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8月20日 星期二

我們與「滿足」的距離






你,滿足了嗎?你被不滿足喚起了嗎?有誰真的滿足了?

你經常重複地感到生活當中缺少了什麼嗎?總是有些地方不太對、不太夠嗎?因此老是想要彌補缺陷、整頓現狀,以便多得到一點安樂嗎?你有沒有常常心兜圈子,卻兜得無始無終,而且感到若有所失的思想連續不斷,不斷想過去、想現在、想未來,因而想到厭世?

我們追求的愉悅,會迅速消逝,讓我們只會貪求更多,虛耗光陰去追尋下一個自以為能滿足自己的事物。持續奮鬥似乎很符合現代消費主義社會的價值觀,但人貪圖享樂時,害怕失去快樂,而殫心竭力求取更多的快樂,或試圖把快樂保住,可是人又一直感到不滿足,而使一切的活動無不由始至終都含有不滿足和痛苦的成分。

我們對長久滿足感的期望,常常比實際獲得的還多。愉悅的轉瞬即逝,會不斷讓我們感到不滿足,這是天擇的結果,也唯有如此接踵而至的不滿足,才會讓我們像吸毒般追求更多愉悅。很殘酷的,天擇並不希望我們能夠得到真正的快樂,而只希望我們能生存和繁衍,也唯有如此,才能把基因給傳下去。換句話說,是天擇讓我們難獲得長期的滿足。

那麼,我們就無處可逃了嗎?如果我們放縱自己單純受控於天擇的結果,去享樂跑步機上無止境地追求快樂,那麼我們和一隻穿衣服的猩猩有何實質的區別?身為人,我們有權也有能力決定自己的價值觀,讓自己擺脫那種控制力量,反叛天擇給我們設下的牢籠!

很顯然的,因為天擇的設定,放縱慾望去追求快樂,只會讓我們更不快樂,因為任何快樂都只能是短暫的。我們該怎麼辦呢?德國作家克莉絲蒂娜・伯恩特(Christina Berndt)用了許多心理學研究發現,來告訴我們一味追求幸福快樂的惡果,並要勸我們轉而要讓自己感到「滿足」。

伯恩特在《滿足:與其追尋幸福,不如學習如何知足》Zufriedenheit: Wie man sie erreicht und warum sie lohnender ist als das flüchtige Glück)中仔細剖析了大腦發生了什麼事讓我們感到不滿足,還有哪些遺傳因素也參了一腳、又有什麼社會因素來攪局、滿足和追求人生意義有何關聯、當人感到滿足時身體健康會發生啥變化等等。她在書中提供了一個量表,讓我們來評估自己的「滿足指數」,也讓你測試對自己的現況滿不滿意。然後告訴我們,滿足,是可以學習的。她接著提供我們如何培養增進滿意度的各種具體方法,尤其是讓自己更滿足的十七種練習。

知足常樂,感到滿足並不意味著讓生命停滯不前,而是做自己的主人,不再虛度年華、患得患失地追求一時的快樂,為人生開闢出更光明的康莊大道!

還不滿足嗎?來學會滿足一下自己吧!


本文為《滿足:與其追尋幸福,不如學習如何知足》Zufriedenheit: Wie man sie erreicht und warum sie lohnender ist als das flüchtige Glück)推薦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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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8月15日 星期四

與達爾文共進午餐






我上個月去了趟英國,原本就有心理準備,知道英國的食物是有名的難吃,但是還是在研討會上吃到出國開會吃到最難吃的三明治,沒有之一。然後在曼徹斯特大教堂裡的晚宴,吃到這輩子吃過最難吃的牛排,每嚼一口都是折磨,我是切小塊一口一口把它們吞完的。不吃牛肉的學長更慘,吃到這輩子吃過最難吃的茄子,他送了我一個,我原本還想說怎麼身強體壯的他居然切不動茄子,沒想到我不僅切不動,連咬都咬不動,整根像是橡膠的茄子也幾乎是硬生生吞下的⋯⋯








因為食物帶來的創傷太大了,我原本天天都想去酒吧喝兩杯買醉,但是朋友說英國一堆連鎖酒吧,供應的食物全都是超市就買得的冷凍微波食品,我心比啤酒還凉了⋯⋯英國人對食物的痛恨和蹧踏,已是反食物罪了吧?他們可能認為吃是種折磨,所以乾脆做絕了吧?在英國吃難以下嚥的食物,是他們的旅遊賣點吧?雖然後來還是有朋友帶我去吃了些不錯的英國菜,可是看看帳單⋯⋯

在英國和歐洲參觀王宮時,會介紹到國王用餐給人民看的餐廳。在中世紀,國王吃飯給人民看,似乎是件不算不常見的娛樂活動,也是君主的義務之一。因為古代人民的食物種類實在太貧乏了,看國王吃大餐可是很有娛樂性的。我們今天能吃到的食物種類、品質和滋味,甚至比中世紀的君王都好上很多。可是英國人怎麼就在食物上過著中世紀的生活呢?

英國人平時吃東西,應該都只是為了生存而已吧,他們應該沒想要從食物得到什麼樂趣吧?地球上可以吃的東西,老實說並不太多,如果和所有野生種類相比。可是人類是雜食物種,可能吃的東西很多,那麼為何吃某種而不吃另外那些呢?無論是哪種食材,都是人類成千上萬年智慧和知識的積累,才精挑細選來的。除了華人,想的不是能不能吃,就是怎麼料理最好吃。就因為如此,我們就要好好珍惜食材,怎麼能夠把它們弄得味如嚼蠟?

想要知道我們的食物是如何被我們塑造的,然後食物又是怎麼塑造我們的,來讀讀英國生物學家席佛頓(Jonathan Silvertown)的《與達爾文共進晚餐:演化如何造就美食,食物又如何形塑人類的演化》Dinner with Darwin: Food, Drink, and Evolution)吧!與達爾文一起用晚餐來認識天擇和人擇打造出來的食物王國,用自然史、考古學、生物學、人物傳記來烹調大餐。












這趟英國之旅,我沒有Dinner with Darwin,但有Lunch with Darwin,因為我也順道去拜訪了一下達爾文位於倫敦東南城郊近30公里外、名聞遐邇的小村莊——道恩(Downe)的老家。 搭電車轉巴士到了終點站,經過教堂、酒吧和狹窄的鄉間小路,就到了道恩村西南角,一座白色石砌三層樓房。

達爾文故居原是一個農場主的住宅。1842 年,達爾文將它買下,全家搬到這裡。他在這裡生活了近卌年,直到1882年逝世。達爾文在樓房兩側陸續修建了與主樓相連的廚房、工作間和會客室等,使住房更寬敞、美觀。樓後近7.2公頃的草地和花園,也是當年達爾文同樓房一起買下的。達爾文在園中親手種了一小片樹林,還在那裡餵養過牛羊等家畜。

因為是白天去串門子的,我沒能和達爾文一起共進晚餐,可是我在那享用了午餐,是焗薯加生菜沙拉,我和阿宅朋友吃了兩種口味的:起司口味和咖哩雞口味,以英國食物的標準來說,還算可以。
















達爾文其實應該蠻會吃的吧?在劍橋大學鬼混時,他曾經主持過「格魯頓」吃貨俱樂部 (Glutton Club),每周聚餐一次,專吃「古怪野味肉」(strange flesh)。根據BBC的報導:「他們吃過鷹,還吃過麻鷺。有一天,一隻又老又黃又多筋的貓頭鷹讓吃貨們大倒胃口,他們決定從此不再獵奇嘗鮮,專心研究波特酒佐肉的功效。達爾文自己對各種野味的品嚐興趣卻並沒有因此減少,相反他離開劍橋後兩次到南半球探索野生世界,給了他更多的嘗鮮機會。 」

《與達爾文共進晚餐》作者席佛頓的另外兩部作品是《為什麼人類比老鼠長壽,卻比弓頭鯨短命?》The Long and the Short of It)和《種子哪裡來?》An Orchard Invisible)(請參見〈壽命與老化的生物學之謎〉〈隱形果園中的種子哪裡來?〉)。席佛頓為何會想寫本談食物演化的書呢?

席佛頓在我母校加州大學戴維斯分校(UC Davis)的圖書館中閒逛時,瀏覽放置食物書籍的架子,各種食物、各種飲料,食物相關的各個面向都看似研究得完整而且透徹,也都寫成書了。可是他想端出十四章的大餐,發出晚餐邀請函,告訴我們那些演化出來滋養後代用的東西如何成了我們的食物。

就以我在達爾文故居吃的焗薯來說好了,是熱騰騰剛出爐的,人類知道要用火來烹煮食物,讓人類有了翻天覆地的演化變化,我們的臉型和牙齒因為食物被煮軟了而改變得和南猿祖先很不一樣了。像馬鈴薯這樣的塊莖,沒經過烹煮,是完全不能食用的,我們的酵素難以消化緻密的澱粉。加熱不僅破壞澱粉顆粒也摧毀毒素。烹飪也造就了我們高耗能的大腦。

說句公道話,英國食物並非全都不可取,只是最好吃的,可能並非餐館裡的大餐,而是英式早餐。我為了吃英式早餐,還特意找了有提供自助英式早餐的飯店。一頓豐盛的英式早餐包括烤番茄、荷包蛋、香腸、培根、薯餅、焗豆、蘑菇、土司,加上濃濃的英式早餐茶。《與達爾文共進晚餐》指出,早餐的土司和午餐的三明治的麵包,就是最早的加工食品,一萬年前人類最古農耕起源自「肥沃月灣」,就有了麵包。用來磨成麵粉的小麥原本是野草用來繁衍後代的種籽,是我們把它們改造成很不自然,我們也為了吃這些高澱粉食物而演化帶有更多澱粉酶基因。




前菜該有湯,但我在英國只喝了一次湯,是番茄濃湯,味道還不錯。番茄濃湯有甜味、酸味、鹹味和鮮味,除了苦味幾乎涵蓋了人類最基本的味覺了,難怪味道不錯。我們其實頗晚才認出鮮味和鹹味有不同的受器,番茄是種帶有鮮味的蔬果,根本是種天然味精。而番茄些微的酸味,也讓番茄湯喝起來很開胃。




《與達爾文共進晚餐》作者席佛頓果然是英國人,談主菜就先談魚。到英國沒吃過炸魚薯條,別說你到過英國。炸魚薯條是頗常見的英國料理,雖然一再令人失望,我還是吃了幾次。






可是席佛頓並非要談炸魚薯條,而是談嗅覺。可能魚腥味讓他印象深刻吧?我有些朋友到東南亞旅行的一個困擾是有些地方好臭,我到了才知道,原本是魚露的味道,香得很啊。我在南法吃過一道類馬賽魚湯,味道才腥臭得可怕,還好抹在麵包吃的醬不僅去腥,還把鮮味提出來。

我在達爾文故居吃的焗薯,其中一道有咖哩雞,天天吃的早餐有香腸,都有肉類。人類在狩獵採集時期,吃的野味應該不少,達爾文在劍橋時也嗜吃野味,但我們現在一般吃的都是馴化的動物,像是雞、牛、豬、羊等等。《與達爾文共進晚餐》就指出,人類特別要帶著雞趴趴走,所以雞遍布全球,和牛及豬不同的,世界上的主要宗教不禁止吃雞,所以雞滿天下。雖然說英國菜不怎麼樣,但高中同學還是帶我去了家傳統英國料理餐廳Toby,吃了蠻好吃的幾種烤肉。




焗薯旁有些沙拉,我們也馴化了不少蔬菜,有些樣子差很多的蔬菜,原來都是從野生甘藍馴化來的,令人嘖嘖稱奇。其實太多數蔬菜原本或多或少有毒,因為啃食菜葉的天敵實在太多了,是人類人擇地減少了毒素。湯和英國早餐都有番茄。番茄是原產自美洲的,是哥倫布大交換才到歐洲去的,可是現在許多歐洲料理完全少不了番茄。而焗薯和炸魚薯條都有馬鈴薯,這也是南美洲安弟斯山脈一帶馴化出的,南美洲料理的馬鈴薯就特別美味。馬鈴薯被歐洲人帶回去後,歐洲料理也少不了馬鈴薯,英國人最擅長的料理,應該就是薯泥了,沒有之一。

因為英國食物是有名的難吃,我們常會問久居英國的朋友,英國人最有名的料理究竟是啥?結果答案居然是咖哩!這可能讓很多人感到崩潰,因為咖哩不是印度菜嗎?不過說咖哩是英國料理也不儘然不對,因為咖哩這概念確實是英國人發明的,他們記不得各式各樣的印度菜名,就一概把辛辣的料理全叫作咖哩,而印度原本是沒有咖哩這概念的。也難怪日本人管咖哩作洋食。歐洲的地理發現和殖民主義,都是源自對香料的渴望!辛香料當然原本也不是演化來讓人類增添滋味的,而是對抗天敵的。




另一道焗薯是起司口味的,是奶製品。我在吃早餐和焗薯時喝的英國菜,也加了些牛奶。成人能夠喝牛奶和嗜吃乳製品,其實是件古怪的事,因為我們理應無法消化乳糖。但是不少歐洲人帶有能分泌乳糖酶的基因突變,不像我喝多了牛奶仍會拉肚子。起司也是很多人愛吃的,但和法國人比,英國的起司種類實在乏善可陳。





在英國最常喝的酒是啤酒,也和朋友逛了些賣酒的店,買了幾瓶琴酒,可借威士忌不是我的菜。人類會藉酒買醉也是很有趣的,《與達爾文共進晚餐》也談到了發酵,還有為何有人千杯不醉、有人一口就掛。

然而,很奇怪的是,身為英國人,席佛頓居然沒提到茶!這太不愛國了吧?我是嗜茶如命的,一到倫敦就拚命逛百貨蒐購名茶,是我出國少數的瘋拚血拚行程。喝茶很適合配甜點,《與達爾文共進晚餐》倒是談了人類的嗜甜和糖尿病等等。

英國食物雖然不好吃,但是能《與達爾文共進晚餐》,在智識上是很豐富的饗宴,讓我們一窺食物演化的分子生物學、遺傳學、人類學、生物化學、生理學、生態學、氣候科學、地理學、分類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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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8月13日 星期二

冥王星任務的新視野






每當有太空飛船飛掠或登陸一個行星,我的臉書動態就會被各大媒體的新聞洗版。

地球上除了深海,已經沒有多少人煙罕至的地方了,連聖母峰都能組團前往了。對於人類來說,最大的未知,應該是來自夜晚時舉頭望見的星空。

每當我如果能到一個沒有光害的地方,見到星斗滿夜空,就感到人類實在太渺小了,和宇宙的大歷史相比,地球上的紛紛擾擾算什麼呢?所以儘管媽祖一再託夢,要我出來選總統,我還是一直不為所動……

2015年7月14日,美國國家航空暨太空總署(NASA)探索矮行星冥王星和古柏帶的行星際機器人太空飛行器——新視野號(New Horizons),在旅程中最接近冥王星並且成功傳送訊號回地球時,我的臉書就被洗了一次版,看來我們與冥王星的距離其實不遠。

過去,在我們的自然教育中,冥王星是九大行星之一。然而在2006年8月,國際天文聯合會(International Astronomical Union,IAU)把冥王星降級成所謂的「矮行星」,因為冥王星的公轉軌道會遇到海王星,冥王星又位處古柏帶(Kuiper Belt)和不少小型星體共用軌道,不符合行星要大到能清除公轉軌道的「鄰居」,讓自己成為軌道上最大的重力來源之定義。

在經過在發射地點的幾個延誤後,新視野號於2006年1月19日在美國佛羅里達州卡納維爾角(Cape Canaveral)發射時,冥王星仍然被認為是一顆行星,只是當年八月IAU「政變」式地把冥王星降了級。對此,冥王星任務的團隊是五味雜陳。

作為以最快速度離開地球的人造物體,以最高時速每秒16.26公里一飛沖天後,新視野號先朝著木星飛去,先傳回關於木星的大氣層、衛星和磁層的資料,也順便測試新視野號上的諸多探測器的能耐。木星提供了新視野號重力輔助後,加速前往離地球48億公里遠的冥王星。在旅程的大部分時間,新視野號上的儀器都處於休眠狀態,以保護系統。




為了打造一個能耐受木星強大磁層裡的帶電粒子以及抵擋撞擊,並且運作十幾年的太空飛行器,還有應付政府科研預算的縮減,新視野號的團隊僅僅花了四億美元,就完成了一個不可能的任務。覺得四億美元(折合台幣約120億元)很多,對不對?抱歉,在美國小布希政府出兵伊拉克的那幾年,一天的軍費平均七億美元(折合台幣約210億元),冥王星任務簡直就是便宜到起笑。

打那場爛仗不僅啥都沒得到,還造成了中東的政局動盪,那筆總軍費絕對夠飛出太陽系超過百次,太陽系裡的大小行星都能被探測過一次。軍火商都徵召去打造太空飛船,不僅賺到荷包飽飽,他們也都能到外星去開採稀有礦產而促進地球經濟發展了吧?

當然,歷史是沒有如果的,我們就只有一次冥王星任務。來讀讀計畫主持人艾倫・史登(Alan Stern)與行星科學家大衛・葛林史彭(David Grinspoon)在《冥王星任務:NASA新視野號與太陽系盡頭之旅》Chasing New Horizons: Inside the Epic First Mission to Pluto)中爆的料吧。






《冥王星任務》這本書中,我們可以見識到,偉大的科學家是如何不屈不撓地實現夢想的。在大型科學研究中,了不起的科學家已經不僅是在學術專業上要超群絕倫,還要能夠一再說服政府機關等等願意拿出微薄的經費(相對軍費支出),以及領導上千人的團隊朝著共同的目標努力邁進。在過程中,還得一再經受拒絕和政策改弦易轍的打擊,以及團隊內外的勾心鬥角,以及應付種種突發的意外狀況和危機。就因如此,《冥王星任務》是本精彩可期的科普書,並不僅僅有維基百科就能查到的相關知識而已。

NASA早在上世紀七十年代就送出了兩次航海家號(Voyager)和兩次先鋒號(Pioneer),把八大行星都探測過了一遍。可是後來因為政策及意識形態的改變,就甚少有類似的太空飛行器任務了。後來美國政府猶䂊是要進一步探測已知的火星,或是奔向未知冥王星的計畫中兩擇一,冥王星有幸被選中。

《冥王星任務》主要作者艾倫在科羅拉多大學取得博士學位,在業界混了幾年後重返學術界,當時航海家二號已飛奔向天王星和海王星,讓他感嘆是否錯過了行星科學的黃金時代,所以他選擇了尚未探索過的冥王星。艾倫累計參與超過24次的科學太空任務,於2016年榮獲美國太空學會(American Astronautical Society)授予卡爾・薩根紀念獎(Carl Sagan Memorial Award)。

在頂尖科學家眼中,尚未被探索過,還不足以成為被巨額經費資助研究的充分理由,因為未知的新邊疆實在多如牛毛,科學家還需要非常努力地說服學術界,該探索在科學上的意義和重要性究竟是啥?該研究如何推動科學的整體進步?

太空探險不是純科學問題而已,而是涉及資源分配的政治問題。像冥王星任務這樣的大型計畫,需要上千名科學家和工程師的參與,是一項極為複雜的工作,之中除了很多繁複的科學工作,還有很大量的行政工作來群策群力地處理策略的擬定、事務的計劃、太空船的建造。《冥王星任務》就是要清楚交待太空任務從發想、核可、撥款、建造、發射的過程中,歷經多次的快意恩仇和峰迴路轉,這中間也多次要克服人謀不臧或時運不濟的危脅,才能順利完成任務。

艾倫憑著滿腔熱血,逐步說服頂尖人才加入,組織了「地下活動」。後來探索冥王星的重要性被認可後,領導了一群科學家和工程師,不畏笑話和風雨,提出了有限預算內可行的計畫,在各方人馬明爭暗鬥下,領導西南研究院與約翰霍普金斯大學應用物理實驗室(APL)和科羅拉多大學、加州大學、噴射推進實驗室(JPL)、洛克希德・馬丁等組成的另一個強大團隊競爭,2001年底爭取到了NASA支持這個冥王星任務的執行,迄今耗時近三十年在這個大型計畫上。

新視野號的冥王星任務要和時間賽跑,非常刺激。他們必須要趕在2006年發射新視野號,否則一旦錯過,就要等上十年也就罷了,屆時因為離太陽太遠,冥王星的大氣層就會凍彊了,就失去研究大氣層氣體的機會,而且還雪上加霜地拍不到地表的照片;另外,因地面強風和APL的控制中心突然停電的原因,兩度推遲昇空,也超刺激的。一旦錯過了2006年1月11日至2月14日之間這段「發射窗口」,那麼就無法得到木星的重力輔助,或者等到2007年2月2日至15日發射,就會晚個三四年才能飛掠冥王星;2015年美國國慶日,艾倫接到電話告知新視野號失聯的消息而要召回團隊通宵加班處理,以免幾千人長達十幾年的心血結晶付諸流水。

新視野號在2007年2月28日最接近木星時得到木星的重力助推,並且順便對木星及其衛星作了大量觀測。新視野號於2015年7月14日從不到一萬公里的距離飛越冥王星,成為首個成功飛掠冥王星系統的人造飛行物。任務中,新視野號向地球發送了大量的冥王星及其矮行星系統的照片。




新視野號不僅拍攝到清晰的影像,新視野號的測量結果,冥王星的直徑比太陽系中另一顆矮行星鬩神星(Eris)要大,所以確認了冥王星到目前為止,仍是海王星以外的已知天體中最大的天體。

新視野號還發現冥王星具有活躍地質活動,冥王星地表覆蓋冰凍住的氮冰甲烷和一氧化碳,而且可能存在著地下海洋。冥王星表面的氮氣和甲烷等氣體,在紫外線的作用下,分解成乙烯、乙炔等碳氫化合物和碳氫安化合物,這些化合物降落在冰冷的大氣層中,凝結成冰顆粒,會形成了輕煙裊裊的薄霧層。

《冥王星任務》原文版於2018年5月出版後,新視野號並未退休,仍然在古柏帶執行各種任務。古柏帶裡面有許多彗星、小行星、矮行星以及冰凍物質。今(2019)年元旦,新視野號飛越了一個暱稱為「終極遠境」(Ultima Thule)的太陽系邊緣天體。「終極遠境」位於太陽系邊緣,距離地球65億公里。「終極遠境」寬約三十公里,新視野號在其表面3500公里的高度飛掠過。這是迄今為止人類對太陽系天體探測距離最遠的一次,無線訊號需要6小時8分鐘才能傳回地球。




《冥王星任務》中,我們可以見識到不屈不撓地實現夢想的力量有多了不起。身為科學工作者,小弟雖然只能算初出茅廬,就見識過很多很多對科學家熱情的打擊,包括被質疑沒應用價值、被吐槽大眾無法理解、被朝令夕改的政策惡搞等等,有時候也很難不自我懷疑一下,做科學教育是不是害人不淺的黑心事業,要不是有像《冥王星任務》這類作品時刻提醒我們,天亮前的黎明是最黑暗的,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只有刻苦鍥而不捨的人才能笑到最後。

《冥王星任務》本身提供的科學知識就是道盛宴,扣人心弦的故事也令人欲罷不能。對大型科學研究感興趣並且夢想投身其中的朋友,《冥王星任務》肯定是本必讀科普書;對懷著夢想在前進的道路中感到挫折和迷惘的朋友,《冥王星任務》也會是一帖充滿正能量的良藥!


本文原刊登於關鍵評論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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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7月31日 星期三

靈界不科學




即使是怕鬼的人,也愛聽鬼故事吧?

我從小到大聽說過不少靈異故事,相信你也不例外。無論有無宗教信仰,或者是文科生、理科生,至少我大部分朋友或多或少是相信一些靈異現象的,不限於鬼神,也包括運勢或氣功等特異功能等等。我自己也多少相信一些,因為有些事情遇到了,難以用科學解釋,很難叫人不半信半疑,但想知道發生了啥。

既然我是個科學工作者,會不會想用科學的方法來驗證靈異現象和特異功能呢?說沒有,一定是假的。我自己當然想過、甚至和朋友討論過,如何用科學方法來研究,只是大多就是打打嘴炮。但我還是相信,不管是哪種靈異現象或特異功能,只要會對物質世界造成影響,就一定能用科學方法研究。我很佩服真的進行這些研究的人,他們勇氣和毅力可嘉。

最近有本《靈界的科學:李嗣涔博士25年科學實證,以複數時空、量子心靈模型,帶你認識真實宇宙》相當火紅,佔據各大暢銷書排行榜。《靈界的科學》討論了作者這幾十年來對靈異現象和特異功能建構的理論和實驗,剛好可以一窺有沒有使用科學方法研究這類問題的可能。

《靈界的科學》完整地交待了各種人體實驗的相關背景和過程。因為沒有引用任何論文,所以我到作者的網站下載國際學術期刊論文來研究,不過數量不多,大多數論文是國內中文期刊,而登刊在SCI資料庫收錄的國際期刊之論文僅有兩篇。

會指定要看SCI國際期刊論文,是因為這些期刊有良好和嚴謹的同儕審查制度,台灣近年就被所謂的掠奪性期刊的低劣品質論文拖垮國際形象,《天下雜誌》今年三月號有相當精彩的報導。掠奪性期刊固然是近年拜「開放取用」(Open Access)所賜而盛行,只要付刊登費就能發表。但是水準和程度低劣的期刊,自古就有,畢竟言論自由的社會,誰都能自創期刊。雖然SCI資料庫非完美標準,沒被收錄不代表就是品質低劣,但有被收錄還是比較讓人放心。

兩篇論文當中,一篇收錄在Journal of Applied Physics,作者們發現生物化學的抗原抗體分子反應時,兩分子不需要直接接觸,有一X信息可以穿透中間阻隔物導致化學反應(119, 024702 (2016));另一篇發表在The American Journal of Chinese Medicine,作者們發現氣功可以影響細胞的生化反應(XIX, 285 (1991))。然而可惜的是,關於手指識字等人體實驗,並沒有發表在SCI收錄的國際學術期刊上,研究品質難以判斷。

要進行嚴謹的科學實驗,必須要有良好的控制組,否則研究人員永遠不可能知道,受試者是否是因為受到自己的暗示而做出研究人員想要的結果。受試者受到研究人員熱切看到結果的心理暗示、或者用其他方法作弊的可能性必須要嚴格排除,否則難以取信學界;另外,能夠避免心理暗示的良好作法,是進行雙盲測試,或甚至更嚴格的三盲測試。

在雙盲測試中,受試對象及研究人員並不知道哪些對象屬於對照組、哪些屬於實驗組。只有在所有資料蒐集分析過後,研究人員才會知道實驗對象所屬組別,即所謂的「解盲」(unblind)。如果蒐集資料、分析解釋研究結果的統計學家同樣不知道哪組資料屬於對照組,哪組屬於測試組,就被稱為三盲測試。在手指識字或開天光的實驗中,至少不能知道讓研究人員看到的圖文是啥。

《靈界的科學》提到實驗皆為雙盲測試,但是實驗道具有沒有經過公正第三方嚴格檢查、並且利用多角度觀察受試者呢?事實上,書中提到的一位能夠手指識字的女性受試者,就曾分別被美國魔術師詹姆斯.藍迪(James Randi)及美國心理學家格里.施瓦茨(Gary E. Schwartz)捉到有作弊之嫌。

因為沒有相關論文發表在SCI的國際學術期刊上,很難保證《靈界的科學》提到的實驗,在實驗變量、控制,以及受試數量等方面能與設計嚴謹的實驗相提並論。美國國家科學院在1990年收集了兩百多位院士的意見,認定超心理學(Parapsychology)等實驗全都經不起嚴謹的科學考驗。即使是研究人員,也可能會看到自己想看到的靈異現象或特異功能,這在科學上有些解釋,感興趣的朋友可讀讀李察.韋斯曼(Richard Wiseman)《怪咖心理學3:明明沒有,為什麼看得見?當超自然現象遇上心理學》(Paranormality: Why We See What Isn’t There?)(請參閱〈相由心生的超自然心理學〉)。

我碩博士班認識了不少工程科系的研究生,發現工程科系的研究者比較無法理解,為何我們生物科學的實驗要收集大量資料,還要經過複雜的統計計算才得出一點點顯著結果,而且不同實驗室還容易得出互相矛盾的結果,要經過大量實驗室交叉驗證後才廣為學界接受。

因為生物體的變異太大了,所以要有夠多實驗和再現,學界才能夠接受。姑且不論因為難度而不容易再現的實驗,一個只能在特定實驗室、特定狀況下做出來的實驗,能夠推動科學進展嗎?科學方法和知識的優異之處在於只要你按照方法和條件,就能在地表甚至宇宙上任何地方再現,得到可預期的精準結果,不必到了乙地,就要求神問卜還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或許有朋友會認為,只要大師的理論能夠立足,即使實驗不完美又如何?這種說法對千千萬萬辛勤埋頭苦幹投身科學研究的科學工作者並不公平──身為科學家,嚴謹的科學態度不是高標準,而是最低標準。如果有人可以官大學問大地不用科學界認可的嚴謹方法,那麼誠惶誠恐、兢兢業業嚴謹工作的科學家們全都是傻子嗎?如果我們能為一些特定人物降低標準,我們和真相的距離會更近嗎?科學還能有資格取得公眾的信任嗎?

身為科學家,誰都想要樹立新理論來建業立功、名垂青史。但是我們也要時刻提醒自己,別因為手裡有了槌子,就把所有問題看成是釘子。另外,一個好的科學理論,必須要兼容其他已被一再驗證的科學理論,很多偽科學理論彷佛就是遺世獨立,只有這一個理論能成立就好,即使和大量反覆驗證的理論抵觸。絕大多數科學家是努力辛勞反覆驗證和理性討論的,而非在嚴謹的同儕審查論文發表前、在別人還未能再現前,就當作真理急於對公眾發表。

在理論層面,《靈界的科學》提到,在我們這個實數時空中,有一個相對應的「虛數時空」,那是靈界所在。姑且不論,真正的科學理論要具「可否證性」(Falsifiability),也就是這個理論得能夠用實證的方法驗證,事實上,「虛數」(Imaginary number)在物理學中,早就有了很多應用,直接把「虛數」拿去建構靈界,那些早使用了「虛數」的物理學理論是啥狀況啊?

基本上,「虛數」是負數開根號,數學上用「i」來表示。愛因斯坦的相對論,早就用「虛數」建構時空概念,描述空間及時間的形狀,有興趣的朋友,可以讀讀史蒂芬.霍金(Stephen Hawking)的《胡桃裡的宇宙》(The Universe in a Nutshell)。而我們也知道,雖然相對論還不算完美,可是迄今為止還仍未被推翻,而且近年包括「重力波偵測器」(Gravitational-wave observatory)和「事件視界望遠鏡」(Event Horizon Telescope, EHT)等大型國際合作也一再驗證了相對論的預測。書中提到量子糾纏超光速傳送資訊(信息)違反相對論,在科學上也未經證實。

複數在其他物理學領域也有相當多應用,複數在量子力學中十分重要,因其理論是建基於複數體上無限維的希爾伯特空間(Hilbert space);一些碎形如曼德博集合(Mandelbrot set)和茹利亞集合(Julia set)是建基於複平面的點上。雖然這還無法說明《靈界的科學》中複數時空的虛數空間非靈界,可是把虛數空間直接當作靈界,可能是太過度簡化的思維。

有些朋友可能會說,我們應該對所有科學理論保持開放的態度。然而,在科學的發展史中,就是因為對物質世界認知更清楚了,讓我們能夠放棄一些理論,把精力投身到更有意義的研究工作上。例如現在沒有多少精神正常的科學家還會投身煉金術、永動機、以太的研發及探測上,但是物理學和化學的進展反而突飛猛進,這得力於對元素性質、能量守恆、光速不變的正確理解,讓人不會再花一輩子的精力做白工。因此,任何人都可以建構任何所謂的科學理論,可是要讓大家投入和相信,請用嚴謹的邏輯和證據來說服我們!

以上談完科學方面的問題,《靈界的科學》還有宗教上的問題。先說明,我不是個科學主義者,我本身也是佛教徒,可是讀了《靈界的科學》卻不寒而慄,因為如果《靈界的科學》中的一些實驗得出的結論是對的,那麼不僅不是大力支持菩薩和佛的存在,反而是推翻了佛學。而佛學的核心理論,是有科學根據的,這裡限於篇幅不便展開討論,有興趣的朋友可以讀讀好書《令人神往的靜坐開悟:普林斯頓大受歡迎的佛學與現代心理學》(Why Buddhism is True: The Science and Philosophy of Meditation and Enlightenment)(請參閱〈為何佛學是真的?〉)。

具體來說,《靈界的科學》中的一些實驗指出,所謂神聖性的字詞,例如「神」、「佛」、「菩薩」,一旦寫下本身就具神聖性,即使是受試者不認識的外語也一樣。換句佛家的話說,這些字帶有神聖的「自性」,用現代哲學的話來說,這些字自帶神聖的「本質」(essence)。

然而,佛學是要挑戰本質主義(Essentialism)的。佛陀早知後世會有很多人偽裝、扭曲他的教法來招搖撞騙,所以立下了三法印——「諸行無常,諸法無我,涅槃寂靜」,符合三法印的才是真正的佛法,這三法印就是反對本質主義,也就是明確指出這世上沒有永恆不變、獨立存在的本質。

《金剛經》云:「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又云:「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佛法是要破除世間一切執著的名相,佛、菩薩豈會因字詞而著相?《華嚴經》亦云:「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應觀法界性,一切唯心造。」

具體地說,別說是字詞而已,事實上連信徒精雕細琢的佛像,也只是讓人在形式上供養,本身不具神聖的自性。禪宗有個非常著名的公案,是〈丹霞燒佛〉,以下來自聖嚴法師的《聖嚴說禪》:「丹霞天然禪師路過一座寺廟,由於天氣很冷,就把佛殿上的木佛燒來取暖。院主看到了,大罵丹霞忤逆,丹霞很平靜地說,他燒佛像是為了得到舍利子。院主又罵:『這是木佛,怎會有舍利子?』丹霞說:『既然如此,那再拿兩尊佛像來燒吧!』」。

〈丹霞燒佛〉的公案說明了,正信的佛教徒是要學習、實踐佛、菩薩的精神,而非把佛像當偶像拜,佛像本身沒有神聖性,更何況只是寫在紙上的字。無論是佛像還是名號,都是心外之物。佛塔、佛寺、佛像、佛號、法器等等,只是接引信眾的方便法門,並非提倡偶像崇拜,正信佛教徒要切記勿被附佛外道誘拐。

或許這可能只是禪宗之見嗎?我從不少藏傳佛教高僧的著作中,也看過一個著名的故事,是一位老太太,卅年來誠心持〈六字大明咒〉。這〈六字大明咒〉——「嗡嘛呢叭咪吽」是藏傳佛教公認最具神聖的真言,可是她唸錯了咒音,唸成「嗡嘛呢叭咪牛」。有一天,一位喇嘛見到她的小茅蓬大放光彩,但和老太太一談後發現她唸錯了咒音,就糾正了她後離去,結果老太太信心大受打擊,後來那位喇嘛回到該處發覺光彩不見了,才又跟老太太說之前說她唸錯是為了要試驗她的誠心,她大喜之後唸回原來的「嗡嘛呢叭咪牛」,光彩又再重現。這一再說明,學佛貴在實踐和誠心,而非著於文字。

執著於用所謂的科學來驗證字詞的神聖性,姑且不論實驗嚴謹度,不僅無益於修行,甚至還有害。〈佛說箭喻經〉中有個生動的故事,是一位佛弟子問佛陀一連串形而上學和宇宙學的問題,佛陀不僅沒直接回答,還用了一個中了箭毒的阿宅不斷問一連串說身上射到的毒箭是哪來的等等問題之比喻,來說明他可能在得到答案前就先GG了──執著什麼虛數空間和字詞的神聖性,不也和中了毒箭的阿宅有那麼八七分像嗎?

《金剛經》有偈云:「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 ,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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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7月24日 星期三

治絲益棼的後真相時代?






今年還沒過完,但是年度代表字肯定是「假」──台灣這兩年的新聞搞得還不夠假嗎?

如果有記者斷章取義地抄了上面那句的前半部,民眾搞不好就以為今年台灣年度代表字真的是提早選出的「假」。如果這則假新聞真的出現了,你會不會認出來它是假新聞呢?或者即使真的發生,你也一丁點都不感到意外呢?

很可悲的,我們與真相的距離似乎愈來愈遙遠,連主流新聞媒體都可能不再重視真相,只要有一大筆鈔票,你要他們做出什麼新聞,就能做出什麼新聞,除了一堆行車記錄器、業配和醜聞之外,收視率高的新聞有幾則是正經的?

以前要讀新聞,得訂閱報章雜誌和擁有電視機,可是我已經好幾年沒讀紙本報紙、也很多年沒打開電視機了,卻天天免費讀到一大堆網路上的新聞。現在想讀新聞,不但唾手可得,而且無遠弗屆,過去你了不起訂個四五家報紙,現在大小新聞網站多到難以計數,而且還輕易能讀到國外的報導,可是我們就和世界越 來越不脫節了嗎?

就因為太方便了,我們天天被海量訊息轟炸,於是得利用各種方法篩選訊息,因此越來越會看到自己更想看到的訊息,媒體也越來越分眾,我們於是就只能活在同溫層中,有些我臉書上洗版洗到我無法忽視的新聞,在好友臉書動態中卻完全看不到。

美國總統大選中,川普幾乎完全不管事實,愛說啥就說啥,更發明了「另類事實」(alternative facts)這名詞;台灣去年的地方政府選舉也充斥著各種假新聞,一個謠言接著一個謠言用長輩圖的形式流竄。這些假新聞和長輩圖,已經影響了選民的判斷力,世界各先進國家都遭遇外國惡勢力利用金錢收買媒體的不良影響,台灣受害甚至最慘重!

在這個資訊時代,真相為何離我們愈來愈遠?如果有一天,我們能夠透過所有通訊系統的劃時代革新,能夠蒐集和掌握事情的所有訊息,把現場都全部還原,我們就能看到真相了嗎?我想,這還是很難的,不信的話,找伴侶、家人或好友來吵個架,看看你們誰認知的真相才是真相吧?或者你的真相不是你的真相。

真相究竟被誰操弄了呢?我們真的失去了真相了嗎?《後真相時代:當真相被操弄、利用,我們該如何看?如何聽?如何思考?》(TRUTH: How the Many Sides to Every Story Shape Our Reality)就是要來和你討論這個有關真相的議題。

我們究竟是如何依自己的立場和意識形態來相信所謂的「後真相」(post-truth)呢?根據《牛津英語詞典》,「後真相」的定義是「訴諸情感及個人信念,較陳述客觀事實更能影響輿論的情況」(circumstances in which objective facts are less influential in shaping public opinion than appeals to emotion and personal belief),真是「厲害了,我的真相」。《後真相時代》作者海特.麥當納(Hector Macdonald)認為,同樣的事實如果經過主觀的篩選和組合,就能夠詮釋出不同的「矛盾真相」。




《後真相時代》談了四種矛盾真相,分別是部分真相、主觀真相、人為真相、未知真相。《後真相時代》要一一拆解建構所謂的真相的過程是怎麼一回事,瞭解到政客也好、媒體也好、商人也好,真是儘量利用有利於他們的方式來篩選和組合事實及另類事實,來誤導你、影響你。

有個笑話是這樣的:有個阿宅問神父,祈禱時可以抽菸嗎?神父回說絕對不行;那阿宅繼續問,抽菸時可以祈禱嗎?神父就回說當然可以。所以不是讀這篇文章的是笨蛋,而是連笨蛋都讀這篇文章哦!

沒有人不在乎真正的真相,《後真相時代》用大量案例,解說這個時代所謂的真相究竟是如何被塑造出來的。

這個世界實在是太複雜了,在現代工業化文明社會,有太多太多複雜的人際網絡,有太多太多我們一輩子都搞不清楚的事物,各種各樣專業分工才能滿足我們現在最基本的所需。我們再痛恨媒體、再瞧不起記者也好,都很難不讓他們為我們收集和整理資訊,即使是利用人工智慧,它總也要依某些條件為你篩選和組合資訊吧?於是我們每個人,即使是最博學多聞的人,也都是瞎子摸象,只知道世界所有真相的小碎片。

我們選擇相信的真相決定了我們對事物的見解,然後影響了我們將採取的行動。政客、商人、媒體就是能用故事來讓你有所反應。可能你不知道,鑽石在地球上其實並不稀有,是商人讓你相信「鑽石恆久遠、一顆永流傳」,然後用高價把礦產資源豐富的碳賣給你。

如果我們難以認清真相,那麼一切只看數字又如何?謊言其實有三種:謊言、該死的謊言和統計數字。如何呈現統計數字,也決定了你的觀感。如果在一堆災難中採取方案能救兩成人,或者採取另一個方案卻有八成人會慘死,你選哪個呢?

人之所以會採取行為,是因為主觀相信的道德觀、吸引力和金錢價值。過去我談死刑,會有一大堆人來詛咒我全家被惡人殺光光,我反問他們,殺我全家的人該不該被判死刑?還沒人給我答案。

很多的爭論,吵的就是主觀真相的不同,畢竟持不同的道德倫理標準的人,善惡的主觀真相就有所不同。你的蜜糖可能是別人的毒藥,金錢價值也是種不同的主觀真相,你願意掏錢買的可能是大多數人不屑想要的。宣揚理念,就是要人們改變原先的主觀真相。

覺得一杯半滿的水,是有一半是水?還是一半是空的呢?大文豪莎士比亞說「名字真義為何?玫瑰不叫玫瑰,亦無損其芳香。」然而實際上,語言文字的選用,例如對產品、政策、事件的命名,也左右了人們的觀感。新名詞和新定義也可能就是新的人為真相。

還有所謂的未知真相。這是個宗教和政治自由且多元的現代文明社會,宗教和政治上的信念,並非真正的真相,可是仍驅動一大票人有所作為,影響力還左右了更大多數不在乎的廣大群眾的抉擇,這其實就是未知真相的力量。

如果你有一個朋友,賣了股票就狂漲,買了股票就狂落,你一定要好好款待他/她。如果我們知道媒體都儘是黑白講,那就知道真相一定是在反面,所以一直說謊的小人反而一點都不可怕,可怕的是利用真相來誤導他人的偽君子。

事情也非總是只往壞的方向發展,想一想我們也用了多少善意在包裝真相上,讓人感到樂觀和希望,所以能夠有行動的力量和勇氣。如果我們選擇接受的後真相是讓世界變得更好呢?那麼什麼樣才是正人君子的作為呢?《後真相時代》提出,那要溝通內容符合正確事實,還有溝通目的是為了讓閱聽者支持某項正面成果,並且不會讓閱聽者採取不利自己的行動。

《後真相時代》在每一章,都提供了讀者各種實踐指南,讓我們不僅從大量五花八門的案例中學到教訓,也能在硝煙漫佈的亂世中保持清醒,認清敵我!這是公民必須要好好面對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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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7月17日 星期三

上帝的基因手術刀






當初我主修謠傳會終生科科的生命科學系前,有個轟動全世界的大新聞「桃莉羊」,每次有朋友問我是不是深受啟發,我一律回答不是──我念生命科學的終極目標是為了複製出恐龍,真心不騙!在大學的課上我也公開宣佈:




都怪當時年紀小,被酷炫的科幻故事騙了。念了生命科學才發現,原來要做基因工程編輯DNA序列,並不是像用微軟Word插入文字那樣,用滑鼠移動游標、打字或複製貼上就好,而是要成天累月地在一堆管子盤子中把液體吸過來吸過去,用酵素等等把一段DNA接過來接過去,再轉到這株菌、那株病毒,再⋯⋯過程很艱辛複雜,也不像軟體那樣所見即所得,得用很多曠日費時的間接方式推測。而要進行這些工作,得在大學課堂和研究室修習不少基礎課程和實驗實作。

無論如何,現在做基因選殖和轉殖,在我們實驗室已是家常便飯。生命科學的進展一日千里,去年一個很重大的新聞,是中國南方科技大學副教授賀建奎的團隊利用基因編輯的技術,對一對雙胞胎嬰兒胚胎細胞的CCR5基因動手腳,那是白細胞表面的一種蛋白質,也是愛滋病毒入侵人體細胞的主要輔助受體之一。這使那對嬰兒獲得對部分愛滋病的免疫力,但幾乎遭到整個學術圈的譴責,英國頂尖科學期刊《自然》(Nature)更稱他是「基因編輯流氓」(CRISPR rogue)。

賀建奎這個轟動幾十億人之舉,也讓中國學術界遭到很大的壓力,全世界都因此質疑中國學術界的倫理是否完全淪喪,才會有人幹出這種逆天之事,結果沒多久,賀建奎就被查水錶了,現在似乎已被消失了。

今年三月初在《自然》刊登的最新研究指出,一名英國倫敦男性2003年確診罹患愛滋病,2012年開始接受抗反轉錄病毒藥物治療(antiretroviral therapy),並於同年罹患霍奇金淋巴瘤(Hodgkin lymphoma),2016年5月接受幹細胞移植,結果從對愛滋病毒有抵抗力的捐贈者得到了罕見的突變基因「CCR5-delta 32」,能抵抗愛滋病毒感染。這名倫敦病患接受幹細胞移植後,持續十六個月接受藥物治療,2017年9月起停藥,經過一年半,他的體內仍未檢測出愛滋病毒。一般而言,愛滋病患一旦停藥,通常不到一個月,愛滋病毒就會捲土重來。

這是繼「柏林病人」後迄今為止全球第二例。醫學界相當矚目這個案例,對這項進展抱持非常正面的態度,甚至提出未來可以用基因編輯技術來讓修改後的CCR5治癒愛滋病病患。為何同樣是同一個基因CCR5,科學界對這兩個案例的態度卻截然不同呢?生命科學家究竟是如何修改基因的呢?基因改造會製造出怪物嗎?我們將能隨心所欲地訂製小孩嗎?

如果對這些問題好奇,這本《上帝的手術刀:基因編輯懸疑簡史》會提供很好的思考材料。和許多相關科普書籍不同的,這本《上帝的手術刀》是本入門門檻足夠低的好書,但又不會淺顯到讓生命科學相關科系出身的朋友感到無趣,入門、進階兩相宜,非常適合非生命科學出身的朋友來讀,也很適合當作大學分子生物學、遺傳學等課程的推薦書單。

對生命科學相關科系出生的朋友來說,基本上《上帝的手術刀》第一章可以整章跳過(前提是曾經有認真上過課)。《上帝的手術刀》只有五章,用了很多實例和故事講述基因編輯的歷史,也深入淺出地解釋了箇中的原理,榮獲吳大猷科學普及著作「金籤獎」,實至名歸。

《上帝的手術刀》作者王立銘博士任教於中國浙江大學生命科學研究院,千萬別把他和同名同姓外號「變態辣椒」的反共漫畫家搞錯了。王立銘博士畢業自北京大學,是美國加州理工學院的博士,還得過加州理工的最佳博士論文獎。浙江大學是中國最頂尖的大學之一,神經生物學家王立銘除了學術研究成果豐碩,在科普工作上也很有名,在對岸最大的知識付費APP「得到」開過科普課程《生命科學50講》和《眾病之王的解決方案》。

《上帝的手術刀》在第二章介紹基因療法的歷史。基因編碼了蛋白質的資訊,而蛋白質就是我們身體細胞中的奈米機器人。當有遺傳性疾病的病人,因為基因出了錯,就會出現各種生理或發育缺陷。基因治療,簡單來說,就是試圖把該基因好的版本,送入病人細胞內,讓正常的蛋白質能夠製造出來。

可是,就像我前頭說的,把基因送入細胞內,可不像微軟Word那樣用鍵盤或滑鼠複製貼上,必然需要一些媒介。在動物實驗中,把基因送入細胞,可以用顯微注射受精卵、用基因槍把帶有DNA版段的小珠子打入細胞,或者用電擊讓細胞開孔,然而這些方法在人體上都不適用。把基因弄進人體細胞結合到染色體中,最常用的方法是利用反轉錄病毒,這在我們實驗室是常見的實驗。

把反轉錄病毒用在實驗動物是一回事,把它們用在人身上又是另一回事。有個非常有名的案例,發生在我大學時期,那是1999年美國賓州大學進行的臨床實驗,病人注射病毒後,發生劇烈的免疫反應,結果很不幸地過世了。這個悲劇的事後調查發現了實驗人員的諸多不當,更糟的是澆熄了全球的基因治療熱潮。之後真正通過嚴苛臨床實驗的基因治療產品Glybera一直要到2012年才上市,這個治療罕見遺傳疾病——脂蛋白脂解酶缺乏症的療法,要價110萬歐元,昂貴得令人咋舌。

然而,對大多數遺傳疾病而言,最好的療法並非是直接把一個好的基因送入細胞內,那樣子太粗暴了,很難保證好的基因會不會因此造成另一個問題。就像一本書沒寫好,編輯也不會把一段好的文字隨意插入書的任意角落。大多數遺傳疾病,只是基因編輯錯了幾個字,只要把錯字改正即可,不需要暴力地插入整段文字。可是,又不能像用微軟Word那樣用「Ctrl+F」,要怎麼精準在基因體(基因組)的茫茫基因海中找到那段文字呢?

《上帝的手術刀》談到鋅手指蛋白(Zinc Finger),這是許多轉錄因子尋找特定DNA結合區域的方法,在所有大學分子生物學、細胞生物學、生物化學等課程一定會詳細提到。科學家聰明地想到在鋅手指蛋白動手腳的方法,然後結合上一個限製酶剪切DNA的剪刀部分,成了一個好用的工具。然而,使用這個方法的案例不多,因為商業應用的專利全數掌控在一家生技公司——聖加蒙公司(Sangamo Therapeutics)。

聖加蒙公司的專利部布局是精彩的商戰戰略,涉及專利保護的各種眉角和利弊了。這樣的專利戰,在《上帝的手術刀》中多次出場,灑狗血程度不下八點檔。用專利保護科學家辛勤的成果原本無可厚非,可是凡事都可能是雙面刃。生命科學的研究極其複雜,無論是基礎的或是應用的,發展日新月異的原因,是全球成千上萬實驗室積沙成塔的努力。當鋅手指核酸酶的專利掌控在一家公司手上,他們大可慢慢玩,那進展就實在有限。

《上帝的手術刀》的許多故事峰迴路轉,真正是柳暗花明又一村。鋅手指核酸酶的專利問題,讓一群科學家很頭痛,其中不少菁英也考慮乾脆繞過該專利的方法,但是另一個新技術橫空出世,那就是「神話」核酸酶(TALEN)。這個TALEN比起鋅手指核酸酶好用多了,不過在TALEN有機會大展身手前,又有另一個新技術橫空出世,那就是現在廣泛使用的CRISPR。

CRISPR原本是細菌的免疫系統。呃,細菌也有免疫力?想對付誰啊?原來細菌也怕噬菌體病毒,它們利用這個方法來記憶噬菌體病毒的遺傳資訊,以後有機會遇到就能先發制毒。CRISPR的發現,單純就是科學家的好奇心,剛開始沒人想到能用來幹嘛,如果當初各國政府僅允許科學家研究有用的問題,就不會有人發現這個機制了吧。

有聰明的科學家想到用這個方法進行基因編輯,2016年的唐獎就是頒給開發CRISPR技術的埃馬紐埃爾.夏彭蒂耶(Emmanuelle Charpentier)、珍妮弗.道納(Jennifer A. Doudna)和張峰。張峰也參與了TALEN技術的開發,現任教於麻省理工學院(MIT),MIT目前在CRISPR技術的專利戰上取得先機,因為他們多花了區區的七十美元做快速審批,儘管MIT的專利申請比加州大學晚了七個月。

同樣提交專利申請的加州大學和維也納大學跟MIT的法律戰已開打,現在暫時是張峰的團隊保持領先,但是要如何判斷是誰先想到CRISPR的應用價值,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鹿死誰手還很難說。對此專利戰,我們就搬板凳喝茶看戲吧,更重要的是,了解這些技術對我們有何影響。

我想,台灣社會的主流民意是反對基因改造的,也讓怕事的台灣政府一面禁止台灣農民種殖基改作物,另一方面卻開放美國的基改作物農產品進口。儘管不少環團反對,可是確實沒有嚴謹的科學證據顯示基改作物有害健康,許多常見有害食材例如精糖其實都不在禁止之列。

好吧,就讓我們姑且承認傳統的基因改造有其風險,可是諸如CRISPR等基因編輯技術,在學理上不管怎麼想,都應該比傳統基改更安全,甚至比傳統的育種更可靠!許多廣為接受的所謂傳統育種,其實都使用了放射線或突變劑來加速作物的突變,而我們很清楚突變是隨機的,即使讓作物突變得在經濟性狀上更優異,也難保其他基因不跟著發生突變而產生其他不明副作用或過敏原。而精準修改基因序列的基因編輯技術,都比隨機突變更受控、可靠和安全。

再回到前頭提到的愛滋病案例,為什麼賀建奎的「世界首例免疫愛滋病的基因編輯嬰兒在中國誕生」受到全世界譴責?我想這差別很明顯:用科技治療疾病是一回事,用來改造人類是另一回事。

就算賀建奎的研究不是在基因體編輯技術的人類實驗倫理問題有待釐清前就野蠻地搶先下手,用修改CCR5來預防愛滋病簡直是多此一舉,因為愛滋病不會輕易傳染,即使和愛滋病病人一起用餐、肢體接觸和游泳都不會傳染。要預防愛滋病其實一點也不難,就是在安全性行為和個人衛生上著手,除非搞不清楚狀況排斥性教育和衛生教育。還有,中國較流行的愛滋病毒主要是藉CXCR4受體進入細胞,改造CCR5預防愛滋病的動機更令人起疑。

關於賀建奎的真正動機,有人猜測是CCR5在一些研究中發現可能和腦的可塑性有關,他的終極目標或許是為了訂製出更聰明的娃吧?這當然純屬猜測,賀建奎的真正動機,或許會在公安機關的刑求下透露,但這也是國家機密了吧?提到訂製娃娃的倫理問題,可以讀讀《正義:一場思辨之旅》(Justice: What’s the Right Thing to Do?)作者邁可.桑德爾(Michael J. Sandel)的《訂製完美:基因工程時代的人性思辨》(The Case Against Perfection: Ethics in the Age of Genetic Engineering)(請參見〈人性正義的反對完美〉)。

當然,我們也可以想像,如果訂製娃娃成真了,那麼很可能是富人才玩得起的奢侈品,那麼造成了貧富差距擴大和階級流動停滯,會是社會之福嗎?是我們全民的主流價值觀可接受的嗎?這裡先不展開這些討論,我想會有訂製完美的爭議,最主要原因是我們根本沒搞懂什麼是完美。

就演化生物學的角度來看,沒有任何一個人類的性狀符合所謂完美,我們永遠沒有最好,只有更好。每一種性狀的好壞優劣,端看身處何種環境。蠶豆症和鎌刀型貧血症,過去是因為能抵抗瘧疾,我們容易出現高血壓是因為人類直立了要有效運輸血液,會容易得第二型糖尿病是因為能量的吸收和利用效率太高,畢竟過去祖先太常挨餓受凍。

我們都能接受利用現代醫學的方式將壞掉的基因修復成正常。但更進一步,利用基因編輯的技術,訂製出一個吃不胖的娃好棒棒嗎?如果有一天地球出現了饑荒,是瘦骨如柴的人會活下來,還是喝水都會胖的肥宅笑到最後呢?把人弄聰明了好棒棒嗎?我常反問學生,知不知道亞斯伯格人格最常出現在哪個群體呢?我想就是大學教授吧?況且什麼是聰明呢?指的是哪種認知能力呢?即使有一個基因把某項認知能力弄強大了,這樣聰明絕頂的人就能多子多孫嗎?有多少聰明的人看破紅塵呢?

我們以為有完美的人類性狀,可是卻忽略了人的絕大多數性狀都是常態分佈,極端值不見得就一定好,除非是該極端值造成了生理或發育的缺陷影響了生活品質,否則談不上好壞良窳。

如果說真的有所謂的完美,我想最完美的狀況就是讓人類保持多樣性,然後我們學習接受多元!術業有專攻,富裕的社會就是該讓所有人都適才適用,都能善用自己的天賦和才能活出自己的價值和意義!

如果讀了《上帝的手術刀》仍意猶未盡,可以再來本《萬病之王:一部癌症的傳記,以及我們與它搏鬥的故事》(The Emperor of All Maladies: A Biography of Cancer)作者辛達塔.穆克吉(Siddhartha Mukherjee)的好書《基因:人類最親密的歷史》(The Gene: An Intimate History)(請參見〈人類最親密的基因史〉),以及珍妮佛.道納和山繆爾.史騰伯格(Samuel H. Sternberg)的《基因編輯大革命:CRISPR如何改寫基因密碼、掌控演化、影響生命的未來》(A Crack in Creation: Gene Editing and the Unthinkable Power to Control Evolu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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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7月3日 星期三

菇呼風喚雨的祕密生活




我的博士班老闆是戰鬥民族,非常愛登山健行。初次和實驗室伙伴一起健行,他在路上順便採了不少野菇,讓我非常擔心博士班尚未畢業就要換老闆──當時有新聞報導當地華人採了野菇回去吃,結果成了滅門慘案。

老闆說他有練過,要我別擔心,還說俄國地廣人稀,全家到林中出遊採摘野菇是常見的親子活動,他一到加州就搜刮了不少野菇圖鑑研究。他教導我們如何先辨認和可食用野菇共生的樹種,不要單純以貌取菇,以免誤食毒菇。若不幸吃到某些毒菇,全身所有細胞的蛋白質合成會被抑制,死狀淒慘。

晚上回到他家,他就把山中帶回的各種野菇拿出來請大家品嚐。各式野菇稍微火烤就散發出不同的誘人香味,有些甚至聞起來像像香噴噴的烤雞,讓人冒死也要吃上一口。

在台灣我不敢冒然上山採菇,但我非常愛吃各種蕈菇,無論是味道或口感;多年前和大學同學聚餐,吃到了松露醬調味的法國大餐,也愛上了松露那種難以言喻的怪味。當然,在品嚐法國美食的同時,松露的親戚所發酵的「高級葡萄汁」更是必不可少!

我無法想像沒有真菌的世界,雖然對大多數人來說,真菌不太討喜,因為會令人想到發黴。不過發黴也非壞事,我初次到法國,就迫不及待到超市買了塊長著藍黴的乳酪回去搭配發酵葡萄汁,讓老媽非常崩潰捉狂。

除了黴,菇就是最常見的真菌。如果找個人問:世界上體積和重量最大的生物是啥?十之八九會回答說是鯨魚吧,只是正確答案是真菌哦!已知地表上最大的生物,是美國俄勒岡州東部馬盧爾國家森林(Malheur National Forest)中的一株有兩千四百歲老的奧氏蜜環菌(Armillaria ostoyae),其個體的分佈佔地有近九平方公里,估計重達六百噸!這都能修練成精了吧?

讀了這本《菇的呼風喚雨史:從餐桌、工廠、實驗室、戰場到農田,那些人類迷戀、依賴或懼怕的真菌與它們的祕密生活》(Beckoning the Wind, Summoning the Rain: Stories of Mushroom),保證你會對真菌的印象從此改觀,而且還能充份認識到真菌真的無所不在,甚至在你平時忽視之處,讓生活添加不少趣味。《菇的呼風喚雨史》除了科普作家顧曉哲生動且深入淺出的文字故事,還配上生態畫家林哲緯手繪全彩精美插畫,值得好好珍藏。

大部分的食用菇,我都很愛吃,《菇的呼風喚雨史》第一部談餐桌明星,如洋菇、金針菇、蠔菇、杏鮑菇、香菇、木耳、竹蓀、松茸等等,這些菇不僅美味可口,還低熱量並且有益腸道健康。但是令人比較難和真菌聯想在一起的應該是茭白筍吧。其實美名「美人腿」的茭白筍是水生的菰草被黑穗菌感染,導致不抽穗但莖部膨大而長成的,也是我愛吃的蔬菜之一。成熟的茭白筍切面會有小黑點,不是壞掉了(對菰草來說是壞掉沒錯),而是黑穗菌的孢子。

有些真菌也是珍貴的補品,例如冬蟲夏草、靈芝和牛樟芝。小時候家裡燉補用上冬蟲夏草,我每次都對它們嘖嘖稱奇,忍不住要偷個一兩條去玩。冬蟲夏草基本上是福翼蝙蝠蛾幼蟲和麥角菌科真菌的複合體,很有滋補效果;靈芝的滋補養生效果更是深入民心,近年流行的牛樟芝也有不少生物醫學研究指出有抑制某些腫瘤的效果。

其實食用真菌最大宗的恐怕不是以上談到的菇類,而是單細胞、不起眼的酵母菌,無論是釀酒或製作麵包、糕點都會用到。釀酒酵母菌也是遺傳學研究常用的模式生物之一,也是第一個全基因體序列被定序的真核生物;釀米酒,除了要用到酵母菌,也要用上麴來把澱粉分解成酵母菌能夠使用的糖類。我們的飲食文化中,除了釀米酒要用上米麴菌,釀造醬油也需要,而醬油就是我們東亞飲食文化中最獨特的調味料,日本料理的味噌也要用米麴菌來發酵大豆。沒了米麴菌,我們的生活能有多乏味呢?

台灣人也愛用紅麴來製作傳統食物,紅糟肉是我的最愛之一。紅麴還有降血壓和降膽固醇的效果,在三高(高血壓、高血脂、高血糖)盛行的富裕社會,成了延年益壽的健康食品。只是要注意紅麴菌也可能會產生有毒的橘黴素,要小心選擇大廠商品。

食物長了黴,最好就別吃了,但是有些食物就是要長黴才有風味。我很愛吃豆腐乳,小時候一小塊就能讓我嗑掉一碗飯。製作豆腐乳要用到腐乳毛黴,臭豆腐也是。現在臭豆腐越來越不臭了,但是最臭的臭豆腐是長滿毛黴的,會臭到我沒有勇氣吃;西方人也吃長黴的乳酪,我很愛長了洛克福耳青黴的藍紋乳酪──我口味真重啊!

讀了《菇的呼風喚雨史》,我才知道原來石磨水洗牛仔褲也要用到真菌的產物,那是瑞氏木黴菌產生的纖維素酶和半纖維素酶,用來製作牛仔褲的仿舊效果。這招比起用浮石水洗,不僅節約了成本,還避免了開採浮石的環境破壞。

真菌的產品包括不少救命藥物,例如金黃青黴的青黴素(就是大家熟知的盤尼西林),救活許多人的性命,也改變了歷史;鮮為人知的還有多孔木黴產生的環孢黴素A,用作器官移植後的免疫抑制;真菌產品不僅用作醫人,也用作醫植物,可用來防治害蟲和病毒防治。

持平而論,大多數人厭惡真菌,並非毫不理性,畢竟真菌造成不少衛生問題。我過去剛到台北南港居住,除了要習慣陰雨潮濕的天氣,最令人崩潰的就是放不到一個月的背包、衣物就長黴了。然而,相較於蛙壺菌、地黴鏽腐菌、東方蜂微粒子蟲、根腐病菌、栗樹枝枯病菌等等對野生動植物造成的浩劫,家裡長黴可謂是小兒科。

野生動植物畢竟和真菌一同演化了幾百萬甚至幾千萬年,理應達成微妙的平衡,真菌會引起生態浩劫,往往是人類引進外來種造成的;而經過人類精心培育的農作物,面對真菌就比野生動植物脆弱太多。

農業災難有禾本科炭疽刺盤孢菌與刺盤孢菌引起玉米浩劫;還有禾穀鐮孢菌、禾生球腔菌、禾柄鏽菌與小麥德氏黴襲捲麥田;尖孢鐮刀菌與香蕉黑條葉斑病菌摧殘香蕉王國,台灣蕉園也皮皮剉;咖啡駝孢鏽菌荼毒咖啡,過去摧毀了斯里蘭卡的咖啡樹,讓當地改種茶,可能間接讓英國人改喝茶為主;稻熱病菌野火燎稻田,每年損失可餵養幾個全台灣人口的稻作;可可叢枝病菌、可可鏈疫孢莢腐病菌與可可疫黴可能讓巧克力未來成為貨真價實的奢侈品;晚疫病曾讓愛爾蘭人吃不到馬鈴薯而餓死百萬多人,並讓幾百萬愛爾蘭人離家背井、遠渡重洋。如何不讓真菌摧毀全球農業,攸關人類的未來。

真菌也能產生致幻劑。《菇的呼風喚雨史》也介紹了毒蠅傘、毒鵝膏、黑麥角菌與麥角菌、暗藍光蓋傘。我有朋友的朋友到荷蘭嘗試致幻蘑菇,兩人食用後覺得沒反應就去逛大街,逛到一半發現對方的腳變成了黃金,超興奮下想要砍下來賣錢,還好語言不通沒買到鋸子,否則後果不堪設想;過去在沒有冷藏和保鮮技術的年代,食物被如黑麥角菌與麥角菌等感染,導致食用者產生輕微幻覺應該有如家常便飯吧,難怪過去鬼怪故事特多,看來消滅鬼神信仰的不見得是科學教育,而是科學家發明的食物保鮮技術。

無論你愛不愛吃菇,《菇的呼風喚雨史》都能給你許多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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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6月20日 星期四

看不見的福爾摩沙雨林




我是出生在馬來西亞的華人,剛來台灣時,不少台灣同學不知道馬來西亞在何方,台北街頭也甚少外國人面孔。近年拜新南向政策所賜,台灣和東南亞的交流愈來愈多,週末在台灣大城市街頭也能見到不少操著不同語言的外國遊客、移工和新住民。

大學時,想要吃上兩口家鄉菜都要努力尋找,吃到時幾乎感動得要落淚,還不能太在乎道地與否,但是現在想吃到道地的東南亞各國料理沒那麼困難了,這些出現在台灣街頭巷尾的異國風情不僅造福異鄉遊子,也讓台灣更多姿多彩。

近年讀了一些歷史書籍,慢慢知道過去台灣在海權時代有重要的地理位置,並且老早就和東南亞有許多貿易和文化上的交流,這些交流成果甚至成為台灣本土文化不可或缺的部分。就拿吃的來說,你能想像沒有花生、玉米、辣椒、番茄、洋芋、地瓜、鳳梨、芭樂的台灣料理和飲食嗎?我們甚至都快忘了,這些食材其實根本就不是台灣的原生物種,而是遠渡重洋從美洲過來的。包容和接納異鄉客,才是真正的台灣價值!

台灣原本就因為跨越北回歸線,有亞熱帶和熱帶氣候,也因為海拔的不同,蘊育溫帶物種,所以台灣的植物多樣性特高。加上原住民、荷蘭人、西班牙人、華南移民、宣教士、日本人、泰緬孤軍、緬甸華僑,乃至新住民的引進,台灣的土地上,也散落不少外來的熱帶雨林植物。

熱帶雨林中美艷動人的蘭花,造就台灣成為蘭花出口大國。然而還有不少熱帶雨林植物長期被忽視,甚至天天路過的人們,都不知曉它們的故事,但長年經營人氣粉絲頁「胖胖樹的熱帶雨林」(Fat-Fat Tree Tropical Rainforest)的胖胖樹王瑞閔,近乎瘋子般迷戀它們,十多年裡、在辛苦上班工作之餘,不辭勞苦地跑遍全台各地,只為與它們見上一面。他記錄了至少一千九百餘種雨林植物,不僅是拍照打卡,還在圖書館查找、閱讀文獻,把它們的故事一一記下,探尋它們落地台灣的過程,為曾經孤單的熱帶雨林植物發聲。

自稱從小患有「作文恐慌症」,十分懼怕作文課的胖胖樹王瑞閔,為了分享他心愛的植物,出版了這本極為出類拔萃的《看不見的雨林──福爾摩沙雨林植物誌:漂洋來台的雨林植物,如何扎根台灣,建構你我的歷史文明、生活日常》。這是本十八萬字的圖文書,並不是單純的圖鑑,也不僅是植物科普書,而是蒐集許許多多精彩絕倫故事──包括植物本身的故事,還有經濟貿易和文化交流的故事,文理共賞的好書!






說來很慚愧,出生熱帶國家,但我從未進入熱帶雨林,因為我是不折不扣的城市小孩。原本去年要去,但因為工作上的狀況而生變。不過《看不見的雨林──福爾摩沙雨林植物誌》裡頭的許多故事,勾起了我不少回憶。

《看不見的雨林──福爾摩沙雨林植物誌》每章節介紹一至數種熱帶雨林的植物,第一章中介紹的橡膠植物,尤其是巴西橡膠,其實來自美洲,但卻撐起馬來西亞的經濟。我沒進過熱帶雨林,也是因為馬來半島平地上絕大多數熱帶雨林,早就被砍伐一空,成了排列整齊的橡膠園。馬來西亞不少高速公路旁,好幾十公里延綿不絕的風景,就是一個又一個橡膠園。我們在學校一再被教導,橡膠是馬來西亞最重要的經濟作物,許多人要靠橡膠養家餬口。割膠汁的工人,在黎明天未亮的幾個小時前,就要忍受蚊蟲咬、點燈摸黑到橡膠園割取膠汁。

進入處理橡膠汁的工廠幾公里範圍內,保證你一定無法忽略它們的存在,因為飄散在空氣中的惡臭,會讓你待在密不透風的汽車裡也感到窒息。我大伯就在橡膠廠上班,在馬來西亞不少地方,這種惡臭已是生活的一部分,甚至還有種南洋風情。台灣也曾引進巴西橡膠,只是沒發展成一個產業,橡膠樹就被遺忘了。

當然,馬來西亞高速公路兩旁並非只有一望無際的橡膠園,還有另一種同樣重要的經濟作物——油棕櫚,我有些高中同學家就是種油棕櫚為生的,收割下來待榨油的果實,也會發出惡臭。多年前生質柴油很熱門時,東南亞有不少熱帶雨林也被砍伐來種植油棕櫚。台灣也沒把油棕櫚當作經濟作物,而是當作景觀植物。

《看不見的雨林──福爾摩沙雨林植物誌》接著介紹可製作藥物、香水、染劑和纖維的雨林植物,還有好幾種可當食物的熱帶植物。用作製作飲料的有可樂樹、咖啡樹和可可樹,咖啡樹在台灣部分地區有種植,還出國得過獎。在我任教的校園內也能找得到咖啡樹,只是許多師生都不知情。

可可樹在台灣比較少見,主要是屏東縣有種植,但在馬來西亞並不少見,有些親戚家裡就有,以前春節到親戚家拜年時,遠處就能聞到曝曬醱酵可可豆的臭味──那是製作香甜巧克力的必經程序,但相信我,不管多愛吃巧克力,你都不會想聞到過程中那股噁心酸臭味的。

台灣不少紅唇族嗜檳榔如命,我一直都很好奇嚼檳榔是啥滋味,只是太內向害羞不好意思買來吃看看。在台灣吃檳榔要包荖葉,這和東南亞人如出一轍,應該是文化交流的產物吧。荖葉在馬來文化中是非常重要的角色,我們從小在學校要學習各族文化,所以都知道馬來婚禮一定要咀嚼荖葉,荖葉在東南亞也有各種用途。

談到吃的,就不能不提各種東南亞料理,味道是否道地,沒到過東南亞國家的台灣朋友可能嚐不出來,可是我們這些遊子一吃,就知道其中是不是少加了某種香料。在我們學生時代,大多數的東南亞餐廳幾乎都一定少加那些香料,反正台灣人又吃不出門道,但是近年因為很多台灣人到東南亞旅遊,加上移工、新住民愈來愈多,就不偷工減料了。《看不見的雨林──福爾摩沙雨林植物誌》提到許多東南亞移工和新住民,從東南亞帶來了不少香料植物,讓台灣的異國料理愈來愈正宗道地。

我剛來台灣時,除了家鄉菜,最忘不了的是家鄉的榴槤、山竹和紅毛丹。大學時有對岸學者來訪,問我最好吃的台灣水果是啥,我想念榴槤想傻了,居然告訴他是榴槤,結果他當天就去超市買了顆泰國榴槤來請全實驗室吃,害我差點被台灣同學捉去阿魯巴。台灣敢種榴槤的人不多,因為要種十幾二十年才有收成,台中大聖街就有兩棵榴槤樹。那時候吃剩的榴槤冰在休息室冰箱裡,味道擴散到整個冰箱,於是全冰箱的食物都成了我的,學姐們買的高級蛋糕讓我當早餐吃了兩個禮拜。

出生馬來西亞,我從小就聞榴槤味長大,完全無法理解為何外國人會覺得榴槤是臭的。即使在馬來西亞,好吃的榴槤也不便宜,一棵可能要一個勞工幾天的薪水,所以有當掉沙籠(傳統服裝)也要吃榴槤的說法。因為不便宜,如果不小心買到不好吃的,老爸就會暴走說一定是暹羅(泰國)來的。

事實上,台灣絕不可能買到馬來西亞榴槤,不是因為政策或產量問題,而是因為馬來西亞榴槤比泰國的味道重太多太多,所有空運和海運都明文禁運。泰國人習慣吃還未成熟就從樹上摘下的榴槤,馬來西亞人都吃熟透掉到地上發酵到臭味遠播的,對大馬人來說泰國榴槤簡直就是淡而無味。在馬來西亞果園撿榴槤要帶頭盔,是高風險行業。雖然我們不覺得榴槤很臭,但是為了迎合外國人,還是編出了鄭和下西洋時,拉屎之處長出榴槤的故事,騙老外榴槤惡臭是鄭和屎之味。

《看不見的雨林──福爾摩沙雨林植物誌》很令人讚賞的是,胖胖樹不僅零散地談論植物的故事,也扎扎實實用了一章來談台灣熱帶植物引進史,為大家有條理地梳理了熱帶雨林植物引進台灣的歷史脈絡;除了文化脈絡,台大森林所畢業的胖胖樹也不忘為大家科普一下熱帶雨林及雨林植物的各種有趣特性及生態。

東南亞熱帶雨林以龍腦香科植物為主,特色之一是不定期的大開花現象。許多樹種可能三年、五年,甚至十年才開花一次。一旦開花,森林中超過一半植物物種都會加入。這種現象可能是為了生產大量種子,讓動物撐飽到吃不完能夠發芽茁壯成長。另外,研究大開花現象的東華大學的孫義方老師和陳毓昀老師以及剛到中山大學任教的張楊家豪老師參與的國際研究計畫,用儲存效應來解釋熱帶植物的多樣性,也刊登在頂尖學術期刊《Nature》上!這在《看不見的雨林──福爾摩沙雨林植物誌》都有提到。

植物並不是獨立生活的,和其他動植物也有很複雜的互動,像是蜜蜂、蘭花與巴西栗的授粉關係就很有趣,有一本也很精彩的自傳《攀樹人:從剛果到祕魯,一個BBC生態攝影師在樹梢上的探險筆記》(The Man Who Climbs Trees),作者詹姆斯.艾爾德里德(James Aldred)和BBC合作在南美洲拍攝蘭花開花、蘭花蜜蜂授粉的畫面,故事也極為精彩動人,他被毒蜂及螞蟻搞得七葷八素,《看不見的雨林──福爾摩沙雨林植物誌》讓你見識到植物和昆蟲之間複雜的心機。

許多熱帶植物有明顯的板根和支柱根,榕樹的氣生根和支柱根盤纏在老建築上不算少見, 台南的安平樹屋就令人嘆為觀止;大多數植物用根來吸水,可是熱帶雨林中的鳳梨科植物,例如積水鳳梨和空氣鳳梨,就用了很巧妙的方式來取得水份,也是熱門園藝植物。外國人來台灣必買的拌手禮——鳳梨酥,鳳梨就來自南美洲熱帶雨林。

台灣在熱帶雨林植物的保育也是國際領先的,辜儼倬雲植物保種中心就保育了超過三萬種熱帶雨林植物,是全球最大的熱帶植物保種中心,讓台灣及國外學者有材料可以進行研究,無疑是台灣之光!






《看不見的雨林──福爾摩沙雨林植物誌》是一本門外漢和植物愛好者都能讀得津津有味的好書。不過,我對書中的一個瑕疵仍很介意,那就是書中多處提到「造物主」,可是也多處談到植物的演化。「造物主」這詞在科學上是嚴禁使用的,因為那樣是承認了創造論(creationism),除非是在科學史或科學社會學等的討論上。用在科普讀物更是有混淆創造論和演化論之嫌,讓讀者有認知上的困擾,並且讓人有作者不夠專業之印象。不久前有對岸學者在學術期刊上用了「The Creator」(造物主)這個詞來感嘆人類雙手的構造精妙,就遭到科學界熱烈批評和嘲諷而讓期刊作出撤稿的決定,不可不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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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6月18日 星期二

暴政之惡








香港69大遊行破百萬人,當大家都覺得那是最高人數時,沒想到616居然破了兩萬百人。想想香港也只有七百多萬人,幾乎是大部分有行為能力的成人都上街了,該比例換算成台灣就有六百五十多萬人上街頭哦!差不多就是雙北市的總人口數!

當然我的同溫層裡大部分朋友都支持「反送中」,那沒啥好看的,我就去看看陰謀論者和極右派部落客怎麼說。果不其然,他們當然把原因歸咎於外國勢力的策劃,還有上街的人被煽動等等,然後挺送終⋯哦不⋯挺送中地支持專制極權的貪腐暴政那方。看來紅通通的鈔票數不完⋯⋯

拜託,香港從鴉片戰爭起,就是外國勢力一直策劃、鼓動、影響了上百年的老地方耶,香港任何事都是外國勢力直接或間接導致的,沒有才有鬼,如果要爆獨家的陰謀,好歹說香港這幾次的示威抗議其實是中共高層策劃的嘛,降還比較有創意和吸睛吧?另外,極右派部落客還指稱人權在強國的時機未到,卻搞不清楚人家是愈來愈迫害人權,而非原地踏步,是變本加厲地殘害人民!

《論語・憲問》:「或曰:『以德報怨,何如?』子曰:「何以報德?以直報怨,以德報德」 面對暴政,還真不要客氣。在這時候,一定會有人倡導失敗主義,告訴大家啥都改變不了,只有安本份才是王道,或者虛以委蛇地為暴政粉飾太平。如果知道反正不反抗也都會是一死,當初猶太人全都反抗了,納粹還能那麼囂張嗎?如果不是群眾勇敢地反抗,現在整個東歐應該都快餓死了吧?

什麼才是暴政?民主政體就不會出現暴政嗎?面對暴政,我們還有什麼選擇?在這個混亂的時代,來讀讀《暴政:掌控關鍵年代的獨裁風潮,洞悉時代之惡的20堂課》On Tyranny: Twenty Lessons from the Twentieth Century)吧!




《暴政》作者提摩希‧史奈德(Timothy Snyder)是美國耶魯大學歷史系講座教授,主要研究方向為現代東歐史,畢業於牛津大學,曾在巴黎、維也納和哈佛大學擔任過研究員。就因為他是東歐史專家,所以特別清楚過去百年,當人們無法看清楚暴政的矇騙時,會有多悲劇。

史奈德身為一位美國教授,當然是要提醒同胞,別因為自己喜歡或厭惡的政客掌權了,就歡欣鼓舞或者逃避麻痺,然後忘記選民永遠的監督政府,制衡政客權力愈來愈大的野心。這本書的內容是源自他在川普剛當選後的一則臉書貼文,被網友瘋狂分享轉發,然後始作俑者史奈德乾脆擴充想法成了一本小書,提醒世人歷史中的教訓可不少。

《暴政》的廿章,基本上是廿篇短文,試圖告訴我們該如何建立公民精神,還有不被有心人士收買的公民社會,別等到專橫的政客破壞法治和分權精神竊取了人民的權利和自由,才恍然大悟到原來,過去看別人靠北很無感,等到自己要靠北時就只能中夭⋯哦不⋯靠夭了。

《暴政》這本書的廿章,據說被批評沒有邏輯連貫性,老實說,讀起來感覺還真是如此。即使作者貴為耶魯大學的歷史教授,或許史奈德原先也沒想要寫本邏輯性強、立論嚴謹的著作吧,僅僅是把他在歷史研究中,面對過去暴政和抵抗暴政的廿個心得寫成短文。但是,這廿個心得或許就是一位把大部分學術事業都投身在研究暴政下的歐洲,在政治實踐上能夠總結出的心血結晶了吧。

我們過去可能太樂觀了,尤其是鐵幕政權倒台後。人口最大的強國,也接受了自由市場資本主義,甚至比起老牌資本主義國家還有過之而無不及。美國保守派學者法蘭西斯·福山(Francis Fukuyama)在經典《歷史之終結與最後之人》(The End of History and the Last Man)在九十年代初期甚至預言西方國家自由民主制的到來可能是人類社會演化的終點、是人類政府的最終形式。不少學者也認為強國不可能在接受自由市場資本主義的同時,還維持專制極權的政體,最後連政府也非得改革。可是沒想到強國卻是開倒車,不僅更加限縮言論自由,加強對維權人士的迫害,還大喇喇地廣設集中營侵害少數民族的人權。

另外,倡導全球化的《世界是平的》The World Is Flat)作者湯馬斯‧佛里曼(Thomas L. Friedman)曾認為全球供應鏈上的兩個國家之間不會開戰,還提出「預防衝突的金色拱門理論」,認為任何兩個開設了麥當勞(McDonald’s)門店的國家都不會彼此開戰。只是從強國與鄰國及歐美 日的衝突愈來愈多來看,當黨國的權力不是來自人民合法授與,而政客的所作所為不受監控和制衡,也不需要關注任何民意之時,真的幹出啥都不令人意外。即使是極為厭惡川普的佛里曼,也支持川普對抗中共。

我們千萬千萬不要把民主、自由、法治都當作是理所當然。是沒錯,人權是天賦的,只是也要人自己去努力爭取和捍衛。對比美國,香港和台灣的情勢是嚴峻太多了!美國畢竟不小,民主法治根基也算深厚,川普頂多再連任一屆把美國民主玩到元氣大傷,但是還是有喘氣生息的機會,可是彈丸之地就沒有那樣的秉賦和運氣了。就像生物中的大族群,遺傳多樣性不容易消失,但是小族群可能因為小災難就莫名其妙丟失優良基因。因此,我們需要更努力抵抗假新聞和賣國政客及媒體。

就連美國本身,要不是當初他們反抗英國的暴政,為獨立和自由抛頭顱灑熱血,一味只想討好大西洋彼岸的宗主國,會成為跨世紀的強權嗎?要不是美國當初為阻撓南方奴隸主的暴政而開打死傷慘重的南北戰爭,全世界菁英會跨海去追求美國夢嗎?別忘了,強國高層、政協、兩會幾乎都是留美、留洋家長會哦!連暴政的權力中心自己都想要追求自由、民主、法治、人權哦!只是人家只讓極少數中的極少數能夠逃離自己製造的暴政地獄哦!

不管是台灣或香港的朋友,請人手一本《暴政》,讓我們好好學習如何讓暴政吃癟,千萬別等到邪惡的政客侵門踏戶才從歌舞昇平的夢中驚醒。畢竟威權是公民的冷漠喂大的,人民從來就不該盲從,至少也能陽奉陰違。民主體制縱然有些缺點,那也是因為允許言論自由接受批評,才顯得好像比專制極權多小毛病,我們千萬不要忘記這點。

專制極權政體,總愛把髒手伸進民主政體中,利用言論自由來散播對自由民主不利的假消息。我們也別忘了,破壞民主和言論自由的言論,和民主保謢的言論自由,不是處在同一邏輯的階層中,並不該受言論自由的保障。

無論在台灣或香港或強國,都發生過武裝警察執法過當,卅年前更是死傷慘重,《暴政》在第七課中,也提醒若軍警人員,請時時反思,執法者該保護的是人民而非極少數政客,被政權強迫的執法者也能把槍口提高一公分來保護人民。

要遠離「暴政」,先來讀讀《暴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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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6月11日 星期二

口感的秘密






台灣自稱美食之國,我原本不太同意,因為馬來西亞的美食種類和好吃程度,並不下於台灣。直到去了美國唸書後,我才愈來愈懷念起台灣美食。

美食滿足人的食慾,並不僅僅在於五味俱全而已,同樣令人食指大動的還有千變萬化的口感,這也是為何美食節目愛用酥脆爽口、爆漿彈牙、入口即化、香Q軟嫩、油而不膩、鮮美多汁等等來形容美食。

這本《口感科學: 由食物質地解讀大腦到舌尖的風味之源(收錄50道無國界全方位料理)》Mouthfeel: How Texture Makes Taste)就是要教我們更科學地認識及製作出令人回味無窮的口感,讓口齒留香的珍饈美食更加令人垂涎欲滴!

《口感科學》的兩位作者的另一本好書《鮮味的祕密:大腦與舌尖聯合探索神祕第五味!(收錄39道天然鮮味食譜)》Umami: Unlocking the Secrets of the Fifth Taste)也有中文版。作者之一歐雷・莫西森(Ole G. Mouritsen)是為丹麥「生命之味」味道、食物與味覺研究中心(Danish Center for Taste (Taste for Life))及生物膜物理中心(Center for Biomembrane Physics (MEMPHYS))主任,亦兼任丹麥美食學院(Danish Gastronomical Academy)院長。另一位作者克拉夫斯・史帝貝克(Klavs Styrbæk)備受多項大獎肯定的主廚,夫妻合作經營新創美食事業「史帝貝克」(STYRBÆK),旗下包括創新實驗餐廳及廚藝學校。

歐雷・莫西森和克拉夫斯・史帝貝克的這兩本好書,一本探討過去較被西方飲食忽略的鮮味,另一本探討飲食經驗中較少被注重的食物質地,讓人打通美食科學的任督二脈。不僅如此,兩位作者,一位是科學家,一位是大廚,兩人雙劍合璧,寫出來的兩本書,不僅有詳實的科普內容,也帶我們能夠欣賞博大精深的美食世界,兩本書中也附有不少各國料理的實用食譜,讓讀者也能在廚房玩起五花八門的口感實驗。

《口感科學》除了一板一眼的內容,作者也多次和讀者們分享他們的美食冒險,到日本去享用世界上最硬和最軟的食材,在西班牙畢爾包古根漢美術館享用米其林星級午餐,到格陵蘭北部冰原享用極北地帶的美味質地饗宴。

《口感科學》很科學地解說了味道與風味的複雜世界,從神經科學的角度探討口與鼻和食物的互動,解說了口感這個整體風味經驗的中心要素有何功能。很令人感到意外的,像是澀味和濃郁味,不全然是味道而已,也有口感的成份。口感與其他感官印象也有極複雜的交互作用。當然,所有風味,盡在大腦的神經美食學。

接著《口感科學》分析了食物是由什麼構成的,介紹了了來自生命之樹的食物,如植物、真菌、藻類、陸上動物、蛋、牛乳、魚類、軟體動物和甲殻動物、昆蟲等等食材的基本口感,以及可食用的分子和生物性軟物質。當然,穩定又變化多端的水對口感也至關緊要。

《口感科學》很科學地解說了食物的物理性質,說明食物的形式、結構與組織。像是固態、液態和氣態食物,以及狀態更複雜的食物。並且也教導我們如何讓食物大變身,改變食物的形狀、結構和組織來創造新的口感。

要能感受到食物的質地與口感,咀嚼時應用的是「嚐味肌肉」,這真是令人大開眼界。不少美食節目令人詬病的是,主持人僅能反覆用一些貧乏的形容詞來形容美食,或者誇大其辭,讓慕名而來的食客失望。究竟何謂質地?該如何描述質地?甚至該如何改變質地?也這《口感科學》的專業內容,美食節目主持人和美食部落客都該好好讀這本《口感科學》,否則會很丟人現眼。

簡介完科學的部分,《口感科學》就要帶大家作口感大探索,教我們怎麼改變生鮮食材產生變化莫測的口感。在烹飪中,熱與溫度當然很重要,掌握好訣竅可以做出口感更佳的食物。台灣不少食物愛用勾芡,澱粉就是一種常用的特殊增稠劑。乳化物與乳化劑、膠類與凝膠也是廚師和食品加工業玩得出神入化的口感幫手。除了食物裡的粒子和氣泡,食物裡的「糖」、「脂肪」和質地多樣、令人驚奇的牛乳以及神奇的蛋,甚至酵素對於質地都有不可忽視的影響。《口感科學》也教讀者作出光滑的玻璃態食物。

口感科學》還進一步深入各種食材的質地世界,如豆類、大豆與芽菜、有點嚼勁的蔬菜、質地多樣的穀物和種子。濃稠度剛剛好的醬汁,也是化龍點睛的要角,各種湯的口感也千變萬化。很多人愛吃的麵包也是從有嚼勁的麵團烤成酥脆的麵包。同樣烤成酥脆的也有動物的皮,《口感科學》詳細地介紹了皮脆骨酥的完美鴨胸的繁瑣廿二步驟,令人嘆為觀止。爽脆的魚皮也能成為美食,有機會去新加坡一定要大肆採購鹹蛋魚皮,保證令人讚不絕口!

有些特殊的口感是變質腐敗形成的食物質地,例如各種適當熟成的肉類,令人回味無窮。可能作者畢竟是北歐人,對他們來說會造成味覺挑戰的幾種特別海鮮,如章魚、魷魚、墨魚、水母、海星、海膽、大型海藻對我們來說可不陌生;顆粒感、綿密或有嚼勁的冰品也都有獨特的口感;《口感科學》也提到迸發絕佳滋味的奇妙質地,例如球化的素魚子,據說日本還有球化的山葵哇沙米呢,另外還有鈣化番茄也令人非常好奇。

最後,《口感科學》探討了我們為什麼對某些食物情有獨鍾?食物與對外來食物接受度因人而異,口味是很地區性且終生不易改變的,質地、飲食選擇,和對不同質地的接受度,也都有文化、社會、心理和年齡因素影響。

如果能適當創造出妙趣橫生的口感,能讓我們的飲食經驗提升到新的境界。讀了《口感科學》,肯定會對飲食的追求不僅停留在味覺而已,也更能欣賞諸多食材的妙用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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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6月6日 星期四

吃的科學原則與指南








犯罪小說《龍紋身的女孩》The Girl with the Dragon Tattoo) 作者史迪格.拉森(Stieg Larsson)於 2004 年剛完成「千禧年三部曲」,在瑞典斯德哥爾摩前往經營的雜誌社的途中,大樓電梯停止服務,他只好走樓梯上樓,沒想到在途中就心臟病發作,送醫不治身亡。他才 50 歲就不幸沒能活著看到自己的作品出版,然後很快在好幾十個國家成為超級暢銷書,還留下超灑狗血的版權所有爭議。

拉森經營的雜誌社,長期揭露瑞典極右派的惡行,有人懷疑他來不及發不自殺宣言就被暗算了。不過其實不需要陰謀論出場,他的死可能並非意外,因為他長期都忙於工作和寫作,幾乎只吃超市和超商的加工食品,尤其是微波垃圾食品,還把咖啡當白開水喝。拉森的死法,其實並不罕見。

這本《吃的科學—對抗肥肉、疾病、老化的救命營養新知》Der Ernährungskompass: Das Fazit aller wissenschaftlichen Studien zum Thema Ernährung)的德國作者巴斯.卡斯特(Bas Kast) 在慢跑時也經歷了心臟罷工的有驚無險,還好逃過了一劫,他回想自己的飲食習慣,也是充斥各種垃圾食物。

到了一定的年紀,這些九死一生的驚險就不難聽說,畢竟周遭的一些親朋戚友,輕則發福、脂肪肝、痛風、高血壓、糖尿病等等,重則罹癌、中風、心臟病發作、早期失智等等,生離死別彷佛家常便飯。忙忙碌碌了大半輩子,最後賺來的錢全都用來醫治疾病,甚至連倒貼都不夠,才來感慨萬千、悔不當初。

「病從口入」不再只是成語。現代化社會的快節奏生活中,很多時候吃飯不僅不是種享受,還可能被認作是種折磨。我常聽到忙得喘不過氣的親友在吃飯時間憤怒地問說,為什麼科學家不發明一種涵蓋所有營養成分的藥丸,我過去也不時有這種想法,天真地希望打一針就能不必吃飯了。

因為沒有這種藥丸和針劑,所以很多人可能就匆匆用微波食品或冷凍食品來解決三餐。在歐美超市,很多大分量的微波食品很離譜地比一顆花椰菜都還便宜,很難不叫窮學生心動。即使自認顧及健康(或形象),拒吃微波食品或垃圾食物,可是長期的外食,餐餐高鹽多油,加上含糖手搖飲料滿大街皆是,就吃得比較健康了嗎? 究竟吃得健康有多難呢?

很注重養生的朋友也常常被媒體報導搞得七葷八素,因為新聞常常一下說某食物能有病治病、無病強身,過沒多久同一家媒體卻又說新研究要改寫教科書了,吃那種食物會夭壽、罹癌等等,令人完全無法適從;另外,不少營養學研究或書籍很難稱得上是客觀, 因為涉及了龐大的利益糾葛。如果某研究是由某些企業支持贊助的,即使資料沒被變造,也很難令人信服,更甭提不少作家和網紅出書、開直播推銷某些健康食品,不外乎是為了商業利益。在這麼混亂無常的世道中,我們就無法逼近真相了嗎?

還好,還是有人因為切身之痛,立志為大家撥雲見日。德國科學記者、科普作家卡斯特在鬼門關前走過一回後,痛定思痛下耙梳大量科學研究,秉著獨立思考的批判精神,為大家探究食物如何影響我們的身心,我們該如何選擇讓人健康的食物,來減重和延緩老化,並且預防各種文明病和恢復活力。

可喜可賀的,做了大量功課後,他發現健康的飲食能讓我們與文明病的距離越來越遠,即使罹患了心血管疾病、糖尿病、癌症等等,也能不惡化甚至康復。另外,身材好壞也影響了我們的自信和自尊,哪些飲食習慣會讓人容易發福,哪些又好吃又健康,這是千金難買的知識。

卡斯特探討了我們熟悉的蛋白質、碳水化合物和脂肪對身體健康的作用,很清晰地交代了學理上的脈絡。他用生動的文筆來鋪哏,讀起來很有樂趣,除了很會說故事,他也為讀者整理了清楚可輕鬆操作的原則指南,我一讀完就在生活飲食中做了些調整,期望能逐漸改善健康。

他在書中說明了為何我們常常吃下大分量的高熱量食物,卻仍很快地感到饑腸轆轆? 原來是因為身體對高品質蛋白質的渴求。然而,很多標榜高蛋白質的飲食縱使能夠快速減重,卻也會對身體健康造成負面影響,那究竟是要怎麼辦呢? 卡斯特指出植物蛋白質相較於動物蛋白質更適合我們。如果不想吃素,魚肉顯然比紅肉有益。

卡斯特也從人類演化的觀點來探討為何有些食物會讓人喝水也會胖,例如含糖飲料或加工食品中的精糖或高果糖玉米糖漿,其中飽含的果糖會被肝臟攔劫,然後就地轉成脂肪堆積儲存,因為過去幾百萬年來,人類祖先能吃到大量富含果糖的果子時,就是大豐收末期了,儲藏的脂肪是要度小月用的。然而,當我們一再把大量果糖快速灌入體內,就會讓身體無時無刻都以為要儲存脂肪來應付不存在的饑餓。

富含碳水化合物的,並不只有含糖飲料或加工食品而已,我們天天吃的主食和蔬果也都有,那麼我們也都該避之唯恐不及嗎? 其實有沒有富含纖維素,也是重要考量。卡斯特並沒有放棄解說複雜的問題,他不像其他飲食教主那樣只會把問題簡化,然後要大家像宗教般信奉教條,而是讓我們辨識出健康的碳水化合物,在避開不良食物的同時,也能夠有正常的社交生活,不需要在聚餐時掃興。很多嘗試減重的朋友,也視脂肪為洪水猛獸,生怕吃下去的脂肪就立馬成為腰圍上的肥肉。

《吃的科學》也帶我們探索了脂肪的世界,讓我們認識到對健康極為有益的脂肪,例如魚油和橄欖油, 是以什麼樣的生化機制促進我們的健康,而我們又該努力避開讓我們心血管堵塞的反式脂肪等等。有些食物如高脂的堅果,熱量頗高,可是卻不易讓人發福。讀了本書,我也立馬去超市買了幾大瓶有機冷壓初榨橄欖油。

針對一些爭議性不小的飲料,如牛奶、咖啡、茶和酒,他也找出科學證據來給我們指引。有些食物本身有沒有經過發酵,對健康的影響也差別甚大,像是牛奶一般上建議不要喝太多,可是發酵後的乳酪,對健康就較沒負面影響,而優格更是能延年益壽。腸道中的益生菌能夠對我們的身體健康造成重大影響,優格富含對人類有益的益生菌,而蔬果能夠提供大量纖維素在腸道中培養益生菌。隔夜飯、香蕉、地瓜、豆類的抗性澱粉,除了熱量低也能餵養益生菌。

食物對身體健康的作用,也存在頗大的個體差異。我們對咖啡的代謝速率,帶有不同基因型的個體就會差了好幾倍,對咖啡代謝速率快的人,晚上喝咖啡都能一夜安眠,咖啡對他們來說就頗有益,但是對代謝速率低的人來說,可能就要有所節制;是否選擇某種飲食法,例如低碳飲食或低脂飲食,也是要自己親自嘗試後才知道效果如何,千萬別一味迷信教條。

《吃的科學》也呼應美國飲食作家麥可. 波倫(Michael Pollan)《食物無罪:揭穿營養學神話, 找回吃的樂趣!》In Defense of Food: An Eater’s Manifesto)中主張的「吃食物,別吃太多,蔬食為主」。其中的「食物」指的是真正的食物,而非加工食品,辨認方式是我們的祖父母有沒有吃過,儘量別吃他們沒吃過的(請參見〈我們到底要吃什麼?(上)〉〈我們到底要吃什麼?(下)〉)。

除了食物本身,《吃的科學》也讓我們知道,進食的時間也很重要。我過去天天沒吃宵夜就睡不著,可是大概在一年多前完全戒掉了吃宵夜的習慣,不但長期擾人的胃炎改善了很多,最近不少朋友都說我變瘦了。動物實驗顯示,即使提供的熱量差不多,牠們能夠進食的時間縮短,就會影響體重,卡斯特建議我們遵守「八八原則」,只在早上八點至晚上八點之間進食。

對講究美食的台灣人來說,我們比老美和老德更能體會美食的樂趣,不偏食就對健康有益。另外,一起吃飯,無論是和情人、家人還是朋友,都有重要的社交功能,也有不少研究顯示,常常一同聚餐的愉悅也對我們的身心健康很有助益,我們也不該忽視這個重要的生活環節。

《吃的科學》的〈後記〉中,卡斯特整理了12個最重要的飲食建議。或許有朋友可能會以為,直接去看那12個建議,是不是就不必從頭到尾讀完本書了。其實,大道理到處都找得到,我們天天也都聽過多如牛毛的大道理,但是有誰就因此過好這一生了? 只有打從心底被說服和打動,才會如實反映在生活習慣中。這本論據論證清楚易讀的好書,能讓人真心希望採取健康的飲食方式,是低風險、高回報的好投資!


本文為《吃的科學—對抗肥肉、疾病、老化的救命營養新知》Der Ernährungskompass: Das Fazit aller wissenschaftlichen Studien zum Thema Ernährung)推薦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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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6月4日 星期二

八九・六四・三十






每年到了六月初,就會有一件我壓根兒就不想面對的事血淋淋地擺在眼前,那就是八九六四天安門事件。




在八九六四卅週年之時,《重返天安門:在失憶的人民共和國,追尋六四的歷史真相》The People’s Republic of Amnesia: Tiananmen Revisited)非常值得一讀。作者林慕蓮(Louisa Lim)在派駐北京的期間,偷偷冒死採訪了多位直接、間接參與天安門事件的人物,包括學生領袖張銘、吾爾開希、奉命鎮壓清場的小兵陳光、趙紫陽的秘書鮑彤,以及受害者家屬,包括「天安門母親」張先玲、丁子霖、成都的唐德英等人,也記錄了王丹、柴玲、劉曉波等人之事蹟或他們對六四運動的看法。

《重返天安門》可以看到天安門事件的後續效應,一直沿燒迄今。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曾經發生在大國首都廣場大肆屠殺年輕有為的愛國知識份子的惡行,怎麼可能掩蓋得了?即使是暫時的遺忘,可是過去幾百、幾千年被遺忘的史料,不也一再被史家挖出嗎?中共單單監控一個天安門母親,就要派駐三四個特務,這種不成比例的監控成本,把蘇聯給搞垮,看來中共是自掘墳墓。






轉眼間六四天安門事件就過了卅年,在這卅年間,即使中國一度以大國崛起的姿態試圖掌霸,但也因為習進平小熊維尼的獨攬大權,不斷開倒車地限縮人民的自由。習進平小熊維尼也是因為把自己的權力看得比國家的長遠利益更重要,在中美貿易戰的談判中,臨時反悔、出爾反爾、背棄承諾,遭到美國川普政府的關稅報復。 


習進平小熊維尼的「國進民退」恐怕還堅信已經證實失敗的計畫經濟吧?他或許崇拜的是毛主席吧?不僅限制人民求知的自由,創造社會信用來監控人民。中國監控人民的費用,已超過了國防軍費,把大量資源投注在完全沒有任何經濟產出的活動,只為了讓人民不反抗,真是「厲害了,我的國」!

也因為是六四的卅週年,我的臉書從五月中就一直被相關執導洗板,愈來愈多真相被挖出來。八九六四之後,雖然中國經濟是騰飛的,造就出一批財大氣粗的土豪,但是後後遺症也正是道德沉淪加上精神危機,中國有良知的知識份子,全都噤聲了,不得已承認中共唯一的合法性,就只在於帶動中國經濟高速發展,只要一旦GDP年增長速率低過八趴,就擔心政權不穩。全世界有哪個國家政府會需要這麼保八的?只有非法政權才需要吧?

中國為了保持經濟的高速成長,以及消化大量製造霧霾的過剩產能,提出所謂的「一帶一路」。然而,這個試圖在美國主導的穩定世界貿易秩序中另闢戰場、分庭抗禮的作法,原本就不會是美國樂見的,在歐巴馬政府時期,美國就開始增加在太平洋的軍事部署,以抗衡中國的野心。到了川普政府,瘋子川普一下對小熊維尼示好,然後卻不按牌理出牌地打擊中國堀起的野心。美國作者佛里德曼(Thomas L. Friedman)說的好,川普或許不是個美國人想要的總統,但是對中國來說,卻是罪有應得的美國總統。

川普政府毫不客氣地封殺電信企業華為,這固然招致無明就里或有心操作的人批評,認為美國傾全國之力對付一家技術領先的民間企業,極為不厚道。然而,華為可不是堂堂正正的民間企業,這是一家有中共大量資金溢注的國營企業,資金來源極不透明。中國進入WTO後,多次違反開放市場的承諾,並且還自居開發中國家享受各種優惠,已經讓歐美隱忍許久,華為挾著國家銀行免除債務的財務優勢,不公平地降價和多國電信設備商競爭,早就讓原本擁有先進技術的歐美廠商吃足了苦頭。

美國一旦封鎖華為禁賣晶片,華為幾乎不可能製造出任何堪用的產品。姑且不論華為在財務上的優勢,就商業戰略來說,華為也不是家吃素的企業,頗有遠見地在設備和手機市場中佈局,歐美電信業者也不得不承認,華為在5G設備上,不僅因為中共變相補貼而便宜,而且技術上也領先。

然而,中國在全國幾乎無法製造出幾種晶片的情況下,為何華為還能技術領先?這就是因為華為是一來用買的,二來用偷的。華為已好幾次在歐美國家涉入商業間諜案。因為中國的法院就是中共開的,沒有任何一家外國企業可能在中國打贏智慧財產權官司,而中共連裝一下都不裝,在最後一刻還大力刪除美國所有對中國法律保障智慧財產權的要求。

不可能有一個國家能永遠對本國企業不斷遭受的智慧財產權侵害,以及不公平的削價競爭保持沉默,只是沒人敢開第一槍,直到川普政府開了火,像是谷歌等多年被中國企業吃足豆腐的美國企業,以及其他科技企業,都不吭聲抗議的就立馬遵守禁令。美國矽谷原本是川普政府的死對頭,可是川普一聲令下,幾乎沒人秉著言論自由一邊遵守一邊反對,全都乖得異常,可見敵人的敵人真是朋友。對抗中國也是美國少見的兩黨共識,很難會逆轉。

當華為公主孟晚舟在加拿大因觸犯美國法律被捕,沒人權的中國大動作地譴責美加沒人權。華為不過是一家民間企業的話,那麼中國政府也不需要一再動用國家力量對美國政府嗆聲,可是中國政府一再做出的大動作,就是不斷此地無銀三百兩地昭告天下,沒有錯,華為就是中共的子公司,也難怪華為會被多次爆出捉包把敏感資料傳回中國的新聞。

中共傾全國之力扶持華為一家獨大,也就是司馬昭之心了,路人皆知是為了順便傳送機密回中國,甚至在非常時期癱瘓各國電信網路。當西方大學抵制中共傳聲筒的孔子學院,還有限制中國學生簽證以及辭退中國籍教授的時候,中共一邊指責美國歧視,一邊在去年新修訂《國家情報法》來明說,國家情報機構有權要求任何在海外的中國公民和組織在境外協助情報工作,這不是送子彈給人打嗎?中國以為他們的網路長城把國民愚民化,可是外國就無法看到中國國內的法制亂像了嗎?

儘管中國經濟飛速成長,讓國內少數人致富,可是中國的人均GDP仍不到一萬鎂,只能勉強算是剛脫了貧而已。小熊維尼很清楚要不是政壇內鬥,先把他送上大位,他啥都不是,所以拚命要在外交上能有賤樹,所以一邊試圖搞「一帶一路」,一邊㰻吹「中國製造2025」,也一邊在軍事上擴張。

然而,這些冒進都足見牛皮吹大了還是會破的。中國的科技還不足以設計和製造絕大部分精密的晶片和設備,頂多因為成本低廉而能夠組裝,正確心態是以再以廿卅年的時間好好向先進的歐美日學習;在事實上,正確的做法也是在讓外國不感到危脅的情況下,慢慢增加軍事實力,可是以中國軍方的制度和文化,膨風才是升官的正道吧,於是讓東南亞各國、日本、韓國、台灣,甚至紐澳和印度洋國家都感到危脅的情況下,不偷偷連成一氣才怪。

另外,中國在搞「一帶一路」時,需要中亞各突厥語系國家的支持,可是一邊卻又大力鎮壓維吾爾族人,大興集中營囚禁大量和突厥語族同源的維吾爾族人,這種矛盾的作法,完全沒有任何章法可言。中共各國政府因為一時的經濟誘因,加上掌權派的利益,暫時對中共的蠻橫睜一眼閉一眼,可是國內民眾的情緒就難以壓抑了,中共遲早會在這些地區輸出恐怖主義而傷害自己投資的設施。中國早背著俄國派兵部署,但是一來俄國的未來的反應,以及主權糾紛加上軍事成本,會成為不穩定的不定時炸彈。

當中共以干犯反人類罪的惡行對付手無寸鐵的維吾爾族和藏族,他們可曾想到,納粹和法西斯在屠殺猶太人、少數民族和弱勢族群時,可曾想過他們會兵敗如山倒?當然沒有,因為他們只想到他們自己!可是結局大家都知道的,二戰結束後,納粹和法西斯份子成了戰犯,被判處反人類罪。中共也可曾想到,當初他們自以為正義地屠殺的地主和走資派,也沒有想到會有那麼一天,待正義真正地降臨時,現在的榮華富貴,也會像當初他們屠殺的地主和走貨派一樣煙消雲散。

中國過去不斷鼓吹民族主義,幹譙帝國主義,可是卻在也在中亞、非洲和南美洲變相實行帝國主義,扶持少數政權剝削當地資源,看看被扶持的委內瑞拉政府讓舉國慘成了什麼樣吧!中共的一帶一路,極不透明,讓中亞少數掌權者致富,卻對大多數國民無感,中亞各國民間陸續傳出抗議中國的聲浪。馬來西亞的納吉那隻雞前首相,也因為公然收受中資賄賂而賣國地開展多項陷大馬於水深火熱債務的大型工程,被選民果斷地趕下台,相信大馬並不會是特例而已。

中共試圖在多國影響媒體,就有幾本書就討論此問題了,例如《紅色滲透:中國媒體全球擴張的真相》《無聲的入侵:中國因素在澳洲》Silent Invasion: China’s Influence in Australia)。極權專制的中共,對各國民主制度也造成了極大危脅,中共干預澳洲、加拿大政局,已非新聞了。但是沒有民主制度,就難以瞭解民主選舉的真正玩法,只有粗暴的危脅,澳洲最近的大選跌破眼鏡地是反中的政黨連任,就可見一斑。






中共對外國媒體輿論的控制力道會不減反增的。在經濟和文化上受中國影響太大的台灣,實在太多人被蒙騙,很難叫人樂觀。若不好好做出選擇,台灣明年舉辦的,恐怕會是最後一場真正的民主選舉,以後再也難以享受真正的自由和法治,只會換來坦克上廣場和街頭。

要解決中國問題最佳的方式是民主轉型,即使會帶來陣痛,可是老實說,很難令人有所期盼。中國在重重矛盾下,國內外衝突只會加劇。自由世界的華人公民,看來是選邊站的時候了,是要加入自由、民主、法治的歐美日陣營,還是被民族主義蒙騙加入專制、獨裁、人治的法西斯反人類陣營,自己看著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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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5月29日 星期三

萬物視覺化






有誰小時候不愛老是問大人「為什麼?」。

我自己就是愛一直追問「為什麼?」的小孩,如果父母、老師無法或者不想一再回答那些問題,那就只好自己讀書,像是《十萬個為什麼》這類書籍,我翻了不下百次吧。

知名天體物理學家、科普書作家馬里歐.李維歐(Mario Livio)在《好奇心:從達文西、費曼等天才身上尋找好奇心的運作機制,其實你我都擁有無限潛能》(WHY?: What Makes Us Curious)中指出,我們對事物的好奇心,可能是因為想要減輕面對資訊鴻溝的厭惡感,也可能是熱愛知識、想從追尋知識裡得到滿足的獎勵(請參見〈對好奇心感到好奇的好奇心〉)。

人長大了並非沒有好奇心,只是沒人再鼓勵發問。不過就我自己的教學經驗而言,如果給予機會,不少學生仍能夠在課程中問出好問題。人類就是透過不斷發問努力探索世界的。過去,我們對各種自然現象尋求解釋,由宗教回答,後來哲學家也參了很多腳,現在棒子交到了科學家手上。

探究萬事萬物的起源,看似和生存和繁衍無關,然而我們投注很多金錢和資源進行各種探索,有些人不斷質疑這是和經濟發展無關的浪費,他們壓根兒搞不清楚,只要滿足了吃喝拉撒的基本需求,探索世界就是人類的實質需求!否則我們的祖先幹嘛一再離開非洲大陸全球趴趴走?不僅是智人祖先如此,早在百萬年前的直立人祖先也是如此。

我們生而求知,只是過去不是用科學方法,而當我們發現科學方法的效率,就欲罷不能了!宗教和哲學,都讓位給科學,成為道德和靈性的指導。在世俗化的世界中,科學是則普世性的指導,哈拉瑞(Yuval Noah Harari)在《21世紀的21堂課》(21 Lessons for the 21st Century)中就調侃道,如果伊朗因為質能互換是愛因斯坦這個猶太人提出的而拒絕相信、甚至找宗教學者從伊斯蘭教經典中找尋等式中光速是不是更可能是一次方或三次方而非二次方,以色列和美國政府會非常開心(請參見〈人類大歷史大命運之21世紀的21堂課〉)。

要解答各種因好奇心而生的問題,科學是有效方法。愈複雜的問題,有時因為條件明確而愈容易回答,愈能問倒人的,反而是愈簡單的問題。人們最感好奇的一種問題,就是萬事萬物的起源,小孩不就是最愛問「什麼跟什麼是怎麼來的?」嗎?

要找到問題的答案,往往不容易,因為有許多研究還在進行,其中不少研究,科學家也只有模糊的方向。但是老牌英國科普雜誌《新科學人》(New Scientist)執行編輯格雷恩.羅騰(Graham Lawton)在《萬物視覺化 收藏大霹靂到小宇宙:人類與物質的科學資訊圖》(The Origin of (almost) Everything)中,仍很有野心地想要回答幾乎所有有關起源的問題。

《萬物視覺化》並非單純用文字回答諸多的起源問題而已,而是和插畫家珍妮佛.丹尼爾(Jennifer Daniel)合作把資訊視覺化,配合精美的圖表呈現各種問題的答案。《萬物視覺化》有五十三個問題,就有五十三個各具特色的資訊圖表,令人感到對這些創意十分佩服!這是一種極為出色的結合,極富創意的資訊圖表在滿足好奇心的同時也賞心悅目。讀這本書很輕鬆愉快,就像讀一本精彩的雜誌,因為有了資訊圖表,許多抽象的概念也更具像化了。

《萬物視覺化》選了六大主題,包含宇宙、地球、生命、文明、知識和發明。書中文字同樣出色,因為許多大問題,在篇幅有限的情況下要完整地交待清楚而不過度簡化,考驗著作者的學識和寫作功力。《萬物視覺化》的問題,展現了作者和編輯的幽默感,格雷恩.羅騰差點就用了「從大霹靂到肚臍絨毛」來當作本書的副標。

沒錯,《萬物視覺化》也探討了肚臍絨毛──不看這本書,我都不知道肚臍裡的絨毛哪來的。即使我是科學工作者,這本書的內容仍讓我嘖嘖稱奇,也對科學家回答問題的創意方法感到折服,例如用蝨子來回答「我們從什麼時候開始穿衣服?」這個有趣的問題;而讀了「誰發明了衛生紙?」,才發現台灣為什麼會發生搶購衛生紙的「安屎之亂」。

《萬物視覺化》是本老少咸宜的好書,讓餐桌上的話題更有知識含量,來獎勵一下旺盛的好奇心吧!




本文原刊登於閱讀‧最前線【GENE思書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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