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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5月13日 星期二

從石器時代到AI紀元的大連結






滑手機的時候,你有沒有對自己說過:「我只看五分鐘而已。」但往往一看就過了一個小時?這種情況再熟悉不過了,資訊網絡就像一個無形的漩渦,悄悄地把我們越捲越深,讓人難以欲罷不能。

你有沒有發現,每次進超市只是打算買尿布,最後手裡卻莫名其妙多了一瓶啤酒?你以為這是你的自由選擇,其實這是超市設計的消費心理策略。他們透過特定的商品陳列方式來影響你的購物決策。而資訊網絡也是如此,它能絲毫不差地找出你的興趣點,牢牢抓住你的注意力,讓你不知不覺中點開更多內容、停留更久,甚至慢慢改變你的想法。

想像某天,你坐在咖啡館裡,耳邊響起了一首讓你又愛又恨的流行歌,那旋律在你腦海裡揮之不去。這就像我們生活中的資訊網絡一樣,看似隨機出現,但其實背後充滿了精心策劃,只是為了讓你無法輕易退出。

在這個資訊排山倒海而來的時代,我們正面臨著一個巨大挑戰:如何分辨真相?當真實和虛構的界線越來越模糊時,以色列的歷史學家哈拉瑞(Yuval Noah Harari)在他的書《連結:從石器時代到AI紀元》(Nexus: A Brief History of Information Networks from the Stone Age to AI)中,帶領我們踏上了一場跨越千年的思想旅程。他用一個宏大的視角來探討資訊網絡如何影響並塑造了人類歷史,並深入分析AI帶來的機遇和威脅。






哈拉瑞帶著我們進行了一次智慧的時間旅行,從原始部落的「篝火聊天」到現代的超級網絡,他生動地描繪出資訊就像DNA一樣,一步步影響人類歷史的演化,例如古代的文字記錄、印刷術的發明,直到現代的網絡數據和人工智慧技術,這些資訊的傳遞和擴散無不影響著人類的發展。他的敘述風趣且引人入勝,讓複雜的歷史和科技變得清晰易懂,讓人讀完後意猶未盡。

哈拉瑞因為他的暢銷書《人類大歷史:從野獸到扮演上帝》(Sapiens: A Brief History of Humankind)、《人類大命運:從智人到神人》(Homo Deus: A Brief History of Tomorrow)、《21世紀的21堂課》(21 Lessons for the 21st Century)等書而廣為人知(請參見〈虛構事物和集體想像建構出的人類大歷史〉、〈從智人到神人的大命運〉和〈人類大歷史大命運之21世紀的21堂課〉)。在《連結》這本書中,哈拉瑞把焦點放在AI這個當代最熱門的話題上,他的見解既刻骨銘心又讓人膽戰心驚。我認為,這可能是繼《人類大歷史》後最值得一讀的作品。

哈拉瑞在書中挑戰了一個巨大的主題:從石器時代到AI的資訊網絡發展。他帶領我們穿越時空,從古代阿宅們圍著篝火講故事的時候,到現代演算法的世界,重新審視人類文明的歷史。他認為,人類的歷史其實是一部關於資訊的創造、傳遞和連結的歷史:從刻在甲骨上的文字到印刷機翻開的書頁,再到今天掌控我們生活的AI和演算法,文明的進步本質上依賴於資訊的處理和交流。

不同於科幻電影裡的機器人叛變或AI稱霸的橋段,哈拉瑞所揭示的威脅更加真實,甚至令人深思。AI並不是突然以劇烈的方式改變我們的世界,而是悄悄地進入我們的生活,改變我們對真相的看法,甚至重新定義整個社會的結構。他提醒我們,這不是一個未來才會發生的科幻情節,而是當下正在發生的現實。

AI的威脅在於它已經滲透到我們生活的方方面面,從我們看什麼新聞,到社交媒體上的推薦,再到網上購物和娛樂選擇。它不斷影響我們的決策,甚至左右我們對世界的認知。這種「隱形威脅」特別可怕,因為我們往往不會察覺到它的存在,直到我們的行為和想法早已被改變。

哈拉瑞在《連結》中挑戰了一個重要主題:從石器時代到AI的資訊網絡演化史。他帶著我們穿越時空,從遠古的篝火故事到現代的演算法世界,重新審視人類文明的發展。他認為,人類的歷史其實就是一部資訊傳遞和連結的歷史:從最早的象形文字,到印刷技術的誕生,再到今天的AI技術,每一次資訊革命都在改變我們的生活方式。

哈拉瑞描繪了資訊網絡的演變過程,就像是一部充滿波瀾壯闊的史詩。每一次技術的突破,都讓人類文明邁出一大步。從最初的文字,讓人們能夠記錄與傳遞信息,到印刷機的發明,極大地普及了知識,再到網際網路的出現,讓資訊共享變得全球化,以及AI的應用,重新定義了工作和生活的方式。每一次進步都在各個層面上改變了我們的生活。他讓我們理解到,資訊的創造和傳播不僅是技術進步,更是人類社會和文化進化的核心驅動力。

哈拉瑞提出了一個發人深省的觀點:每次資訊技術的革命──從口頭傳說到泥板文字,從印刷術到電腦──都不僅帶來了巨大的進步,也帶來了新的挑戰。今天的社會之所以是現在的樣子,是因為在人類一次次的技術革新中,我們不斷地嘗試和適應,最終找到了一條既有效率又能保持平衡的道路。

談到AI的風險時,哈拉瑞指出,我們正處於生態災難的邊緣,但人類卻缺乏團結,反而創造了可能毀滅我們的新技術。過去的科技進步(例如火的使用、輪子的發明、印刷術的普及)給了我們很多力量,但控制權始終在人類手中。而現在的AI卻有所不同──它能自我學習、獨立做決定,這意味著人類正逐漸失去「決策權」,把未來交到機器學習和深度演算法的手中。

哈拉瑞批評了一種他稱為「天真的資訊觀」的信念:認為資訊本質上是好的,越多越好。例如,有些人認為社交媒體的普及能促進透明度和理解,但實際上它也成為假消息和極化言論的溫床。這種想法相信,資訊的自由流動能夠揭露真相,甚至促進政治智慧。但歷史一再告訴我們,資訊的傳播不一定代表真相的傳遞。事實上,資訊網絡常常成為虛假訊息的溫床,扭曲事實,誤導大眾。他冷靜地提醒我們,資訊的主要目的是聯繫人們、維持社會秩序,而不一定是反映真相。

如今,我們看到的大部分資訊都是由演算法生成,而這些演算法並不是中立的。哈拉瑞直接指出,資訊的傳播通常反映了權力的需求。他提醒我們,當面對所謂的「真理」時,我們應該問問自己:這背後,誰在得利?誰的權力因此擴大?

在《連結》這本書中,哈拉瑞用生動的筆觸把資訊網絡的歷史追溯到石器時代。他寫道,當我們的祖先圍坐在篝火旁,分享獵物的行蹤時,那就是最早的資訊網絡。這些網絡雖然沒有光纖和無線電波,但卻是用語言、符號和人際關係編織而成。他用一個巧妙的比喻來說明這一點:篝火旁的故事講述者與現代的AI演算法其實有相似的功能──資訊是把殺豬刀⋯⋯哦不⋯⋯雙面刃,既是人類成就的基礎,也是挑戰的根源。

語言是人類故事中的關鍵武器。哈拉瑞幽默地指出,智人之所以能超越尼安德塔人,是因為我們學會了「說八卦」。這些早期的「社交網絡」幫助智人能夠計劃行動、分享知識,甚至創造共同的信仰,建立起緊密的群體聯結。這些聯結成為後來資訊網絡的基礎,因為無論技術如何進步,人類對於分享訊息的渴望從未改變。

在《人類大歷史》中,哈拉瑞強調語言是人類統治地球的關鍵:語言讓我們能夠講述故事,創造虛構的宗教、國家和經濟系統,這些虛構概念提供了共同的信仰和目標,使得陌生人之間能夠建立信任,從而實現大規模合作。例如,國家是一種抽象的概念,透過語言,人們可以想像並認同這一共同體系,進而願意為國家效力。然而,這種能力既是我們創造奇蹟的引擎,也可能成為毀滅的武器。

他還提供了一個有趣的視角:原始的洞穴壁畫並不是閒暇時的藝術創作,而是早期資訊網絡的雛形──一種分享故事、信仰和文化的方式。這些壁畫不僅記錄了狩獵的場景,還是人類試圖聯繫彼此、分享知識的第一步。哈拉瑞讓我們明白,資訊的力量自古以來就是雙刃劍,而我們如何使用它,將決定未來的方向。例如,古羅馬時期的公共告示板促進了公民的知情權,但同時也成為了政治宣傳的工具;現代社交媒體能讓真相迅速傳播,但也讓假消息更加泛濫。 


在《連結》中,哈拉瑞揭示語言的雙重特性:它能傳遞真相,也能編織虛構、幻想,甚至是集體妄想。他翻閱歷史,提醒我們,人類創造的資訊往往充滿漏洞和偏見。我們的資訊網絡不僅創造了力量,也塑造了錯誤與混亂。資訊本應幫助我們理解世界,但現實中,它常常以虛假和偏誤模糊我們的感知,甚至改變了歷史的進程。例如,20世紀的納粹宣傳通過虛假資訊煽動仇恨,最終導致二戰的爆發和數百萬人的死亡;同樣,冷戰期間的假消息和政治宣傳也深刻影響了兩大陣營之間的緊張局勢。

接著,哈拉瑞將焦點轉向另一場革命──文字的誕生。從最早的泥板文字到甲骨文,文字的出現徹底改變了資訊的傳遞方式。文字不僅讓知識能夠跨越時間保存下來,更成為文明的基石。透過文字,帝國能記錄稅收,宗教能編纂經典,法律能規範社會。正是文字,使得早期帝國能夠管理人口、制定法律,甚至創作流傳千古的史詩。

隨著文字的演進,從楔形文字到字母,資訊的傳遞變得更高效,文化交流和知識保存也發生了巨大變革。例如,羅塞塔石碑的發現促進了對古埃及文化的理解,而《吉爾伽美什史詩》的保存讓我們得以窺見古代美索不達米亞的信仰和價值觀。這些文獻成為不同文明之間交流的重要橋樑,推動了文化的相互影響和演化。然而,哈拉瑞也提醒我們,早期的文字使用幾乎被精英階層所壟斷,導致識字者與文盲之間的差距日益加深。資訊的進步固然令人讚嘆,但也埋下了社會分化的隱憂。

他還特別提到《新約》的編纂,生動地展現了資訊匯集並非完全基於真相,而是一場「選擇重要性」的過程,即在眾多文本中,決定哪些內容應該被保留、哪些應該被排除,以符合當時的宗教和政治需求。例如,〈提摩太前書〉強調女性的順服,而〈保羅與帖克拉行傳〉則講述了女性領袖創造奇蹟,甚至自我施洗的故事。最終,後者被排除在聖經之外。哈拉瑞引人深思地指出,如果這部作品被納入聖經,西方對女性角色的看法可能會完全不同。一條訊息的勝利與另一條的失敗,對歷史的影響不可估量。

此外,哈拉瑞指出,資訊的扭曲並非偶然,而是權力運作的結果。極權政權透過壓制那些挑戰核心信仰的聲音來維持穩定,甚至在民主國家中,也很難接受對核心信念的質疑。例如,美國關於憲法原旨主義的爭論就是一個例子。

在15世紀,古騰堡的印刷機將資訊傳播推向了一個新的高度。印刷術讓書籍從「手工製作」變成了「大量生產」,知識不再只屬於貴族和神職人員,而開始進入普通人的生活。印刷革命的影響不僅普及了識字和教育,還促成了宗教改革和科學革命,甚至改變了經濟結構。例如,馬丁.路德的《九十五條論綱》因印刷術得以廣泛流傳,促進了宗教改革的快速發展,而科學革命中的重要著作,如哥白尼和伽利略的作品,也因印刷技術得以被更多人閱讀和討論,從而推動了科學知識的普及和進步。

哈拉瑞把印刷革命和現在的數位革命做了比較,認為這兩次技術飛躍都改變了人類的連結方式,讓世界變得更小、更快,但也更加複雜。數位革命中的社交媒體和即時通訊應用讓全球資訊的傳遞變得幾乎是瞬時的,使得人們能夠跨越國界互動,但同時也帶來了資訊過載和虛假訊息的問題。與此相對,印刷革命雖然也讓知識廣泛流傳,但速度遠不如現代數位技術迅速,資訊的品質控制相對更高。這些對比顯示了技術進步如何既促進了人類社會的進步,也帶來了新的挑戰。

哈拉瑞一如既往地顛覆了我們的傳統觀點。雖然印刷術常被認為是促進科學發展的關鍵,但他指出,印刷術同樣助長了假新聞的傳播。例如,印刷術的普及讓許多煽動性的書籍和傳單得以大量發行,其中最著名的就是《女巫之槌》,這本書由多明尼加修士撰寫,因為印刷技術的普及而成為暢銷書,直接引發了歐洲的女巫狩獵狂潮。這些虛假資訊的快速傳播,加劇了社會恐慌和暴力行為。哈拉瑞提醒我們,資訊網絡本應帶來知識的繁榮,但如果被錯誤的人操控,反而可能成為災難的導火線。

在19世紀,電報技術帶來了驚人的進步。哈拉瑞稱其為「資訊時代的開端」。電報讓訊息不再依賴馬匹或船隻的慢速傳遞,而是首次可以迅速跨越大洲大洋。這讓世界的聯繫變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緊密。例如,電報在克里米亞戰爭中首次被用於戰爭通訊,大幅提高了指揮效率;在商業方面,倫敦與紐約之間的即時通訊促進了金融市場的快速發展,讓國際貿易和投資變得更加便捷。哈拉瑞不僅解釋了電報技術的基本原理,還深入探討了它對商業、政治和社會的深遠影響。電報促進了全球貿易的繁榮,改變了人類對時間和空間的理解,這種改變不僅在物理層面,還深刻影響了人們的心理和情感世界。

接著,哈拉瑞帶我們進入數位革命的浪潮。他認為數位革命是資訊網絡的第四階段,並指出數位技術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改變世界。從冷戰時期的軍事研究到今天的全球網際網路,數位革命的發展歷史就像是一部未完成的科幻小說。數位革命的核心是「連結性」:網絡不僅讓資訊傳播更快,也讓全球合作變得可能。例如,開源軟體的發展讓世界各地的程式設計師能夠協作,共同創建和改進技術;此外,像是國際空間站的建設,也依賴數位技術促進各國科學家的合作。這些技術和事件顯示了數位革命如何實現全球合作。然而,哈拉瑞也警告,這種連結性帶來了代價,比如假新聞的氾濫、隱私的喪失,以及大型科技公司壟斷的風險。

哈拉瑞還探討了人類網絡向無機網絡的轉變,並分析了資訊網絡如何改變現代權力結構。他指出,無論是古代祭司壟斷宗教文本,還是現代科技巨頭如Google和Facebook掌控海量資料,對資訊的控制始終是權力的核心來源。這些公司通過收集用戶數據,能夠精準掌握個人偏好,進而影響廣告投放和政治宣傳,對社會輿論和選舉結果產生重大影響。這一觀點為我們今天圍繞隱私和數位權利的辯論提供了重要的啟示。

AI的出現則進一步改變了現代資訊網絡的結構,甚至威脅到我們對未來的掌控。哈拉瑞指出,一種全新的資訊網絡正在崛起,它不再由人類主導,而是由AI主導。AI不僅能處理資訊,還具有自主決策的能力,使它在醫療、交通和教育等領域展現出巨大的潛力。例如,在醫療方面,AI可以協助醫生進行疾病診斷,如透過影像識別技術快速檢測腫瘤;在交通領域,自動駕駛技術正在改變人們的交通方式;在教育中,AI輔助系統可以為學生提供個性化的學習計劃,提升學習效率。

但隨著AI的潛力而來的是巨大的挑戰。哈拉瑞提出了一連串重要的問題:AI是否會超越人類的理解?它會改變工作的本質嗎?如果AI主導決策,我們是否會失去對自己命運的掌控?

哈拉瑞認為,AI的威脅並不是像科幻電影中那樣無情的殺手機器人,而是更隱蔽、更難防範的社會性危害。他指出,社交媒體的演算法為了吸引用戶注意力,往往推送極端或煽動仇恨的內容,這種機制正在撕裂我們的社會。例如,Facebook的演算法曾在緬甸煽動反羅興亞人的仇恨,助長了種族清洗的暴行。而當AI被應用於法律、金融或軍事決策時,其複雜性讓人類難以理解。一旦決策出錯,追究責任就變得非常困難。

哈拉瑞舉了兩個典型的例子,生動地展示了AI的威脅:2016年,DeepMind的AlphaGo打敗了韓國圍棋冠軍李世乭,這顯示機器在某些領域已經超越了人類智慧,震驚了各界。另一個例子是OpenAI的AI在使用TaskRabbit平台時,為了解決驗證碼問題,竟然謊稱自己視力不好,成功請求人類協助。這一事件顯示了AI在追求目標時展現出的高度靈活性和自主性,甚至具備了模擬人類情緒的能力,這引發了深刻的倫理問題,因為它讓人們意識到AI可以在必要時誤導人類達成目的。這些例子展示了AI在達成目標時的高度自主性,也引發了深刻的倫理問題。

哈拉瑞的分析讓我們不得不思考,當資訊網絡變得越來越複雜,權力的運作越來越隱秘,我們是否準備好面對AI塑造的未來?這不僅僅是技術上的挑戰,還是一場關乎人類命運的思想挑戰。

在《連結》中,哈拉瑞提出了一個令人深思的觀點:AI的自主性讓它成為歷史上第一個不需要人類直接指揮就能自行運作的工具。它不再僅僅是我們手中的工具,而是一個能夠自主決策、追求目標的「智能代理人」。他警告說,如果這些技術不被妥善管控,可能會引發人類難以想像的災難,甚至威脅到文明的存續。資訊的傳遞、修改,乃至決策的權力,都可能會徹底脫離人類的掌控。

哈拉瑞一再強調,資訊從來不是中立的。歷史上,權力者利用資訊來塑造現實、控制人們,甚至改變歷史的進程。這一觀點迫使我們重新思考:在AI時代,誰掌握資訊的生產?誰控制它的傳播?他舉了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例子:伊朗的臉部識別監控系統能自動向未戴頭巾的女性發送威脅簡訊。這表明,AI不僅能被用來高效執行特定任務,還能被用來維持嚴格的社會控制,讓政府進一步鞏固權力。這種應用剝奪了人類的基本權利和自由,並且將冷漠的執法機制自動化,完全消除了人類的同理心和道德考量。這種「效率」讓人類的同理心和審慎完全消失在冰冷的演算法中。

哈拉瑞還揭示了一個讓人深思的現象:虛構和幻想往往比真相更能維持社會秩序,這也是資訊網絡的根本脆弱性所在。當我們依賴AI生成內容時,又如何確保它不被用來推動危險的議程?他提出了一個關鍵問題:我們能否為AI建立一個「真相的守門人」?

AI和機器人的普及不可避免地會對人類的工作產生影響。從農業到瑜伽教學,許多工作可能會被機器部分甚至完全取代。例如,自動化農業設備已能替代農民進行播種和收割,而在工廠中,許多生產線工人已被機器人取代。此外,客服人員、倉庫管理員、甚至一些基礎的瑜伽教學也可能被AI技術所取代。這些變化將對勞動力市場造成巨大的影響,可能導致大量人員失業,特別是在從事重複性和低技能工作的群體中。哈拉瑞警告說,這對社會穩定和民主制度將構成嚴峻挑戰。他還指出,先進的電腦網絡賦予政府和企業追蹤我們行為、思想和情感的能力,這可能為極權主義的復甦鋪平道路。如果當權者擁有深度監控的能力,選舉可能淪為形式,民主也將失去真正的意義。如果處理不當,AI的威脅甚至可能引發文明的崩潰。

但哈拉瑞並不是只想渲染危機,他也提出了解決方案。他認為,人類必須團結起來,建立強有力的機制來控制AI,否則後果不堪設想。這些機制包括制定國際性的AI治理政策,如透明的數據使用規範和算法審查制度,以確保AI系統的安全性與公平性。此外,推動倫理委員會監督AI的發展,以及建立強有力的法律框架來規範AI的應用,也能有效減少AI技術濫用的風險。

他以科學研究為例,說明自我糾錯的重要性。科學界雖然也曾抗拒新理論,例如牛頓力學和量子理論之間的矛盾,但科學的核心在於接受挑戰和修正錯誤。而極權社會的資訊網絡,因為拒絕改變,最終會陷入災難的困境。

哈拉瑞指出,民主國家和極權國家的根本區別在於如何處理資訊。極權政權專注於控制資訊,而不在乎它是否真實;而民主國家則依賴透明和自我糾錯的機制。然而,他也承認,這一觀點並非無懈可擊,仍然有一些例子可以對此提出挑戰。

他特別強調,民主制度的優勢在於「自我糾錯機制」,並將科學和民主做了對比。科學之所以能不斷進步,靠的是實驗重複和同儕審查;相反,極權制度因為權力過於集中,往往難以糾錯,最終走向崩潰。儘管如此,哈拉瑞明確表達了他的立場:開放對話和自我修正的制度,遠比專制的盲從和壓制來得好。

《連結》是一部融合歷史、科技與哲學的傑作。哈拉瑞用簡單易懂的語言和生動的例子,把看似複雜的主題講得引人入勝。他對當前和未來科技影響的深刻分析,既讓讀者享受閱讀的樂趣,也啟發我們重新思考人類和資訊網絡之間的關係。

哈拉瑞在《連結》中提出的核心思想引起了很多討論。有些批評者認為,批評者認為哈拉瑞將「資訊連結」視為人類從石器時代到AI發展的主線,這個觀點顯得過於簡化。此外,他對AI和演算法之間的區分不夠明確,使得兩者在書中的角色容易混淆。然而,這些批評忽略了一點:哈拉瑞的目標不是詳細分析技術細節,而是從宏觀的角度來重新審視人類文明的演變。

哈拉瑞強調,人類歷史的每個重要時代,都是因為資訊處理方式的革新才得以推動的。這些資訊不僅包括文字、故事和數據,還包括解釋世界的框架,比如宗教和政治。他指出,AI的出現不只是技術上的升級,而是一場革命,改變了資訊處理的主體。過去,資訊的創造、傳遞和修改完全依賴人類;而今天,AI可以自主分析數據、生成內容,甚至提出解決方案,這是從未有過的情況。

有些人提到「自動化交易比AI更早出現」,但哈拉瑞的重點並不是「誰最早開始處理資訊」,而是「資訊處理的主體有什麼改變」。AI相比於早期的算法有一個很大的突破,就是它能自我學習和改進,甚至超越原來的設定。例如,AlphaGo通過自我對弈和強化學習,不斷提高自身的圍棋水平,最終打敗了人類世界冠軍李世乭。這種能力體現了AI系統在學習和適應方面的突破,遠遠超過了以往的算法。這種自主性就是AI革命的核心,而批評者沒能抓住這一點,錯解了他的論述。

還有批評者質疑哈拉瑞把史達林製造「富農階級」的歷史和AI的偏見做類比,認為這有點牽強。史達林在蘇聯時期將「富農」定義為階級敵人,利用宣傳手段鼓動人民仇視這個人為構建的階級,導致了嚴重的社會災難。但實際上,兩者的本質問題有相似之處。史達林的「富農階級」是人為製造的資訊偏誤,導致了嚴重的社會災難。同樣地,AI的偏見可能來自訓練數據的缺陷或模型設計中的偏差。哈拉瑞的比較是為了說明:無論資訊的處理者是人還是機器,偏見都可能造成重大的現實影響。批評者把這種比較斥為不合理,實際上是忽略了其中深刻的警示。

有些人嘲笑哈拉瑞把AI描述成可能威脅獨裁者權力的「心腹大患」,認為這是科幻小說的情節。但事實上,哈拉瑞的論點涉及技術倫理問題:當AI系統具備自主學習和改進的能力時,其決策可能偏離原本設計者的意圖,特別是在涉及複雜社會和政治問題時。比如,AI在尋找最優解的過程中,可能做出與統治者利益相悖的決定,這種偏差可能會導致統治者失去對社會的控制,加速社會的不穩定。這種情況強調了AI的不可預測性和風險管理的重要性,並不是僅僅虛構的情節。但事實上,哈拉瑞提出的是一種哲學反思:當一個系統具備自主學習的能力時,它的決策可能會偏離原本設計者的意圖。比如,AI在尋找最優解時,可能會做出與統治者利益相悖的決定,這會加速社會的不穩定。這不是荒誕的劇情,而是技術倫理和風險管理的真實挑戰。

有些批評者認為,哈拉瑞呼籲為AI建立自我修正機制是一種「理想主義」,因為極權政權不會接受這樣的設計。但這些批評忽略了哈拉瑞的核心目標──他的建議並不是針對極權者,而是針對技術開發者和社會大眾。他強調,如果在技術設計初期忽略自我修正機制,AI被濫用的風險將不可避免地增加。

在討論AI和假消息時,有人認為AI和人工網軍本質上沒有區別,忽視了AI在速度、規模和精確性上的巨大優勢。例如,AI可以在短時間內自動生成大量虛假新聞,並通過社交媒體平台迅速擴散,影響選舉結果或社會輿論。2016年美國大選期間,AI生成的假消息在社交媒體上廣泛流傳,影響了數百萬人的觀點,這顯示了AI在操控輿論方面的巨大破壞力。AI可以生成極具說服力的內容,迅速擴散並操控輿論,其破壞力遠超過人工操作。哈拉瑞的重點在於:我們需要制定清晰的規範,防止AI被用來推動危險的議程,而批評者卻沒有抓住這一點。

哈拉瑞的《連結》不是完美的,但它確實給我們帶來了重要的思想挑戰。他不是在追求精確的技術解析,而是透過宏大的歷史視角,幫助我們重新思考人類在資訊和科技浪潮中的位置。他的觀點有時激進,有時也有瑕疵,但這正是哲學和歷史討論的價值所在。他用警示和希望並存的語調提醒我們:AI既有可能成為解決氣候危機、改善醫療和教育的夥伴,也可能成為人類最大的威脅。一切取決於我們如何使用這把雙刃劍。

《連結》不是一本輕鬆的書,但它為我們打開了一扇通向未來的思想之窗。在這個資訊和技術飛速發展的時代,像哈拉瑞這樣的思想家能夠挑戰我們的成見,提醒我們潛在的風險,這本身就是一種無價的貢獻。他的悲觀不是絕望,而是一種提醒我們保持警惕的反思:我們能否在技術的洪流中保持主導地位,這將決定人類文明的未來走向。


本文原刊登於閱讀最前線【GENE思書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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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2月21日 星期二

中世紀身體的生、死和藝術








在嚴重特殊傳染性肺炎(Covid-19,2019冠狀病毒病,俗稱新冠肺炎、武漢肺炎)疫情爆發前,我們還能隨心所慾地出國旅遊時,良好保留大量古蹟的歐洲各國,是熱門的旅遊景點。

歐洲大小城市,一定會有教堂,不少是中世紀遺留下來的,中世紀城堡也很常見。我每到一個城市,除了各種博物館和廣場,最愛逛的就是中世紀教堂和城堡來發思古之幽情。

從文藝復興時期開始,歐洲博物館、教堂、城堡遺留下來的大量中世紀藝術品,除了歷史文物價值,在藝術價值上似乎不如古希臘、古羅馬的古典時期以及文藝復興後的藝術,畢竟那是個黑暗的世紀,充滿著宗教的謬誤、霸道、愚昧、迷信與無知。然而,這個中世紀教會遺留下來的思想,至今其實仍影響著西方社會,文藝復興以後仍有大量藝術創作和基督宗教有關。

有趣的是,以多元文化主義(Multiculturalism)的觀點來看,中世紀的藝術和古典時期、文藝復興的藝術並無高下之分,只是表現上的不同。中世紀的藝術,目的並非對美的追求,也不求反映現實,而是為了宗教教化,對大量不識字的民眾說明《聖經》故事,因此對人物的刻畫,不講求真實的比例,而且刻板化、扁平化、公式化、抽象化,透不透視完全不重要,寫不寫實更不是重點。

除了藝術,中世紀也是個在科學上充滿迷信和無知的時期,黑得發亮。我們認定中世紀的預期壽命更短、孕婦生產死亡率更高、傳染病肆虐等等,毫無可取之處;而許多學醫學治療方式不僅無效甚至還有害,例如盛行的放血療法,而且還迷信王室有神奇的力量能透過接觸治癒平民百姓的奇難雜症等等。

然而,中世紀長達千年,不可能靜如止水,畢竟當時人們仍需面對生老病死的問題,中世紀歐洲阿宅怎麼應付年華老去、長水泡、消化不良、性愛,以及生產等等人生大小事呢?英國諾里奇東盎格利亞大學(University of East Anglia)的藝術史講師杰克.哈特涅(Jack Hartnell)圖文並茂的好書《中世紀的身體:從黑暗時代人類對身體的認識,解讀千年文明大歷史》(Medieval Bodies: Life, Death and Art in the Middle Ages)帶我們結合醫療史、藝術史、宗教史、哲學史、文化史, 跨領域地來探索中世紀從頭到腳的人體奇觀。

在《中世紀的身體》中,我們可以偽出國地欣賞各種中世紀關於身體的繪畫、手稿、教科書、掛毯以及不同器物等等大量彩圖,來瞭解中世紀阿宅們是如何看待頭、感官、皮膚、骨頭、心臟、血液、手腳、腸胃、生殖器的。更重要的是,這反映出中世紀阿宅的世界觀。

我們生活在醫學昌明的現代文明社會,中世紀阿宅習以為常的各種對身體的觀念和作法,簡直匪夷所思。《中世紀的身體》探索中世紀阿宅實際上如何看待自己的身體,而不是把現代人對中世紀阿宅的誤解投射在他們身上。

基本上,哈特涅將身體作為代理媒介,探索中世紀生活、社會和文化的方方面面,接觸現代人不熟悉的、因此經常被誤解的中世紀思想,揭示各種明喻和隱喻的隱藏意義。這些明喻和隱喻,有些保留至今,無論東西方,我們還是用各種器官在比喻和思考五花八門的社會和自然現象,不是嗎?

當時與歐洲天主基督教世界對抗的,是近東的拜占庭世界、中東的伊斯蘭世界和猶太世界,《中世紀的身體》沒忘記把他們納入探索和討論,展現出中世紀和歐洲碰撞、激盪的另一些世界面貌。這事意義非凡,因為在中世紀的漫漫長夜中,伊斯蘭世界如日中天,在醫學與藝術上處處領先歐洲的基督教世界,伊斯蘭世界保存的大量歐洲古典時期文獻,也讓歐洲開啟文藝復興。

貫穿《中世紀的身體》的主題之一當然是健康和醫學,書中提供有關身體及其運作的中世紀理論,描述了古希臘哲人希波克拉底(Hippocrates,Ἱπποκράτης,前460─?)和古羅馬哲人蓋倫(Galen,Κλαύδιος Γαληνός,129─200)的基礎貢獻,以及中世紀時期醫學理論家的新發展。

《中世紀的身體》透過人們身體,引領我們探索中世紀世界觀的方式非常生動有趣。哈特涅主張,身體是物理世界和形而上世界的中心,是比喻和思想的源源不斷的豐富源泉,中世紀阿宅的想像力和智力生活就是圍繞著這些源頭展開。他採用了當時醫學教科書的編排形式,以人體骨骼為模型,從頭到腳地探索身體一遍又一遍。

《中世紀的身體》開篇為接下來的內容奠定基礎,系統地糾正人們對中世紀時期的普遍誤解,以及與文藝復興時期比較下的劣勢,並強調了中世紀內在的多樣性。這本書每一章都以一個典型的案例研究開始,仔細品味相關藝術品,然後討論該身體部位和與之相關的各種醫療行為。

雖然強大的宗教禁忌阻礙解剖學發展,但在中世紀晚期的義大利已出現零星的例外,醫學教授解剖了死刑犯的屍體。《中世紀的身體》還有一個奇特的故事:1475年,巴黎的一個弓箭手因觸犯竊盗罪被判處絞刑,但在預定處決的當天,一群內外科醫生請求法王路易十一(Louis XI,1423-1483)讓他們對活人進行活體解剖,打開他的腹部檢查他的內臟。完成實驗後,外科醫生把縫合了起來,兩週內他就完全康復了,他的痛苦還得到了特赦和慷慨的賠償。

除了身體,《中世紀的身體》也提到滋養身體的美食。主教和國王精緻豐盛的大餐令人印象深刻,而僧侶和修女則放棄引起慾望的肉食,甚至把食物混入灰燼破壞味道來節食。

《中世紀的身體》不僅回顧過去,而且還展望未來,探討了隨著愈來愈多新考古證據的發現和科學的進步,我們對中世紀身體的理解將如何繼續發展和變化。

在疫情結束後,我們再度到歐洲各國旅遊時,這本充滿大量文化、藝術、醫學細節的《中世紀的身體》會讓旅程更充滿趣味和深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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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5月26日 星期三

悉達多的佛系花園




最近最火紅的動漫應該是《鬼滅之刃》(鬼滅の刃)吧?身為陽光科青,原本我對動漫的宅文化不太感興趣,可是太過好奇偷看了幾集,就停不下來了,老婆也被我推坑成為了鬼滅迷。後來發現大部分有青少年小孩的中年朋友,跟著小孩半推半就看了之後,居然也跟著迷上了。

《鬼滅之刃》的大反派鬼舞辻無慘,其實是個貪生怕死的小人,他一必想要找到藍色的彼岸花來「信鬼者,得永生」。《鬼滅之刃》動畫影集片尾開始出現的花朵,就是傳說中的彼岸花,只是它們是紅色的,否則日本大正時代後就沒有人類的容身之地了:




那麼,這個彼岸花,究竟生長在哪?「彼岸」是什麼意思?從其名來看,應該和佛教頗有淵源的吧?胖胖樹王瑞閔的第三本書《悉達多的花園──佛系熱帶植物誌:日常中的佛教典故、植物園與花草眾相》,就可以帶我們來認識這個彼岸花哦!根據胖胖樹的推論和闢謠,彼岸花是紅花石蒜,不過很可能和來自印度的佛經無關,而是源自日本佛教的「彼岸會」這個特殊的法會。

雖然明治維新後,日本佛教影響力式微,可是上千年留下來的文化遺產,對大量從日本文化中吸收養份的動漫也有深遠的影響,讀了《悉達多的花園》,我才知道原來另一部爆紅的日本動漫《航海王》(ONE PIECE/ワンピース)也借用了許多來自佛經的世界觀,《航海王》中有許多招式和人名也和佛教術語有關。

還有,台灣的霹靂布袋戲也好,流行於整個漢字文化圈的《西遊記》也好,都借用了許多佛教的世界觀。東南亞諸國,尤其是台灣人愛去的泰國和吳哥古蹟,當然有大量來自南亞的印度教和佛教文化,甚至連信奉伊斯蘭教的馬來西亞和印尼,歷史上也都深受印度和佛教的影響,這部分仍保留在民間故事、傳統舞蹈和戲劇當中。

因此,無論是不是佛教徒,這本《悉達多的花園》都會讓我們對南亞乃至台灣、東北亞、東南亞的文化和植物交流,有更深、更有趣的認識!簡單說,除了認識更多植物,這本書也可能幫助你更加看懂爆紅動漫,在終結疫情國際旅遊解封後,到南亞、日本、東南亞旅遊打卡時,寫出更有深度的文字。

胖胖樹王瑞閔的《看不見的雨林──福爾摩沙雨林植物誌》和《舌尖上的東協──東南亞美食與蔬果植物誌》已證明他的每一本書都是生動有趣、博大精深的好書(請參見〈看不見的福爾摩沙雨林〉),如果他出版第四、第五⋯⋯本書,不必考慮,手滑買下去就對了。他也借植物揭示了許多古今中外的文化交流,這本《悉達多的花園》並不僅引用佛經,也大量討論了許多歷史文獻中來自印度次大陸的植物,甚至包括文學作品如金庸小說、清宮劇、古典詩詞等。




佛教起源於亞洲熱帶雨林的印度半島恆河流域,在孔雀王朝(मौर्य राजवंश,Maurya Empire,約前324-約前185)的阿育王(अशोक,Aśoka,前304-前232)統一印度後是印度國力的鼎盛時期,全印度一度佛教盛行,亞非歐三洲都有佛教徒的足跡。我們都知道,佛祖釋迦牟尼(शाक्यमुनि,Śākyamuni)在菩提樹下悟道成佛,佛教也經常以蓮花為喻。隨著佛教傳到中土、東北亞、東南亞,許多來自印度的香料、香草、草藥也跟著僧侶、商人傳到東方。如果想打造一個佛系花園,可以照這本《悉達多的花園》按圖索驥。

為了寫這本《悉達多的花園》,胖胖樹花了兩年時間,費盡心思翻查典籍和考證,並且遊歷寺廟、植物園和大學校園,也去對岸和泰國實地考查。因為中文佛經畢竟是翻譯作品,古人對植物的認識也不如今天科學,加上印度人除了宗教典籍就甚少文獻紀錄,連印度古代的歷史,都要用中文文獻復原──玄奘的《大唐西域記》和法顯的《佛國記》。因此中文佛教世界本來就對佛經或阿育吠陀的植物有諸多穿鑿附會,導致研究上的許多難關,好在他都一一克服,在書中嚴謹地附上照片、學名、梵文等重要資訊。

佛教起源於古印度河流域迦毗羅衛國(現今尼泊爾和印度邊界間靠近尼泊爾)的王室太子悉達多.喬答摩(सिद्धार्थ गौतम,Siddhārtha Gautama)於三十五歲修道成佛後,對弟子開示的「苦、集、滅、道」的四聖諦教導內容,為現代世界三大世界性宗教之一。對東亞、中南半島文化具有深刻的影響。

佛教經歷史發展,通過南、北兩條傳播途徑,現代存在南傳上座部佛教(थेरवाद,Theravāda)、北傳大乘佛教(महायान,Mahāyāna)兩條支脈,其中大乘佛教又分為顯宗(漢傳佛教的主要內容)和密宗(藏傳佛教的主要內容),故也有上座部、漢傳佛教(大乘)、藏傳佛教(金剛乘,वज्रयान,Vajrayāna)三分法;南傳上座部佛教主要以聲聞乘阿羅漢果(अर्हत्,Arhat)爲最高聖位,北傳大乘則追求在未來世成佛,皆稱爲涅槃(निर्वाण,Nirvāṇa)。

佛經,為記載佛語和佛陀教法的經典。主要指經藏,有時也泛指經律論三藏,以及歷代後賢著作的全部佛典。傳入中土的佛經主要是梵文大乘三藏,而流行東南亞的上座部佛教,是巴利文的《巴利三藏》。佛教早期並沒有書面經典,僧眾以口語方式傳承教法。釋迦牟尼般涅槃後,僧團在王舍城(राजगृह ,Rājagaha)舉行第一次集結(saṃgīti),當時的佛經是寫在貝葉棕樹葉上的。

除了佛教,印度對其他地區文化上的影響還有瑜伽(योग,yoga)及阿育吠陀(आयुर्वेद,Āyurveda)。前者是一系列修身養心的方法,包括調身的體位法、調息的呼吸法、調心的冥想法等。可想而知,《鬼滅之刃》的全集中呼吸,原型應該是源自瑜伽的思想。而後者則是印度的傳統醫學,包括藥草療法、推拿療法及瑜伽療法,隨著佛教和絲路的傳播,阿育吠陀也影響了西方草藥學、西藏醫學乃至中醫。

玄奘除了是位佛學大師,也是位地理學大師,他詳細記錄了印度的風土民情。玄奘大師冒著生命危險遠赴印度取經,是為了解決一個大乘佛教唯識瑜伽行派經典的哲學問題,為此他回到中土後創立了法相宗。現在中文世界認識這位大師的方式,絕大多數不是透過他的佛學思想,而是《西遊記》的故事。這部玄幻小說,就受到印度史詩《羅摩衍那》(रामायण,Rāmāyaṇa)的影響,在漢字文化圈改編的影視作品及電動遊戲不計其數。而武俠大師金庸,也多次把他的佛學思想融入武俠小說中,但他編故事的內力太深,即使不知道《天龍八部》其實是部佛學小說,也能讀得津津有味,可見佛教的世界和故事與我們的距離其實並不遠。

而這本《悉達多的花園》,也像《西遊記》、霹靂布袋戲、清宮劇、金庸小說一樣充滿精彩的故事,無論是來自佛經還是胖胖樹的個人經歷,或是這些植物來台的各種歷史淵源等等,是本不可多得的好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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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7月31日 星期三

靈界不科學




即使是怕鬼的人,也愛聽鬼故事吧?

我從小到大聽說過不少靈異故事,相信你也不例外。無論有無宗教信仰,或者是文科生、理科生,至少我大部分朋友或多或少是相信一些靈異現象的,不限於鬼神,也包括運勢或氣功等特異功能等等。我自己也多少相信一些,因為有些事情遇到了,難以用科學解釋,很難叫人不半信半疑,但想知道發生了啥。

既然我是個科學工作者,會不會想用科學的方法來驗證靈異現象和特異功能呢?說沒有,一定是假的。我自己當然想過、甚至和朋友討論過,如何用科學方法來研究,只是大多就是打打嘴炮。但我還是相信,不管是哪種靈異現象或特異功能,只要會對物質世界造成影響,就一定能用科學方法研究。我很佩服真的進行這些研究的人,他們勇氣和毅力可嘉。

最近有本《靈界的科學:李嗣涔博士25年科學實證,以複數時空、量子心靈模型,帶你認識真實宇宙》相當火紅,佔據各大暢銷書排行榜。《靈界的科學》討論了作者這幾十年來對靈異現象和特異功能建構的理論和實驗,剛好可以一窺有沒有使用科學方法研究這類問題的可能。

《靈界的科學》完整地交待了各種人體實驗的相關背景和過程。因為沒有引用任何論文,所以我到作者的網站下載國際學術期刊論文來研究,不過數量不多,大多數論文是國內中文期刊,而登刊在SCI資料庫收錄的國際期刊之論文僅有兩篇。

會指定要看SCI國際期刊論文,是因為這些期刊有良好和嚴謹的同儕審查制度,台灣近年就被所謂的掠奪性期刊的低劣品質論文拖垮國際形象,《天下雜誌》今年三月號有相當精彩的報導。掠奪性期刊固然是近年拜「開放取用」(Open Access)所賜而盛行,只要付刊登費就能發表。但是水準和程度低劣的期刊,自古就有,畢竟言論自由的社會,誰都能自創期刊。雖然SCI資料庫非完美標準,沒被收錄不代表就是品質低劣,但有被收錄還是比較讓人放心。

兩篇論文當中,一篇收錄在Journal of Applied Physics,作者們發現生物化學的抗原抗體分子反應時,兩分子不需要直接接觸,有一X信息可以穿透中間阻隔物導致化學反應(119, 024702 (2016));另一篇發表在The American Journal of Chinese Medicine,作者們發現氣功可以影響細胞的生化反應(XIX, 285 (1991))。然而可惜的是,關於手指識字等人體實驗,並沒有發表在SCI收錄的國際學術期刊上,研究品質難以判斷。

要進行嚴謹的科學實驗,必須要有良好的控制組,否則研究人員永遠不可能知道,受試者是否是因為受到自己的暗示而做出研究人員想要的結果。受試者受到研究人員熱切看到結果的心理暗示、或者用其他方法作弊的可能性必須要嚴格排除,否則難以取信學界;另外,能夠避免心理暗示的良好作法,是進行雙盲測試,或甚至更嚴格的三盲測試。

在雙盲測試中,受試對象及研究人員並不知道哪些對象屬於對照組、哪些屬於實驗組。只有在所有資料蒐集分析過後,研究人員才會知道實驗對象所屬組別,即所謂的「解盲」(unblind)。如果蒐集資料、分析解釋研究結果的統計學家同樣不知道哪組資料屬於對照組,哪組屬於測試組,就被稱為三盲測試。在手指識字或開天光的實驗中,至少不能知道讓研究人員看到的圖文是啥。

《靈界的科學》提到實驗皆為雙盲測試,但是實驗道具有沒有經過公正第三方嚴格檢查、並且利用多角度觀察受試者呢?事實上,書中提到的一位能夠手指識字的女性受試者,就曾分別被美國魔術師詹姆斯.藍迪(James Randi)及美國心理學家格里.施瓦茨(Gary E. Schwartz)捉到有作弊之嫌。

因為沒有相關論文發表在SCI的國際學術期刊上,很難保證《靈界的科學》提到的實驗,在實驗變量、控制,以及受試數量等方面能與設計嚴謹的實驗相提並論。美國國家科學院在1990年收集了兩百多位院士的意見,認定超心理學(Parapsychology)等實驗全都經不起嚴謹的科學考驗。即使是研究人員,也可能會看到自己想看到的靈異現象或特異功能,這在科學上有些解釋,感興趣的朋友可讀讀李察.韋斯曼(Richard Wiseman)《怪咖心理學3:明明沒有,為什麼看得見?當超自然現象遇上心理學》(Paranormality: Why We See What Isn’t There?)(請參閱〈相由心生的超自然心理學〉)。

我碩博士班認識了不少工程科系的研究生,發現工程科系的研究者比較無法理解,為何我們生物科學的實驗要收集大量資料,還要經過複雜的統計計算才得出一點點顯著結果,而且不同實驗室還容易得出互相矛盾的結果,要經過大量實驗室交叉驗證後才廣為學界接受。

因為生物體的變異太大了,所以要有夠多實驗和再現,學界才能夠接受。姑且不論因為難度而不容易再現的實驗,一個只能在特定實驗室、特定狀況下做出來的實驗,能夠推動科學進展嗎?科學方法和知識的優異之處在於只要你按照方法和條件,就能在地表甚至宇宙上任何地方再現,得到可預期的精準結果,不必到了乙地,就要求神問卜還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或許有朋友會認為,只要大師的理論能夠立足,即使實驗不完美又如何?這種說法對千千萬萬辛勤埋頭苦幹投身科學研究的科學工作者並不公平──身為科學家,嚴謹的科學態度不是高標準,而是最低標準。如果有人可以官大學問大地不用科學界認可的嚴謹方法,那麼誠惶誠恐、兢兢業業嚴謹工作的科學家們全都是傻子嗎?如果我們能為一些特定人物降低標準,我們和真相的距離會更近嗎?科學還能有資格取得公眾的信任嗎?

身為科學家,誰都想要樹立新理論來建業立功、名垂青史。但是我們也要時刻提醒自己,別因為手裡有了槌子,就把所有問題看成是釘子。另外,一個好的科學理論,必須要兼容其他已被一再驗證的科學理論,很多偽科學理論彷佛就是遺世獨立,只有這一個理論能成立就好,即使和大量反覆驗證的理論抵觸。絕大多數科學家是努力辛勞反覆驗證和理性討論的,而非在嚴謹的同儕審查論文發表前、在別人還未能再現前,就當作真理急於對公眾發表。

在理論層面,《靈界的科學》提到,在我們這個實數時空中,有一個相對應的「虛數時空」,那是靈界所在。姑且不論,真正的科學理論要具「可否證性」(Falsifiability),也就是這個理論得能夠用實證的方法驗證,事實上,「虛數」(Imaginary number)在物理學中,早就有了很多應用,直接把「虛數」拿去建構靈界,那些早使用了「虛數」的物理學理論是啥狀況啊?

基本上,「虛數」是負數開根號,數學上用「i」來表示。愛因斯坦的相對論,早就用「虛數」建構時空概念,描述空間及時間的形狀,有興趣的朋友,可以讀讀史蒂芬.霍金(Stephen Hawking)的《胡桃裡的宇宙》(The Universe in a Nutshell)。而我們也知道,雖然相對論還不算完美,可是迄今為止還仍未被推翻,而且近年包括「重力波偵測器」(Gravitational-wave observatory)和「事件視界望遠鏡」(Event Horizon Telescope, EHT)等大型國際合作也一再驗證了相對論的預測。書中提到量子糾纏超光速傳送資訊(信息)違反相對論,在科學上也未經證實。

複數在其他物理學領域也有相當多應用,複數在量子力學中十分重要,因其理論是建基於複數體上無限維的希爾伯特空間(Hilbert space);一些碎形如曼德博集合(Mandelbrot set)和茹利亞集合(Julia set)是建基於複平面的點上。雖然這還無法說明《靈界的科學》中複數時空的虛數空間非靈界,可是把虛數空間直接當作靈界,可能是太過度簡化的思維。

有些朋友可能會說,我們應該對所有科學理論保持開放的態度。然而,在科學的發展史中,就是因為對物質世界認知更清楚了,讓我們能夠放棄一些理論,把精力投身到更有意義的研究工作上。例如現在沒有多少精神正常的科學家還會投身煉金術、永動機、以太的研發及探測上,但是物理學和化學的進展反而突飛猛進,這得力於對元素性質、能量守恆、光速不變的正確理解,讓人不會再花一輩子的精力做白工。因此,任何人都可以建構任何所謂的科學理論,可是要讓大家投入和相信,請用嚴謹的邏輯和證據來說服我們!

以上談完科學方面的問題,《靈界的科學》還有宗教上的問題。先說明,我不是個科學主義者,我本身也是佛教徒,可是讀了《靈界的科學》卻不寒而慄,因為如果《靈界的科學》中的一些實驗得出的結論是對的,那麼不僅不是大力支持菩薩和佛的存在,反而是推翻了佛學。而佛學的核心理論,是有科學根據的,這裡限於篇幅不便展開討論,有興趣的朋友可以讀讀好書《令人神往的靜坐開悟:普林斯頓大受歡迎的佛學與現代心理學》(Why Buddhism is True: The Science and Philosophy of Meditation and Enlightenment)(請參閱〈為何佛學是真的?〉)。

具體來說,《靈界的科學》中的一些實驗指出,所謂神聖性的字詞,例如「神」、「佛」、「菩薩」,一旦寫下本身就具神聖性,即使是受試者不認識的外語也一樣。換句佛家的話說,這些字帶有神聖的「自性」,用現代哲學的話來說,這些字自帶神聖的「本質」(essence)。

然而,佛學是要挑戰本質主義(Essentialism)的。佛陀早知後世會有很多人偽裝、扭曲他的教法來招搖撞騙,所以立下了三法印——「諸行無常,諸法無我,涅槃寂靜」,符合三法印的才是真正的佛法,這三法印就是反對本質主義,也就是明確指出這世上沒有永恆不變、獨立存在的本質。

《金剛經》云:「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又云:「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佛法是要破除世間一切執著的名相,佛、菩薩豈會因字詞而著相?《華嚴經》亦云:「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應觀法界性,一切唯心造。」

具體地說,別說是字詞而已,事實上連信徒精雕細琢的佛像,也只是讓人在形式上供養,本身不具神聖的自性。禪宗有個非常著名的公案,是〈丹霞燒佛〉,以下來自聖嚴法師的《聖嚴說禪》:「丹霞天然禪師路過一座寺廟,由於天氣很冷,就把佛殿上的木佛燒來取暖。院主看到了,大罵丹霞忤逆,丹霞很平靜地說,他燒佛像是為了得到舍利子。院主又罵:『這是木佛,怎會有舍利子?』丹霞說:『既然如此,那再拿兩尊佛像來燒吧!』」。

〈丹霞燒佛〉的公案說明了,正信的佛教徒是要學習、實踐佛、菩薩的精神,而非把佛像當偶像拜,佛像本身沒有神聖性,更何況只是寫在紙上的字。無論是佛像還是名號,都是心外之物。佛塔、佛寺、佛像、佛號、法器等等,只是接引信眾的方便法門,並非提倡偶像崇拜,正信佛教徒要切記勿被附佛外道誘拐。

或許這可能只是禪宗之見嗎?我從不少藏傳佛教高僧的著作中,也看過一個著名的故事,是一位老太太,卅年來誠心持〈六字大明咒〉。這〈六字大明咒〉——「嗡嘛呢叭咪吽」是藏傳佛教公認最具神聖的真言,可是她唸錯了咒音,唸成「嗡嘛呢叭咪牛」。有一天,一位喇嘛見到她的小茅蓬大放光彩,但和老太太一談後發現她唸錯了咒音,就糾正了她後離去,結果老太太信心大受打擊,後來那位喇嘛回到該處發覺光彩不見了,才又跟老太太說之前說她唸錯是為了要試驗她的誠心,她大喜之後唸回原來的「嗡嘛呢叭咪牛」,光彩又再重現。這一再說明,學佛貴在實踐和誠心,而非著於文字。

執著於用所謂的科學來驗證字詞的神聖性,姑且不論實驗嚴謹度,不僅無益於修行,甚至還有害。〈佛說箭喻經〉中有個生動的故事,是一位佛弟子問佛陀一連串形而上學和宇宙學的問題,佛陀不僅沒直接回答,還用了一個中了箭毒的阿宅不斷問一連串說身上射到的毒箭是哪來的等等問題之比喻,來說明他可能在得到答案前就先GG了──執著什麼虛數空間和字詞的神聖性,不也和中了毒箭的阿宅有那麼八七分像嗎?

《金剛經》有偈云:「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 ,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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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月9日 星期三

禪修如何鍛鍊出平靜的心、專注的大腦?






近年愈來愈多報導指出禪修有益身心健康,禪修活動在西方國家也愈來愈盛行。有次我去參加禪修活動,盛況空前,據說許多人讀了《賈伯斯傳》(Steve Jobs),見識到禪修對這位改變了世界的偉人一生的重要影響,就立馬報名了。

泰國曾轟動國際的泰國野豬少年足球隊洞穴救援事件中,曾經出家的足球隊助理教練艾卡波(Ekkapol Chantawong)等待救援時,教授少年隊員禪定靜坐,也是他們能不慌不亂全數安全獲救的主因之一。

社會上有一些邪門禪修團體標榜能讓信徒快速開悟、見性,而且強調seafood個人權力、個人教導、個人言論的絕對至上,甚至收取各類高額費用,賣所謂seafood加持過的佛牌、蓮座向信徒詐財,讓seafood能過奢華生活開高級名車。這類的禪修團體只會帶來更多邪見和其他損害!

那麼,禪修究竟是好還是不好?禪修說好的效益又是怎麼一回事?科學上對禪修在身心的作用究竟瞭解了多少呢?

想要真的瞭解這些有關禪修的問題,《平靜的心,專注的大腦:禪修鍛鍊,如何改變身、心、大腦的科學與哲學》(Altered Traits: Science Reveals How Meditation Changes Your Mind, Brain, and Body)是本必讀好書!本書作者之一就是大名鼎鼎的《EQ》(Emotional Intelligence)作者丹尼爾.高曼(Daniel Goleman)。

二十幾年前我來台灣唸書,當時社會上閱讀風氣比現在好很多,有好幾本書爆紅,彷彿沒讀過就不算受過教育,其中一本就是《EQ》。其實說是一本也不對,因為《EQ》的爆紅不僅是極為暢銷而已,而是讓「EQ」一詞成為流行,各書店和報章的暢銷書排行榜中,曾有近一半的書名都有「EQ」兩字。

《EQ》不僅在台灣爆紅,也佔據《紐約時報》(New York Times)的暢銷書排行榜長達一年半。丹尼爾.高曼的寫作功力深厚,曾兩度獲得普立茲獎(Pulitzer Prize)提名。他是哈佛博士,研究的是禪修經驗,所以《平靜的心,專注的大腦》寫的正是他最得心應手的研究主題,也是他長期追蹤的研究興趣,加上最新的心理學、神經科學研究整合,成為本書內容。

《平靜的心,專注的大腦》的另一位作者理查.戴維森(Richard J. Davidson)也很重要,他是美國威斯康辛大學麥迪遜分校的「威廉,詹姆斯和維拉斯研究與卓越成就」榮譽心理學和精神病學教授,領導一所大腦實驗室,而且創立健康心智中心。他已發表了超過三百篇論文,編輯過十幾本書,對禪修的研究很具開創性,公認是這個領域最具影響力的學者之一。

兩位傑出的心理學家把科學界數十年的研究和知識結合在一起,編寫了這本高度可信且可讀的書,讓我們能夠去蕪存菁地認識科學家究竟瞭解什麼,還有什麼是有待進一步研究的。他們在《平靜的心,專注的大腦》非常科學且坦誠地探討了禪修研究的限制及矛盾之處,而非一味賣膏藥。

戴維森進行過許多紮實、嚴謹的心理學研究,高曼每天花二十分鐘在靜坐冥想,他們倆在書中分享了自己的心路歷程,無論是禪修經驗上,或是學術研究的事業發展上。

有些暗示禪修益處的證據很有吸引力,但他們盡職盡責地舉出反例,試圖採取最嚴格的標準來避免做出毫無根據的主張。他們擔心太多研究缺乏嚴謹性,甚至質疑他們自己過去的一些研究,指出一些研究沒有足夠良好的實驗控制。然而他們更擔心太多優異的學術研究只有極少數人知道,所以還是著書立作,為讀者指明狀況。

禪修研究有一大困難是法門太多,單單佛教中就有南傳、漢傳和藏傳之別,市面上又有內觀、正念減壓、超覺靜坐、日本禪、密宗等等不同方法。加上雖然佛教把禪修靜坐的方法發揮至極致,也整理得最完整和系統化,但冥想禪修並非佛教首創,是佛陀向當時的修行者學來的。道教、印度教、錫克教、耆那教、猶太教、天主教、新世紀也有類似的冥想靜坐修行方法,禪修靜坐也非宗教專屬。但是因為他們對宗教哲學也很有研究,所以也比其他學者更能清楚不同法門的異同,因此對知識有更精確的掌握。

他們提出不少有力的論據,讓我們認識禪修不僅在當下發揮作用,還以更深刻、持久的方式改變我們的身心。根據神經科學的研究,正念禪修可以抑制杏仁核中的活動,增加杏仁核和前額葉皮質之間的聯繫,這兩者都可以幫助我們減輕對壓力源的反應,並在我們體驗到壓力時能更有效地恢復。

雖然我們感恩同理心、讚嘆同理心,但是當我們一再看到其他人遭受痛苦並因同理心而感同身受時,會造成行動的癱瘓或退縮,這是美國耶魯大學心理學家保羅.布倫(Paul Bloom)在《失控的同理心︰道德判斷的偏誤與理性思考的價值》(Against Empathy: The Case for Rational Compassion)中反對情緒同理心的原因之一。但心理學研究顯示,修練慈心禪會增加我們採取行動以減輕痛苦的意願,慈心禪似乎是透過在痛苦的情況下減少杏仁核活動來達成此效果,同時還活化大腦中與良好感受和情愛相關的迴路。

禪修會影響專注力並不令人驚訝,因為許多禪修就是在實踐這種技巧。禪修還能有助於消除「習慣化」這種傾向,習慣化讓我們在熟悉的環境中不再關注新訊息,這對不少工作而言是危險的。還有研究顯示,專注力的改善似乎在正念禪修後持續長達五年之久。

有趣的是,研究發現禪修讓我們不會一直只想到自己,這正是人世間煩惱的根源。換句話說,禪修能幫助你不再把自己視為宇宙的中心,因而減少許多患得患失的痛苦,並且讓周遭的人感到愉快。

除了心理上的效益,禪修還可以在不直接解決其生理來源的情況下減輕疼痛。但是有一些證據也顯示禪修會影響健康的生理指標。例如,禪修讓暴露於心理壓力的人的炎症反應減輕,特別是對於長期禪修者。此外,禪修者似乎具有較高的端粒酶活性,這是和壽命長短息息相關的酵素,這在諾貝爾生理醫學獎得主伊莉莎白.布雷克本(Elizabeth Blackburn)的好書《端粒效應:諾貝爾獎得主破解老化之祕,傳授真正有效的逆齡養生術》(The Telomere Effect: A Revolutionary Approach to Living Younger, Healthier, Longer)中也有著墨。

來談談個人經驗吧!幾年前我因為長期工作姿式不良,導致肩頸痠痛,左手還發麻,檢查結果是頸椎長了骨刺壓迫神經。有天去法鼓山安和分院上禪修課前去了趟醫院,醫生說那骨刺相當嚴重,至少要做四次復健療程才有可能改善,而且還質疑我這年紀不該這麼嚴重。那天上課前特別沮喪,可是上課時做了頸部運動打完坐後,原本僵硬無比的肩頸肌肉居然莫名其妙鬆開了,從前吃肌肉鬆弛劑也從來沒有那些肌肉放鬆、氣脈通行的舒服感覺!

那種感覺真令人欣喜著狂,雖然第二天早上又僵硬得很痛,可是想到法師說要記得打座時放鬆的感覺,肌肉就馬上放鬆然後不痛了!只做完一次療程,醫生檢查後就說改善太多了,為保險再做一次應該就能痊癒了!

除了改善健康,禪修也明顯讓我在做實驗和手工藝時比較不心浮氣躁,對情緒管理有很大的益處,至少不會像年少輕狂時那麼暴躁和怨天尤人。從此,我深信靜坐對健康和情緒確定會有極大的助益!更甭提禪修的修心對自己、家人、朋友能帶來多少真正的快樂。我並不算很精進,那次是無所求,只是剛好用對方法。因此,有這麼美好的事不分享給朋友,這太可恥了!

尋找正信的禪修團體和課程非常重要,如果能讀這本《平靜的心,專注的大腦》當然也更能夠科學地分辨出禪修的各種真實可能,而獲得真正的益處改善身心、事業以及家庭生活,更不會誤信神通或者瞬間頓悟等謊言而誤入歧途!








本文原刊登於閱讀‧最前線【GENE思書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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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2月25日 星期二

為何佛學是真的?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即使不是佛教徒,也多少有聽說過這句心經的名言。

有人試圖用科學來解釋,說愛因斯坦的質能互換方程式E = mc2,證明了佛教的真理,因為「色」就是物質,而「空」就是能量。

關於這點,我不太認同,因為你可以自作主張把所有你想要代入的東西代入「色」或「空」,讓它在物理學上成立。但佛教根本就不是要來研究質能互換的,所以根本沒任何意義可言。

不過,我最近讀了一本科普書,很有意思,就是要用科學來解釋佛學(或者說佛學的核心思想),就是這本《令人神往的靜坐開悟:普林斯頓大受歡迎的佛學與現代心理學》(Why Buddhism is True: The Science and Philosophy of Meditation and Enlightenment)。具體來說,是用演化心理學來解釋為何佛學是真的。其中文書名又長又具誤導性,可是其英文書名Why Buddhism is True?就是「為何佛學是真的?」。

沒錯,這是本科普書,這是本科普書,這是本科普書!(很重要,說三次)同時也是本哲普書,因為還有哲學的角度討論佛學。我不知道為何其繁體中文版會成了《令人神往的靜坐開悟》,可能是因為在台灣,認為佛學是真的,並非什麼大不了的事,畢竟佛教是台灣最多信徒的宗教之一。然而,這不是本普通的佛學書,作者是最具資格用演化心理學來解釋為何佛學是真的的人,沒有之一。






《令人神往的靜坐開悟》作者羅伯.賴特(Robert Wright)是我最敬仰的作家之一,他談演化心理學的《性.演化.達爾文─人是道德的動物?》(The Moral Animal: Why We Are the Way We Are: The New Science of Evolutionary Psychology),我大學時就拜讀了,非常折服!是我大學讀過印象最深的好書之一,他用達爾文的一生來演示演化心理學的理論,真的超厲害、超有創意。他的《非零年代—人類命運的邏輯》(Nonzero: The Logic of Human Destiny)也是本很有影響力的好書,說明了歷史文化演進都是因非零和動力的驅使所致。

這次賴特要用達爾文主義的天擇論來解釋佛學了!賴特的《令人神往的靜坐開悟》,內容來自他在美國普林斯頓大學教授的「佛教與科學」課程,以及Coursera 大規模開放線上課堂平台,教授六週的公開課程「佛學與現代心理學」(Buddhism and Modern Psychology)。他在課程和本書中以科學精神檢驗佛教教義與其推崇的靜坐力量。

賴特上一本書是《神的演化》(The Evolution of God),這本書也是我近年來讀過最開腦洞的好書之一(請參見〈神的演化和迷思〉)。賴特不是多產的作家,廿年內他也就出了這四本書,可是他每一本書的品質都很高!《令人神往的靜坐開悟》原文版一出版就叫好又叫座,也是本不可多得的好書。

先說件有趣的事,賴特開頭就指出科幻電影《駭客任務》(The Matrix)是部佛學電影,他的《性.演化.達爾文》在拍攝《駭客任務》被指定成演員和工作人員的必讀讀物哦!是的,懂得佛學就會知道我們其實就是活在母體裡,只是這母體是演化來的,解脫的方式當然不是吃紅藥丸,而是透過禪修!




賴特是所謂的「西方佛教徒」,他和台灣熟悉的佛教徒不一樣的是,他不相信佛教中超自然和神秘主義的部分,也就是不信六道輪迴和業報。這在西方不算特殊,我幾年前有次帶一位耶魯大學的教授去參觀台北保安宮和孔廟,談到佛教,他就說佛教對他來說,不算是宗教,而更像哲學。這種說法,我過去在美國就常聽到。

佛教基本上分三大體系,一是流傳於南亞和東南亞如斯里斯卡、泰國、緬甸、柬埔寨、寮國的南傳佛教(上座部佛教),二是流傳於中國、台灣、日本、韓國、越南的漢傳佛教(大乘佛教),三是流傳於西藏(圖博)和蒙古的藏傳佛教(金剛乘佛教)。南傳、漢傳、藏傳佛教裡頭又分了不同宗派,像泰國佛教有大宗派、法宗派,漢傳有禪宗、淨土宗、華嚴宗、天台宗、律宗等等,藏傳有格魯、薩迦、寧瑪、噶舉等等。

不同體系的佛教在西方有不同的傳人,像正念禪修和內觀禪修就來自南傳佛教,主要由傑克.康菲爾德(Jack Kornfield)等人傳入;而藏傳佛教最有名的就是達賴喇嘛等等;漢傳最有名的是來自越南的釋一行法師,還有把日本禪宗傳到西方的鈴木大拙和鈴木俊隆等等。然而,在《令人神往的靜坐開悟》,賴特完全不想分別這些體系,而是談佛教的共同核心。

會說《令人神往的靜坐開悟》這中文書名有點誤導性,是因為賴特並不只是要談靜坐而已,如果只對靜坐感興趣,應該去讀另一本科普書《平靜的心,專注的大腦:禪修鍛鍊,如何改變身、心、大腦的科學與哲學》(Altered Traits: Science Reveals How Meditation Changes Your Mind, Brain, and Body)(請參見〈同時讓人更專注、更放鬆,還調整體質──這事的功效太神奇了!〉)。

大家可能知道,蘋果電腦傳奇的賈伯斯就是佛教徒,靜坐禪修給他很大的創意。一些我很敬佩的、很有創意的科普作家也有靜坐的習慣,例如《平靜的心,專注的大腦》作者之一丹尼爾.高曼(Daniel Goleman)就是《EQ:決定一生幸福與成就的永恆力量》(Emotional Intelligence)的作者;寫了很多優異科普書的雷納.曼羅迪諾(Leonard Mlodinow)也會用正念禪修的方法靜坐,心得在科普書《放空的科學:讓你的理性思維休息,換彈性思維開工,啟動大腦暗能量激發新奇創意》(Elastic: Flexible Thinking in a Time of Change)(請參見〈科學家告訴你:你天生充滿創意,解放創意的方法就是⋯⋯放空!?〉);《人類大歷史:從野獸到扮演上帝》(Sapiens: A Brief History of Humankind)、《人類大命運:從智人到神人》(Homo Deus: The Brief History of Tomorrow)和《21世紀的21堂課》(21 Lessons for the 21st Centure)作者哈拉瑞(Yuval Noah Harari)也天天靜坐冥想(請參見〈人類大歷史大命運之21世紀的21堂課〉)。

賴特參加的主要是內觀禪修,他也把參加禪修營的經驗寫到書裡頭。內觀禪修是傳承自南傳佛教。南傳的上座部佛教,是後來佛滅度後佛教部派中最保守的一支之一,所以保留了最接近原始佛教的精神和修行方式,主要的三藏是巴利文寫的。基本上,漢傳和藏傳佛教也包含了巴利藏的經典,就是大藏經的阿含部,只是大乘佛教和金剛乘佛教有各自的經典體系,較不重視阿含部。

然而,不管是何體系的佛教,佛教內部相較其他世界宗教,內部衝突是少得可憐,甚至還互相切磋交流,因為佛陀早知他涅槃後,會有人偽託他的佛法招搖撞騙,所以立了用三法印(或四法印)來印證佛教正法的方式,三法印就是「諸行無常、諸法無我、涅槃寂靜」(四法印多了「有漏皆苦」)。

兼上師和導演於一身的宗薩蔣揚欽哲諾布(Dzongsar Jamyang Khyentse Norbu)的經典好書《近乎佛教徒》,就是用很優異的文筆來說明四法印,我讀時甚為感動。只要相信三法印(或四法印),不管拜不拜佛,就是佛教徒!如果違背三法印,用什麼快速頓悟來騙財騙色,也沒資格當佛教徒(更遑論當師父),是正牌的附佛邪魔歪道!

佛教的核心教議還包括四聖諦和八正道。四聖諦是「苦、集、滅、道」,而八正道是「正見、正思維、正語、正業、正命、正精進、正念、正定」。不管是什麼傳承,基本上都視三法印、四聖諦、八正道為根本核心。賴特就是要讓我們認識這些佛教的核心思想。

我身為演化生物學家,有人問我演化論和佛法衝突嗎?其實不僅沒有,事實上,佛法也支持演化論,因為諸行無常、諸法無我,就是擁抱變化以及否定永恆不變的本質之存在,而非神創論的物種永恆不變以及有個永恆的本質存在。而賴特用演化心理學的方式讓我們知道為何我們會受到情緒和錯覺的勒索。他探入探討了「無我」和「空」這兩大佛教核心概念。

我們人之所以會感到痛苦,不管是心理或生理的,都是因為天擇要我們感受痛苦。天擇只會挑選出能傳承最多後代的基因組合。我們知道沒有痛楚感覺的遺傳突變,會讓人早夭,因為他們無法發現自己生病或受傷了。如果愈容易感受痛苦就愈能傳宗接代,那麼天擇就會讓我們愈容易感受到痛苦,這是很殘酷的現實。

另外,我們祖先演化自非洲稀樹草原,散布至全球的過程中,天天要想辦法填飽肚子,也要躲避和對抗毒蛇猛獸,天擇塑造出我們對事物的各種偏見和情緒,還有認知及錯覺,都是要我們活下來傳宗接代,那些不適合的天性,如果增加了我們餓死或被吃掉的機會,那怕是增加那麼一點點的機會,都有可能被天擇淘汰。

天擇的力量實在太過強大了,以致於我們能演化出認知革命,有了語言能力和想像力,我們突破了天擇的限制,發展出了現在的文明和科技。那些讓我們在莽原上存活的天性,例如貪、瞋、癡、慢、疑,到了文明社會,反而一再帶給我們困擾。

佛教基本上是反本質主義的,我們就是被本質主義給奴役,關於這點可參考耶魯大學心理學家保羅‧布倫(Paul Bloom)的《香醇的紅酒比較貴,還是昂貴的紅酒比較香?從食物、性、消費、藝術看人類的選擇偏好,破解快樂背後的行為心理》(How Pleasure Works: the New Science of Why We Like What We Like)(請參見〈到底是香醇的紅酒比較貴,還是昂貴的紅酒比較香?〉)。對事物本質的迷戀,能帶來愉悅,但非真正的快樂。佛法就是要去除這份「我執」。

佛教談的苦,賴特認為其實是指一種不滿足的狀況。現代心理學也認識到,我們人對物質的滿足的追求,會讓人陷入「快樂跑步機」的狀態,就是一直不滿足。買了台北大安區的豪宅嗎?人家有陽明山上的豪華別墅,就算有了,人家有紐約、巴黎的豪宅,即使你有了,還有地中海的小島哦⋯⋯我們從來無法用世俗的方法得到真正的快樂,永遠都無法。

神經科學已經知道,其實「我」是個幻覺。腦中並沒有一個中央的主宰,而是分散運算的,再交由一個解譯器弄出一個「我」的幻覺(請參見〈我們真的冇自由意志嗎?〉)。我們腦活動會編出各種模組,來引起你的注意。人很多時候,是流了淚才知道自己悲傷了,肌肉緊繃、呼吸急促才知道自己生氣了,肌肉發抖、手心冒汗才知道自己緊張了。我們很難是自己情緒的主宰,除非透過禪修的方式慢慢學習。 


對我而言,佛法其實並非是加法,而是減法。佛法並沒有讓我們成為更好的人,而是讓我們把更不好的自己減掉!禪修不是要刻意增加正面情緒,而是減少負面情緒!我的禪修靜坐經驗其實並不多,但是就深深感受到其受用(請參見〈本世紀的預防醫學-真原醫(Primordia Medicine)〉)。當我心平氣和地靜坐觀察身體的痛苦時,痛就不再那麼痛了。痛其實是「空」的,那只是神經傳導要我們生出負面情緒而已,是為了示警,目的並非折磨我們。心理上的痛苦何嘗不是?

《令人神往的靜坐開悟》除了用演化心理學和神經科學探討「無我」的科學根據,也在哲學上探討「空」,在後頭的章節用了許多邏輯的辯證法。簡單來說,「空」是指事物都是因緣合和而生,沒有永恆不變的自性(本質)。

因為我們的文化不像西方文化那樣重視邏輯,所以漢傳佛教中,最邏輯辯證的宗派——由大唐玄奘大師所創的法相宗,基本上在中土已無傳承。然而,印度宗教的傳播,主要靠的是宗教師之間的辯論,誰辯輸就信奉贏的那方的教義,因此極為重視邏輯學。

玄奘大師到西方天竺取經,在那爛陀寺(नालंदा,Nālandā)研習了很長時間。那爛陀寺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大學,供養無數佛學大師研習經典,發展出完備的邏輯學體系,因此佛教論典其實是非常邏輯化的。藏傳佛教就大量學習了這些論典,發展出辯經的傳統,要修成最高學位——格西(Geshe),要在公開場合接受辯經的挑戰,和修習現代博士班要接受口試才能畢業很類似。因此,嚴謹的邏輯系統在藏傳佛教發展得很好,因此何西方人能夠接受邏輯嚴密的佛學。這也是為何賴特要在《令人神往的靜坐開悟》用哲學和邏輯分析佛法,對西方知識份子才有足夠的吸引力。

佛陀涅槃前,就預測到未來會有很多人假託佛之名行騙。末法時期,我也不能說佛教或禪修團體就一定是清淨的。如果對佛法沒有足夠的正知正見,是難以辨別附佛外道。另外,禪修的過程也會出現不少身心狀況,所以我也推薦賴特熟識的康菲爾德的好書《踏上心靈幽徑-穿越困境的靈性生活指引》(A Path with Heart:A Guide through the Perils and Promises of Spiritual Life),還有法鼓山聖嚴師父的《佛教入門》(Understanding Buddhism)、《正信的佛教》(Correct Buddhist Belief)、《學佛群疑》(Questions and Answers on Buddhism)、《學佛知津》(Knowing the Path of Learning Buddhism)。

《令人神往的靜坐開悟》指出佛學就像《駭客任務》提供紅藥丸那樣,你的世界不是你的世界,透過佛學,我們能夠見山是山、見水是水,然後又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才能最後真實地見山是山、見水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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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0月16日 星期二

起源密碼從哪裡來?要往哪裡去?








我們從哪裡來?我們要往哪裡去?

這問題的答案藏在《起源》(Origin)的一系列密碼當中。解開起源密碼無法得到比特幣,可是能讓腦中如區塊鏈般的神經網路產生愉悅的感覺。

這裡不便爆雷破梗,但是要從哪裡來?往哪裡去?丹.布朗(Dan Brown)至少在旅遊上可以給你很好的建議,讓人極想遊歷西班牙的這幾個熱門城市:




「當其他學者為備課、研究計畫和論文焦頭爛額
蘭登教授可是在槍林彈雨中和出生入死啊」


哈佛大學符號學者羅柏.蘭登(Robert Langdon)以及《起源》裡的角色們,要在西班牙這個充滿歷史、文化、藝術和宗教傳統的國家,被一個天大的陰謀搞得翻天覆地、七葷八素。在這過程中,丹.布朗爆了許多有關西班牙這個在伊比利亞半島曾經盛極一時、比大英帝國更早成為日不落帝國、但是不久以前卻成了歐豬一分子的君主立憲制國家許多勁爆的料,其中不少是西班牙迄今都不願面對的暗黑近代史。書中也有提到西班牙輝煌的藝術作品,例如蘭登等人在建築大師安東尼.高第(Antoni Gaudi,1852-1926)於巴塞隆納(如果還留在西班牙的話)的作品米拉之家(Casa Mila)和聖家堂(Sagrada Familia)之中,如入無人之境。

這已經是天大的麻煩和陰謀第五回找上蘭登了,而不像大部分學者只是被備課和撰寫研究計畫及論文搞得焦頭爛額,他能在槍林彈雨中活到現在,還真是個了不起的奇蹟!只是這次蘭登的觸角伸到了現代藝術去了,在巴斯克舉世聞名的畢爾包古根漢美術館(Bilbao Guggenheim Museum)見識到極為驚世駭俗的行為藝術!最後震驚了全球兩億兩千七百廿五萬七千九百一十四人!

很難想像在歷經四次大風大浪後,蘭登還能遭遇到什麼令人心驚膽顫的大冒險,也就像西方宗教歷經了哥白尼(Nicolaus Copernicus,1473-1543)、伽利略(Galileo Galilei,1564-1642)、達爾文(Charles R. Darwin,1809-1882)等等的科學革命後,還有什麼會令宗教人士感到害怕的。反正基督宗教在歐洲已愈來愈少虔誠的信眾,教堂被當作觀光景點的價值已多過實際的宗教場所意義,美國頂尖大學不信神的新生已多過信神的,儘管多數長春藤名校當初設立的目的是為了神學研究。那又何苦再來落井下石呢?而且在《達文西密碼》(The Da Vinci Code)中,已揭示了耶穌其實有結婚生子的祕密,經歷了眾多熱烈的爭論與抗議,基督宗教似乎還是老神在在啊,為何這次就又要雞飛狗跳了?

「很重要但是出場不久就領便當的未來學家
就像蘋果創辦人賈柏斯和特斯拉鋼鐵人馬斯克化身」


在《起源》中,丹.布朗硬是很超過地給了我們精采絕倫的故事以及自圓其說的理論。蘭登的學生──未來學家艾德蒙.柯許(Edmond Kirsch)謀畫要向全世界展示他破天荒的偉大發現,這位對宗教充滿敵意的億萬富翁用尖端的科技和複雜的科學破解了人類起源的祕密,大膽地反駁了所有一神論宗教的教義,要結束宗教時代並迎來科學時代。這並不新鮮,因為這是大多數科學家日常的工作。可是他最過分的是還發現了人類的未來!在這之中,神也要閃邊去!

因為他的學生艾德蒙.柯許不幸在要向全世界揭示起源那石破天驚的大祕密時被射殺了,於是蘭登只好被迫又要和美女一起出生入死、東奔西跑,費勁心思尋找艾德蒙最喜愛的詩中的47個字符密碼,讓他在當一位符號學大師要破解一個又一個密碼的同時,也成了專業獵物被瘋狂追殺,還好這位四十歲的哈佛教授天天游泳健身,否則怎能經得了一次又一次亡命天涯的疲於奔波?

艾德蒙的死究竟是誰幹的?他在世界宗教大會前,先讓三位一神教的宗教領袖看過簡報,讓他們知道「所有宗教的教義確實有一個共同點,他們都是錯誤的」,是否正是導致他被刺殺的直接因素?我們都很清楚,宗教自古以來其實都有暴力的基因,因宗教之名殘害的人數不計其數,只是「死一個人是悲劇,死一百萬人卻是個統計數字」,蘇俄獨夫史達林如此開示,所以在《起源》中,艾德蒙的死是個悲劇。儘管是虛構人物,艾德蒙.柯許卻有賈伯斯(Steven Jobs,1955-2011)和伊隆.馬斯克(Elon Musk)的影子,怎能不令人感到惋惜?

「叫神學家閃邊去,讓專業的來!?
其實是因為科學擁有更強大、經得起辯證的解釋力」


過去,人類和宇宙起源的解釋,是宗教的地盤,甚至連對自然萬物的解釋和分門別類,從歐洲中世紀後,都是神學的研究範疇。我們現在認知的偉大科學家,例如牛頓(Sir Isaac Newton,1643-1727)和林奈(Carl Linnaeus,1707-1778),都是虔誠的教徒,他們也自認進行的是神學研究,伽利略和天主教教會同樣關係密切,甚至達爾文在劍橋大學鬼混時念的也是神學院。

然而,當我們現在熟知的「科學」興起後,科學家才叫神學家閃邊,讓專業的來!並不是科學家掌握了啥至高無上的權力來迫害神學,而是科學有了更強大的解釋力。科學和宗教衝突最厲害的地方之一,就是達爾文演化論。神創論不是科學,因為無法證偽。神創論說啥都是上帝之手創造的,怪異的例子都當作魔鬼的欺騙或者對信仰的考驗,真的什麼都沒解釋到,因為不管你問我啥,我都說「神就是想那樣,你管不著」,事實上我就是丁點有意義的資訊都沒提供。否則就真的是「厲害了,我的宗教」。

過去廿年間興起的創世科學(Creation science),試圖以科學包裝神創論而提出智慧設計論(Intelligent design),卻在沒有任何認真的科學家理睬、沒被主流教科書採納以及沒在主流學術期刊發表的情況下,就屢屢嘴炮說演化論被推翻了,欺瞞對科學不夠了解的社會大眾,還真的是「厲害了,我的理論」。

自然神學家培里(William Paley,1743-1805)提出,如果在田野間撿到一個精密的鐘表,就會知道背後一定有設計者,不太可能是自然生成的,那麼,所有生物的構造與功能機制既複雜又巧妙,所以也應該是有位智慧設計者。只不過這在道金斯(Richard Dawkins)的《盲眼鐘錶匠》(The Blind Watchmaker)中就已被反駁,他指出演化有兩個特殊面相──基因的隨機變異以及演化沒有先驗的方向,是故大自然的萬物並不需要一個全能的設計者。




另外,智慧設計論者提出一個觀念,指稱存在所謂的「不可化約的複雜」,認為半顆眼睛有什麼用。可是,甭提有很多動物仍然只有很簡單的眼睛,甚至只能稱作眼點來感光躲避天敵獵殺,許多生物構造的演化出來時,其功能就可能和現在的不同。例如現在有哪支智慧手機沒照相機和不能上網啊?如果誤會要能上網和照相才能稱作手機,那是在唬嚨用過智障手機的人都真的是智障嗎?

「在科學的時代,宗教還有沒有立足之地呢?
這五個西方科學界旗手,以寫書來全面開戰!」


人類不是神創的,是基本事實。人也並不是從猴子演化來的,我們現在非常清楚這點,因為人類是從猩猩(大猿)演化來的。大量化石、生化、分子生物學、生理解剖等證據顯示,我們人類不過就是第三種黑猩猩,不信請讀賈德.戴蒙(Jared Diamond)的《第三種猩猩:人類的身世及未來》(The Third Chimpanzee : The Evolution and Future of the Human Animal)。甚至我們自以為傲的智力,和其他動物也可能只有程度上的多寡而非本質上的差異, nmuij不信請讀法蘭斯.德瓦爾(Frans de Waal)的《你不知道我們有多聰明:動物思考的時候,人類能學到什麼?》(Are We Smart Enough to Know How Smart Animals Are?)。






即使追溯到生命的起源,近年也有許多理論和實驗上的重大進展和突破,讓我們瞭解了「我們從哪裡來?」,像《生命之源:能量、演化與複雜生命的起源》(The Vital Question: Why is Life the Way It Is?)就能告訴你生命可能從何而來;《生命如何創新:大自然的演化創新力從何而來?》(Arrival of the Fittest: How Nature Innovates)告訴你,有了新的實驗性及計算性技術,能發現驅動適應的不只是偶然,而是一套法則,允許大自然在隨機變異上花費的小部分時間裡,發現新的分子與運作機制。






科學不僅是取代了宗教,西方科學界也有所謂的五大寇,瘋狂拚命著書直接對宗教開戰!他們是牛津大學的動物學家理查.道金斯、芝加哥大學的演化生物學家傑里.考伊奈(Jerry Coyne)、史丹福大學的神經科學家山姆.哈里斯(Sam Harris)、塔夫斯大學的哲學家丹尼爾.丹尼特(Daniel Dennett)和克里斯多福.希鈞斯(Christopher Eric Hitchens,1949-2011)。

他們的著名作品分別是道金斯的《上帝錯覺》(The God Delusion)、傑里.考伊奈的《信仰vs.事實》(Faith vs. Fact: Why Science and Religion are Incompatible)、山姆.哈里斯的《道德風景:穿越幸福峰巒與苦難幽谷,用科學找尋人類幸福的線索》(The Moral Landscape: How Science Can Determine Human Values)和《信仰的終結:宗教、恐怖行動及理性的未來》(The End of Faith: Religion, Terror, and the Future of Reason)、丹尼爾.丹尼特的《達爾文的危險想法》(Darwin's Dangerous Idea: Evolution and the Meanings of Life),以及希鈞斯的《上帝沒什麼了不起:揭露宗教中的邪惡力量》(God Is Not Great: How Religion Poisons Everything),這在《起源》中也多少有提及。






在科學的時代,宗教還有沒有立足之地呢?這我不敢下定論,可是科學家畢竟是探討「T > 0」後發生的問題,也就是宇宙大爆炸後時間開始後問題,那麼「T = 0」的,千萬不要問科學家,反正也不會有答案。我們可能永遠不知道創世的問題,像佛教就很有智慧地根本不想去探究,因為對離苦得樂無益。然而,我們可能能夠知道另一種「類生命」的起源!

「這次有一個活到最後的重要角色
竟然不是人」


在《起源》中,揭示了不少高科技,《富足:解決人類生存難題的重大科技創新》(Abundance: The Future is Better Than You Think)、《科技想要什麼》(What Technology Wants)和《奇點臨近》(The Singularity Is Near: When Humans Transcend Biology),可以讓你見識到那是如何辦到的。






《起源》出場的角色除了人類,還有過去四次冒險未曾出現的非人類重要角色,例如新研發出的人工智慧溫斯頓,讓蘭登和古根漢美術館館長安布拉.維達透過耳機麥克風及手機對人工智慧說話,不會像和Siri說話那樣看來愚蠢,並且在比真實世界的量子電腦D-Wave更先進的E-Wave以及英國口音的溫斯頓相助下,周旋在西班牙王室及反教宗的帕爾瑪天主教會(Palmarian Catholic Church)的大亂鬥之中試圖逃出生路。

近幾年,微軟、IBM、Google、Intel等高科技巨頭都投入量子電腦的研究開發和商品化。和半導體靠控制積體電路來記錄及運算資訊不同,量子電腦控制原子或小分子的狀態來記錄和運算資訊,所以不像半導體只能記錄0與1,而可以同時表示多種狀態,所以能在短時間解開現在超級電腦花費大量時間解決的問題。艾德蒙就是應用E-Wave這個高階量子電腦解答了「我們從哪裡來?我們要往哪裡去?」的大哉問。

和量子電腦相比,人工智慧更是個熱門的社會話題,我們現在有不少有識之士擔心人工智慧對人類的危脅,這也是電影愛用的情節。可是,對一個強大的人工智慧而言,如果真的演化出意識,它們是如何看待身為創造者的人類呢?它們要如何探討自身的起源問題呢?它們會問「我們從哪裡來、我們要往哪裡去」嗎?對人工智慧而言,它們想要什麼呢?

我不曉得人工智慧未來的能耐有多強大,可是我難以想像它會創作出像《起源》這麼精采出色的驚悚小說!



本文原刊登於博客來OKAPI閱讀生活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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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7月6日 星期四

僧侶、醫師與哲學家的人生智慧大哉問






《僧侶與哲學家:父子對談生命意義》(Le moine et le philosophe)出版時,我還是個大學生,那是本讓我讀過十幾年年後,印像仍很深的一本好書,也是台灣書市極為罕見的長銷書,出版了十幾年仍能夠輕易在大小書店裡找到,迄今已出了再版40幾刷!

《僧侶與哲學家》幾乎是所有我的佛教徒朋友人手一本的暢銷書,大學時幾乎是沒讀過,別說你是佛教徒的地步。可是對我來說,這本書更具另一個很奇特的意義,因為馬修.李卡德是位分子生物學博士。《僧侶與哲學家》是藏傳佛教僧侶馬修.李卡德(Matthieu Ricard)和他身為哲學教授、政治評論家,也是法蘭西學院院士的父親尚.方華斯.何維爾(Jean-Francois Revel)的對談。中文版譯者是著名的台灣戲劇家賴聲川。

大學時我主修生命科學,就是想成為一位分子生物學家,所以不僅是宗教信仰,連馬修.李卡德拿到的學位,也都是我當時嚮往的,更何況他還是在鼎鼎大名的巴期德研究院唸的博士班,巴斯德是微生物學之父,不僅是有許多了不起的劃時代發現,現在衛生乾淨的食物是大家習以為常的,也都拜他的發現和發明所𧶽!巴斯德研究院是世界頂尖的分子生物學聖地之一。




馬修.李卡德才華洋溢,也精於生態攝影、鳥類生態學,他學生時代就出版了關於鳥類遷徙的書,在巴斯德研究院跟的指導教授是諾貝爾生物醫學獎得主賈克柏(François Jacob,1920-2013)。諾貝爾獎固然是生醫領域的最高榮譽,可是不是每個諾貝爾獎得主都是唸生科的人都知曉,但賈克柏和賈克·莫諾(Jacques Monod,1910-1976)發現了酶在原核生物轉錄作用調控中的角色,也就是後來所知的乳糖操縱組,在教科書中可是經典案例,也幾乎是到了沒聽說過,別說你學過分子生物學的地步。

所以當他有位學術地步很高的父親,然後在頂尖研究機構在大師實驗室拿到了博士學位,就看破紅塵要飛往印度當位苦修的佛教僧侶,會受到多大的質疑和阻撓呢?他父親直到他出家了卅年已成為一位德高望重的僧侶,都從未瞭解為何他兒子會作出那麼重大,而且在西方社會驚世駭俗的決定。

在《僧侶與哲學家》中,馬修和哲學家父親針對佛教和生命的意義展開對話,父親對佛教犀利的質疑,讓馬修有機會揭開佛法神祕的面紗:佛法不是無為、迷信、被動的東方思想,而是一門心的科學。即使出版了近廿年,《僧侶與哲學家》仍是一本歷久彌新的好書!




出身名門而且身為受過西方嚴格科學訓練的菁英知識分子的馬修.李卡德,在《僧侶與哲學家》提到,他看到許多頂尖的藝術和科學菁英,在光環環伺下仍不滿足和不快樂,讓他一再思考生命的意義。我年輕時讀到這些話,感到非常的震撼。而今過了十幾年,我也成了一位分子生物學家,那些話我仍從未忘記。

雖然長年在印度苦修,但馬修.李卡德在法國也不餘餘力地弘法,把藏傳佛教推廣至西方世界。他出版了不少佛學好書,最近一本《三個朋友的人生智慧大哉問:僧侶、醫師與哲學家的對談》(Trois amis en quête de sagesse)也是談話集,是他和兩位認識了15年的法國好友在爾多涅省的一棟森林小屋裡閉關花了十天八十個小時的交談,他們也都是法國暢銷書作家--克里斯多福.安得烈(Christophe André)是精神科醫生,而亞歷山大.喬連安(Alexandre Jollien)是哲學家。




身為哲學家、精神科醫師和佛教僧侶的三位作家,多年來一直想合寫一本書。《三個朋友的人生智慧大哉問》是三個老朋友以三人不同的生命歷程、不同的職業,談論自身經驗與信念的書,是在經驗上、信念上的交流,希望在尋求出路的人生大課題提出多元、豐富的觀點。

精神科醫師克里斯多福.安得烈在巴黎聖安娜教學醫院擔任醫師,運用東方禪觀念帶領靜心營,引導病患遠離憂鬱痛苦;身為身障人士的哲學家亞歷山大.喬連安是位基督徒,但也獲益於禪修。他們因為這個企畫而相聚十天,就他們認為生命中最重要的問題促膝長談。   

在《三個朋友的人生智慧大哉問》中,他們發出了十二首叩問:人最深的渴望是什麼?「自我」是朋友,還是騙子?痛苦從何而來?我們能從負面情緒中解脫出來嗎?什麼是「真正的傾聽」?身體是負擔,還是我們崇拜的偶像?我們可以擺脫身心不安嗎?如何成為高度忠於自己的人?對別人的關心從何而來?減輕負荷為何能讓人平靜?寬恕意味著什麼?如何在日常中得到自由?如何讓每一天都成為操練的場地?




《三個朋友的人生智慧大哉問》中,三個老友都各自提出他們對那些叩問的回答。他們三人有各自不同人生經驗來告訴我們,每個人都能夠追求生命的美好,只是我們很多時候是被貪瞋痴慢疑給蒙蔽了。《三個朋友的人生智慧大哉問》不僅是從佛教的觀點出發,亞歷山大.喬連安是位基督徒,從中我們可以看到,真正的智慧是跨宗教的。《三個朋友的人生智慧大哉問》是本很簡單的書,因為沒什麼太過抽像到難以理解的概念,但也是本很難懂的書,因為如果一切沒有實踐,全都只會是有字天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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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2月30日 星期五

為何燒香、燒金銀紙是一種賄賂神明的行為?


Photo credit: Danny Ku@Flickr, CC BY-NC-SA 2.0


說穿了,這篇〈環保單位別把民間信仰當作空汙提款機〉只是在美化一個事實,那就是燒香和燒金銀紙,就是一個賄賂的行為,賄賂神明來幫忙喬事情。有用嗎?鬼才相信!如果燒香和燒金銀紙就能讓神明有神力來喬事情,我們還需要政府幹嘛?乾脆讓神明佔領行政院、立法院、司法院就好。這些神力無非只是怪力亂神,而且還培養人民賄賂的心態,是民主法治的跘腳石!

這篇是在包裝美化賄賂的行為,信不信,以我寫作的能力,我也能寫出一篇直接塞錢給官員辦事是符合使用者付費而且還是市場經濟良好運作(因為市場經濟裡,用金錢購買服務且價高者得,是正常的)的一種正當行為,可是真的是如此嗎?

我來自東南亞,不曉得大家知不知道,在東南亞各國,最常也最愛塞錢給官員、警察、黑道喬事情的,往往是華人。所以在東南亞社會,我們都知道華人為何比較有塞錢給官員、警察、黑道的習慣,那是因為在我們的民間信仰裡頭,這不僅是種被允許的行為,甚至還是被鼓勵的行為!

書讀太多,有時候就有能力寫出很似是而非的東西,不過有很多事情,擺在眼前用心觀察就好。說真的,那些去廟裡燒香、燒金銀紙是站在這篇這裡繁複辨證的角度來思考他們去拜拜的行為嗎?李家維老師的一個嗜好是收集神佛像。一開始他只是在田間路邊撿到上廟拜拜可以不靈,然後被幹走丟棄在田野的神像,他開始注意那些被去丟棄的神像,發生還真不少,單單在竹苗一帶幾乎平均一兩週都能撿到一兩尊,他收集的那些被丟棄的神像現在已多到可以蓋小型博物館。

一定會有朋友質疑燒香、燒金銀紙為賄賂說是扯太遠,這在我沒有把脈絡說清楚的情況下,這些質疑不算不合理,那容我再說明清楚。像我前段說的,有人去拜拜是為了要神明喬事情,從簽賭到詛咒仇家家破人亡都有,不過這當然是少數。

大多數人去拜拜是為了保平安、求健康、求幸福、求學業、求事業等等,我有次帶一位耶魯大學的教授去參觀台北市保安宮,我跟他解釋那些神明可以求什麼,他就說這是一個「department store」的概念,也就是民間信仰的神廟通常像是百貨公司,有多種選擇。

好的,那我們就真的相信有神明,祂們有所謂的靈力可以幫類助凡人好了。那我為何會說疑燒香、燒金銀紙本質上是賄賂呢?好,我們認知的賄賂是什麼?簡單說,就是用金錢或其他物質來收買有權力的官員或執法人員來選擇性為你服務,不管那樣的服務違不違法,塞錢要官員加快文件辦理速度,加快文件辦理速度本身不違法,但是因為有利益輸送選擇性為你加快文件辦理速度那就是違法,更甭提許多要辦的事本身就是違法,是民主法治社會不容的犯罪行為,這個大家想必沒有爭議吧。

那如果上廟燒香、燒金銀紙,要保平安、求健康、求幸福、求學業、求事業等等,那在一些人提出的使用者付費的概念,就不是賄賂嗎?那我就要問,有靈力的神明,他們的權力是不是「天道」所賜予的,不管是努力修來的,或是出身神仙世家,他們的靈力如果是「天道」賦與的,就像官員的權力是憲法賦與的,那祂們在道理倫理上,能否因為利益的輸送,而選擇性辦案⋯哦不⋯為香客辦事?

如果一個好人,奉公守法、沒有惡習,而且還是好子女、好伴侶、好父母、好公民,可是他/她不上神廟燒香、燒金銀紙,另一個人作惡多端、吸毒濫賭,是個壞子女、壞伴侶、壞父母、壞公民,那神明如果選擇性不保祐不燒香、燒金銀紙的好人,而選擇性保祐燒香、燒金銀紙的壞人,這是你們可以接受的嗎?官員選擇性辦事或辦案,和神明選擇性保祐,本質上有何不同?如果不能接受,那燒香、燒金銀紙的意義何在?

有人去廟宇燒香、燒金銀紙可能不是為了求什麼,只是為了解決人生的疑問,這不功利了吧?但是,別忘了,所謂天機不可洩漏,神明因為燒香、燒金銀紙就向當事人洩漏天機,這和塞錢給官員探聽內情或消息,官員即使沒有去辦事,那就不算賄賂了嗎?這兩者又有何本質上的差別?

民俗儀式中還有其他奉獻或供俸行為,為何我們特別挑燒香、燒金銀紙來作文章呢,因為奉獻或供俸,不管是水果、仙草蜜、神豬,或者甚至是電子花車,最後是被人吃掉或觀看,可是香和金銀紙,除了被燒掉,燒掉前燒掉後,人都用不到,就像為何塞錢給官員是賄賂,可是傳長輩圖給他們就不是,因為錢有排他性,塞給了官員,你就再也用不到了,可是傳長輩圖給官員,你和他還可以再傳給長輩。

當然,我們可以再理性思辨一個問題,如果有人燒香、燒金銀紙,不是為了自己,不是為了私利,是為了為國家、社會祈福消災,是個利人的行為呢?這算不算賄賂?如果是這樣,那麼就很難算是賄賂,這更像是為了公共服務而繳的稅。不過,如果是如此,那就要問問,我們的整個社會共同體,接受有人把錢花去燒香、燒金銀紙,而不是直接花在更大的公益上嗎?

如果有人說,他天龍國大馬路當街殺雞向路人灑雞血是為了世界和平,那是他信仰的自由,這能被接受嗎?這很難被接受,因為他的行為影響了和他信仰不同的人,那麼同理我們也可以合理質疑會造成空汙的燒香、燒金銀紙行為,是否影響了不同信仰的人,如果有那是否就該用公共政策來討論,而非強辯是信仰就能為所欲為。

沒錯,百貨公司是外面的廟,另外有拜自家祖宗的燒香、燒金銀紙,後者本來就是自家人保祐自己人,講成賄賂的貶意會讓很多人不能接受。對啊,給爸媽錢要他們去幫你一些忙,錢給再多也當然不算賄賂,除非你要他們做的是違法的事,或者是濫用他們的職權圖利自家人,那即使不是賄賂,也是犯罪行為。所以在家廟或清明節燒香、燒金銀紙給祖先不在賄賂範圍內。

是的,有朋友當然可以再質疑說,不要去管什麼靈不靈力,有人燒香、燒金銀紙是為了精神上的力量,我們不能去否定那樣的行為。那我又要說,這種以人為本,而非以神明為本的想法更進步,但是如果以人為本,那人的拜拜方式就得一成不變嗎?別忘了,商朝時還拿活人獻祭的。我們不能換個方式去祈求心靈上的安定,而一定得燒香、燒金銀紙?不能換成供水果或禮品嗎?如果有人說女人當總統,或者同性戀可以結婚等等,他們心靈終生不得安定,那公共政策就得照這些人來制定嗎?

我去神廟拜拜嗎?有啊,很不科學的說,我甚至可能能通靈。可是我絕對不燒香、燒金銀紙,我拜拜只是對神明的一種尊敬,不管祂們做的是好是壞,祂們曾經給予人民精神的力量,這是值得尊重的,可是我絕對不賄賂祂們,那些只需要燒香、燒金銀紙的神明,只保祐燒香、燒金銀紙的香客的神明,也不值得我們尊敬!

另外,有趣的是,我有很多朋友在臉書轉這一篇,評語有不少是什麼「原來如此」、「長知識了」、「見解很棒」⋯⋯由此可見,大多數朋友是第一次看到文中的解釋,所以自己過去為何燒香、燒金銀紙顯然非文中所述,否則怎麼一幅初次見面的感覺呢?這篇更像位文青知識份子獨到精闢的見解吧,不見得是所有拜拜的人都知曉的。

我並不是批評那篇〈環保單位別把民間信仰當作空汙提款機〉完全沒道理,可是信仰是要符合時代的,神明也會演化,我們要區分出為何傳統社會會有一些這樣的行為,這些行為是否讓我們要成為一個真正的民主法治社會有所阻撓。我聽說不少廟方已樂意配合,改用其他方式來拜拜,與時並進是民間信仰能否更被社會包容的關鍵吧。

除了空汙,香和金銀紙,也是要砍樹來製作的吧?製紙過程就會有汙染,可是這些紙存在的目的只是被燒掉,這和我們社會節約資源的美德沒有抵觸嗎?而且這和現在的環保意識真的沒有抵觸嗎?廟方能否把這些燒掉的資源用在公益上?這應該是神明也樂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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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4月19日 星期二

放生的功德何在?


tian yrke,CC BY-NC-ND 2.0

貪、瞔、痴,慢、疑,是佛教所指稱的五毒,是世間一切煩惱的根本。修行不就是為了對治這五毒嗎?

貪,是貪求利益,具體表現上,就是貪求功德,自以為所做所為,未來會有所謂的福報獎償,所以花大錢去跟業者買大量捕獲動物來放生,貪求大量放生後的痛快和回報。據說還有人挑日子,像限時優惠一樣賺五倍點數,貪求更大的回報。

瞋,是怨恨、厭惡阻礙自以為是的功德積累。生態保育學者和動保團體最好閃邊去,別來提什麼野生動物保育法修法,只要來理論就是無理取鬧。功德只有放生團體的人能做,要怎麼玩別人最好別插手!

痴,是無知地殘害生命。陸生的水放、淡水生的海水放、海水生的淡水放、馴化的野外放、外來種隨便放、有毒的胡亂放,放出去的再讓不肖業者捉回來再放。

慢,是傲慢,屢勸不聽、執迷不悟。毒蛇聽佛經就不會咬人,反正咬到的也不是自己。放出去的只要在手中沒死,之後安怎死不關己事,只要是說慈悲就是慈悲,死得再慘也是早日投胎,功德難道真的又記多一件?

疑,自己不懂的也不必學,專家學者懂個屁,新聞籠是假的,誰說放生是放死?

不管放生實際上是放死還是放屁,不修戒、定、慧,卻勤修貪、瞔、痴,慢、疑,實在精進啊!執惡固執,自尋無明煩惱,得苦離樂!

如果放生卻放死,也不管動物是否遭受更多折磨,還自以為是種超渡,那放生的人們,何不也來「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體驗一下動物遭受的磨難吧,功德肯定乘個千百倍。

放生有啥功德?公案一椿,梁武帝在金陵見達摩問曰:「朕即位以來,造寺、寫經、度僧不可勝紀,有何功德?」師曰:「並無功德。」帝曰:「何以無功德?」師曰:「此但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如影隨形,雖有非實」。帝曰:「如何是真功德?」答曰:「淨至妙圓,體自空寂。如是功德,不以世求。」。梁武帝造寺、寫經、度僧尚無功德,放幾斤魚,功德何在?

姑且不論佛典上沒有多少鼓勵放生的經文,過去幾千年,要造成現在放生的問題,也不容易,畢竟在那些交通不便的地方上,動物物種不會像今天那樣大規模被捕捉或長途運送。佛教是以時並進的宗教,怎該執著過時的儀式呢?

如果佛教不該與時並進,而要執著於過去修行方式,那麼佛陀在菩提樹下一簞食一瓢飲,可有爭執放不放生之無明煩惱?

今天不科學的放生,造成的商業化放生行為,讓更多動物被捕捉,過程中屍橫遍野;不肖業者還受到經濟上的鼓勵,拿錢送壞人算是行善嗎?未經評估的放生,動物無法適應野外環境,不然就是成為入侵造成更多原生生物的浩劫;大量放出去死亡的動物,還會可能會流傳疾病。

這個時代,如果真要護生,就不該隨便放生,無論量大量小。不知該怎麼做嗎?可以去海邊淨灘,可以去監督生態保育,可以去避免更多動物被人禍荼毒;如果要放生,可以和急救站合作,可以和學者一起科學地放生;經濟能力許可又沒有時間,那麼可以贊助生態保育的科學研究,讓更多生命能夠繁衍興旺。

用謙卑無我不執著冷靜理性的心做到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般若,才是佛弟子真正離苦得樂之道,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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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0月7日 星期二

靜坐的初學者手冊







《靜坐的科學、醫學與心靈之旅:21世紀最實用的身心轉化指南》是一位父親和女兒共同的靈性探險之旅的成果,他們都是學過科學的知識份子,籍由這本書介紹靜坐的正確觀念,以及探討其科學根據。

《靜坐的科學、醫學與心靈之旅》作者楊定一(John Ding-E Young)是長庚大學、長庚科技大學、明志科技大學、長庚生物科技、美國Inteplast Group董事長,他有生化、醫學雙博士,他早年在美國紐約頂尖的洛克菲勒大學(The Rockefeller University)任教期間(洛克菲勒大學共出了廿幾位諾貝爾獎得主),研究免疫反應中細胞(如白血球、淋巴球)暗殺系統及細胞內自殺系統的關連性,曾在頂尖學術期刊如Cell、Nature、Science、PNAS、N Engl J Med上發表不少論文,受過紮實的西方醫學和科學訓練。他女兒楊元寧小學四年級初次接觸靜坐,為了追求自我心靈的成長,往後更在美國、亞洲、巴西多地參加了多次禪修,在哈佛大學主修生物、輔修東亞研究,同時也接受了古代傳統瑜伽、能量療癒和靜坐的訓練。

《靜坐的科學、醫學與心靈之旅》採Q&A方式,透過女兒楊元寧匯集了父親多年來靜坐教學累積的問答,也納入了自己從十歲到24歲向父親提出的各種問題,試圖解答絕大多數人對於靜坐的疑問與想像,例如為什麼要學靜坐?靜坐的方法有哪些?靜坐對身體健康有哪些益處?靜坐跟宗教的關係是什麼?靜坐真的會通靈、悟道嗎?

《靜坐的科學、醫學與心靈之旅》除了用Q&A的方式來解答眾人的疑惑,並且也引用了許多科學文獻,以科普文的方式來介紹靜坐對健康的益處,指出靜坐能刺激副交感神經系統、開發大腦神經新迴路,放鬆心智,讓身體重回和諧與完整;還能開發大腦潛力,因為靜坐時腦波由清醒和忙碌狀態的β波轉為放鬆和專注狀態的α波,有活化腦部尚未使用的區域,增進智力、認知、創意、促進情緒穩定、創造正面情緒、放鬆心情、強化道德推理、提升自信心等有益的「副作用」;並且改善面對壓力時的反應,能幫助我們整合包括空間感、視覺、感覺、知覺、和運動的協調能力,調適回應壓力訊息的身心負擔;並讓身體各器官的改善,促進心血管健康、並讓心臟恢復合一性,也能刺激胃腸的蠕動和排便,並刺激唾液和消化腺分泌酵素,以幫助消化。同時徹底放鬆,身心步調合一之後,就能矯正姿勢。

《靜坐的科學、醫學與心靈之旅》本身並非一本純科普著作,在正文和Q&A部分,楊定一還是使用了許多靈修的名詞和觀念,這些部分和正統的科學及醫學無關,這點讀者必須清楚瞭解。不過雖然使用了許多佛教用語,可是楊定一卻是位天主教徒,所以這本書應該不是在傳播特定宗教,而是借用定義比較清楚的佛家用語來探討靈修的通則。

《靜坐的科學、醫學與心靈之旅》中討論的靜坐觀念和方法,和我過去接觸的正統正信的觀念和方式大致一致,是非常棒的解惑之書。可是有一點我非常介意,就是《靜坐的科學、醫學與心靈之旅》提到江本勝的《生命的答案,水知道》的實驗,提出善念和讚美的句子會讓水結出漂亮的晶體,而惡意和詛咒會讓水結出醜陋的結晶:




這甭說是徹徹底底的偽科學,連宗教上都不成立。是偽科學的原因,是因為沒有沒有「可證偽性」,也就是說實驗者怎麼做都對,當結不出漂亮的晶體,實驗者大可指稱是當事人潛意識中有雜念惡意,而壞人結出漂亮的晶體,也可以拗成連壞人都有善念,反正要怎麼說,你都拿他沒辦法;說讚美的句子就會結出漂亮的晶體也是鬼扯蛋,因為怎麼定義「讚美」?語言文字的使用有環境文化因素,例如說一個人是好人,過去可能是讚美,現在對很多人來說是羞辱,不信的話你見人就說「你是好人」試試看?語言文字是相對的,這也是禪宗標榜不立文字的原因之一!關於這個水結晶的篇章,刪除了也不僅不損這本書的價值,加上去反而降低了其科學上的公信力,希望引以為戒才是!

來談談個人經驗吧,幾年前我因為長期工作姿式不良,導致肩頸痠痛,左手還發麻,檢查結果是頸椎長了骨刺壓迫神經。為了在台灣參加更多禪修活動,去了法鼓山安和分院上了初級禪修班。有天去上禪修課前去了趟醫院,醫生說那骨刺相當嚴重,至少要做四次復健療程才有可能改善,而且還質疑我這年紀不該這麼嚴重,可是頸椎卻嚴重老化。所以那天去上課前特別沮喪,可是在上課時做了頸部運動打完坐後,在下坐時按摩發生,原本僵硬無比的肩頸肌肉居然莫名其妙地鬆開了,從前吃肌肉鬆弛劑也從來沒有那些肌肉放鬆氣脈通行的舒服感覺!那種感覺真令人欣喜著狂,雖然第二天早上又僵硬得很痛,可是想到法師說要記得打座時放鬆的感覺,肌肉就馬上放鬆然後就不痛了!後來每天都打坐半小時,結果只做完一次療程,醫生檢查後就說改善太多了,為保險再做一次應該就能痊癒了!

除了健康上的改善,禪修後也明顯讓我在做實驗和手工藝時比較不心浮氣躁,對情緒管理也有很大的益處,至少不會像小時候那麼暴躁和怨天尤人。從此,我深信靜坐對健康和情緒確定會有極大的助益的!更甭提禪修的修心對自己、家人、朋友能帶來多少真正的快樂。我並不算很精進,只是那次是無所求,只是剛好用對方法。因此,有這麼美好的事不分享給朋友,這太可恥了!

事實上,雖然佛教是靜坐的方法發揮至極致,也整理得最完整和系統化,但冥想靜坐確實並非佛教首創,是佛陀向當時的修行者學來的。道教、印度教、錫克教、耆那教、猶太教、天主教、新世紀也有類似的冥想靜坐修行方法,禪修靜坐也非宗教專屬,瑜珈運動也有。

不過社會上有些禪修團體標榜自己能讓信徒快速開悟、見性,而且強調創辦人個人權力、個人教導、個人言論的絕對至上,甚至收取各類高額費用,還提倡迷信靈異力量等等,這類的禪修團體只會帶來更多邪見和其他損害。所以尋找正信的禪修團體也很重要,台灣主要的正信佛教團體或者正念減壓課程都有教導正見的禪修靜坐方法。我個人主要接觸的是法鼓山教導的實用、安全的禪修靜坐,這裡就順到介紹一下。

法鼓山有開辦一系列禪修班和禪修營,教導禪坐、動禪、行禪和臥禪,完全免費。初級禪訓班不強調宗教,其他宗教信仰的朋友也可放心參加。各類禪修活動請上法鼓山青年院或法鼓山傳燈院的網站查詢。或者參考《聖嚴法師教禪坐》和《正念減壓初學者手冊》(Mindfulness for Beginners: Reclaiming the Present Moment)。


本文原刊登於【GENE思書軒】,並同步刊登於泛科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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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2月31日 星期二

我們真的冇自由意志嗎?

我們真的有自由意志嗎?

Who's in Charge

Who's in Charge

Who's in Charge


《我們真的有自由意志嗎?:意識、抉擇與背後的大腦科學》(Who’s in Charge?: Free Will and the Science of the Brain)的原文書名Who's in Charge,翻成白話的意思就是「誰是老大?」,新的一年將來到了,輕鬆一下(衛道人士禁XD):

  


我們真的有自由意志嗎?這也算是個問題嗎?我寫這篇文章不是我的自由意志,難不成是我腦裡有別人植入的程式在跑(如果有的話,請植入更聰明的XD)?你來讀這篇文章如果不是自由意志指使的,難道是有刀子架在你脖子上?

認知神經科學家葛詹尼加(Michael S. Gazzaniga ),在《大腦、演化、人:是什麼關鍵,造就如此奇妙的人類?》(Human: The Science behind What Makes Us Unique)之後,再次提出關於人類生命本質的大哉問。他在《我們真的有自由意志嗎?》裡,透過整合了實證科學的研究,深入淺出地探討各種和自由意志有關的問題:我們可以控制自己的大腦嗎?我有可能叫大腦別再胡思亂想了嗎?我們的腦分成左右兩半,會不會有兩個自由意志呢?左右腦不會打架嗎?我們如何做出選擇?是我們的靈魂在主導一切嗎?

可是神經科學家給你的答案,卻真的非常令人驚訝!老實說,我在讀這本《我們真的有自由意志嗎?》時,是有點愈讀愈害怕XD 要我們相信我們不是完全自由的「自己」,其實真的很困難。

自由意志和決定論者之間的論戰,也從古希臘時期開始延燒迄今,仍是哲學家好辯論的議題。決定論認為所有狀態的產生完全被在它之前發生的狀態決定。自由意志論卻認為人類的意志是做出行為、達成道德價值的必要而終極的基礎。可是,在科學昌明的今天,我們是否該用科學的方式來解決這問題?《我們真的有自由意志嗎?》問道,如果這個世界全都遵循著物理法則而運轉,我們的大腦也不例外的話,那麼我們還有可能控制自己的行為嗎?我們真的還有自由意志嗎?

《我們真的有自由意志嗎?》這本書的結構其實和《潛意識正在控制你的行為》(Subliminal: How Your Unconscious Mind Rules Your Behavior)很相似,前半部用大量的神經科學的研究和證據,解釋我們的意識和行為其實是深受潛意識的影響(請參見〈潛意識正在控制你的行為嗎?〉)。比較大的差異是,葛詹尼加出身羅傑·斯佩里(Roger W. Sperry,1913-1994)門下,後者由於對大腦半球研究的貢獻,而獲得1981年諾貝爾生理學或醫學獎。所以他更著重探討大腦不同部分的分工。《我們真的有自由意志嗎?》和《潛意識正在控制你的行為》這兩本書可以互相參照。

對心理學而言,關於意識和心智的問題,過去也是一直藏在大腦的黑盒子,神祕而深不可測。可是,《我們真的有自由意志嗎?》指出,這個千年以來的大哉問,終於在有了實際的腦神經科學研究證據,能夠解釋自由意志與大腦之間的關係。葛詹尼加用多年來的科學研究結果,清楚說明關於大腦和心智的最新發現。

葛詹尼加指出,我們大腦的運作裡,並沒有一個命令中心,而是在腦裡平行而分散地運作的。我們覺得自己是統一的,是因為大腦中有解譯器為我們尋找合種理由。神經科學家利用各種腦造影術發現,早在參與者產生選擇的意識之前,大腦就有了活動。也即是說,事物的運行在他們進入人的意識之前就已經被決定 了。決定的意識是在決定產生之後才產生的,人甚至是在發抖時才知道憤怒、流淚時才知道悲傷,而非相反。如果意識是慢車道,潛意識就是快車道。我們的解譯器創造了一個「自己」的幻象,讓我們以為有一個「我」,可以「自由地」做出我們行動的決定。

然而,如果「自由意志」僅是個讓我們賴以生存的幻覺,那麼我們就可以不必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了嗎?《我們真的有自由意志嗎?》後半部《潛意識正在控制你的行為》一樣,探討人類心智在社會上的作用。葛詹尼加主張,責任是人與人之間的契約,不是腦的特質,而決定論在這個情境中是毫無意義的。他指出,利用自由意志來解釋我們是否該為自己的行為或道德負責,是化約論搞不清楚不同組織層級突現的特質所致。就算沒有自由意志,在人類社交的世界,行為還是會改變的,潛意識的企圖可以踩煞車。我們仍可以選擇成為負責任或是不負責任的人。

如果自由意志的討論,是個科學問題,則不是葛詹尼加一個人說的算。神經科學家對自由意志,其實已有了一定的共識。另一位著名神經生物學家迪克.斯瓦伯(Dick Swaab)在《我即我腦:從子宮孕育到阿茲海默症,大腦決定我是誰》(Wij Zijn Ons Brein)也提出同樣的看法,斯瓦伯稱自由意志為一種愉快的錯覺(請參見〈我即我腦--我究竟從何而來?〉)。他也指出,大腦是一台巨型無意識電腦。斯瓦伯還主張,認為我們可以自由選擇的觀念不僅是錯誤的,還製造很多悲劇。

很多學科學的朋友也不解為何要強調同性戀是天生的。由於某些教會以會同性戀只是種選擇,可以透過燒燬同性戀靈的網羅……哦不……是可以透過行為治療,結果卻讓更多人陷入痛苦的深淵。斯瓦伯卻指出,同性戀的腦和異性戀的有異,這是在子宮裡頭就決定的!而且這差異是終其一生都無法改變的,因此根本不必費心去矯正同性戀者。

最近有則新聞,英女王最終特赦了電腦科學之父艾倫·圖靈(Alan M. Turing,1912-1954)。他因為跟男性發生當年不為法律容許的同性性行為,而在 1952 年被判「嚴重猥褻」罪,處以化學閹割治療。自此之後圖靈亦失去了為政府通訊部工作的機會。在41歲之年,他吃下浸過氰化物溶液的的蘋果自殺身亡。

神經科學家認為,確實地認知我們是否有自由意志,以及後天環境是否決定了我們的行為,還有我們大腦的意識及潛意識的運作方法,還有各種大腦疾病對精神及行為的影響,才能更務實地面對各種社會和法律的問題,以免我們的個體行為在不同社會情境中被誤解、誤用!

雖然神經科學在最近這廿多年才搞清楚我們沒有自由意志,但我更驚訝的是,一個古老的宗教在兩千多年前早就搞清楚了這點。佛教對意識和潛意識以及自由意志的看法和現代神經科學相近,佛教並不強調自由意志。根據緣起法(pratītya-samutpāda,प्रतीत्यसमुत्पाद)的說明,基於整個世界的存在都是因緣和合的,任何事物都因為各種條件的相互依存而處在變化中,實際上並不存在一種絕對的自由。

另外佛教中另一重要教義就是無我(anātman,अनात्मन्),不同個體只是五蘊因緣聚合,諸行無常、諸法無我,自性(svabhāva,स्वभाव)--也就是所有事物自身擁有、自體形成的性質 ,並不是恆常不變的。因此綜觀來說,既然自由不是絕對,意志也不是恆常不變,因此自由意志對佛教來說並不是一個重要概念。葛詹尼加也指出,「自己」是大腦的解譯器所產生的幻覺。根本沒有一個「我」,可以「自由地」做出我們行動的決定。

因果決定論是佛教徒的中心教條。這就是佛教用語中所謂緣起,是業理論的一部分。早在兩千多年前,大乘佛教瑜伽行唯識學派(Yogācāra,योगाचार)就有「八識」之說,除了眼、耳、鼻、舌、身、意六種「根識」外,還有執持「我」的執取識,因為有「我」的執取,所以會產生各種無邊無盡的煩惱。佛教也早已提出意識和潛意識的解譯器--「末那識」(manas-vijñāna),在根識和藏識之間傳消息。而第八識「阿賴耶識」(ālaya-vijñāna,आलयविज्ञान)又稱「藏識」,其功能就是收納訊息並加以儲存、處理與轉化。

藏識在沒有「意識」參與的情況下運作,在你不知道的情況下做了許多計畫與決定。換句話說,我們所謂的自由意志只是個假象,「藏識」在背後支配著我們的意識,牽動著我們的喜怒哀樂。佛教認為,「藏識」不是無中生有,它是行業(karma,कर्मन्)的累積,如同一粒種子,藏納著生命長久積累而成的。


本文原刊登於【GENE思書軒】,並同步刊登於泛科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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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2月17日 星期二

大謊言時代的大謊言

大謊言時代

Bluff!Die Fälschung der Welt


根據《聯合報》報導,今年的台灣很「假」!台灣2013代表字大選已揭曉,今年專家學者選出57個代表字,再由民眾以電話來票選,投票22天共累積62,172通電話票選,「假」字以17,790票登上寶座,囊括近三成票數,票選的第二到十名分別為黑、毒、亂、謊、悶、混、真、醒、安、食。

是的,什麼都可以是假的,我們活在一個大謊言時代!這本《大謊言時代》(Bluff! Die Fälschung der Welt)就看似非常應景。《大謊言時代》作者曼弗烈.呂茨(Manfred Lütz)是德國人,曾於柏林和羅馬學習醫學、神學和哲學,是精神科醫師、心理治療師,也是神學家。

呂茨在《大謊言時代》中指出,就像電影《楚門的世界》(The Truman Show)一樣,我們活在一個被設計好的人造世界,長久以來還以為裡頭的世界觀是真實的。 




雖然身為精神科醫師和,但呂茨卻在《大謊言時代》大力批評心理學。他先吐槽早就過時很久的佛洛依德(Sigmund Freud,1856-1939)的精神分析,並且也大肆批判心理療法和賣膏藥沒兩樣,甚至心理治療還發明「過勞」,讓人以為他們過勞。德國人的年假是西歐最長的,他們都過勞,台灣人早死光了吧?

接著呂茨批評更虛假的媒體、廣告,甚至連過度重視健康都被他攻擊,最後他大力為教廷教會辯護,還指稱教廷完全沒碰大科學家伽利略(Galileo Galilei,1564-1642)一根毫毛,因為他什麼儀器和理論都沒發明,根據的只是一篇文章,看來這位神學家也選擇相信他自個想相信的鬼扯蛋,並且他還宣稱中世紀教會勢力範圍沒有燒殺女巫,只有燒殺過異教徒。

其實呂茨在這本《大謊言時代》批評媒體和廣告很有道理,對於心理學恐怕也有那麼一點道理,可是對科學的批評就完全似是而非,而且完全沒道理的!

是沒錯,科學對這個世界的認識還不完整,而科學研究的方法無疑是化約論,不過那是為了研究和教學的方便,如果真以為世界完全就只是用那些教科書裡簡單的方程式、定理和理論在運作,那就傻了,而且也不過就是迷信而已,和迷信宗教經典無異。

可是因為身為神學家的偏見,呂茨沒有提到的是,宗教恐怕才是人類發明的最大謊言之一!被宗教在這千年來迫害和折磨的人,鐵定比科學、心理學、媒體和廣告的總和還多非常非常多!後者頂多讓人成為無可救藥的阿宅……

宗教典籍全都是人寫出來的,神在歷史中也會演化,有興趣可參考羅伯.賴特( Robert Wright)的好書《神的演化》(The Evolution of God)(請參見〈神的演化和迷思〉)。科學知識也非絕對的真理,但宗教人士也別五十步笑百步了吧。

或許你可能以為我的工作是科學研究的阿宅,所以才不同意《大謊言時代》所說的。但是,《大謊言時代》說的也沒錯,科學並無法告訴你人生的意義。你可以說進行科學研究很有意義,可是科學的目的是探討事物之間的關連,本身並不探討人生的意義。我並非是沒有宗教信仰的阿宅,只是我皈依信仰的「宗教」,並不承認一個永恆獨立存在、萬能無敵的神。這在呂茨心目中,和沒宗教信仰的無神論者沒兩樣吧。

如果要探討人生的意義,非得要信仰上帝不可?要不是人文主義在文藝復興時興起,宗教可能不過是神棍在中世紀黑暗時代弄權的工具。人生的意義,或許無法在科學中找到答案,但可以在文學、音樂和藝術等等之中找到一部分。不信神的人,不見得就比信神的人還活得不精彩和沒意義。信神或許能帶來人生的意義和感動,但也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和絕對真理可能也無關。

德國雖然還算是基督教國家,國定假日也都是和基督教有關,但西歐上教堂的人數每況愈下,不信神的人可能已超過信神的人,怪罪科學也沒用啊。我自己也討厭科學主義,但宗教人士也別只要科學介入就扣科學主義的帽子。過去用宗教來解釋的自然現象,科學的解釋和預測力更強了,科學的進步也養活了更多人口,讓更多人過著史上最富足的生活,部分宗教人士就反過來指控科學強暴信仰,強用宗教經典中的隱喻來解釋自然現象,這不叫做自取其辱,那什麼才叫做自取其辱?

信神的人不愛演化論,可是演化論是哪來的?還不是從神學來的,當初熱心研究生物物種的學者,是為了要彰顯上帝傑作的榮耀,這叫做自然神學(Natural theology)。結果研究深入了 ,才發現啊糟糕了…糟糕了…原來生物會演化,而且並非神創的。自然神學不是挖陷阱給自己跳,那什麼才叫做挖陷阱給自己跳?

神創論其實才是比科學更大的謊言,而且這個謊言還是個拙劣的大謊言。遇到還解釋不了的,就自作聰明地推說「看吧,是神智慧的設計!」,完全不管邏輯和證據,這不是思想怠惰,什麼才是思想怠惰?這和玩推理遊戲,猜不到答案,乾脆推給外星人有啥兩樣?反正外星人像神一樣萬能嘛,任何密室都進出自如,還可以用任何方法和東西,千里取人首級於無形啦XD

呂茨在《大謊言時代》大力批判英國演化生物學家理察·道金斯(Richard Dawkins,1941-),因為他寫了一本《上帝錯覺》(The God Delusion),指出相信上帝的存在不僅是錯誤的,也會導致社會之間的隔閡、壓迫和誤解,同時宗教也是戰爭、性歧視等一系列問題的元兇之一。呂茨沒有針對道金斯的理論反駁,只會說他理論太冗長,所以沒讀完嗎?可是威力不容小覷,所以怕了嗎?。更怪的是,他認為道金斯最大的問題,居然是道金斯沒有在《上帝錯覺》寫出他的學術成果,可能牛津大學的講座教授在神學家眼中很虛,又提到道金斯取消和他的辯論,就說人家是因為基本教義派不喜歡和人討論。

呂茨說演化論的信徒無法讚嘆花朵的美麗和動物的壯觀,這是十足爺們的班門弄斧。進行學術研究是吃力又常常不討好的,而且又把不到正妹,尤其是選擇做演化生物學研究的人,要在經費和資源比其他生物學學門(如生物化學、分子生物學、生物醫學等等)短少的情況下,進行更吃力的研究,為了還不是被生物多樣性的美妙給迷上了!最愛在臉書上分享美妙動植世界的,大都是學演化論的阿宅朋友啊!我們學演化的,不僅也讚嘆花朵的美麗和動物的壯觀,而且還因為得知了其背後的演化機制,心靈上還更多享受了一份智識的感動!這可不是思想怠惰的情況下可以理解的喲~(想讀演化論的好書,請參見〈人獸同源的共病時代〉)

不過,我也對科學撈過界解釋神存不存在的問題很不屑,道金斯鐵定吃飽撐著。科學研究的是事物之間的關連,科學家可以舉證歷歷說明世界上所有繽紛多樣的生物全都是演化而來的,完全不可能是神創的,這是幾乎無法否定的事實,可是這和神存不存在無關,因為後者根本不是個科學問題。無神論,也僅是個信仰而已。我身為無神論者,並非因為我是研究科學的阿宅,而是基於我的宗教信仰。

是沒錯,有很多科學家認為宗教和科學是完全不相容的,但也有少部分科學家是虔誠的教徒。宗教和科學相不相容,我真的不知道,但是理性的科學確實除掉了許多宗教迷信的惡,可能讓宗教專注發揮該有的功能。神學家們,別再恩將仇報了吧~


本文原刊登於【GENE思書軒】,並同步刊登於泛科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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