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7月19日 星期四

從宇宙大霹靂到今天的大歷史








我們常常忘了,我們先是地球人,然後才是黃種人、黑種人、白種人⋯⋯接下來才是馬來西亞人、新加坡人、台灣人、中國人⋯⋯

讀歷史是為了開闊眼界以古鑑今嗎?在歷史的教育裡頭,不免夾雜許多政治的需要,為國家機器加入國族想像共同體的建構,所以課綱微調不過動幾個字都會爭吵不休;還有以當代的眼光理解過去,正所謂「一切真歷史都是當代史」。

歷史教育一般歸屬於人文教育,可是在歷史發展的過程中,許多像是氣候變遷、地質條件以及生物地理等等環境、地質、生物事件,對人類文明都有舉足輕重的影響,不把這些自然科學知識納入史學研究,就無法全面地了解重大歷史事件和趨勢。另外,沒有好好認知「人類也是一種和大猿有共同祖先的靈長類哺乳動物,許多生理和心理的特徵都受天擇形塑」,也不能充分解釋許多人類社會裡的現象起源。

要了解形塑今日人類的所有政治、經濟、文化、數理化、地球科學及生命科學等等條件,頗具挑戰性,因為能夠掌握跨領域知識的知識份子畢竟只是少數,然而這樣的能力將會是高等教育和學術研究的大趨勢,未來通才和專才都會有各自能夠伸展的舞臺,因此,在大學課程裡很可能不僅要求學生要跨領域修課,有些課程本身就要提供跨領域的知識。

去年十月逝世的美國歷史學家辛西婭.史托克斯.布朗(Cynthia Stokes Brown)著作《大歷史:從宇宙大霹靂到今天的人類世界》(Big History: From the Big Bang to the Present)不僅跨越民族國家的有形藩籬,還打破學科的無形界限,從宇宙的誕生開始談起,一路帶領讀者進入工業時代。《大歷史》從宇宙大爆炸、星系演變、生命演化、文明的變遷,講到早期社會的誕生、農業文明的出現、現代社會與文明危機,把過去屬於物理學、生物學和人類學的範籌納入歷史學的教研裡頭。

這本大歷史讀起來一點也不難,因為辛西婭用極為淺顯易懂的方式令讀者了解諸如宇宙大爆炸和人類演化這類複雜的科學,可想而知,要辦到這點不太簡單。這原來是辛西婭擔任加州多明尼克大學(Dominican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的教授時,為輪休提出的寫作計畫,但那時沒有通過,因為有一半審查委員認為要寫本從宇宙大爆炸到現今的歷史書是異想天開,結果她一直等到退休才有辦法開始寫這本書。

在巴西兩年的跨文化工作經驗讓辛西婭開始建立全球化的視野,超過三十年的大學教學經驗也讓她有去蕪存菁的選材以及深入淺出的表達能力,並且在每一章還概述了仍待解答的問題,以及讓讀者深入思考的問題。

她加入澳洲麥考瑞大學(Macquarie University)歷史學教授大衛.克里斯蒂安(David Christian)的「大歷史計畫」(Big History Project),所使用的歷史敘述方式綜合自然與人文等諸多學科,構成一個單一卻連貫清晰的敘事,為所有的人類知識提供一個宏大的知識架構,得到富豪比爾.蓋茲的注意和贊助,針對歐美中學生、大學生,以及有志推廣大歷史概念的教師,設計一系列線上教學課程,望能以跨學科、全景式眼光構建人類歷史的完整圖像。大衛.克利斯蒂安的《極簡人類史:從宇宙大爆炸到21世紀》(This Fleeting World: A Short History of Humanity)也在去年出版繁體中文版。

為民族主義和國族史觀服務的歷史教育,是各國中小學教育的主幹,呈現出為現代政治服務的狹隘史觀,讓學生學到自己的國族身份,卻沒好好認識身為地球人的身份。未來人類將要面臨的問題包括環境破壞和氣候變遷,以及社會、政治、經濟發展的瓶頸,並不是各別民族或國家可以獨自面對和克服的,而且無論是環境、氣候、社會、政治、經濟的崩壞小則如漣漪、大則如海嘯般衝擊全球,因為人類拜全球化所賜史如前例地更緊密聯繫。高等教育的訓練也應該為了因應全球的全局變化而更宏觀、更整合,而不僅僅是為地域或國族服務。

後工業時代為人類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問題和挑戰,要能知道我們如何走到現在,還有跨學科、跨國界、跨文化的合作,都是無可避免了。這不是未來式,而是現在進行式。今天和明天也將會成為未來大歷史的內容,我們將要如何幫未來的大歷史學家立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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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7月11日 星期三

世界中無所不在的演化






抨擊達爾文演化論的人以為人類是從猴子演化來的。

我們都知道這是錯的。事實上,人類是從猩猩(大猿)演化來的。

演化論在西方國家教育體系面對的阻力,是東亞國家沒有的,因為演化論絲豪不抵觸東亞原有的宗教信仰,儒釋道和民間宗教甚少視演化論為其信仰之大敵,頂多覺得人從猩猩演化來的主張怪怪的,但懶得進一步思考和爭辯。除非是基於理解西方社會的立場,否則在我們的社會中討論演化和宗教對立,沒多大意義。

演化生物學幾乎出現在所有生命科學學門,不但生命科學學門需要演化生物學串拉,醫學、公共衛生問題也能用演化生物學的方法和理論研究,甚至傳統上屬於社會科學的心理學、考古學、人類學、經濟學,也都能見到演化生物學的研究方法和理論。

演化生物學是門需要批判性思維和獨立思考才能學習的學科。如果在生命科學相關科系中要訓練學生這方面的重要能力,要求他們必修演化生物學就對了!演化生物學充滿哲學思辯,不僅因為本身直接源自自然哲學,而且不斷詢問各種現象背後的成因,也就是追問各種生物現象的「為什麼?」──演化生物學大師費奧多西.多布然斯基(Theodosius Dobzhansky,1900-1975)曾說:「生物學的一切都沒有道理,除非放在演化的光芒之下」(Nothing in Biology Makes Sense except in the Light of Evolution)。

演化生物學也是門歷史科學。研究歷史,效果最好的工具大概是時光機,可是我們有生之年不太可能看到時光機發明,因此研究任何歷史性的問題,只能靠留存至今的各種證據做辨證。演化生物學要用例如化石、DNA、形態、生理、解剖、生化、發育、遺傳、細胞、生物地理等等證據來做演化的辨證!所以演化生物學是門辨證精神很強的學科,也需要廣納跨學科和跨領域的博物學知識。

所以,我讀《無所不在的演化:如何以廣義的演化論建立真正科學的世界觀》(The Evolution of Everything: How Small Changes Transform Our World),感覺五味雜陳。這是本極富爭議性的書。首先,我要說站在台灣社會的立場,我會極力推薦,因為這本書的主張在某些程度上,是台灣政治和社會需要好好接納的。可是,這也是本需要把批判性思維和獨立思考能力發揮到極致才能讀得好的書。 《無所不在的演化》作者馬特.瑞德利(Matt Ridley)是一位優異的科普作家,著作包括《23對染色體:解讀創生奧祕的生命之書》(Genome: the Autobiography of a species in 23 Chapters)、《天性與教養:先天基因與後天環境的交互作用》(Nature via Nurture: Genes, Experience and What Makes Us Human)、《世界,沒你想的那麼糟:達爾文也喊Yes的樂觀演化》(The Rational Optimist:How Prosperity Evolves)、《克里克:發現遺傳密碼的那個人》(Francis Crick: Discoverer of the Genetic Code)、《紅色皇后:性與人性的演化》(The Red Queen: Sex and the Evolution of Human Nature)、《德性起源》(The Origins of Virtue),台灣都出版過中文版,也都很值得一讀。

簡單來說,《無所不在的演化》中心思想只有一個,那就是「自下而上」。瑞德利曾擔任過《經濟學人》(The Economist)的科學記者,這是個偏右的媒體。他主要發表文章在英美的偏右媒體如《泰唔士報》(The Times)和《華爾街日報》(Wall Street Journal)。這是比較少見的,尤其是對基礎研究如演化的科學家而言,英美科學家大多偏左,偏左的媒體如《紐約時報》(The New York Times)和《衛報》(The Guardian)較願意投資科學報導,對基礎科學研究也較友善。

瑞德利是英國保守世襲貴族,是個自由意志主義者(libertarian),他把他的政治意識形態在《無所不在的演化》中發揮至極致。要不是瑞德利是位令人敬重的科普作家,意識形態和他相左的人恐怕不容易心平氣和地把《無所不在的演化》讀完。在《無所不在的演化》中,他對美國保守派和自由派是左右開弓,他的政治意識形態在美國算是經濟保守派、社會進步派,投票傾向是共和黨,但和反演化論的社會保守派仍有區隔。

了解這樣的政治意識形態對讀他的《無所不在的演化》很重要。他反對自由派的大政府主張,但也批評保守派對演化論的態度。他這些反對是哲學性的,因此他在前幾章探討了演化論的歷史,讓我們見識盧克萊修(Titus Lucretius Carus,約前99年─约前55年)思想引發的大轉向,這方面的內容在普利茲獎得獎作品《大轉向:物性論與一段扭轉文明的歷史》(The Swerve: How the World Became Modern)有很好的描述。基本上,盧克萊修的思想以及後來的演化論,都是無神論的見解。所謂的神的概念,是一個高高在上、自上而下的全能菁英,在《無所不在的演化》中,他用「天鉤」(skyhook)比喻高高在上、自上而下的菁英視角。

除了宗教之外,我們也在其他領域崇拜神,例如功德院院長過去長期被稱作「賴神」──我不是故意要開政治玩笑,因為把政治人物神格化,就是台灣最大的政治問題之一。雖然台灣進入民主政治已有二十幾年了,可是仍會出現「父母官」這類專制時代才會出現的字眼,加上企業和民眾動不動就要政府出來扛責任,弄得高官疲於應付,成天抄短線愈搞愈糟。

《無所不在的演化》舉了很多例子說明政府的干預和監管某些時候確實會拖累效能,因為政府管太多而綁手綁腳,例如全台灣只有一所教育部大學已是公開的秘密;另外,政府主導產業發展,根本就是個悲劇,兩兆雙星和WiMAX石沉大海的重創,似乎還沒讓台灣政商學會教訓──或者因為利益太大所以不想學到教訓?這麼說並非純粹嘲諷,台灣在《經濟學人》每年公布的全球裙帶資本主義指數(Crony Capitalism Index)中名列前矛,不是秘密。台灣公務員素質其實在先進國家裡算很高的,但是素業有專攻,市場發展本來就絕非追求生涯安定的官員之強項。

瑞德利在《無所不在的演化》中主張,不管是自然現象或人類文明,其實都是自然的、突現的現象。它們是演化的結果,是漸進的、按部就班的,有自己的動能,並非一夕之間創造出來的。而大部分的人類世界都是人類行為互動的結果,不是有目的的設計和干預。

《無所不在的演化》自下而上的思想,很值得台灣社會思考,我真的建議《無所不在的演化》這本書該列入台灣各級官員包括總統的必讀清單。不過我還是認為,《無所不在的演化》有不少邏輯上的謬誤,也值得好好研究討論。

首先,《無所不在的演化》論證政府對社會、金錢、技術、語言、法律、文化、音樂、暴力、歷史、教育、政治、宗教、道德等等等完全無需自上而下地干預。我相信瑞德利並非是無政府主義者,可是當他一再用其自由意志主義的意識形態看待世界,讀起來就變成他似乎要政府全面放棄任何監管和干預,標準的手中只有把鎚子,所有事物都會看作釘子。然而他忽略了演化出現在不同層級的可能──政府的監管和干預,不也是為了應付人類歷史上重大問題而自發演化出來的?如果不這麼論證,那是世界中有個陰謀團體伸出看不見的天鉤誘導各國政府進行監管和干預嗎?例如有些右派經濟學家主張撤消醫師執照的管控更能讓醫療市場發揮作用,卻忽略就是醫療市場發生問題才需要執照管控。

瑞德利在《無所不在的演化》用一些幾個世紀前的例子指稱政府不需要資助科學研究,並且指出政府資助科學研究不會促進經濟發展。這是非常以偏概全的,因為即使歐美確實有一些極為優異的慈善機構和私營研究中心進行頂尖科學研究,例如美國的霍華休斯醫學研究院(Howard Hughes Medical Institute)和貝爾實驗室(Bell Labs),以及英國的惠康基金會(Wellcome Trust),都給予科學家更大的彈性和自由作創新研究,然而整個科學界本來不會主要由這些慈善機構或私營企業支撐,主要還是由政府進行絕大部分的資助。

好吧,姑且不論歐美政府過去大量資助的基礎物理研究對軍事經濟的貢獻如雷達、密碼學、核子武器等等(這裡先不論倫理道德問題),還有基礎生命科學研究讓生物科技的創新產生等等等經濟活動。這就是標準的經濟學人思維,把所有不屬於經濟活動的事物都當作沒有價值。科學知識的價值真的只能用錢來衡量嗎?

搞笑的是,如果沒有大量政府資助的「無用」研究,甭說是一本科普書,瑞德利甚至連一篇科普文章都無法發表,他倒是用政府大量資助的基礎科學研究創造了屬於自己的個人經濟活動啊。如果沒有這些大量政府資助而產生的基礎科學知識,他也無法產生寫出這本書所需要的所有洞見了!

瑞德利的前作《世界,沒你想的那麼糟:達爾文也喊Yes的樂觀演化》裡提到,放任式資本主義的發展,造就出現今的窮人的生活品質可能比幾百年前的君王還高。這當然是個事實,一些右派經濟學家也主張窮人就是要有這樣的認知,不該成天吵著要重分配。這些說法忽略了窮人感受到的「相對剝削」,還有社會對公平的追求,是根植在我們的基因中,不就是我們的祖先在草原和穴居時演化出來面對艱難的嗎?看來瑞德利該重新讀讀有關合作行為的演化方面的文獻了。

右派經濟學家主張只要把餅做大,即使窮人分得更少,也比過去分得多,所以應該滿足的主張,本身就有一個致命的矛盾,因為就是不滿足才會追求經濟增長啊,現在全社會都滿足了,誰來追求經濟增長?我並不是主張經濟一定要增長,但主張餅要做大的是誰啊?難不成大部分大眾要自滿,經濟菁英因為不滿來帶頭創造財富,那說好的不存在的天鉤怎麼要出來釣起經濟發展了呢?

《無所不在的演化》有值得一讀的見解,也有應該用獨立思考審視批判的資料,而非毫無異議地照單全收,這需要理性的眼睛,與清醒的腦袋。準備好了嗎?翻開《無所不在的演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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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7月4日 星期三

端粒效應的逆齡養生術






我在美國加州大學戴維斯分校唸遺傳學博士班時,要上一門必修課「遺傳學史」,課堂中學生都要上台報告,任課老師找來一位退休已久的果蠅遺傳學大師為我們的報告補充和討論,他叫Mel Green,當時快九十歲了,是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士。他交遊廣闊,據說遺傳學發展史中,除了孟德爾他沒見過,只要我們說得出名字的,即使不是他同事或合作者,他也都能如數家珍道出在什麼時候見過以及談了什麼。

他天天走幾公里路到學校來,在各實驗室中找人哈啦打屁聊天,我們在實驗室中常見到他。在十幾年前,台大還邀他來過台灣上遺傳學和遺傳學史的課,我們原本擔心邀請九十歲的大師跨洋來台,會不會不小心就⋯⋯不過他來台前超興奮,如數家珍地說了之前來台的趣事,知道我來自馬來西亞,還爆了許多他大馬朋友的料。

他記憶力實在好到驚人,有天穿了件少見的西裝大衣來,我們問他哪買的,他居然能說出哪一年在蘇格蘭的哪家店用多少錢買的。好吧,老人可能只有當年勇,過去的事記得好清楚──可是後來在課堂中,我見識到他在沒做筆記的情況下,居然對上週甚至幾週前哪位學生說了什麼記得一清二楚!九十歲老人的記憶力比我還好很多⋯⋯

有時候他和系上一些大佬級教授聊天,就出現超有趣的畫面,就是不管怎麼看,那些還未退休的大佬教授似乎都比退休二十年的Mel Green蒼老許多。這位深受大家敬愛的老教授在去年十月過世,享年101歲。他在晚年活得甚至比許多年輕人還健康,記憶力和腦筋也比好多年輕人還清晰清楚。

人類是會老化的動物。老化不是正常的嗎?其實有些動物如鱷魚、烏龜、鸚鵡等等,沒有明顯的老化現象,當然所有動物最終都會死亡,但那些不會老化的動物主要是因為意外、獵殺、疾病而死,不是因為老化。人類不會因為老就死亡,主要也是因為意外、疾病等等原因,但老化大幅提高這些死亡機率,不老化的動物則不會在生理上有明顯敗壞的狀況。因此,不改善老化的情況,讓人活得長壽只是苟延殘喘,還不如早死早超生。所以在樂享天年時,仍活得健康有生活品質才是真正的重點!

Mel Green是我認識的最健康的老人之一,可見老年還是能活得沒有負擔。我們該如何向他學習養生之道呢?我不曉得,但近年愈來愈多基礎科學研究的發現,儘管仍有許多未解之謎待科學家繼續努力,但我們確實越來越了解老化究竟是怎麼回事。

其中一項是對端粒的了解。2009年的諾貝爾生理學或醫學獎就是頒發給三位研究端粒和端粒酶的科學家,他們分別是伊麗莎白.布萊克本(Elizabeth H. Blackburn)、卡羅.格雷德(Carol Greider)和傑克.紹斯塔克(Jack W. Szostak)。

大學普通生物學就會讀到端粒和端粒酶,教科書上對端粒的解釋大致如下(來自維基百科):「端粒(Telomere)是真核生物染色體末端的DNA重複序列,作用是保持染色體的完整性和控制細胞分裂週期。 由於DNA複製的機制,每次染色體複製後,延遲股上的染色體末端必無法被複製。因此,真核生物在染色體末端演化出端粒以作為可被重複遺棄的片段。一旦端粒消耗殆盡,細胞將會立即啟動凋亡機制。因此,端粒被推測和細胞老化有明顯的關係。人體的部分細胞,例如精原母細胞、癌症細胞等,含有端粒酶,能在DNA末端接上新的端粒片段,其端粒不會隨著分裂次數增加而縮短,因此能無限複製。」

為何端粒被耗盡後,細胞就不行了?記得當時教授給的標準答案,是因為會傷害到正常基因,染色體兩端的基因會有片段無法被複製而缺失。可是我一直很不滿意這個標準答案,因為如果要避免基因的破壞,讓基因遠離染色體兩端不就得了?在人類基因體草圖發表後,更顯得詭異的是,蛋白質編碼基因佔我們基因體序列中不到百分之二,也就是說要基因遠離染色體兩端一點也不難。

原來端粒的作用並不是保護基因受損,而是保護整個基因體的穩定,讓染色體免於融合、降解、重排而形成不穩定結構。而且,端粒在細胞進行減數分裂的過程中結合到核膜特定區域,使得染色體尋找同源染色體啟動和配對的過程更加容易,並且保證了染色體分離的正確性。

接下來,端粒的研究柳暗花明又一村──過去有科學家認為端粒長短和壽命相關,這看來頗合理,愈長的端粒保護效果應該愈好,可是跨物種的研究卻又發現動物的壽命似乎和端粒長短無關,在人類族群似乎也如此。後來卻又發現原來端粒的絕對長度不必然是關鍵,端粒隨著時間的變化才是關鍵,因此有人提出利用增長端粒的方式來延長壽命。

然而,癌細胞會表現出高端粒酶活性來修復端粒,所以有人論證用增長端粒的方式會增加罹患癌症的風險。不過,科學家又發現端粒的完整有助防止癌症發生,因此在罹癌前端粒酶的活性高的確有一定的防癌效果,因為端粒保證了染色體的穩定性而避免嚴重的突變罹癌,只是一旦癌細胞壯大了,端粒酶會反過來滋長癌細胞。

端粒還有很多故事,以上僅是冰山一角,但我們更想知道的是:這些知識能否讓我們活得更長久、晚年活得更健康?《端粒效應:諾貝爾獎得主破解老化之祕,傳授真正有效的逆齡養生術》(The Telomere Effect: A Revolutionary Approach to Living Younger, Healthier, Longer)是市面上討論這些問題的最佳書籍,由研究端粒而榮獲諾貝爾獎的伊麗莎白.布萊克本和健康心理學家伊麗莎.艾波(Elissa Epel)合著,有非常多能讓你活得更長壽、更健康的祕笈!

《端粒效應》把端粒比喻作鞋帶兩端的塑膠套子,我們都知道如果鞋帶兩端的塑膠套子裂掉丟失,會有怎樣的不良後果。在我們的生命史中,端粒會因為細胞分裂而縮短,造成身體上的生理變化,讓罹患心血管疾病、糖尿病、癌症、免疫疾病的風險上升,以及加速老化。這是無可避免的,但我們能讓端粒縮短的速度變慢,用端粒酶讓端粒的長度變長,減緩端粒的縮短,就可以減緩老化的速度。

《端粒效應》中用到最新的基礎科學和遺傳學、流行病學和心理學等醫學研究成果,讓我們深入了解生活方式的改善、慢性壓力的控制、運動、更好的飲食和充足的睡眠如何在細胞層次上免去疾病的風險。除了紮紮實實的科學知識,《端粒效應》最實用之處是有多項〈逆齡實驗室〉和〈逆齡的重要訣竅〉的整理,簡直就是長生不老的科學寶典!

《端粒效應》有個令我開腦洞的研究案例,是調查一群需要照顧罹患重病小孩的媽媽,在巨大的壓力下,她們的端粒都受到不同程度的損害,照顧嚴重病童愈久、端粒愈短,可是有些人的端粒縮短較嚴重,有些卻較輕微,經過研究調查後發現,重點在於心態!容易因為壓力而導致端粒縮短嚴重的人,傾向把壓力視作「威脅」,不嚴重的人則傾向把壓力視作「挑戰」!

這樣的心態不僅讓人用不同的心情來面對問題,連身體健康都受到重大影響,讓我很震驚。從此,只要學生面對要上台報告、交困難作業、考機車考試等壓力,我就問他們,是要把這些壓力因子當「威脅」還是當「挑戰」,這不僅關係到他們的表現,還會決定他們有多健康和活多久哦!冥想和禪修有助減輕壓力,也能延緩端粒的損傷。

我不知道有沒有人測量過Mel Green的端粒長度,但是應該夠長吧。社交生活也會影響端粒長度的變化,針對英國公務員的研究顯示,較孤僻、憤世嫉俗的人,端粒平均較短的機率多了三成,離婚也會讓端粒明顯變短。即使退休了,Mel Green仍然天天回校園找教授、學生聊天,甚至還談研究和協助教學,保持正常甚至更積極的社交生活,這是讓他晚年活得很健康的關鍵之一吧?

適當的運動有助維持端粒的長度,但過少和過量的運動都有害,Mel Green每天走好幾公里路來校園,天天的散步對他來說可能就是適量的運動,不少研究都顯示常出門散步逛街的老人活得更健康。適度的有氧運動,每週三次共45分鐘的運動就夠好了。運動的種類越多也越好,每天十幾分鐘的輕度運動也很好。

《端粒效應》建議我們要有均衡的飲食,食用大量新鮮蔬菜、水果、核果和全穀物等等,避免加工食品、紅肉、含糖飲料和精緻的白麵包等等,並且指出omega-3(DHA和EPA)對端粒有益。雖然過重對端粒不利,可是關鍵是胖在哪裡──皮下脂肪其實沒那麼可怕,可怕的是堆積在內臟和腹部的脂肪,另外過度執著減重造成的壓力也會傷害端粒;其他秘訣還有良好的睡眠、不抽菸、遠離毒物等等。

相信未來我們會發現端粒的更多功能,並且用來延年益壽。另一本書《端粒酶革命:扭轉老化的關鍵》(The Telomerase Revolution)作者麥可.佛賽爾(Michael Fossel),站在臨床醫學的角度,積極地主張用端粒酶來介入治療老化的回春療法(請參見〈端粒酶革命——老化的介入醫療革命〉)。

未來如果醫學發展到我們真能用端粒酶來延年益壽當然很棒,不過即使那天還需要等待,而且價錢也未必親民,我們還是先靠自己努力,用《端粒效應》裡的方法,讓自己活得健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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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6月28日 星期四

直立思想家的科學大歷史












為何很多國家花錢做科學研究?科學家窮盡一生進行科學研究有何意義?科學研究的成果能換成錢嗎?

常常有學生問我這些問題。有次,我反問他們,買一台保時捷超跑的意義是啥?有天傍晚垃圾車悠揚的樂聲響起、我蓄勢待發準備追垃圾車時,樓下剛好停了輛超酷炫跑車,歐吉桑鄰居們圍著我,問當時在中研院工作的我一輛要多少?我不假思索就回答大概一百五十萬左右吧。

結果他們真去問了正在買牛肉麵的車主,回來告知我是五百多萬,用鄙視的表情暗示:一個科學家這麼無知是不可原諒的──我看了超想找洞鑽進去,羞愧到不敢再遇到鄰居,那是我最後一次追垃圾車⋯⋯

這和科學研究有何關係?我問學生,五百多萬是一百五十萬的三倍多,請問那差三倍的價錢體現在哪?最高時速快三倍?重量重三倍?硬度強三倍?體積大三倍?可以載的人多三倍?

市面上很不錯的轎車大概百多萬就有了,一個花幾百甚至上千萬買超跑的富人,多花的那幾百幾千萬是為了什麼?那幾百幾千萬買來的,肯定不只是讓他們從一個地點移到另一個地點的便利性而已,而是更多更多其他心理上的需求。人類的需求極為多元,有人要玩超跑才睡得著覺,有人要做科學研究才活得下去。

甚少有人認為富人多花幾百萬去買名車很詭異,或者是個值得大驚小怪的問題,即使自己不會這麼做(因為沒錢⋯⋯)。可是國家花費一丁點資源(和國防外交預算相比)去發掘更多知識時,為何反倒是個值得一問的問題?富人多花好幾倍的錢去買超跑或別墅不需質疑,科學家多花幾倍工作時間擴展人類知識的邊疆,為何就該質疑?

錢,不過只是方便人自由交換所需而已,有些時候我們不必透過錢就能直接換到所需,例如健康或高級的心理需求。只是我們生在一個凡事用錢計價才能有效溝通的社會,但是有很多重要的事物是完全無法用錢衡量的。

生活,並不只有吃喝拉撒,還有詩和遠方。

即使是古代人,甚至所謂的原始人,面對多變世界五花八門的各種現象,都需要「解釋」,哪怕是來自薩滿巫師口中的天啟或長輩的謊言,否則很多人會睡不著覺白天恍神被野獸吃掉。許多複雜的文字、符號和數學,幾千年前就問世了。在過去生產力遠遠不及現代的社會,就有太多人的好奇心需要被滿足,於是古希臘人發明了「科學」這個理性又邏輯的方式,來探索未知的邊疆。

科學,可以滿足人類最高級的心理需求,就是詩和遠方。我們從非洲稀樹草原演化而來的腦袋,除了前額葉皮質,其他部分都和我們最近緣的黑猩猩差不多。更發達的前額葉皮質是我們能理性思考的原因之一,也是我們能夠透過文學、藝術、哲學思考、科學研究來獲得比吃喝拉撒更大滿足的原因。理性地享受知識的樂趣,是人和黑猩猩最大的差別。連貓咪都會有好奇心,但只有人類能用思考能力去找到問題的答案。

台灣不算不重視科學,只是用比較功利的心態來學習和教授科學學科。可是通常遇到和該學科有關的哲學及歷史,大都跳過不教,或者學生不在乎。然而不知道學科發展的脈絡,所學很可能停留在皮毛,難以深入瞭解科學問題的重要性,會捨本逐末地在細枝末節上打轉。

非常優異的科普作家雷納.曼羅迪諾(Leonard Mlodinow)在新書《科學大歷史:人類從走出叢林到探索宇宙, 從學會問「為什麼」到破解自然定律的心智大躍進》(The Upright Thinkers: The Human Journey from Living in Trees to Understanding the Cosmos)就幫我們探索:千年來人類的好奇心和求知慾,把我們帶到哪裡去探索詩和遠方?這值得所有理工科學生和對科學好奇的朋友一讀。

曼羅迪諾是非常優異的科普作家,擅長用故事闡述深奧的科學道理。他是美國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的理論物理學博士,曾任德國馬克斯普朗克學院的洪堡研究員,現任教於加州理工學院。他出過的好書,包括暢銷書《潛意識正在控制你的行為》(Subliminal: How Your Unconscious Mind Rules Your Behavior)(參見〈潛意識正在控制你的行為嗎?〉)、《世界觀之戰》(The War of the Worldviews)、《新時間簡史》(A Briefer History of Time)、《大設計:霍金十年首見卓越巨著,為生命終極問題提供最新答案》(The Grand Design)、《隨機法則:左右你我的命運和機會》(The Drunkard’s Walk: How Randomness Rules Our Lives)、《費曼的彩虹:物理大師的最後24堂課》(Feynman’s Rainbow)、《歐幾里得之窗:從平行線到超空間的幾何學故事》(Euclid’s Window: The Story of Geometry from Parallel Lines to Hyperspace)等等。

曼羅迪諾把人類稱作「直立的思想家」,有強大的求知動力,他父親在二戰集中營中忍飢受餓時,也止不住求知慾用麵包換一個數學題的答案。我們在貧窮時不會肖想要買台超跑,超跑也不會是大多數人心理需求所必須的,可是滿足好奇心和求知慾,除了是我們從上萬年前的穴居發展到未來智慧城市最大的驅動力外,也是我們心理深層需要當下滿足的需求,否則無法解釋上萬年來的所有歷史發展,就連這個解釋的需要都不會出現。

曼羅迪諾在《科學大歷史》帶我們鳥瞰完整的科學演進,深入探索影響科學思維的種種文化條件。他並非一一解讀科學發現的意義,而是探討科學家孳孳不倦探索科學的終極心理動力。天才科學家也非一個個孤立的天才,他們的科學發現是和同時代其他天才深刻互動的成果,甚至當時社會的發展也會助一臂之力。牛頓不是因為一顆蘋果砸到頭上就想出萬有引力的,其他偉大的科學家也不是因為一兩件大家津津樂道的趣事就想出劃時代的理論。

在伽利略、牛頓、拉瓦節、達爾文等人的理論一一問世後,科學最不同於宗教的特性,就是對現象的解釋是不斷地探索,永遠不會停歇,因為我們知道許多解釋的同時,也清楚什麼還未被完整地解釋。科學無法解釋的,不是科學的軟肋,而是科學發展的驅動力。科學理論從不是聖經和十誡,理論的更新永遠不停上演。

曼羅迪諾的父親充滿好奇心與求知慾,可惜生不逢時,中學沒唸完就去當裁縫養家餬口;二戰後,他父母在納粹大屠殺中倖存,但已經沒有機會進行科學研究──曼羅迪諾認為,這可能是自己投身科學的心理動力。

這樣的家族史或許對台灣讀者來說也能引起共鳴。我們這一代的父母是在拚經濟的年代中長大的,很多父母可能無法理解為何有些子女會投身他們完全聽不懂的科學研究,埋首於書堆和實驗室努力學習和工作,只為了生出似乎只有少數人聽得懂的知識。有些家長的觀念還留在溫飽加上有房有車最重要的過去,但我們沒資格嘲笑他們,如果晚出生廿年,長輩們有機會投身科學,他們的成就說不定會更高,至少他們讓我們有了受更好教育的機會。要不是我媽在我小時候讓我讀了許多科學家傳記,還有讓我一直追問「為什麼」,我也不會投身科學事業。

或許,有人會說,沒有科學的年代,古埃及人還是造出了宏偉的金字塔。可是,如果沒有現代科學的發展,我們永遠蓋不出台北101大樓,也無法登月和到火星去種馬鈴薯,更不可能有iPhone手機。我們永遠不可能預料科學知識的增長,能夠帶領我們去到哪裡欣賞詩和遠方。

讀讀《科學大歷史》,看看過去科學引領我們的好奇心和求知慾到達多麼廣闊無垠的世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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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6月21日 星期四

比天賦更關鍵的刻意練習






聽過廣為流傳、關於成功的「一萬小時法則」嗎?

「一萬小時法則」是麥爾坎.葛拉威爾(Malcolm Gladwell)在暢銷書《異數:超凡與平凡的界線在哪裡?》(Outliers: The Story of Success)一書中提到的:「人們眼中的天才之所以卓越非凡,並非天資超人一等,而是付出了持續不斷的努力(請參見〈如何成為超凡的異數?〉)。一萬小時的錘煉是任何人從平凡變成超凡的必要條件」。要成為某個領域的專家,需要至少一萬小時的練習。

我讀到《異數》裡的這個一萬小時法則,感到好激勵,跟一些朋友提過的反應卻很兩極,有些朋友說原來不管天賦好壞,只要有一萬小時的練習就能出人頭地,另一些卻說,要練習一萬小時這麼久?好吧,去當魯蛇算了。

葛拉威爾其實在《異數》裡引用了心理學研究的結果,可是卻過度簡化。因為這個一萬小時法則的數字好記,加上葛拉威爾基本上是個唬爛高手(是的,我真的覺得他超唬爛,但這沒有貶低之意),所以就流行開來。

不過,也拜葛拉威爾的唬爛所賜,許多人才很快注意到這本書《刻意練習:原創者全面解析,比天賦更關鍵的學習法》(Peak: Secrets from the New Science of Expertise),因為作者之一安德斯.艾瑞克森(Anders Ericsson),就是研究那所謂的一萬小時法則的心理學家,他這本書有點打臉葛拉威爾,指出傳說中的一萬小時法則是誤解、錯誤引用了他的研究成果。

《刻意練習》這書名最近真的超常聽到,不管是部落客還是知識網紅,似乎沒提到「刻意練習」就不入流,害我讀完好一陣子都在考慮我要不要碰這話題啊。像這位YouTuber的介紹就很棒,看了影片就不必看我寫的(誤):




《異數》中的一萬小時法則到底是怎麼來的?艾瑞克森1993年發表了以柏林藝術大學小提琴學生為對象的研究報告,他們的確在報告中提到,頂尖小提琴家二十歲前花在獨自練習的平均時數為一萬小時。葛拉威爾自己估計,披頭四樂團(The Beatles)1960年代初期在德國漢堡演出時花了約一萬個小時練習,比爾.蓋茲(Bill Gates)也投注了約一萬個小時寫程式,發展出的技能才得以建立微軟、拓展企業。葛拉威爾建議,這基本上適用於任何領域:不下功夫練習一萬小時,就無法成為專家。

可是艾瑞克森卻指正,葛拉威爾的一萬小時,是計算那些頂尖小提琴家到二十歲時的練習時數,只為了湊出一萬小時的整數,比較好記。有許多大師要待三十歲才能出人頭地,那時候搞不好已累積了兩、三萬小時的練習了。還有,那一萬小時是平均值,並不是最低值。另外,葛拉威爾混淆了「練習」和「演奏」的差別,在聽眾面前演奏的重點在於傾全力完美演出,這不同於有目標地專注練習,全心放在處理某些弱點,改善某些部分。儘管如此,葛拉威爾還是有說得對的地方:如果想有卓越表現,就得長年投入極大量的精力以及非常可觀的時數。

《刻意練習》用了許多非常有趣的案例說明天才也要練習,《異數》中最有名的例子是音樂神童莫札特(Wolfgang Amadeus Mozart,1756-1791),計算他寫出成熟的作品前,練習作曲差不多一萬小時。莫札特作曲時除了下筆成章,聽說還有所謂的「絕對音感」(absolute pitch)或稱「完美音感」。我不曉得啥是完美音感,因為我是音痴,樂理全部考零分。

完美音感過去一直認為是天生的才能,萬中無一的絕世高手才具備,許多頂尖作曲家都不見得有。可是就是有人不信邪,心理學家榊原彩子(Ayako Sakakibara)做了實驗訓練兒童,結果還真的訓練出有完美音感的兒童。訓練成人難度高不少,但也有成功的案例,例如三十二歲的貝爾實驗室研究員保羅.布拉迪(Paul Brady),花了三個月訓練出完美音感。

《刻意練習》告訴我們,光有練習的「量」是不夠的,還必須兼具練習的「質」,亦即必須「刻意練習」,才是決定個人成就高低的關鍵所在。好老師早就知道刻意練習的重要,我博士班指導教授常常對我們說「practice makes perfect」是鬼扯,只有「perfect practice makes perfect」,練習的品質決定了能否熟能生巧。

《刻意練習》對一萬小時法則的批評在於,這說法沒考量到大量的練習是所謂的「無效練習」,就算再練多幾萬小時,頂多成為很強的業餘人士,離真正的專業頂尖高手仍有一大段距離,車尾燈都不見得看得到。有效練習要有明確的目標,要有高手即時反饋,還要高度專注地練習,不能只待在舒適圈內自嗨。簡單來說,要成為出人頭地的高手,訓練就不能只是抱著玩玩的心態。有些技藝,只要用對方法刻意練習,也不見得要練上一萬小時才能進入高手的境界。

《刻意練習》還提出「心智表徵」的概念,刻意練習就是要練出高效率的心智表徵,那是一種對應某物品、某概念、一系列資訊的心智結構,讓高手的心智能如直覺般地快速運算。高手和初學者的心智表徵有是極大的差異,例如西洋棋高手能夠運用心智表徵記憶棋子位置,而且迅度判斷優劣勢,而且還能分辦出影響棋局的關鍵棋子。心智表徵是「領域限定」的,非通用的,像是對西洋棋高手而言,去玩圍棋可能就和初學者沒差別,反之亦然。

儘管看來很強大,可是刻意練習並非萬能,所訓練的領域必須是成熟發展的行業,並且有一套合理的評價標準和高效練習方法,如體育、舞蹈、音樂、棋藝等等。因為這樣的領域,所謂的頂尖高是很容易界定的,也能找到可以提供訓練作業及即時反饋的好老師,這至關緊要。

然而,許多領域並不符合這個嚴格的規定,例如學術、寫作、行銷、作戰等等,但從事這些行業的人還是有一些練習方法,例如訂定明確的目標,比如說成為國際暢銷書作家(記得棒場買我的書哦),然後儘可能找到這領域中的高手或經典書籍來指導,用心研究高手或成功案例背後的因素等等,來刻意訓練出高手的心智表徵。

對一位有心向學的好青年來說,沒讀過《刻意練習》,別說你想成為頂尖高手。刻意練習的過程,肯定非常非常不輕鬆,甚至可以說是極為艱苦,如果沒有好的心態,對刻意練習的可能成果有堅強的信念,恐怕容易半途而廢,所以先來學會擁有成長心態,來讀一下《心態致勝:全新成功心理學》(Mindset: The New Psychology of Success)先學習成長心態(請參見〈心態致勝的成功心理學〉)。

所謂行百里,半九十九,最後一哩路是最艱難的,所以要再來本《恆毅力:人生成功的究極能力》(Grit: The Power of Passion and Perseverance),來相伴那些刻苦刻意練習的日子(請參見〈人生成功的究極恆毅力〉)!相信你我都很有可能加入頂尖高手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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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6月7日 星期四

毒領風騷的毒特物種






無毒不丈夫、最毒婦人心,這些性別偏見的說法太不政治正確了。不過說起毒液,很多動物才是擁有大規模殺傷性化學武器的專家。雖然還沒一朝被蛇咬過,所以不必十年怕草繩,只有某晚上床睡覺時感到怪怪的,才驚覺原來是隻約半尺長的蜈蚣差點伴我入眠。

在馬來西亞念高中時,實驗課趁老師不注意,偷偷溜去學校食堂買零食,沒想到誘人的零食居然暗藏陷阱,讓我被蠍子螫到了中指,傷口立即紫黑一圈,接下來幾天被迫比著腫脹肥大的中指示人。

碩士班時我研究蜜蜂磁場感應,所以在校園裡養箱蜜蜂也是很合理的。雖然有戴頭罩,開蜂箱時有噴煙霧,偶爾還是有一、兩隻蜜蜂飛進頭罩裡,臉頰、鼻孔、耳朵、嘴脣都被叮過,更甭提手腳。有幾次嘴脣被叮得超痛就算了,還腫得像香腸一樣,害我幾天不敢出門⋯⋯但最近讀了本好書《攀樹人:從剛果到祕魯,一個BBC生態攝影師在樹梢上的探險筆記》The Man Who Climbs Trees),看到作者詹姆斯.艾爾德里德(James Aldred)被毒蜂和子彈蟻叮咬到七葷八素、生不如死,才知道原來我的經驗真是小菜一碟(請參見〈攀樹人的生態大探險〉)。

海洋是孕育生命的最初場所,悠久的演化史讓毒特物種更多也更毒。小學時,班上有幾位不良同學曠課到當時仍乾淨的海邊遊泳,還沒回學校就被嚴懲了:他們被水母螫傷,手腳都有比鞭刑更慘的傷口,一道道發炎紅腫,省了家長和老師的藤鞭伺候。觀看他們的傷口讓我很好奇被水母螫傷是什麼滋味,不過老爸在越南下龍灣釣魷魚時居然把水母釣上甲板,我們全家還是以最快速度逃離現場。

高中畢業旅行,在馬來西亞風光明媚的小島海邊玩水,導遊嚴正警告我們千萬要注意別被海膽刺到腳,要不然會立刻痛到尿失禁。果然就有幾位白人遊客中招刺到,已經非常白皙的面容更顯慘白和扭曲,令人印象極為深刻,害我都不敢去遊泳。

不是所有毒特物種都很可怕,海蛇的毒雖然沒解藥、很快令人命喪黃泉,可是到蘭嶼旅行觀賞海蛇可是必要行程,浮潛時常常能看到海蛇在旁邊游過,晚上導遊還帶我們到海邊摸海蛇。原來海蛇雖身懷巨毒,可是溫馴得很,而且牙齒也頗鈍,除非感覺生命受到威脅而死命咬,否則不會刺進皮膚,也不會輕易釋放毒液。

二○一六年夏天,我參加了在澳洲黃金海岸召開的分子生物學及演化學會年會,晚宴上主持人滔滔不絕地介紹澳洲的各種毒特物種,似乎令澳洲人引以為傲—好吧,至少生物學家是如此。例如被好可愛、看來很無害的雄鴨嘴獸的刺螫到,那就不是痛幾天或幾週就能善罷甘休的,據說要徹夜難眠地痛上好幾個月,標準的痛不欲生;澳洲海裡還有一種芋螺,看來毫不起眼,可是只要伸出觸手碰到獵物,就能立即擊殺,成人不小心被咬一口,也會去見閻羅王。

他們不斷天花亂墜地秀出澳洲各種毒特物種,例如刺魟、南棘蛇、箱水母、藍圈章魚、蜘蛛等等,似乎全澳洲都被牠們攻占到無處不在。毒液對生物學家確實有毒特的魅力,而且還有很多精采絕倫的故事。要談這些毒液的優異毒家報導,非這本《毒特物種:從致命武器到救命解藥,看有毒生物如何成為地球上最出色的生化魔術師》Venomous: How Earth’s Deadliest Creatures Mastered Biochemistry)莫屬!作者克莉絲蒂.威爾科克斯(Christie Wilcox)特立毒行地談了好多種毒液的毒具匠心,各種毒特物種在她的生花妙筆下毒來毒往,真的是毒開生面。




以上我談了好多個人經驗,其實生物學的很多研究,就是從這些對周遭事物和個人經驗所產生的好奇。威爾科克斯小時候在夏威夷邂逅了僧帽水母,雖然疼痛卻讓她著迷。後來捉蛇、玩水母海葵是家常便飯,讀博士班時乾脆研究起毒液的分子合作過程,對象是有毒的獅子魚。

我們之間有很多人,包括不少生物學家,都懼怕毒特物種,這是人類與生俱來的天性,我母校美國加州大學戴維斯分校(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Davis)的人類學家琳恩.伊斯貝爾(Lynne Isbell),甚至提出蛇可能是人類具有大腦袋的演化驅力來源。那些無視毒特物種的古早人類,很不幸地提早領了達爾文獎(Darwin Awards):「讓自己愚蠢的基因不再自由地傳播出去」。因此,害怕毒特物種一點也不可恥,反而是愛與毒特物種打交道的人常被視為怪咖。威爾科克斯訪問了不少毒液科學家,雖然天天驚心動魄地和蛇蠍等毒特物種打交道,他們不但一丁點也不惡毒,她還認為他們是全世界最開放、最迷人、最令人興奮的一群。

台灣也有不少毒特物種,例如毒蛇就沒這麼好惹,被眼鏡蛇咬傷會讓組織壞死,令人怵目驚心!台灣的蛇毒研究也是世界頂尖,有興趣的朋友可以參閱楊玉齡和羅時成合著的《台灣蛇毒傳奇:台灣科學史上輝煌的一頁》一書,見識台灣早期在資源不足且技術遠遠落後的情況下,先輩科學家如何克難且勇敢地開創新局。

各種毒液的研究大多是受好奇心的驅使才開始,後來卻讓我們能有工具來了解細胞生物學、生理學和神經生物學上的重要機制,許多毒液的關鍵成分後來被發現具有治療勃起功能障礙、癲癇、心臟病、糖尿病、自體免疫疾病和癌症等多種疾病的功效。

身為分子生物學家,威爾科克斯也提到抗毒液體學(antivenomics)這門新興學科,目標在於用最尖端的免疫學與分子生物學技術來純化抗毒素。她討論了從人體各種毒液的生物化學和神經學作用到所謂的自我免疫者,例如蛇的飼主進行的實驗,不擇手段地在自己身上注射毒液以增強免疫力,防範遭受心愛的寵物攻擊致死;她也提到許多利用毒液謀害他人的故事。

這本書幾乎把地球上所有毒特物種一網打盡,我讀了才知道,原來被藍圈章魚給吻上一口是會致命的。有趣的是,毒液不僅令人疼痛或直接一命嗚呼而已,有些甚至能控制其他動物的心智與行為,所以在印度有人用蛇毒來嗨翻天—有錢人購買價格不菲的乾燥蛇毒,窮人去蛇窟讓蛇咬一咬,這真是令人大開眼界。

不過回到最初談到的,這些毒液都是動物為求防衛或果腹演化而來,實在無可厚非,而且這些毒液所費不貲,製作合成的代價不低。在現代社會,人類真的因為毒液而不治身亡的還是極少數—如果和車禍及觸電相比的話;在美國,槍械之下的亡魂恐怕多得太多。因此,我們不需要對毒特物種過分地恐懼。

儘管很重要,我們對毒特物種的毒門絕活了解得其實仍有限。在人類不斷破壞環境下,對這些動物而言,毒液已不足以自保,在許多生物醫學應用開發出來前,可能連基礎生物學的知識都沒法從牠們身上取得。所以,該輪到我們人類發揮善意,否則就真是蛇蠍不如了。

來讀讀這本書吧,肯定讓你對毒特物種另眼相待!




本文為《毒特物種:從致命武器到救命解藥,看有毒生物如何成為地球上最出色的生化魔術師》Venomous: How Earth’s Deadliest Creatures Mastered Biochemistry)導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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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6月6日 星期三

理性樂觀的發現時代






  我們無疑是活在一個加速的時代,幾乎每隔十年的世代,就會出現各種程度的鴻溝。

  過去在沒有電腦的時代,要獲取知識有多麻煩已難以想像,現在我們可以輕易上網在維基百科就能查詢到比大英百科全書更新、更多、更準確的資訊,這還能發生在我們手中的智慧手機上,而且其運算能力都遠比登月計畫的電腦還強大!還能聯繫起全世界各個角落的人們!

  我們人類知識擴展的速度和邊疆之快之廣,讓我們現在能夠體驗到人類前所未有的事物。這還包括虛擬實境、人工智慧、自動駕駛、精準醫療等等大幅提升感官能力、便利性以及健康的新發明。這讓我們的政治、社會、教育、生活產生了重大改變。而我們也漸漸地發現,似乎有些人已經趕不上時代的飛速轉變,落後的甚至還包括政治領導菁英和公共機構。

  我們人類真的是初次遇見這樣的巨大變革嗎?英國牛津大學馬丁學院的伊恩・戈爾丁(Ian Goldin)及克里斯・庫塔納(Chris Kutarna)卻要在《發現時代:駕馭21世紀的機遇與風險,實現成就非凡的第二次文藝復興》Age of Discovery: Navigating the Risks and Rewards of Our New Renaissance)論證出,我們人類早已有過類似的經驗了!

  

  


  《發現時代》的原文書名Age of Discovery,原本特指的是15世紀到17世紀時期,當時歐洲的船隊出現在世界各處的海洋上,尋找新的貿易路線和貿易夥伴。在這些遠洋探索中,著名的航海家發現了許多當時在歐洲不為人知的國家與地區。在中世紀晚期發源於義大利中部佛羅倫斯的文藝復興也差不多發生在這段時間,然後擴展至歐洲各國。

  兩位作者從多方面探討第一次文藝復興時代中,西方社會遭遇到的天翻地覆改變!當時的世界在古騰堡、達文西、米開朗基羅、哥白尼和哥倫布的推動下,產生了一系列的飛躍,在藝術和科學上都有巨大的認知升級及重塑,而且新世界的發現帶來的衝擊比起登月是不遑多讓,可謂貨真價實的大躍進。

  雖然最早發明活字印刷術的是中國人的老祖宗,可是中文字的特性及古時的社會狀況讓活字印刷術在中國難有用武之地,但是卻非常適合使用拼音文字的歐洲,古騰堡的成功讓馬丁・路德能夠挑戰天主教會對知識的壟斷和禁錮;在我們這個網際網路如同電流和自來水一樣普及的年代,知識的傳播也逃脫了紙墨的限制,而能夠以零邊際成本的方式無限傳播。

  我們可能活在人類有史以來最美好的時代,我們這百年內在壽命、健康情況、識字率、財富上都有質和量的顯著增長,幅度甚至比過去幾千年還高。窮國不僅有大量人口脫貧,過去落後國家只能看著先進國家的國民使用高科技產品流口水,可是現在拜自由貿易和全球高度分工的供應鏈所賜,最新、最潮的高科技民生消費品是無遠弗屆,甚至不少發展中國家跳過市話直接使用智慧手機已經不是新聞。全球正以通訊科技和自由貿易的革新更緊密結合在一起。即使僅用像GDP成長這樣的指標來衡量,我們人類的財富在幾十年間的增長速度就比過去幾百年還快了,更甭提太多科技帶來的便利是無法用經濟指標評量的。

  不過,飛快的變革也超過了一般人所能夠適應,在先進國家已有好一大部分的勞力似乎不再被需要,大幅加劇了窮富差距;更緊密聯繫的貿易及交通網也帶來新興傳染病快速傳播的危機及挑戰,這過去已在歐洲造成了黑死病蔓延。另外,社會對立、仇外心理和意識形態極端主義也在侵蝕進步的根基。

  戈爾丁及庫塔納認為,我們現在的狀況需要以史為鑒,而該把這個時代視作新的文藝復興,才能懂得處理現在面臨的問題。我們如今享受著第一次文藝復興帶來的各種美好事物,可是如果穿越到那個時代,西方社會也面臨著知識創新、貿易、移民等帶來的磨擦,那就是個沿續了幾個世紀的動蕩時代。

  新文藝復興的潘朵拉盒子(Pandora’s box)已經打開,不管放出的是啥,都不太可能再收回去了,時代的潮流已無法停止。面對巨大的不確定性,該採取行動時猶豫不決,是符合人性的,但卻解決不了問題。我們不該再幻想要回到過去虛幻的美好,保持開放的想法、愛上藝術、擁抱移民和城市的活力以及建立社會安全網,是作者認為能在這個新文藝復興時代成為贏家的最佳解方!

  《發現時代》帶你進入兩個文藝復興時代的宏偉世界,探索曾經且正在發生的巨變,更理性樂觀地面對未來的世界!

  


  本文為《發現時代:駕馭21世紀的機遇與風險,實現成就非凡的第二次文藝復興》Age of Discovery: Navigating the Risks and Rewards of Our New Renaissance)推薦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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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6月4日 星期一

「六四」廿九年




今天又是「六四」,已經是廿九週年了,時間過得真快,只是對受害者的家屬和親人而言,可能是度日如年。

在八九六四後,鐵幕被西方資本主義推倒,連中國共產黨都被迫接受自由市場資本主義,共產主義成了羊頭,掛著來賣狗肉,毫無節操可言。

中國內部充滿的矛盾在政府的強力打壓,連所謂的社會信用都被監視器和AI隨時監控,還有把上訪視為暴亂,因此才能弔詭地存在。中共現在唯一一丁點勉勉強強的合法性,僅僅建立在他們還能讓經濟高速發展,像近年經濟成長趨緩,就只能加強內部的監控,生怕不知何處會出事。

中國並非無有識之士,例如「得到」的施展,就用一個非常了不起的視角來建構中國的大國之夢,問出「何謂中國」這個大哉問,他的《樞紐:3000年的中國》(枢纽:3000年的中国)是本很值得一讀的好書,至少用批判、獨立思考的精神來讀,會很有收穫。在書中,他指出中國的超大規模性,會帶來極大的的政治和經濟效應。






從過去走到今天,中國的版圖不斷變化,他在合理化現今中國佔據的所有版圖時,先要解釋中國民國的道統從何而來,因此他提出是滿清把中國的主權全部交給中華民國。然而,現在除了台灣和福建省的幾個島,中國現在絕大部分地區,卻都是中華人民共和國佔據的匪區,那又要如何解釋呢?結果,這位大學者給的答案是:沒有解釋。

他唯一提到的僅是中國共產黨很牛逼,因為他們對共產主義的信仰是堅定且發自內心的,不像國民黨一路走來始終如一地沒有信仰,只是一群利益共同體,樹倒猢猻散。當初喊反共的,和今天舔共的可以是同一批人,搞得大家好亂啊,要怎麼教小孩啊?不過現在問題又來了,今天中共有誰還真信共產主義啊?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原來是共產主義的終極理想?搞得大家好亂啊,要怎麼教小孩啊?

施展在《樞紐》對中國現有版圖的解釋,完完全全是建構在事後諸葛上的。假設俗稱西藏的圖博因為各種陰差陽錯的歷史偶然因素現在是獨立的國家,那麼施展建構的中國大國當然也會有不存在圖博的合理解釋。否則,難道中國要去把唐朝後丟失的版圖用武力搶回來,或者把清朝丟失給俄國的土地獲回,才算是完整的中國嗎?

其實,中國可能並不存在所謂的「道統」,中共的統治其實並沒有其天然的合法性。日本中國文學研究者高島俊男(たかしま としお)的《盜賊史觀下的中國:從劉邦、朱元璋到毛澤東的盜賊皇帝史》(中國の大盜賊)就提出中國歷史上有兩大內部勢力,即「紳士」和「流氓」。紳士是知識分子,他們成為官僚或政治家,構成統治階級,追求「道統」。流氓則是社會遊民,聚眾結黨成為盜賊,並可能成為皇帝,實踐「盜統」。半部中國歷史,就是「道統」粉飾「盜統」的歷史。




中國的朝代更迭,對日本人來說當然是無法理解的,因為日本的天皇是一脈相承,雖然很長的時間是放在神壇上拜的,要不是日本昭和裕仁天皇愚蠢地暗中支持日本發動愚不可及的二戰,他也不需發表《人間宣言》,否定天皇神聖地位之謊言,承認自己與平民百姓一樣也是人類,並不是神。因此,井底之蛙當然無法瞭解外面的世界,和夏蟲不可語冰有異曲同工之妙。

不過,也就因為如此,旁觀者清,他們可能更能有別於中國人因為儒家洗腦教育而彊化的腦袋和眼光來看待世界。所以高島俊男就在《盜賊史觀下的中國》用白目的力量一舉戳破了劉邦與朱元璋等帝王的崇高地位、李自成與洪秀全等造反者的神聖使命,以及毛澤東的中國共產黨的政權正當性,他們的成功和民心與正義沒三小朋友關係,而是能不能青出於藍趴趴走天下利用領導、戰略、財政、時運甚至國際關係來謀求自身利益,然後再收買學者來用「道統」粉飾「盜統」。

至於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那麼,為啥只有在中國,充滿暴力、非關正義的「盜賊」可以成為皇帝?是啥讓中國歷史上循環般地出現盜賊集團,主宰朝代興衰?盜賊推翻政府、自立為王的歷史,在將來的中國啥時會再次出現?自己讀這本《盜賊史觀下的中國》找答案吧!

總而言之,當整個國家機器都是暴力地存在並且需要強力地粉飾太平才能蠻橫地建構一個想像的共同體,以致於和國際主流價值觀都不容,因為靠攏絡和賄賂才能撐起一帶一路的騙局,在大家都各懷鬼胎的情況下,西瓜偎大邊的人就等著演牆倒眾人推的好戲連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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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5月31日 星期四

亂有道理的的人生魔法






我有個壞習慣,心中一直感到很慚愧,就是我很不愛收拾整理。

從前在國外唸書時,很多朋友因為我這習慣「慕名」到我宿舍參觀,現在則是爭先恐後到我辦公室打卡,然後上傳到臉書──因為它們真不是普通的亂。除了要忍受各種冷嘲熱諷,我也懷疑這算不算心理疾病:究竟是我沒有組織整理的能力?還是懶成了一種「亂癖」?

但當我讀了《不整理的人生魔法:亂有道理的!》(Messy: The Power of Disorder to Transform Our Lives),幾十年的心病,突然間就被療癒了!比seafood還有效,真是感恩混亂、讚嘆混亂。這本書我一定會讓我家人拜讀,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應該開宗立派,讓信徒捐贈勞斯萊斯名車⋯⋯

《不整理的人生魔法》作者提姆.哈福特(Tim Harford)是《金融時報》資深專欄作家、BBC廣播節目主持人,他的《誰賺走了你的咖啡錢》(The Undercover Economist)我也曾拜讀,從生活小經驗中發掘許多經濟學大道理,許多介紹經濟學觀念的書籍文章都受其啟發,是我早期學習經濟學知識的入門讀物。另一本《親愛的臥底經濟學家》(Dear Undercover Economist),也用生活化的例子引介許多榮獲諾貝爾經濟學獎的重要觀念。

這本《不整理的人生魔法》讀起來趣味橫生,用許多的故事鋪陳讓人見識一個跟過去認知很不一樣的世界。家長老師循循善誘地教導我們,要好好用心地打理居所和辦公環境,才能提高生活品質和工作效率;即使像我這個把住家和辦公室搞得亂七八糟的大忙人,心中仍會希望有個整齊的環境,至少不要丟人現眼。

然而《不整理的人生魔法》卻用一個又一個實際又重大的案例,告訴我們不需太過擔心混亂的狀況,因為雜亂無章自有其內在的力量,能提升我們的創造力和韌性,而且效果還超乎想像。

過去有篇內容農場的文章,指出工作環境或房間混亂的人智商更高,我在臉書分享了那篇文章,可是有朋友憤怒地認為那是偽科學。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還好有《不整理的人生魔法》這本不可多得的好書,用心理學、社會學、經濟學及腦科學的研究來一一還原真相,讓我們學習如何藉混亂來大撈一筆,哦不,提高創意和韌性。如果打不敗混亂,就乾脆同流合汙吧!

書中提到的有趣案例實在太多,堪稱奇葩大集合。我最喜愛的例子是MIT的20號館 ,那是奇葩中的奇葩。美國大學的館舍一般都蓋得不錯,尤其是私立院校,不像台灣受限採購法,許多公共工程只能以最低標,低品質完成。可是,MIT的20號館,簡單說就像個超大型木造違建,是為了應付二戰時研發雷達的特殊狀況,軍方臨時搭出來的,裡頭亂七八糟。

戰後,MIT基本上是把需要空間的實驗室全往裡頭塞,各種各樣、五花八門的單位都有。因為MIT的20號館不是精心設計的建築,裡頭的科學家可以完全不鳥校方對館舍的嚴格規範,幾乎可以盡情胡搞瞎搞;例如為了要放置大型原子鐘,他們直接開挖地板和天花板,為了進行特殊實驗,管線任意拉、任意牽。如果是在一般館舍,申請變更的作業、公文往返就不知得等到何年何月,再富創意的構想,等應付完官僚,菜都涼了。

另外,MIT的20號館房室編號系統雜亂無章,有如大型迷宮,所以在裡頭研究的科學家時常迷路或者跑錯房間,讓許多原本宅在自己研究室不太出門的科學家互相認識,然後一起嘴炮激發出合作火花,挑戰前所未有的領域。所以它不僅是駭客發源地,還孕育出多位諾貝爾獎得主和新科技先驅。




MIT的20號館揭示:一個好的館舍,重要的不是漂亮或新穎,而是能提供裡頭進行創新創意研究的人多大的自由。很多美國現在不可一世的大企業,如亞馬遜和蘋果,都是在亂糟糟的車庫裡創業的。另外,MIT的20號館促成許多原本不會產生的團隊,人都是喜愛舒適圈,和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工作最愉快,自我感覺太良好,實際績效卻很差;但一個令人尷尬的陌生人或異議份子可能讓團隊更易突破困境,表現更優異。許多研究也發現,在多元多樣的環境,人們的學習和工作成效愈好。

當然,意見愈多樣,凝聚力就愈弱。然而,有些創新創意的工作,根本不需要凝聚力,弱連結的力量更強。《不整理的人生魔法》有另一個很奇葩的例子,是發表論文數量最多的「紀錄保持者」、匈牙利數學家艾狄胥(Erdős Pál,1913-1996)。他居無定所,全球趴趴走,住在合作者的家中,和他們討論以及指點迷津。他生活不規律,一旦半夜肚子餓,就會敲鑼打鼓,叫醒屋主弄東西給他吃;待膩了,就換到另一處繼續胡來。他同時間與多方合作,不斷展開新計劃;在六十年間,他獨自或與人合作寫出一千五百二十五篇論文。

因為艾狄胥合作過的數學家實在太多,有人還發明了艾狄胥數(Erdős number),用來描述數學論文中一個作者與艾狄胥的「合作距離」。菲爾茨獎獲得者的艾狄胥數中位數最低時為3。艾狄胥的艾狄胥數是0,與其合寫論文的艾狄胥數是1,一個人至少要k個中間人(合寫論文的關係)才能與艾狄胥有關聯,則他的艾狄胥數是k+1。例如艾狄胥與A合寫論文,A與B合寫論文,但艾狄胥沒有與B合寫論文,則A的艾狄胥數是1,B的艾狄胥數是2。

我相信艾狄胥在這種工作過程裡,一定有許多意料之外的發現。我們一般都希望事情按計畫進行,但是計畫趕不上變化,如果遇到突發事件,是該驚慌失措,還是老神在在、處變不驚?爵士樂大師傑若(Keith Jarrett)的顛峰之作,竟來自一架琴鍵有問題、踏板卡住、音不準的鋼琴。

正常來說,演奏家不會想用那部鋼琴,但年輕的策劃人承受極大的壓力,請求傑若無論如何都要演奏,否則她不知如何面對即將暴動的觀眾。結果那場演出異常成功,觀眾如癡如醉,原聲帶大賣三百五十萬張──那部爛琴讓他被迫放棄乾澀的高音,盡量在中音域發展,而且音量太小,讓他不得不全力彈奏。這兩個該死的元素融合在一起,成就了一場神奇的演出。

對需要進行創意工作的人來說,專注力當然很重要,可是容易分心,有時候不見得是壞事。有研究發現,患有注意力失調過動症(ADHD)的人,在實驗室中表現出的創造力比一般人強,在現實生活中也如此。有次在禪修時,我們要數數字以集中注意力,法師說了件趣事,說有位數學家打坐時無法數數字,因為他一數數字,腦中就分心要作數學運算。恰當的神遊,恰好可以是創意的源泉,不過專注力當然還是很重要,那是把創意付諸行動的力量,否則就只是空談和嘴炮。

《不整理的人生魔法》真的是本值得大力推薦的好書,除了我可以有藉口不必收拾整理(誤),更重要的是,這是本指出在知識經濟中殺出紅海前進藍海的啟發讀物。不管是學校和家庭教育,都強調整理和整齊的重要,制服儀容要整齊、課綱也要整齊、班表也要整齊。沒錯,科學管理方式提高了工業社會的效率,在血汗工廠工作不需要創意,創意甚至可能造成不易預測的危險。

然而,有許多工作極需創意,例如科研、行銷、藝術等等;教育常常扼殺創意,而需要創意的工作卻愈來愈多,因此產生所謂的學用落差,這不僅是學校無法配合產業需求(爆肝員工)而已。

台灣經濟發展在這十多年陷入停滯不前的危機,除了產業因為許多補貼和保護而沒有足夠的誘因升級,政府在法規上力求整齊恐怕也是另一項重要原因。台灣公務員因為怕事而擴大法規解釋,常常只防弊而不興利,近年台灣最富創意的高階人才,因環境不良而流失到國外去的,恐怕也有百萬之譜。

我二十年前來台灣唸書時,台灣剛民主轉型,社會亂糟糟的,但是充滿活力和希望,不像現在這麼苦悶。曾有笑話說:「香港,一切允許,除非法律禁止;新加坡,一切禁止,除非法律允許;台灣,一切允許,包括法律禁止;中國,一切禁止,包括法律允許」,但二十年過去了,法治觀念大幅改善,可是卻落入「一切禁止,除非法律允許」的綁手綁腳的地步,新加坡反而變成「一切允許,除非法律禁止」。只要和公家機關打過交道,尤其是有關金融業和青年創業,要浪費多少時間精力在符合規定,嗯,你懂的。

《不整理的人生魔法》給了我們和混亂為伍的好理由,但無厘頭的混亂並不見得是良方,況且不是所有工作都需要混亂來提高創意,有些工作只要有分毫差錯就會鬧出人命。你不會希望你的高鐵司機飆車時、有醫生開藥或動手術時即興發揮創意吧?

《不整理的人生魔法》從眾多案例的混亂中,整理出從亂中求勝、必須練習的心法:

「把握意外」,即使一手爛牌,也能玩轉人生
「包容不一樣的人」,距離遠的弱連結,比同溫層給你更多
「接受隨機衝撞」,比按計畫行事,更能把事做成、做大
「對內有黏著力、對外有橋接力」,冠軍團隊最器重這種人才
「力用工餘」,人生無限寬廣,一生只做對一件事太可惜
「擴展視野」,確保邊際效益遞增,小心太專注反而效益遞減

準備好讓《不整理的人生魔法》來亂一下你的人生了嗎?









本文原刊登於閱讀‧最前線【GENE思書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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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5月24日 星期四

死了一個指導教授以後




去年醫學論文造假事件鬧到最鬧烘烘時,很多圈內的朋友也都不約而同做了很多相同的夢,內容非常真實又刺激,曲折離奇到說出夢境都絕對要發表不自殺聲明。

毫不例外的,現實當然也要比很多影視作品還更變態,狗血狂灑到編劇都嚇到吃手手,不信看看從造假後一路走來,台灣高等教育和學術圈在面對愈來愈嚴峻的國際競爭壓力下,各種明爭暗鬥、扯後腿、落井下石,真是令人眼花撩亂,難怪台灣書市的大眾小說幾乎全都變小眾了,因為讀報紙就比大眾小說精彩。

醫學論文造假事件後,除了造成有學校沒有校長,很多新同事和助理、學生要去上所謂的學術倫理課,以及信箱不時收到誠信電子報,在制度和體制上幾乎沒有任何改變。相信再來一次,同樣的戲碼又不會不再重演一遍,然後更多無辜的人要逼得寫作文,或小說

這是一個很難讓人樂觀的年代,不過在這個現實虛構顛三倒四的惡質現狀下,慶幸的是有部優異的作品橫空出世了!在紛紛擾擾的環境中,這本小說卻很瘋刺的比讀報紙才知道的事情還來得更像是真實的!

在一系列造假事件中,學術圈內異常的安靜,就連我夢中在醫院裡工作的線民,都回報說醫院內所有人上班時都完全不像聽說任何事一樣,在茶餘飯後都完全沒人想要提到這件事,一整個河蟹到可怕,據說膽敢要說八卦的話,都要作夢跑離院外好幾公里外才行,果然比台日版的《白色巨塔》白い巨塔)還變態,還好是作夢夢到的。學術圈內的大佬也沒人敢出來批評什麼,只有個位數學者敢在媒體上大量投書。

就在那幾位膽敢大量投書媒體的人物中,最突出的就是國立宜蘭大學生物機電工程學系特聘教授/《科學月刊》、《科技報導》前總編輯蔡孟利老師,以專業證據、實際訪談為基礎,提出強力的質疑,是極少數的正義之聲。據說他母校已有很多師生及校友感到⋯⋯因此,台灣就平添了一位優異的小說家!




龍困淺灘,不死也傷!

科學的價值、教育的價值、大學的價值,在純粹的名利追逐下,無形中崩壞!有人還敢說在學者和官員的這些作為下,能帶給社會正面的力量,以及給予莘莘學子追求和現實夢想的勇氣嗎?!難怪人才加速流失。好棒棒,沒有關係,很可以,我們還有小說《死了一個研究生以後》

在細胞培養室裡無預警地開了一氧化碳自殺,然後她就死掉了。讓一個宅男在十幾天中步向人生中,比做實驗追求知識更真實的探索之旅,探索學姐的死因、探索人生中的其他面向、探索愛情。科學研究,原本就是要犧牲一個人很多很多青春和精力的,可是換來的不是高尚的理念,而是成了追名逐利下被吃掉也不痛不癢的小棋子,都不知大人要怎麼教小孩了。

原本以為,《死了一個研究生以後》只是一本人物對白簡單的爆料驚悚小說,可是沒想到這卻是一本文學性頗強的小說,甚至讓人忘了真實世界中的論文造假事件,即使真實的世界的夢境中,真的死了人。

我相信,沒讀過《死了一個研究生以後》的朋友遠超過讀過的,因為讀過的朋友見面時都不約而同問對方讀過了沒,即使不是生科人,也讀得津津有味。很難想像理工宅的處女作,就交織出複雜的劇情、深厚的感情、合理的線索,讓讀者跟著一位宅男抽絲剝繭,並且在宅了很多年的象牙塔脫困後在現實世界中遭遇各種逃避過的衝撞,簡直就是本宅男的異想世界,宅得很精彩!

《死了一個研究生以後》中的命案把一自以為投身科學研究的宅男搞得七葷八素,現實中更多阿宅的故事只恐怕更杯具。《死了一個研究生以後》把一個宅男的生活和心理刻畫得入木三分,包括對正妹們的諸多性幻想。我雖然一點也不宅,但看看周遭的宅男們,也感到好親切和熟悉。

作為一部傳說中的推理小說,《死了一個研究生以後》是有些不足,就是壞人實在太善良了,果然學界大佬都還是吃素的,讓結尾對照整本小說而言顯然不夠緊張刺激。連邪惡的老闆也只能拿科學哲學大師孔恩(Thomas S. Kuhn,1922-1996)《科學革命的結構》The Structure of Scientific Revolutions)的典範論來打打嘴炮,讓我真想巴他兩下,用力打臉說他怎麼知道他的典範不會被轉移掉,造個屁假啦。然而,瑕不掩瑜,近年台灣已少有這麼優異的小說問世了!

泛科學現在推了個泛科幻獎,徵求短篇和中短篇科幻小說。我已想好兩部科幻推理小說的題目了:《死了一個大學校長以後》,以及其續集《死了一個教育部長以後》,請大家拭目以待,期待都能在夢中讀到這兩部劃時代的巨著!

最後,本人在此特地聲明:


本人樂觀開朗,身體健康,
無任何使我困擾之慢性病或心理疾病,故絕不可能做出任何看似自殺之行為。

本人從無睡眠困擾,故不需服用安眠藥。
本人不酗酒亦不吸毒,也絕不會接近下列地點──
1. 開放性水域
2. 無救生員之游泳池
3. 有高壓、危險氣體,或密閉式未經抽氣處理之地下室、蓄水池、水桶等
4. 無安全護欄之任何高處
5. 任何施工地點(拆政府除外),包括製作消波塊之工地
6. 任何以上未提及但為一般人正常不會前往之地點

本人恪遵下列事項──
1. 車輛上路前會檢查煞車部件、油門線等,並會在加油前關閉車輛電源與行動電話。
2. 絕不擅搶黃燈、闖紅燈。
3. 乘坐任何軌道類交通工具一定退到警戒線後一步以上,直到車輛停妥。
4. 騎乘機車必戴安全帽;乘車必繫安全帶。
5. 絕不接近任何會放射對人體有立即危害的輻射之場所(如核電廠)或設備。
6. 颱風天不登山、不觀浪。

本人將盡可能注意電器、瓦斯、火源之使用。
本人居住之房屋均使用符合法規之電路電線,絕無電線走火之可能;
也絕未在家中放置過量可燃性氣體或液體。
浴室中除該有之照明外,不放置任何電器用品,
並在睡覺前關閉除電燈、冰箱、電扇外之所有電器開關。

本人絕不會與隨機的不明人士起衝突,並盡可能保護自我人身安全。

所以若網友在看完此聲明之後,近期或將來發現此帳號不再上線,
請幫我討回公道,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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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5月17日 星期四

宇宙最強必修課






浩瀚的宇宙當中,除了外星人,還有什麼奇特的天文現象讓渺小的人類感到敬畏又謙卑?雙星、白矮星、夸克星、中子、脈衝星、超新星、黑洞、暗物質⋯⋯這些在媒體和電影中不斷出現的名詞,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頂尖天文物理學家總想要突破人類智識和儀器的限制,探索遙遠光年以外、百億年前的這些天文現象,他們窮盡心力和努力,發現了一個又一個奇妙的星體和行為,花費了各國納稅人大量金錢把科學儀器的靈敏度操至極限──獲得的知識可不能只有科學家知道。

即使我算是科學工作者,想讀懂天文物理這麼高深莫測的學科,不但不輕鬆還可能會要命;但有一本科普書,竟然夠膽談這個深奧的領域,而且還說是寫給大忙人讀的(不管勞基法怎麼修,有誰不是過勞的大忙人?)。

這本短小輕薄的《宇宙必修課:給大忙人的天文物理學入門攻略》(Astrophysics for People in a Hurry)是《紐約時報》排行榜暢銷書,作者泰森(Neil deGrasse Tyson)是美國知名科普作家。這本書從宇宙的誕生談起,從科學上所知最遙遠和久遠的故事,談到我們壓根兒完全無頭緒的暗物質和暗能量。因為天文物理學裡,有太多現象和理論脫離我們日常的經驗和直覺,非常需要想像力,也正因如此,天文物理學有獨特的魅力,讓科幻小說和影劇作品可以大顯身手。

我們還不知道是否有外星人,即使有也應該和我們身處在同一個宇宙、受到相同的物理定律支配。牛頓的宇由機械觀,劃時代地告訴了我們,物理學無論在地球上或是宇宙任何角落,都是普遍適用的。所以天文物理學家才能夠宅在辦公室、研究室和天文台中,研究分析成千上萬光年外和百億年前的宇宙大事。

宇宙中有許多光,我們肉眼看不見,卻能由高明的科學家用精密的儀器偵測。嚴格來說,無線電波、微波、紅外光、紫外光、X射線、伽馬射線等等都是不可見光。在宇宙中,這些光源能告訴天文物理學家許多精彩的故事。我很肯定研究這些不可見光的物理學家的心思,都全心全意放在工作中,因為我有位研究微波的物理系朋友,最常幹的傻事之一,就是把金屬便當盒拿進微波爐裡試圖微波加熱⋯⋯

因為我是城市裡長大的小孩,過去讀到古人對銀河系的描述,總是覺得不可思義,因為家中望出去的夜空,只有幾顆星,最亮的還是「愛的普羅星」。直到在美國加州唸博士班,和實驗室伙伴一起去遠離塵囂的國家森林中露營,淩晨三、四點在被窩中讓老闆強迫拖出去看星空,我才知道原來古人真的沒唬爛,銀河系是真的用肉眼就能看到的。

我們現在也知道,銀河系僅是眾多星系中的一個,古印度人早就有這樣的認知,佛典《世記經》記載道:

如一日月周行四天下,光明所照。如是千世界,千世界中有千日月、千須彌山王、四千天下⋯⋯千四天王、千忉利天、千焰摩天、千兜率天、千化自在天、千他化自在天、千梵天,是為小千世界。如一小千世界,爾所小千千世界,是為中千世界。如一中千世界,爾所中千千世界,是為三千大千世界。如是世界周匝成敗,眾生所居,名一佛剎。

天文物理學家現在知道的當然更精確多了,不僅知道許多星系,而且還知道星系際間有極高能量的宇宙射線,以及虛粒子海和不斷生滅的物質與反物質對。但最讓人困擾的,應該是所謂的「暗物質」吧?暗物質是科學家窮盡所有最頂尖的先進設備都偵測不到的東西,科學家也只能用各種旁敲側擊的方法得知暗物質的存在,可是捉摸不到它們。

除了暗物質讓天文物理學家夠頭痛,雪上加霜的是還有所謂的「暗能量」,這聽起來就應該是科幻小說家和電影編劇可以用來大作文章的吧?暗能量究竟又是哪來的?這要拜愛因斯坦所賜,另一本科普書《完美的理論:一整個世紀的天才與廣義相對論之戰》(The Perfect Theory: A Century of Geniuses and the Battle over General Relativity)對這故事有更詳細的描述(請參見〈【GENE思書軒】愛因斯坦沒那麼神,以及為什麼要花錢投資科學研究?〉)。簡單來說是愛因斯坦在發表了劃時代的廣義相對論後,他相信宇宙是靜態的不會膨脹,因此多此一舉地在宇宙模型中加了個「宇宙常數Λ」(cosmological constant)──有人視此為他一生中最大的敗筆之一。

《宇宙必修課》卻指出,柳暗花明又一村,愛因斯坦長辭於世後,理論物理學家為了解釋新發現的現象,為了解釋宇宙的加速膨脹,讓宇宙常數Λ峰迴路轉地復活。也就是說,愛因斯坦弄出個宇宙常數Λ是為了符合他認定的靜態宇宙想法,現在理論物理學家反而用宇宙常數Λ來解釋宇宙的加速膨脹,還有比這更諷刺的嗎?不過加入宇宙常數Λ之後,科學家又發現:宇宙全部能量當中,居然有七成是他們無法理解的暗能量啊!

我們所居住的地球是球形的,其他星球也是,天文物理學家當然有理所當然的解釋,泰森提到一個科學界的知名笑話「球形乳牛」(Spherical cow):

牛奶農場的牛奶產量變得很低,於是農場主寫了封信給當地的大學尋求幫助。一個多元並受過訓練的教授隊伍集合在一起,領頭的是一個理論物理學家。進行兩個星期的深入現場調查後,學者們回到大學,筆記寫滿了資料,將此次任務的報告交給了教授隊伍為首的理論物理學家。這名理論物理學家回到農場,對農場主說:「我有解決方案了,只是要在真空狀態下且乳牛是球體的時候才有效。」

星球不僅是球形的,行星也會以近乎圓形的方式繞恆星轉。雖然哥白尼和伽利略主張的日心說不符合當時教會的正統思想,可是抵擋不了的歷史洪流卻製造出愈來愈多的科學知識,太陽並沒有繞著地球轉(只有直昇機父母還以為全宇宙都該繞著自己的媽寶小孩轉)。我們現在知道地球不僅不在宇宙的中心,連太陽系都不在銀河系的中心。銀河系也不在星系團的中心,我們這個星系團也不在宇宙的中心,所以不要再人類中心主義了!

可是畢竟寫書和讀書的都是人類啊,如果沒有人類,以上提到的種種又有何意義可言?所以在天文物理學的書中,我們勢必要探討生命在宇宙中起源的問題,還有面對我們這顆珍貴到不行的地球。

泰森想要告訴我們,「要有宇宙觀!」如果全人類都有宇宙觀,我們在地球上就不會為了區區小事就爭得你死我活了吧?和浩瀚無邊又源遠流長的宇宙相比,我們這白駒過隙又井底之蛙的一生有什麼好執著和庸庸碌碌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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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5月10日 星期四

科技如何讓我們欲罷不能?






未來的智慧手機可能會人機合體,依許多人無時無刻都離不開手機的狀況來說,這搞不好才是最符合人性的需求,沒有之一。

有長輩批評年輕人現在都不跟周遭的人互動,成天只盯著手機螢幕看,愈來愈沒人性,說完掏起手機,傳了不要成天盯著手機的長輩圖⋯⋯

成天盯著手機不是因為沒有朋友,反而是因為太關心朋友,我們在乎朋友在臉書中貼了去哪鬼混的八卦、Instagram傳了啥美圖、LINE上揪了啥好康,更關心自己貼的東西有多少人看、有多少人按讚、他們究竟會說啥。

讓人欲罷不能的不只手機。過去只有智障手機的年代,沉迷電玩而毀掉學業或事業時有所聞,我就有兩位大學同學因為沉迷電玩,幾乎足不出戶不上課考試而且斷絕社交生活,以致於無法大學畢業,後來也不知去向。

我人生中最後一次沉迷電玩,是大一升大二的暑假。當時一起暑期住宿的室友大多數時間都回天龍國鬼混,留在學校實驗室做實驗的我,偷偷用他們的電腦玩他們平時玩得不亦樂乎的電玩。為了克制我學期中打電動的衝動,我電腦裡不安裝電玩,想說暑假偷用室友電腦玩一玩又不影響課業。大概玩了一個多月吧,有次我在實驗室假裝認真做實驗時,覺得好不耐煩,因為心中想著的是什麼時候把無趣的實驗隨便做完,然後溜回悶熱的宿舍打電玩。

正當我不在乎實驗是否做得好不好時,我突然驚覺,我整個心思都被電腦裡該死的電玩給控制住了,以致於我根本在隨便敷衍實驗工作,一心只想到虛擬世界裡和數位怪獸士兵廝殺,生活中的其他認真和美好事物彷彿不再重要。我當時嚇出了身冷汗,沒想到一向以自制力為傲的我,還是讓電玩給牢牢控制了。

那天,我還是放下手邊的實驗溜回宿舍打了場電玩,當晚關了機,從此再也沒打開過室友的電腦。後來,當我滑智慧手機玩如憤怒鳥、Candy Crush Saga和寶可夢等遊戲到一個地步,那天的情景就會浮現在我腦海,然後我就會很害怕地不敢再玩那些遊戲。

我們知道毒品、香菸、咖啡、酒精能讓人上癮,但現在媒體上有愈來愈多網路成癮、電玩成癮、性成癮、賭博成癮、刷卡成癮的討論。因為科技的發達,以及對人性的洞見愈來愈清楚,這對許多聰明的企業家來說,都是寶藏,懂得讓人們上癮到欲罷不能要心甘情願地掏腰包來為消費。例如Netflix的影集一集播完會直接續播下一集,要使用者阻止才會停止,利用懶惰的人性,讓人在網站上的時間愈來愈長。

好書《欲罷不能:科技如何讓我們上癮?滑個不停的手指是否還有藥醫!》(Irresistible: The Rise of Addictive Technology and the Business of Keeping Us Hooked)就要來探討科技日新月異的時代中,我們究竟有多欲罷不能。




紐約大學商學院的社會心理學家亞當.奧特(Adam Alter)在《欲罷不能》提到幾個很有意思的例子,指稱那些聰明到設計出令人欲罷不能產品的天才,私下卻嚴禁家人使用,例如賈伯斯就不讓自己的孩子使用我讀完這本電子書的iPad。矽谷所在的加州舊金山灣區有禁用手機和平板電腦的私立學校,據說七八成家長都是高科技公司高層主管。

忍不住想滑手機,並不是意志力的問題,這是科技始終來自人性。發明網際網路和電郵的天才們,並沒有要人們欲罷不能,但我們就是不自覺地陷入其中。儘管圈內人視為豺狼虎豹,很多家長為了應付調皮的小孩,硬塞iPad給他們的情景在大街小巷中恐怕天天上演。在餐廳裡,一桌上全家大小全都盯著手機螢幕滑不發一言也不算詭異了吧?

《欲罷不能》這本書沒提到,可是你聽說過「奶頭樂」(tittytainment)嗎?這看似低俗的名詞,是美國前總統卡特的國家安全顧問布熱津斯基(Zbigniew Brzezinski)提出來的理論,指能讓人著迷、低成本又帶來滿足感的低俗娛樂內容。由於生產力不斷上升,世界上大部分人口將不用也無法積極參與產品和服務的生產。貧富差距越來越大,對立越來越明顯,對於掌握全球八成以上財富但卻只佔總人口兩成菁英,要避免被低端人口反撲或者革命,最好的方式就是提供後者可以吸吮的奶頭。為了安慰這些人,他們的生活應該被大量娛樂活動(比如網路、電視和游戲)填滿注意力和不滿情緒,讓他們在不經意間就接受了自己的境遇。

「奶頭樂」看來有點像是陰謀論。當然,我們知道販賣高度成癮的毒品是重罪,可是經營和販售的是令人行為成癮的社群網站、色情網站、手機、遊戲呢?換來的並非是牢獄之災,而是名利雙收,又能玩「奶頭樂」,何樂而不為呢?

上了癮,你會愈來愈慾求不滿,離不開那些可以帶來快感的東西,會開始追求它們,越來越忽視生活中的其他方面。《欲罷不能》指出,我們人人都有成癮基因,美軍在越戰期間在越南胡搞瞎搞時,他們輕易就能弄到海洛因等毒品來嗨。海洛因是惡名昭彰地難以戒除,美國政府擔心不僅灰頭土臉地輸掉越戰,還讓大量海洛因成癮的美國大兵回國後造成嚴重的社會問題,於是投入了大量資源在研究。

然而有趣的是,這些毒蟲美軍回國後,有95%的人從此沒再碰毒品。這究竟是啥狀況?神經科學的實驗發現,只要離開了當初使老鼠或人們上癮的環境,不再提醒他們那些快感的存在,癮頭就無疾而終了。是的,遺傳上我們都會成癮,可是很大程度上還是有賴環境來助威。因此酒癮也好,電玩成癮也好,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只要經過酒吧或回到如狗窩般的宿舍,就會一再提醒自己來一杯或打一場。

科技令人上癮並非現在才有的,過去也很多人抱怨電視令人成癮,但是科技總是變本加厲的,電視畢竟還是被動接受資訊。現實是很殘酷的,我們在現實世界裡有太多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慾求不滿的魯蛇在虛擬世界裡可以是肆無忌憚的溫拿,那為何還要在現實世界中奮鬥呢?

智慧手機更把這種為所欲為的快樂隨身攜帶,即使是阿宅也能出門假裝不宅,我們每天盯手機螢幕的時間可能超過三小時。結果,人們的注意力愈來愈短暫,據說快和金魚差不多了。

美國已經出現了一些治療行為成癮的機構,一天的費用近四百美元,說不定這在台灣也會有商機,遊戲公司可以先讓人上癮大賺一筆,再偷偷成立別的公司來治療上癮的青少年再狠賺一筆(誤)。如果只是批判行為成癮,恐怕是無法滿足大多數讀者需求的,所以探討我們如何避免或擺脫行為成癮,也是很合理的。

家長可能要先自制抵抗塞iPad輕鬆應付小孩的衝動吧?甚至該讓小孩學會觀察身邊美好的事物,周遭的一花一草一木都有各自的美;對已經上癮的人,尋找替代品、養成新習慣、拉開與誘惑的距離、適度懲罰和獎勵自己、避免環境的誘惑、降低誘惑的威力,都不是輕易就能辦到的,但都值得一試,否則一生都被無益的東西控制住,人生又有何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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