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2月22日 星期二

氣候緊急時代後不再宜居的地球






台灣的盛夏,室外溫度動輒攝氏37、38度,一不小心就會被烈日烤乾。儘管快熱暈了,但和整個地球這百年的全球暖化相比,似乎不算什麼。

全球暖化,帶來的並不是天氣愈來愈熱而已,因為近年每到冬天,不少溫帶國家反而遭受更強烈的寒流襲擊,彷彿《明天過後》(The Day After Tomorrow)在現實中一再重演,許多反全球暖化的政客紛紛跳出來否認,卻不知「極端溫度」也在全球暖化的科學模型預測範圍內,稱之為「氣候變遷」比「全球暖化」更合理。

氣候異常成了常態,今年中國長江流域因連續豪雨,影響災戶好幾千萬,據說能抵擋萬年一遇大水災的三峽大壩,甭說千年一遇或百年一遇,連能否在這次幾十年一遇的災情中全身而退,現在也是問號。在長江流域水深火熱時,雲南、四川、山西等地卻出現影響上千萬人的旱災。澳洲和美國近年也頻頻發生森林野火,許多富人的財產也備受危脅。

如果不需要採信過去的天道說,指稱是因領導人無德而產生災異,當然也不一定是所謂大自然的反撲,因為我們對氣候變遷,需要採取的是科學的態度,探究科學上的證據,而非政治或經濟上的意識形態口水戰。


然而,事與願違的是,美國現在主政的保守派,極力反對全球暖化的科學事實,右派部落客也把科學家搞得像是恐嚇大眾來騙取研究經費的陰謀家,好像連氣候都需要站對政治立場和符合經濟學規律!事實上,大眾其實都沒被騙啊,有誰聽說全球變遷而剉屎了?反倒是科研經費還不斷被刪減!川普幹譙中國隱匿疫情讓全球陷入危機、需要出來負責到底,那他對全球氣候變遷的否認,不也五十步笑百步嗎?

老實說,我也超想否認氣候變遷是人為造成的這件事,因為如果氣候變遷不是由工業革命後的人類活動造成的,那減碳就無濟於事了,乾脆自認倒楣、及時行樂。因此,當我遇到大氣科學或地球科學的專家學者,也想要挑戰他們,看看我們是不是還可以繼續歌舞昇平。只是我每次都感到很失望,因為看來絕大多數專家學者爭吵的,主要只是人類活動影響的程度有多大,以及後果有多悲慘。

那麼,究竟氣候變遷對我們未來會造成多大的衝擊呢?這恐怕很難輕易說清楚,這本《氣候緊急時代來了:從經濟海嘯到瘟疫爆發,認清12大氣候風險與新生存模式》(The Uninhabitable Earth: Life After Warming),用清晰的論述讓我們見識到未來的地球,有可能被我們搞得有多麼不適宜人類居住。這本書的作者大衛.華勒斯—威爾斯(David Wallace-Wells)是長期關注氣候變遷的媒體人,有更強的與大眾溝通的能力。2017年,他在《紐約》雜誌上寫了篇同名的文章,廣為流傳,這本書算是擴充版。






在探討《氣候緊急時代來了》這本書的內容前,我還是想表達心中的真實願望——我超級期望這本書就是本純鬼扯的爛書,而你真的不必浪費時間閱讀。可是讀完這本書,我只能說我的期望完全落空了,因為這本書是理性地悲觀,我們很可能無法不面對書中提到的各種自然和政治災難。如果你早就認為未來會很糟糕,這本書或許會讓你發現未來比你認為的更糟。

然而,我還是希望《氣候緊急時代來了》的預測不會真的發生,我想作者應該也英雄所見略同,畢竟華勒斯—威爾斯在一定程度上是樂觀的。如果這本書,過了幾十年,被認為是本過度悲觀的書,那麼我們人類就得救了!

如果我們真把《氣候緊急時代來了》提到的各種我們不想發生的未來當回事,那麼,在全球科學家及政治家攜手合作之下,共同達成人類有史以來最了不起的成就,成功阻止全球變遷帶來的劇變,或者甚至更厲害地從大氣中抽走一個世紀以來增加的溫室氣體,那麼這本書即使在未來被罵翻是危言聳聽,我想作者也會感到非常欣慰;只是,我仍悲觀地覺得這段話是痴心妄想,連新型冠狀病毒這種近在咫尺的危險,都有人冒死開趴還堅持不戴口罩,遠在天邊的全球氣候變遷算老幾?好吧,我希望我錯到離譜。

《氣候緊急時代來了》最讓我感到膽戰心驚的是第二部為我們揭示,全球變遷所帶來的致命熱浪、糧食短缺、洪水氾濫、野火蔓延、極端氣候不斷升級、淡水枯竭、海洋垂死、空汙危機、氣候瘟疫、經濟瓦解、氣候戰爭和系統危機,簡直就是一部又一部的末日啟示錄。其實,這些書中內容也非多麼新鮮的新聞,因為各國主流媒體(除了只會狂播行車記錄器影片的台灣媒體例外)或多或少都有提到,只是沒有這本書一次都列出,而且還在一定程度上深入探討。

也因為華勒斯—威爾斯不是科學家,他沒有科學家講話多有保留的習慣和包袱,因此對造成這一切危機的政治問題,也都針針見血。我們在過去百年間利用科技創造出人類史上最巨大的財富,讓我們有種人定勝天的幻覺。只是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大自然從來沒有讓人類活得更好的責任和義務,不是像你投票選出的官員或可以花錢當大爺的店家那樣,任你當奧客。我們其實還沒來得及對地球以及生物有足夠的瞭解時,就產生了難以逆轉的破壞,以致於我們甚至難以預估究竟會造成多大的災難。

如果未來這麼糟糕透頂,那我們是不是全都絕育以免殘害下一代?其實,華勒斯—威爾斯反而在寫作這本《氣候緊急時代來了》的期間生下了一個女兒。解鈴還須繫鈴人,雖然造成今天這一切排碳的是科技和政治共同作用的結果,可是華勒斯—威爾斯仍認為我們也還是可以採取科技和政治的手段來力挽狂瀾!

如果我們真的不希望大難臨頭,對我們的生活和經濟產生不可逆的打擊,不想像中國早期隱匿疫情那樣讓全球都陷入困境,這本《氣候緊急時代來了》將是讓我們有驚無險的好書,如果整個社會都像WHO那樣慢很多拍地處理疫情那樣地面對全球氣候變遷,那麼這次的疫情相較未來的全球變遷災難,就只是小巫見大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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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2月8日 星期二

怎樣說清楚、講明白地談科學






我中學時最喜歡的課是作文課,儘管對大多數學生來說,這可能不太好玩。雖然我沒啥天份,但喜歡的事就是比較能做得長久吧。

面對大學多元入學方案,具備一定的文字表達能力,至少是個敲門磚。如果申請者說對科學充滿興趣,問他們為科學的興趣做了什麼,他們回答說最愛看國家地理或Discovery頻道,我會相信他們對科學的興趣是真的嗎?──我不一定會懷疑,但是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有什麼難?如果真的對科學感興趣,應該來點刺激的。對科學家來說,最有挑戰性的工作是啥呢?在實驗室裡通宵做實驗、到田野裡出生入死地採樣和調查?或許對很多科學家來說,這些苦差恐怕甘之如飴;對許多科學家來說,最大的挑戰之一,可能是寫科學論文吧。

好吧,大部分科學家要好好在學術界打滾,應該都克服寫論文的問題了,但如果要讓他們寫科普文章,恐怕又是另一大挑戰。不諱言的,我有些搞科普的朋友對只會做研究、寫論文的科學家有點不屑,可是我想反問他們,如果沒有只會做研究、寫論文的科學家,科普作家要去哪生出科學知識來寫科普文章呢?術業有專攻,科學傳播也是一種專業,只會做研究也是科普工作者需要尊敬和崇拜的專業。

但科普寫作對科學家來說不重要嗎?當然不是,歐美有許多科學大師不吝與社會大眾分享自己發掘的科學新知和自己的科學生涯經驗。在科研經費爭取愈來愈激烈的情況下,讓社會大眾認可科學研究的價值,是科學能否永續發展的關鍵;另外,台灣少子化、招生不易,一個系所能否招收到有興趣的學生,也會需要讓社會大眾瞭解該系所師生的研究成果。

然而,就因為有需求,許多在科學研究努力不懈但不擅長和社會大眾溝通的優秀學者,被迫投入一定的時間精力做科普,基本上要嘛找學生敷衍了事,要嘛用在大學教書的方式來進行。大部分政府用稅金贊助的科普計畫,甚至只是滿足官員和審查委員的口味,離社會大眾理解科學的距離還頗遠。

要怎麼透過科普工作讓社會大眾更瞭解科學?老實說,我還不知道最好的答案。可是當我讀到這本《怎樣談科學:將「複雜」說清楚、講明白的溝通課》(Houston, We Have a Narrative: Why Science Needs Story),我想書中提出的概念,不僅適合所有想要做科普工作的朋友,甚至也適合所有要上台報告或和寫報告的學生。

《怎樣談科學》作者蘭迪.歐爾森(Randy Olson)在美國哈佛大學獲得生物學博士學位,原為新罕布夏大學海洋生物學終身職教授,後搬至好萊塢就讀南加州大學電影學院。他曾編寫及執導包括《渡渡鳥》(Flock of Dodos)在內的多部影片,並與友人長年合辦「攜手編故事工作坊」,教授人們如何改善文章架構。




在學術界,尤其是在美國更殘酷的學術環境,能拿到終身教職是很不容易的,一般正常學者都不會輕易放棄,但他膽敢毅然離開舒適圈,想必不僅要有勇氣,還要有更強的誘因和動機。






其實,這本《怎樣談科學》的概念並不難懂,方法也不難學,至少比撰寫科學論文簡單多了。對大多數科學家來說,問題是能否突破心防──要把畢生費力學習到的概念傳授給社會大眾,甚至可能有損尊嚴,因為那看來似乎是把學問變膚淺。可是,現代的學者,絕大多數都不像牛頓或達爾文那樣用私人財產進行科學研究,學者當然應把取之於社會大眾的科學知識,用社會大眾能理解的方式還給他們。

我上課時問學生對於「科學傳播需要包裝」這件事會不會有負面的觀感,的確有不少學生舉手,或許「包裝」這件事,好像就是花拳繡腿或巧言令色。然而,即使是一篇科學論文,也是需要包裝的!歐爾森在一場演講中詢問在場的科學家有沒有聽說過IMRAD,結果只有翏翏數人,我試著詢問其他教授朋友,他們也沒聽說;但是當我們把科學論文的結構秀出來,他們都會「哦」的一聲!

一篇好的科學論文,要透過一個普遍被接受的格式來包裝,才方便忙碌的科學同行高效閱讀。搞稿頂尖的科學期刊如《自然》(Nature)和《科學》(Science),更是要包裝。聽說頂尖期刊的退稿率超過97%,被審查的論文據說只有三分之一會被接受。也就是說,如果你能在投稿信中說服期刊編輯,至少就打敗了97%的投稿論文,關鍵就是你能否用幾句話說服期刊編輯你的研究超重要、超有趣、超有意義!頂尖期刊編輯是沒空自己去發掘的,你必須包裝成他能短時間消化的形式。

因此,「包裝」並非必要之惡,因為它可能連惡都不算。當然,對大部分社會大眾來說,科學論文的格式是枯燥乏味的。於是,我們必須再重新包裝一次。包括科學論文的寫作,其實都可以參考歐爾森提出的好方法。在談論他的方法前,先來介紹一下傳說中的「英雄之旅」:




這是出自美國比較神話學者喬瑟夫.坎伯(Joseph Campbell,1904-1987)的《千面英雄:70年經典新編紀念版,從神話學心理學到好萊塢編劇王道》(The Hero with a Thousands Faces)。一篇好的科學論文就該是這種「啟程→啟蒙→回歸」的旅程,如果沒有這樣的旅程,要嘛是原創性太低,要不然就是作者沒有表達出來。

這個英雄之旅的模式,在好萊塢幾乎就是個黃金公式,儘管你再瞧不起好萊塢那㮔公式化地量產電影的模式,也不能否認如果這一招能讓好萊塢一再拍出全球賣座的電影,那麼他們一定是高效地掌握了吸引人心的科學方法。

英雄之旅這個「啟程→啟蒙→回歸」的旅程,在上萬年前就被我們的老祖宗掌握來述說能流芳千古的神話故事,好萊塢也不過是拾人牙慧而已。歐爾森身為一位傑出的科學家,當他投身到好萊塢發展後,他從好萊塢大導演和製作人身上吸取養份,搞懂了好萊塢阿宅說故事的公開秘密,於是就回來傳授給科學家阿宅。

好萊塢確實有一套有效捕獲大家注意力的方法。據說有政府部會幾年前認為年輕人的注意力被智慧手機訓練得只剩幾分鐘,於是徵求製作幾分鐘的短片來傳播重要的科學新知等等。可是,好萊塢的大片都不只幾分鐘了,而且還愈來愈考驗膀胱力,你買票去看五分鐘KO大魔王的電影嗎?所以重點在說故事的方法啦!

歐爾森把敍事的方法,精鍊成一個ABT模版,就是「還有(And),可是(But),所以(Therefore)」,這裡頭包含了人生最厲害的「BUT」。整本《怎樣談科學》,就是歐爾森從一位大學教授投身好萊塢後,發現這個ABT模版的過程,以及各種應用ABT模版的案例和練習。他也用無敍事(AAA)和過度敍事(DHY)來與之較量。AAA是「還有⋯⋯還有⋯⋯還有⋯⋯」的縮寫,而DHY是「儘管(Despite)⋯⋯然而(However)⋯⋯可是(Yet)⋯⋯」的縮寫,前者太樸實無華且枯燥,後者太令人困惑。

對科學傳播來說,這個ABT模版很新鮮嗎?其實一點也不,只要你看過國家地理頻道、Discovery頻道或BBC紀錄片,這個模式其實不罕見。他們就是說科學故事的高手,他們的紀錄片的模式常常就是個「啟程→啟蒙→回歸」的英雄之旅,通常就是有一個阿宅科學家或阿宅工程師,要去解決一個科學或工程的大問題,一切看來都很美好,可是工作途中卻會一再遭遇各種機車的難題,一再重覆「召喚」、「考驗」與「回歸」的循環,最後才會王者歸來!

BBC幾年前《地球脈動2》(Planet Earth II)的一段影片在網路上瘋傳:




影片中的蜥蜴大俠就經歷了一場英雄之旅!據說這個廣為瘋傳的短片為BBC這個老字號吸引了一大票年輕粉絲!

不可否認的,現在年輕人也好,中老年人都好,確實被智慧手機培養成分心高手,可是我們都不是能做多工運動的時間管理高手,因此一個好的敍事方法才會是對教育者、傳播者、學習者和受眾更有效率的模式!

《怎樣談科學》不僅讓你說個好的科學故事,因為如果你連科學這麼難的東西都能賣,還有什麼能難倒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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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1月26日 星期四

調教演算法的一百道陰影






無論是要佈置家居還是出國旅遊,這個時代有誰不做功課上網查找一些資訊?有陣子臉書或其他網站廣告不斷推送我正要找的資訊,剛開始還覺得頗毛骨悚然,不過看到朋友抱怨臉書不斷向他推送治療禿頭的廣告後,就感到欣慰許多⋯⋯

水可載舟、亦可覆舟,演算法是把殺豬刀⋯⋯哦不⋯⋯雙面刃,現在大部分網友都習慣臉書和谷歌透過演算法「客製化」地顯示動態時報或搜尋結果吧?畢竟,有了智慧手機後,隨身隨時可玩的東西太多了,精準推送資訊有啥不好?用人工智慧(AI)為我們把持生活上各種雜務,如果可以簡單,有誰想要複雜?

然而,有不少有識之士指出,大家在智慧手機的操控下,已經失去愈來愈多生活能力,換句話說就是變笨了!而且愈來愈宅,現在家庭或情侶聚餐,各自對自己手機發笑一句話也不說的場景,並不令人感到陌生吧?阿宅獨自用餐時一手滑手機,另一手夾到隔壁老王的菜,也不是純笑話而已吧?演算法創造的虛擬世界難道比現實世界更有趣?難道演算法讓我們更疏離?

演算法對大眾來說不僅是個「黑箱」,還有許多黑暗面,例如製造出愈來愈厚的同溫層,讓人沉浸在討拍和取暖的小泡泡中,不知今夕是何夕,在大難臨頭時還歌舞昇平,讓社會更分裂,更不利溝通等等。過去沒幾家媒體的年代,雖然被迫看著沒啥選擇的資訊,但好歹全民看到的東西好像差不多,現在分眾行銷細微到夫妻可以在同一網站上看到完全不同的資訊,不必同床也可異夢,搞得臉書比伴侶和老媽還瞭解自己的喜好。

近年各國政治上的紛擾,其中之一的共同點除了被2019冠狀病毒病(COVID-19,俗稱「新冠肺炎」、武漢肺炎」)搞得七葷八素,還有敵國買通國內媒體及網軍,利用社交媒體進行各種滲透,如此似乎就能主導選戰,把民主國家的政局導向轉而對專制敵國有利!如此一來,究竟是人民在投票,還是演算法和駭客在投票呢?

富蘭克林(Benjamin Franklin,1706-1790)道出,死亡和稅賦是人生中的註定。在這個手機、社群媒體和搜索引擎泛濫的年代,我們還得再加上「演算法」。誠如死亡和稅賦,演算法似乎也深不可測,引人好奇也令人擔憂恐懼,莫忘世上苦人多。臉書和谷歌到底多麼所向披靡?閃開,讓專業的應用數學老師來!知己知彼、百戰不殆,讓我們見識一下演算法究竟是雄韜偉略還是金玉其外吧!

英國倫敦出生的瑞典烏普薩拉大學應用數學家桑普特(David Sumpter),借用他研究包括魚群及蟻群的運作機制、足球隊的傳球路線分析、社會隔離、機器學習及人工智慧等等的經驗,寫了這本《演算法的一百道陰影:從Facebook到Google,假新聞與過濾泡泡,完整說明解析、影響、形塑我們的演算法》(Outnumbered: From Facebook and Google to fake news and filter-bubbles – the algorithms that control our lives),讓你不需要蠟燭和皮鞭,就能百無禁忌地見識到演算法的特殊癖好和重口味。

雖然身為應用數學家,桑普特卻覺得有阿宅應用演算法尋找匿名街頭藝術家班克斯(Banksy)之舉實在宅到他也受不了,他指出那些阿宅搞了半天,卻沒用數學搞出更新的名堂,於是更想要用內行人的角色來告訴我們數學應用上的侷限。

充滿好奇心的桑普特為了寫這本《演算法的一百道陰影》,明查暗訪許多看似超厲害的網路和IT公司,用他的專業知識來拆解他們的招數,看看其中隱藏著什麼貓膩兒。2018年川普大跌所有主流媒體的眼鏡,輸了近三百萬普選票還能靠選舉人票當選美國總統,同年臉書就爆出與劍橋分析公司分享用戶個資的事件,讓劍橋分析公司能夠從中發掘出個人的政治傾向,以針對這些人投放量身打造的競選宣傳。由於川普的當選太令人感到震撼,讓他們和臉書頓時成了過街老鼠。

然而,當我們對演算法愈來愈感到無所適從時,桑普特為我們指出演算法的各種軟肋,讓我們明白那些伎倆都是應用數學的遊戲,和其他的科學工具一樣,也都有適用和不適用的範圍,真正理解這些IT公司如何蒐集資料、用什麼數學方法來分析、想要達成什麼目的,就不會一味擔憂害怕,也就不會落得成為「數俘」(Outnumbered)的下場。

例如似乎把美國政局搞得翻天覆地的劍橋分析公司,桑普特就戲稱它為「劍橋牛皮」(Cambridge Hyperbolytica)公司,認為他們唬爛的成份很可能大於數學上的嚴謹。只是川普的當選實在太突然了,劍橋分析公司此舉挑動了社會的敏感神經,難免讓人寧可相信陰謀論。

在美國,對演算法的其中一大批評是,用演算法評估犯罪風險會有所偏誤,比起白人,黑人假釋通過率顯然低了許多,在現在的政治氛圍下,更顯得歧視得太不道德。不過桑普特卻指出,人畢竟比演算法所知的更複雜太多,當不同的族裔存在太多的社經差異,就不可能要演算法公平,畢竟辦案的是人,餵給演算法資料的也是人,而決定要怎麼採信演算法的也是人。

好吧,即使是人造成演算法的歧視,那麼演算法操作人們情緒來達成某些政治目的,有可能是真的吧?要不然高雄怎麼發大財呢?桑普特認為,演算法對用戶情緒的操弄其實沒有媒體嘴炮得那麼大,反倒是媒體下的標題更能引發人們的情緒。我想,媒體煽動情緒可能自古以來就是如此,只是過去沒有網路加演算法,諸多問題不易浮現,所以現在的問題不見得一定是演算法造成的,這點我們得小心區辨。

《演算法的一百道陰影》最後一部分,桑普特談論以演算法為基礎的AI。這一部分涉及較多的專業知識,看看AI究竟能不能成為我們人類的一份子。首先他讓我們見識AI的性別歧視,甚至成為種族主義者,可是這又回到前頭的問題:是誰讓AI學會性別和種族歧視?當AI用作機器學習的大量人類自然語言資料都充滿了各種歧視,上樑不正,下樑怎能不歪?

桑普特還用文學、電動遊戲等等測試AI的能耐,他認為AI要成為我們的一分子還遠著呢,他預測人類在很長一段時間仍是最具有智能的物種,而演算法只能閃邊看看要服侍的是整個社會還是少數特權分子。

就像前述,演算法是把雙面刃,它帶來許多史無前例的便利,也可能帶來空前的災難。誠如凱文.凱利(KK)在《科技想要什麼》(What Technology Wants)中的主張,科技會自我成長和持續進化。對抗和恐懼只會讓我們逃避現實而搞不清楚科技已走向何方何處,這樣反而對我們的社會不利,因為少數能夠掌握演算法的個人、企業或政府,將因此取得不成比例的巨大優勢和權勢。

所以,我們該對演算法設下「安全暗號」,討論我們社會能夠接受的底線,你情我願地好好調教演算法,才能玩得盡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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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1月17日 星期二

理性、科學、人文主義和進步再啟蒙的年代






你有沒有一種世界愈來愈亂糟糟的感覺?你覺得是年年難過年年過,還是一年更勝一年呢?

尤其這幾年一堆民粹型政客紛紛上台,各民主國家深受假新聞之害,又有冠狀病毒肆虐各國,老闆年年換新車、物價飛漲只有自己薪水不漲,氣候更加變化無常讓人搞不清楚春夏秋冬,香港的五十年不變縮短成廿年大變,新聞還告訴你一大堆各種悲觀的經濟數據。

對於世界強權美國,這幾年大多數知識份子更是坐立難安,自從狂人川普上台後一堆荒腔走板的政策,也讓美國成為2019冠狀病毒病(COVID-19,俗稱武漢肺炎、新冠肺炎)疫情最慘重的國家,接近二百萬人感染,超過十萬人死亡。可是以川普為首的保守派政客,不僅鮮少聽從科學家的勸告,而且還鼓勵自行亂服藥。

民眾似乎愈來愈把科學家的忠言當屁,彷彿讓這個世界變得更悲慘的,就是科技發展。在這樣的反智氛圍下,知識份子要如何安身立命呢?身為公共知識份子的領軍人物之一的史迪芬.平克(Steven Pinker)要用這本《再啟蒙的年代︰為理性、科學、人文主義和進步辯護》(Enlightenment Now: The Case for Reason, Science, Humanism, and Progress)來告訴大家,免驚免害怕,我們仍然活在一個美好的年代,而且都要歸功於啟蒙時代留下的遺產——理性、科學、人文主義!








平克是位極為博學多聞的學者,在美國哈佛大學心理學系擔任講座教授,是公認繼喬姆斯基(Avram Noam Chomsky)之後的語言學天才,也是世界語言學與心智科學的領導人物。他的《語言本能:探索人類語言進化的奧秘》(The Language Instinct: How the Mind Creates Language)、《寫作風格的意識︰好的英語寫作怎麽寫》(The Sense of Style: The Thinking Person’s Guide to Writing in the 21st Century)、《人性中的良善天使:暴力如何從我們的世界中逐漸消失》(The Better Angels of Our Nature: Why Violence Has Declined)都有很高的影響力(請參見〈讓暴力從我們的世界中逐漸消失的良善天使〉)。和喬姆斯基一樣,平克也常對時政作出針砭。

平克在《人性中的良善天使》中主張,儘管我們因為新聞上的暴力事件和恐怖攻擊等而震驚,可是事實上客觀數據顯示,暴力其實正在逐漸消退,我們的時代比任何以前的人類生存時期都更少暴力、更不殘忍、更和平。他認為各種暴力的下降是文明進程的一部分。到了《再啟蒙的年代》,他除了沿續對人類愈來愈和平的樂觀信念,還針對生命、健康、營養、財富、貧富差距、環境、安全、民主、平權、知識、生活品質、幸福感、生存威脅和進步的未來等議題大作文章,指出拜啟蒙運動所賜,人類真的在進步中。

什麼是「啟蒙時代」?先別管正確的解釋或定義,我會告訴學生,只要你相信學習科學比崇尚迷信更好,認為知識和文藝能讓世界更進步,那你就相信啟蒙運動的那一套,即使你並不是主修科學,甚或沒有受過高等教育;只要你認為學科學不過是混口飯吃、神明比知識更可靠,那即使你在頂尖大學拿到博士學位,你依舊相信的是啟蒙時代前的那套愚昧。

簡單來說,對西方人而言,啟蒙時代開啟不同於過往以神學作為知識權威與傳統教條,而是相信理性並敢於求知,認為科學和藝術的知識的理性發展可以改進人類生活。啟蒙運動相信普世原則及普世價值可以在理性的基礎上建立,對傳統存有的社會習俗和政治體制以理性方法檢驗並改進,產生出啟蒙時代包含自由與平等概念的世界觀。

平克對世界的樂觀理念,簡單來說就是堅信:啟蒙時代留下的理性、科學、人文主義等傳統,在過去兩三百年中,已經讓這個世界變得比過去更加美好。對於世界已經變得更美好,可以參考英國科普作家麥特.瑞德里(Matt Ridley)的《世界,沒你想的那麼糟:達爾文也喊Yes的樂觀演化》(The Rational Optimist: How Prosperity Evolves)(請參見〈世界,真的沒你想的那麼糟嗎?〉)。《再啟蒙的年代》指出,就因為有了科學理性,我們能夠利用「知識就是力量」來更有效率地獲取和利用能量來對抗熱力學第二定律來改善我們的生活,簡單地說就是更有效地利用能量來完成更複雜的組織和工程能力。

身為一個在高等教育中擔任小教勞的科學工作者,我怎麼可能不同意平克的觀點呢?他的觀點實在是太正確到不行,如果我不相信理性、科學、人文主義能讓人類進步,我也不會毅然選擇投身科學研究和教育中了!我相信即使是對未來抱持著悲觀預測的學者,也都還是相信解鈴還要系鈴人的,要改善這個世界鐵定還需要用理性、科學和人文主義,否則去華爾街玩大空頭的遊戲就好,也不會待在學界忍受川普等保守派的羞辱。這也是為何《再啟蒙的年代》在美國大受好評,也得到比爾.蓋茲的大力推薦。

可是,平克實在太正確了!這有什麼問題呢?因為,會讀這本厚厚的書的人(原文版超過五百頁,繁體中文版超過六百頁),本來就信這一套啊!這就好像你跟教徒說信主得永生一樣!《再啟蒙的年代》即使再證明了平克的學術功力真的很強(要不然哈佛大學講座教授、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士當假的?),而且有夠飽覽群書和勤奮用功,對那些還不信啟蒙運動那一套的人來說,能起到多少作用呢?他們連書都不讀了呢⋯⋯說穿了,這就是本同溫層內阿宅們互相取暖的好書。

另外,這本《再啟蒙的年代》還有兩大問題。首先是《再啟蒙的年代》批評許多悲觀的預測,儘管這些學者也是依著理性和科學的方法而悲觀的。我可以理解為何平克要不斷強調我們現在過得其實並不差,畢竟民粹型政客就是嘴炮「XX又老又窮」、「莫忘世上苦人多」等等,所以他們能「讓YY再度偉大」等等話術來騙選票的。

我當然是支持審慎樂觀的態度,如果我們不懷著一些些樂觀的心態,我們可能會太早放棄治療。可是我並不認為悲觀是無意義的。舉個例子來說,有人悲觀地認為恐攻會發生,極力要求各種防範措施,於是恐攻不發生了,難道要怪他害大家白忙一場?《再啟蒙的年代》提到過去許多對自然資源悲觀的預測都不準確,但是難道不是因為不太樂觀而超前部署嗎?我們現在發現台灣許多天零本土感染,就要批評過去「順時中」的政策造成的不便是多此一舉嗎?

當初對冠狀病毒疫情過度樂觀的歐美,現在是什麼慘況,大家有目共睹吧?西方管理學就有個斯托克代爾悖論(The Stockdale Paradox)——要對前途充滿信心,但又直面殘酷的現實。斯托克代爾(James B. Stockdale,1923─2005)是美國的海軍上將,在越南戰爭期間,是被俘的美軍里級別最高的將領。但他沒有得到越南的絲毫優待,被拷打二十多次,關押長達八年。在那次經歷中,他發現在戰俘營中死得最快的,就是太過樂觀的人,因為他們超樂觀的期待在殘酷的現實中會一再落空,於是逐漸喪失了信心,鬱郁而終。

再來,《再啟蒙的年代》有先射箭再畫靶的問題。平克當然是審慎樂觀的,他也提出各種科學證據來說明為何在這麼多議題中,他能夠這麼樂觀。然而,這些議題大部分是很複雜的,平克無論如何一定能找到支持他論點的一堆論文,可是並不代表那是學界共識。信不信,現在即使科學界花了好幾十年發現抽菸會致癌,你仍然能找到支持抽菸並不會致癌的科學論文呢!平克舉了一些經濟學的論文指出貧富差距的擴大並沒有導致更多的不幸福,而且窮人也過得比百年前好,然後暗示那些論文是蓋棺論定,這是極嚴重的誤導,也忽略了大量針對「相對剝削感」的研究論文和專書,這是標準的先射箭再畫靶。

沒錯,我也相信過去幾十年的發展,讓更多人可以過上更富足的生活,我來自一個低收入翻轉成中等收入的國家,感受特別深。也拜科技發展和自由貿易所賜,過去我小時候一般家庭要花幾年收入才買得起的家電產品,現在一般受薪階級付出一兩個月薪水就能負擔,而且即使是發展中國家的人民,也能享受過去先進國家才能享受的科技和服務,全世界的貧富差距確實縮小了不少。

然而,對於已開發國家來說,後段班人民的相對剝奪感愈來愈強而造成的政治和社會問題,難道是象牙塔裡的想像?我不相信民粹型政客在歐美能紛紛上台,是因為他們更加會洗腦人民,而應該是他們真的有打到民眾的痛點,只是自由派還在狀況外。我不是說平克是錯的,而是主張針對貧富差距,我們還需要用科學理性的方法獲得更多的認識。

在可讀性方面,《再啟蒙的年代》比起前傳《人性中的良善天使》強多了,除非你對人類的暴力問題深感興趣,否則不必讀《人性中的良善天使》,來讀《再啟蒙的年代》就好。因為《人性中的良善天使》實在太過厚重了,裡頭居然有些章節,可以十幾頁(甚至好幾十頁吧)完全沒有任何小標題,讀起來還不是一般的痛苦。在歐美主流媒體,居然有書評說他無法整本讀完。讓我深深懷疑平克的《寫作風格的意識︰好的英語寫作怎麽寫》是不是純嘴炮而已。

瑕不掩瑜,這本《再啟蒙的年代》仍強力推薦給大家,因為平克確實能讓我們更清楚啟蒙運動如何讓我們在多方面進步!極為適合所以有獨立思考能力的公民一讀!畢竟公民都應該清楚誰在胡說八道。

並且從中,我們也該認識到,要維護得來不易的理性、科學、人文主義,也要依靠有識之士們的努力,畢竟要把人培育成有批判思維能力來好好理解理性、科學、人文主義,是需要眾志成城的,看看川普的另類事實有多少人在信就可見一斑!啟蒙運動的光暉,真的是值得我們努力守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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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1月12日 星期四

為什麼老美製造出玻璃心世代?








你年輕的時候,曾被老一輩教訓不如他們當年勇嗎?

在台灣常常會聽到年長的一輩認為年輕人一代不如一代,稱年輕人為草莓族。人不痴狂枉少年,長輩難道忘了,自己年輕時有些狀況也未必好到哪去,而且年輕人是誰教出來的?

然而,無可否認的,和過去相比,現在大學生受到的照顧確實愈來愈多,有些是必要的,為了讓他們更專注學習,可是能無限上綱嗎?近年台灣高等教育愈來愈把學生當作顧客、以顧客至上的心態經營,加上少子化而招生不易,這種傾向更加明顯。有些過度保護不僅毫無必要,甚至弊大於利,因為過度的迎合只會真的教出草莓族,大學又成了箭靶。

舉個例子說,教育部幾年前發函要求大學避免在晚上和週末排課,甚至不能進行密集課程,可是同樣要求大學教授要教學創新並且消弭學用落差。我同意必修課不該排在這些時間,因為要讓最多學生能夠方便地上課,可是連學生自己選擇的選修課都要這麼規範,那麼我們要怎麼跳脫教室和時間的限制讓學生更多元地學習?而且難道學生不會自己考量嗎?這種過度保護學生的做法,才是真正造成學用落差的根源!

大學教育,是要培育出能夠獨立思考、對社會有貢獻的人才,學生在大學的工作是努力學習,儘管其過程刻苦艱辛。大學不是為了迎合學生「由你玩四年」而存在的,也不是顧客永遠都是對的!如果一點苦也不想吃,大可不必到大學裡,可以把學費、生活費真的拿去玩四年。如果教授太混、課程太涼讓學生學不到東西,那才是學生真正該申訴的!

別以為是台灣學生比較不耐操。我一直以為美國身為世界高等教育領頭羊,應該比台灣好很多吧?沒想到讀了這本《為什麼我們製造出玻璃心世代?:本世紀最大規模心理危機,看美國高等教育的「安全文化」如何讓下一代變得脆弱、反智、反民主》(The Coddling of the American Mind: How Good Intentions and Bad Ideas Are Setting Up a Generation for Failure),我也大跌眼鏡,原來德不孤、必有鄰⋯⋯並不是對岸的小粉紅在強國被批評時會玻璃心碎滿地,美國學生也有玻璃心,只是比較堅韌而且破碎的方式不太一樣⋯⋯






《為什麼我們製造出玻璃心世代?》作者之一的強納森.海德特(Jonathan Haidt),是一位影響力很大的社會心理學家,他的「象與騎象人」的比喻,我在很多書籍中都看到引用,暢銷書《好人總是自以為是:政治與宗教如何將我們四分五裂》,也是我這十年內讀過最開腦洞的好書之一(請參見〈好人真的總是自以為是?〉)!另一位作者葛瑞格.路加諾夫(Greg Lukianoff)是個人教育權基金會(Foundation for Individual Rights in Education,FIRE)會長兼執行長,練習認知行為療法(cognitive behavioral therapy, CBT)多年。

《為什麼我們製造出玻璃心世代?》想談談近年似乎廣為流行的三大謬誤,讓大學生成為玻璃心世代:

一、脆弱的謬誤:殺不死你的,讓你更脆弱。
二、情緒推理的謬誤:永遠信任你的感覺。
三、「我們」 VS 「他們」的謬誤:人生是好人與壞人的戰爭。

他們認為這三大重大謬誤符合三項標準:

一、牴觸古代智慧(亦即,牴觸在很多文化的智慧文獻中都能發現的觀念)。
二、與現代心理學對幸福的研究有所衝突。
三、對相信它的個體和群體有害。

他們認為這三大重大謬誤造成了三大惡果:

一、「脆弱」的謬誤讓人們誤以為應該要避開受挫的風險,一切「安全至上」,包括情緒上的安全感;
二、「情緒推理」的謬誤引導我們迅速回應負面情緒,而非理性論證,陷入負面回饋循環;
三、「我們」VS「他們」的謬誤則把人分為「我們」與「敵人」,而「我們」才是唯一的正義。

他們提到納西姆.尼可拉斯.塔雷伯(Nassim Nicholas Taleb)在《反脆弱:脆弱的反義詞不是堅強,是反脆弱》(Antifragile: Things That Gain from Disorder)中的主張,指出像免疫系統、肌肉、骨骼一樣,適當的挑戰是必要的(請參見〈脆弱的反面不是強固,是反脆弱(Antifragile)〉)。我們都知道溫室裡的小花難以經受大自然的考驗,這是古老的智慧,可是我們卻自以為是地在溫室裡培育小花,然後希望它們能夠在野地長成大樹!如果我們在校園中不讓學生體驗風險和壓力,是要他們怎麼在出了社會後就立馬學會?

《為什麼我們製造出玻璃心世代?》這本書的緣起是,海德特和路加諾夫寫了篇文章投稿美國的知性雜誌《大西洋》(The Atlantic),解釋過去一兩年的校園事件和風潮,原本他們給這篇文章取名〈爭入窮途:校園如何教出認知偏誤〉(Arguing Towards Misery: How Campuses Teach Cognitive Distortions),但是《大西洋》編輯唐恩.佩克(Don Peck)讀了很喜歡,不但幫他們補強論述,還重新下了更簡潔也更聳動的標題:〈寵溺美國心〉(The Coddling of the American Mind)。因為是忠言逆耳地批評許多大學的現象,原先以為會被大肆幹譙,沒想到反應絕大多數是正面的。

《為什麼我們製造出玻璃心世代?》提到美國校園中對學生的各種過度保護,有些也讓我瞠目結舌,我過去還以為老美比較有冒險犯難的精神,沒想到有些學校也是種草莓族的。有些保護甚至是到了,只要讓學生心理不舒服,校園就噤若寒蟬地不討論某些爭議性話題,使得校園中的意識形態愈來愈趨一致,口口聲聲說敬重多樣性,可是反而抹殺了多元的討論。有些大學生為了抗爭不受歡迎的人士到校園演講就祭出「鬧場否決」(heckler’s veto)的方式,有時候甚至演變成暴力相向,讓與會者和教授受重傷。

《為什麼我們製造出玻璃心世代?》提到更可怕的狀況,鉅細靡遺地談論「嗆聲文化」(callout culture)——不管教授其實是善意的,只要學生惡意解讀,教授就成了眾矢之的,有心人士甚至還會上網炒作為全國性話題,讓大學面對千夫所指,行政主管為了息事寧人,往往犠牲公平正義來迎合鄉民。我們在美國當助教時,培訓課程第一堂就一直強調,學生只要覺得被性騷擾或冒犯就可以申訴,即使教授或助教完全沒有任何意圖。在台灣,我們教授同事間有時候也會開玩笑,說不要太機車,否則會上「靠北X大」。

讀到《為什麼我們製造出玻璃心世代?》中不少大學教授只是中肯地提出自己對一些事物的看法,卻被有心人士無限放大,甚至只是用詞讓學生感到不舒服,就被「文化革命」式地被批鬥,不少還丟了工作,令人感到不寒而慄;在一些學生抗爭不受歡迎演講者的過程,有大學教授和民眾被打到重傷住院,而事後卻沒人被咎責。他們主張「言論即暴力」,指控那些不受歡迎人士到校演講會讓很多人「受傷」,卻自相矛盾地用暴力讓人身體上真的受傷。

海德特和路加諾夫剖析了這些年來美國大學的變化。首先是政治趨向兩極化,黨派對立上升。不可否認,這十年來,美國政壇民粹主義崛起,左右更加對立!兩黨共識愈來愈是天方夜譚。這讓美國在2019冠狀病毒病(COVID-19,俗稱「新冠肺炎」、「武漢肺炎」)的疫情上搖擺不定、朝令夕改,連到了疫情成為全球最慘重的國家,國內甭說對抗疫沒有共識,連對嚴重性和疫情的資料真實性,都有不少政客和名嘴不採信,主張歌照唱、舞照跳的日子,漠視大量醫護人員染疫死亡的事實,罔顧人命到人神共憤。

再來,美國近年罹患焦慮症和憂鬱症的青少年增加,學生因此更自認需要獲得保護。他們引用了《i世代報告:更包容、沒有叛逆期,卻也更憂鬱不安,且遲遲無法長大的一代》(iGen: Why Today’s Super-Connected Kids Are Growing Up Less Rebellious, More Tolerant, Less Happy and Completely Unprepared for Adulthood and What That Means for the Rest of Us)的見解認為,這有可能是因為智慧手機和社群網站的長時間使用有關,導致青少年愈來愈少面對面地良性互動。這些i世代上了大學後,易受過度保護的措拖吸引,而且也有焦慮症和憂鬱症的青少年也傾向把世界看得更危險。

第三是,家長教養方式改變。雖然童年時期早已變得更為安全,但犯罪事件的比例卻被媒體放大,加劇家長與孩童的恐懼;過去我一直以為美國的少年應該比亞洲的還更能夠冒險犯難吧,可是到了美國念書後才發現,美國保護少年的法律多如牛毛,美國小孩不見得能夠比台灣小孩更能夠獨立去探索世界,錯過成長成為更堅強、能幹、獨立的成人的挑戰和小風險,也對心理健康及抗壓性帶來負面影響。

海德特和路加諾夫認為,基於如此,美國中產階級家庭的兒童缺乏自由遊戲和不受監管地冒險的機會,但若要長成懂得自我管理的成人,兒童必須具備這兩種經驗。另外,因為頂尖大學入學門檻愈來愈高,學生在學業上的競爭越來越激烈,中小學對體能和社會技能愈來愈不重視。因為自由遊戲的減少,讓孩子合作和化解爭議的技能降低。

和台灣主要是教授治校,有大量行政服務,而且還為了降低成本縮編行政人員的狀況不同的,美國高等教育可以吸收大量外國優秀學生,是門有利可圖的生意,加上要讓教授更專心產出學術論文,於是行政管理組織擴大,他們就形成了自身的利益考量而擴權的團體,就不會在乎大學原本就該探究真相的責任。對行政團隊而言,保護學生的任務更符合他們的利益,於是漸漸無限上綱。

第六,自從金融風暴後,2012至2018年的政治事性極具情緒煽動性,人民追求正義的熱情日益高漲,但對正義的定義與看法卻與以往有所不同,甚至不惜訴諸暴力。

他們在《為什麼我們製造出玻璃心世代?》提到美國大學教授嚴重左傾,這造成學術界無法有效執行「制度性消除確認」(institutionalized disconfirmation),也就是一種互相檢驗論點和主張以消除確認偏誤的形式。基本上,美國大學教授確實有很高的比例,是傾左的,也就是所謂的自由派,像我的母校加州大學戴維斯分校,幾乎是一面倒的民主黨支持者,保守派不僅很少,而且還無法發聲,那些少數保守派教授,主要是在經濟系和醫學院,還有小部分在農學院和工學院。

在社會科學和人文學科領域,左傾的現象更加明顯,可是在科學領域也不遑多讓,像我老闆就是典型的自由派。雖然我的政治立場中間偏左,可是我也看不慣一些人文社科的學者把資本主義視為完全的洪水猛獸,或者批判科學為純粹的霸權。可是作為知識份子,左傾是很正常的,這在愈頂尖的大學愈明顯,因為知識份子本來就比一般民眾更在乎革新、公平正義、政教分離、人權民權、民主法治、世界主義、國際主義等等,反對守舊、弱肉強食、貧富不均、政教不分、威權專制、人治、國族主義等等狀況。

要改變大學教授的左傾傾向是困難的。我不認為學術界的左傾有什麼問題,難道知識份子要和反智的極右派為伍嗎?知識份子左傾也不見得一定就會無法有效產生「制度性消除確認」,因為政治光譜不是非黑即白,即使是都左傾,仍有不同的程度和主張,並不是全部都一樣。像是神創論絕對是錯的,我們不需要神創論者來教訓演化生物學家,演化生物學家就會有不同的主張而爭辯了!

然而,我也不認為左傾完全沒問題,因為知識份子在象牙塔裡待久了,確實會愈來愈無法理解一般民眾,這也是為何很多美國自由派都是絕頂聰明的人,可是選戰常常打輸給保守派,主要問題就是太過傲慢。台灣也常出現知識份子無法理解為何民粹型或貪瀆型政客會高票當選的狀況。

另外,愈來愈左傾的學術界,有時候會演變成意識形態審查,而非追求真理!身為學者,我們固然仍可以有自己的價值觀和立場,可是絕不能漠視科學證據!我們要找出自然和社會是如何運作的,而不是一味自以為自然和社會應該如何運作!有時候見到學者大力教訓找到不合己意的證據的其他學者,確實令人感到心寒!

如果學者真的關心社會,也應該知道廣大的保守派以及中間派的立場和邏輯為何,畢竟他們人數加起來,鐵定過半!如果我們無法知道社會上過半民眾在想啥,需要啥,還能夠自稱理解這個社會是如何運作的嗎?知己知彼、百戰不殆,理解敵人不代表要投其所好或者改變自己的立場!因此,讓立場溫和的保守派能適度地在大學裡發聲,也是極為必要的!《為什麼我們製造出玻璃心世代?》裡提到的各種抵制,就只會讓自由派更加孤芳自賞!

在《為什麼我們製造出玻璃心世代?》的最後部分,他們慎重地提出建言,建議家長和老師,希望能依此教育出更有智慧、更堅強也更獨立的孩子。兩位心理學家提倡認知行為療法(CBT)的關鍵概念,指出CBT模式如何改善批判思考技巧、抵銷重大謬誤的不良心理後果。

他們對教授、學校管理階層和大學生也有幾項忠告,希望能透過這些方法改善大學,包括認可芝加哥聲明、建立不回應公開暴行的風氣、不容許「鬧場否決」;在招生上多收具備獨立生活能力和來自強調「知性德行」學校的學生,並把觀點多元性納入多元政策;在大學教育中保障人身安全的情況下舉辦文明有禮的跨黨派活動,引導學生對抗三大謬誤。

對所有關心高等教育和公民權利的朋友來說,《為什麼我們製造出玻璃心世代?》真是本必讀好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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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1月10日 星期二

群雞冠天下






在這裡要爆一個不太勁爆的料。剛上初中時,就一位不世出的天才來說,不修邊幅頭髮凌亂是很合理的,所以我都帶著剛起床的頭髮上學,於是就有同學管我叫「雞頭」。這個外號跟了我整個中學六年,我以為上了大學後能徹底天雞不可泄漏、擺脫這個外號時,沒想到是白費心雞,博士班畢業沒多久,大家不是叫我「雞哥」就是「雞博」了⋯⋯

我有雞可乘地進行博士後研究,於是從前實驗室同事不是叫我「雞哥」就是「雞博」,後來也投雞取巧地做了一些鴨和鵝的研究,於是白天做雞、晚上做鴨、週末做鵝⋯⋯

決定要研究雞的時候,我也不知要去哪弄出雞來。小時候,阿嬷很愛養雞,她堅持餐桌上只能上她養和宰的雞。可愛的黃色小雞長大後,被阿嬤捉去宰殺,這讓我幼小的心靈很受傷,就試圖把雞救出,可是當然沒成功過,只好在阿嬤宰雞時躲得遠遠的,坐失良雞。長大後,我也不知道如何在實驗室養雞,還好有中興大學陳志峰老師的大力相助,才漸入佳境。

這一切的起因是,當時我到中央研究院李文雄院士實驗室做博士後研究時,一心以為要用提研究計畫時寫的酵母菌進行研究的,沒想到和老闆見了面後,他問我要不要和美國南加州大學的鍾正明院士合作,用雞研究羽毛的演化發育,我當場驚呆了,因為不僅和原本設想的差太多,也和我博士班用的果蠅差很多,兩者的共同處就只有都會飛吧⋯⋯我只好回絕老闆,但看到他很失望,又想了一個禮拜,讀了許多勇於利用非模式物種進行演化發育生物學研究的論文後,想說雞好歹也算半個模式物種應該沒那麼可怕,應該能隨雞應變。

我第一篇關於雞的論文,就是和鍾正明院士合作破解捲毛雞(又稱鳳梨雞)的遺傳和發育機制,基本上就是一種角質蛋白的突變,在一段保守的區域產生了二十三個胺基酸的缺失,導致羽軸的發育和結構出現缺陷,所以羽毛異常彎曲。後來,我們還進一步研究烏骨雞的絲羽、冠毛和毛腳性狀的遺傳和發育基礎。我們也定序了台灣土雞和烏骨雞的全基因體序列,也順便研究了和家雞馴化有關的基因等等。

如果有外星人來到地球,他們或許會以為統治地球的是貓⋯⋯哦不⋯⋯是雞。雞口的數量遠超人口,也是和人類關係最密切的鳥類,親密到當我跟一些朋友說我在做鳥類的研究時主要會使用到雞,居然有不少人疑惑地問我:「雞,原來是種鳥?」或許是太多人在認知上把雞獨立成了某一特定類群的動物了吧?

不僅如此,雞,也是種內多樣性最高的鳥類,果然是雞變如神,深具解答胚胎發育和性狀遺傳等重要生命科學問題的潛力,值得專門為牠們著書立傳,讓我們認識這種飛不高又飛不遠的熱帶鳥類,如何和人類一起見雞而行、趴趴走到全世界!這本《雞冠天下:一部自然史,雞如何壯闊世界,和人類共創文明》(Why did the Chicken Cross the World? The Epic Saga of the Bird That Powers Civilization)就是本科學記者安德魯.勞勒(Andrew Lawler)費盡心雞的傳記。

對大多數在城市生活的朋友來說,雞可能不算是常見的動物⋯⋯哦不⋯⋯常見的活動物。大部分朋友看到的雞,多半是便當裡的雞排或雞腿吧。大部分朋友多少在宴會中吃過烏骨雞,可是當我秀出烏骨雞的照片時,大部分人都認不出來,還有朋友得知原來在鍋子裡的烏骨雞原來長得很可愛,就立馬崩潰無法接受。烏骨雞對很多老美來說,就是養在後院的寵物。

現在所有家雞,祖先都可能是來自東南亞的紅原雞(紅色叢林雞),有些品系可能混到來自印度次大陸的灰原雞之血緣,所以帶有黃皮基因,例如客家人愛吃的黃皮雞就帶有該基因。事實上,雞的參考基因體序列,就來自馬來西亞的紅原雞,後來保種在我母校加州大學戴維斯分校的UCD001──等等,這經歷和我太雷同了吧!我果然注定要做雞。我家的馬來鄰居,甚至還從森林捉了這種雞回家養,牠們還要在較空曠的地方才會交配產卵。

說到交配,有放養過雞也多少會看到雞在交配,公雞把母雞壓在底下。有趣的是,英文也好,中文也好,都用雞雞來指稱男人的陰莖。可問題是,公雞沒有小雞雞啊,只有洩殖孔。反倒是鴨有極為雄偉的小雞雞⋯⋯哦不⋯⋯大雞雞,有些鴨子的大雞雞甚至比身長還長,怕了嗎?

回到雞吧,《雞冠天下》就詳述了老英老美雞關用盡地尋找和帶回紅原雞飼養的經歷,也指出研究家雞起源有其困難度,因為不少野外紅原雞族群都混了家雞的基因。這不令人感到意外,因為在大部分馬來鄉村中,家雞都是放養的,有時候落跑回森林也不算少見。

紅原雞究竟如何被人類馴化仍是個謎,最早的考古證據來自黃河流域,再來是印度河流域,這兩地離紅原雞的地理分佈處有一定的距離,尤其是黃河流域,在牠們原生地反而沒有任何考古發現,但也不令人感到意外,因為東南亞氣候濕熱,不易保存化石。人類最早養雞說不定也不是把牠們當食物,也有可能是當鬧鐘或者用於宗教祭祀的,或甚至更可能是用來玩鬥雞。在東南亞許多鄉村,鬥雞是常見的娛樂活動,品系也頗多。

紅原雞被馴化後,迄今已有超過四百多種品系的家雞,各有許多不同的形態和生理特徵,是生雞勃勃的寶貴遺傳資料庫。可惜,在商業化的日理萬雞養雞業興起後,世界各地的傳統品系就競爭不過資本主義的力量而遺失了,我母校加州大學戴維斯分校原本收藏有不少珍貴的家雞品系,但向美國政府申請經費補助時失敗了,於是不少品系也被淘汰了,枉費心雞,要跟有些雞拜拜了。美國人更愛吃牛肉,雞的研究和牛的相比是少得極為可憐。雞的飼料轉換效率比牛高了不止三倍,比吃牛肉更環保和經濟。

然而,作物也好、畜產也好,只要品系愈來愈少,就不是遺傳資源的丟失這麼簡單而已,在文化上我們也少了更豐富的食材!畢竟我們不是飲食文化極為貧乏無趣的老英老美,又不是只吃炸雞塊就能滿足的。另外,商業肉雞,是突變到無法控制食量的病態品種,而且免疫力極弱,野外的一丁點病菌、病毒都能讓牠們全軍覆沒,比我們人類被新型冠狀病毒的肆虐還慘。連一向人畜無害的冠狀病毒都能把人類搞得哀鴻遍野了,如果沒有足夠的多樣性,就會危雞四伏,讓我們在居家隔離時連雞排雞腿都沒得吃⋯⋯因此,辜嚴倬雲植物保種中心執行長李家維老師也和陳志峰老師合作努力進行家雞的保種,希望能留下一線生雞。

雞肉對世界大部分國家來說,是重要的動物蛋白質來源,除了換肉率較高,也因為雞的食用甚少有宗教上的禁忌,除非是吃素。但對許多用宗教或護生因素吃素的朋友,雞蛋也是優良的蛋白質來源。我很愛做蛋的料理,不僅是因為美味而已。像我這種懶得花時間下廚的大忙人,料理雞蛋花的時間和難度,比起大部分肉類來說,簡直是輕鬆太多了!

我們留學美國時,就知道在美國超市中,不常見到全雞,大部分都是分成不同部位在賣,而亞洲人較不青睞的雞胸肉是最貴的,雞腿都比較便宜,而雞翅簡直就是便宜到起笑,一大包十幾支特價時只要兩美元都有可能,而專聘辣妹的HOOTERS美式餐廳,每週三更是雞翅無限暢吃。另外,老美最愛吃的還有炸雞塊,看來老美喜不喜歡吃的,都是簡不簡單與否,和食材本身美不美味較無關。可是,無論是較無味的雞胸或雞塊,都無法讓懂得美食的亞洲移民理解,老美幹嘛光吃無味的食物。

美國農牧業最主要的工作是提供消貴市場大量便宜的產品,好不好吃甚少是考量,反正只要在食物裡加入大量糖、鹽、油,消費者就會不知不覺上癮,然後枉費心雞地狂吃到爆肥,待心血管疾病和糖尿病宰割。此舉造就了雞隻們悲慘的命運,歐盟正努力增進動物福祉,讓雞受到更人道的對待。《雞冠天下》提到的法國布雷斯雞的精心飼育也讓人印象深刻,雖然價錢上百歐元不是一般人吃得起的,但是提供更高品質的農產品而非把人民養得像豬,不是經濟更該努力發展的方向嗎?

雞在和人類共處了近萬年後,也融入了我們的文化中,許多文化都用雞來作許多比喻,中文中有雞的成語多如雞毛,十二生肖之一也是雞,也在許多宗教祭祀中也扮演重要的角色,《雞冠天下》也讓我們認識在文化中,雞不可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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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0月29日 星期四

我們與瘟疫的距離










我們是樂於歌舞昇平的,即使是在瘟疫蔓延時。根據我在寫作和教學上的經驗,在瘟疫肆虐到一定地步後,人們對疫情的關注反而會愈趨平淡,甚至還會出現報復式旅遊、報復式消費、報復式開會的現象。

還好,我們活在一個科學昌明的時代,我們快速地定序了這個冠狀病毒的基因體,然後快速發展出有效的篩檢措施,在民眾被感染前就全力杜絕病毒的傳播,也卯足全勁用史無前例的速度研發疫苗,試圖保護民眾的健康。

或許在政治上,人們從未從歷史中學到任何教訓,所以所有純政治考量的疫情管控,都只會把事情搞得更糟糕。官方極力粉飾太平,可是不斷病倒的案例引起民眾恐慌,接著社會陷入市場和金融的混亂,愈演愈烈的話,就成了人權和人道上的雙重危機!即使是歐美日這些先進國家,因為掉以輕心,疫情已造成重大經濟衰退,美國的死亡人數已超過二戰以後所有參戰的陣亡人數之總和。

然而,在科學上,肯定不是那麼一回事,科學家總是能從悲劇中學到教訓,這也是為何這次的冠狀病毒再陰險再狡猾,我們還是有望能降低這場全球性災難的破壞程度。也因此,認識人們在這一百年間,是如何應對新興傳染病,是攸關生死的必要功課!

我們真的該清楚理解過去的傳染病史,才能在未來化險為夷。在這個工作上,甚少人能和英國倫敦大學瑪莉皇后學院醫藥史學家馬克.霍尼斯巴姆(Mark Honigsbaum)的功力相提並論,這本《瘟疫啟示:流行病是歷史,也是未來》The Pandemic Century: One Hundred Years of Panic, Hysteria and Hubris)是擁有大量細節,具高可讀性及科學嚴謹性的一本好書,讓我們對許多自以為熟知的傳染病,有更多的正確認識。

霍尼斯巴姆是位優異的作家,《瘟疫啟示》中的十章,就像十部寫實電影一樣讓人如臨其境,也像犯罪偵探小說一樣驚險刺激,從實驗室到犯罪現場,環環相扣的劇情峰迴路轉,讓人目不暇給。科學家抽絲剝繭地尋找病原體,在這期間也犯過致命的錯誤,但是拜科學自我修正的能力和效率所賜,終能夠鑑定出罪魁禍首。




面對生態環境破壞下野生動物之間不當接觸的問題,還有全球氣候變遷以及病毒與身俱來的高突變率,加上太過便利且廉價的國際交通,我們未來肯定還是要面對新興傳染病的危脅,而這些過去人類與病原的每場戰爭,都是我們對付新疫情的最佳教科書。早在特殊嚴重傳染性肺炎(Covid-19,俗稱新冠肺炎)之前,近年就有書中詳細說明的西非伊波拉病毒和美洲茲卡病毒疫情,雖然還未造成全球大流行,但當地的慘狀已令人不寒而慄。

原本看似無害的冠狀病毒,在這百年來甚少造成致命的傳染病,直到這二十年內,先有個SARS,又來個MERS。過去研究冠狀病毒是冷門的領域,會被質疑是浪費公共資源在做「無用」的研究,更甭提過去被長期認為人畜無害的茲卡病毒。要不是有少數病毒學家出自好奇心探究了一下,我們很可能現在仍只能眼睜睜目睹大量肺炎致死案例,或是小頭症案例,卻一籌莫展。

要試圖防範新興傳染病的擴散,遺傳學、微生物學、免疫學、流行病學的知識必不可少,但是政府的公共衛生政策以及國際合作,也決定了疾病預防與控制的成敗,這也是對政府治理能力的一大挑戰!傳染病不似人類的戰爭,它會不分社經地位、無差別地攻擊每一個人,窮人可能受害頗深,但富人及政要也未必能全身而退。此時此刻,應該是個團結全人類的好時機,如果我們對現況真有清醒的認知的話!


本文為《瘟疫啟示:流行病是歷史,也是未來》The Pandemic Century: One Hundred Years of Panic, Hysteria and Hubris)推薦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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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0月13日 星期二

「我是一個後媽,我需要柏金包!」






《白雪公主》(Snow White)、《灰姑娘》(Cinderella)、《杜松樹》(The Juniper Tree)、《糖果屋》(Hansel and Gretel)這些膾炙人口的童話故事,都有什麼共同點呢?

我想大家很快就會答:這些故事裡都有邪惡的繼母!繼母的負面形象常被這些童話故事廣為傳播,眾所皆知的。其實,這些童話故事還有一個共同點是,故事主角的生母都因各種因素逝世,所以父親才再娶──畢竟歷史上有很長一段時期,女人生育的風險極高。

然而,這個時代的再婚,尤其是在西方社會,極少是因前妻死亡,而是因為愛情死亡,或者其他因素。在美國等西方國家,大概有一半的婚姻會以離婚告終,其中不少都已有子女,再娶再嫁也頗常見,於是繼母繼父的存在大多並非生母生父的逝世。如果現在童話故事由現代作家來寫,會是什麼樣的狗血劇情?

在這個資訊時代,我們可以從大量影視作品、新聞報導、八卦傳聞中見聞各種繼親繼子女鬥法的故事,可是親身體驗又是另一回事。如果當上後媽,會遭遇到什麼樣的困難和挑戰?暢銷書《我是一個媽媽,我需要柏金包!》(Primates of Park Avenue: A Memoir)及《性、謊言、柏金包:女性欲望的新科學》(Untrue: Why Nearly Everything We Believe about Women, Lust, and Infidelity Is Wrong and How the New Science Can Set Us Free)作者溫絲黛.馬汀博士(Wednesday Martin, PhD)在這兩本書之前,就因為身歷其境,寫了這本《變身後媽:打破壞皇后詛咒,改寫伴侶關係與母親形象的新劇本》(Stepmonster: A New Look at Why Real Stepmothers Think, Feel, and Act the Way We Do)。

溫絲黛在美國密西根大學念人類學、在耶魯大學取得比較文學和文化研究的博士學位,博士論文探討早期的精神分析和人類學。她最有名的《我是一個媽媽,我需要柏金包!》中文書名和原文書名差很多,原文書名暗示的是,她把紐約市上東區的貴婦們當猴戲在耍⋯⋯哦不⋯⋯當猴子來觀察研究,大概是藉以報她們在大街上用柏金包K她之仇⋯⋯

搬到紐約市上東區前,溫絲黛現任丈夫約珥(Joel)有兩個女兒亞麗珊卓(Alexandra)和凱薩琳(Katharine),約珥和老二同住豪宅。他們結婚後,她就變身成了後媽,面臨大量挑戰,除了老公奇葩的臥室完全沒有門(也幾乎無法裝上門),還包括童話故事給大家的洗腦。當然,在她當上兩個叛逆期的少女後媽前,她就已經和她們爭風吃醋了,只是結婚前女兒的管教等等畢竟不關她的事,但是結婚後就得上演家庭大戰,她也不諱言跟她們互相沒有太多好感。

對溫絲黛而言,她愛的是她性感、聰明、成熟穩重且事業有成的老公,她為愛沖暈了頭,毫不在意他那兩個先前婚姻留下的女兒,儘管客觀來說,她與約珥維持婚姻的機率不高,更甭提搬進紐約市天龍國後的種種衝擊。她自以為人好、心美、幽默風趣、年紀又輕,應付他女兒應該是小菜一碟。但是從挑婚紗開始,她就墮入後媽地獄。

那兩個宅女不是她親生的,可是愛護她們的責任卻落在她身上,而老公又因為離婚對小孩的愧疚,對孩子千依百順──似乎她一當上繼母,不管她原本是個什麼樣的女人,都立刻成了壞女人,連跟老公談論他的女兒都被認為是想太多。不甘示弱的她,於是想要科學地來研究一下:為何在大家的認知中,繼子女都像是弱勢的一方,憑啥繼母要扮演壞人的角色?而談論女性繼親家庭的書籍,為何大多把關注放在繼子女那一方?

傳統上,繼母彷彿註定要揹黑鍋,這個角色一開始就問題重重。當然,在某些程度和角度上來說,孩子的確有難為之處,畢竟父母失和離婚也好,父親另結新歡也好,也都沒他們插手作主的份,如果在叛逆期都已經讓親生父母頭痛的子女,不對後媽來個落井下石,怎麼對得起生母呢?於是青春期的繼子女成了再婚的婚姻中最具破壞力的因素。

雖然看似繼母應該對和繼子女的關係負上最大的責任,可是實際上老公的做為和態度卻決定了婚後的生活是天堂還是地獄。夾在中間的老公,因為罪惡感而溺愛子女,因為自認理虧,更可能會任由子女使喚,而且給予更多金錢上的寵溺。當老公開啟逃避模式,狀況就會墮入深淵。然而,對心中想要裝堅強的男人來說,離婚又再婚卻有連自己都忽略的恐懼──害怕失去子女,也畏懼婚姻再度觸礁。

繼母和繼子女的戰火會燒到婚姻裡頭。兩個人的婚姻,在各自和父母界限不清時就已造成不少問題,還要夾雜上一段婚姻的子女,彷彿在床上一開始就不只是兩個人。他們可能更常吵架,而且吵架的模式也不一樣。然而,和其他婚姻一樣,避免四種婚姻末日四騎士——批評、輕蔑、防衛、冷漠,至少能避免婚姻破裂。

在《變身後媽》中,溫絲黛要讓大家見識到繼母有多難為,面對的處境有多麼不容易,大家為何對她們有這麼多不公平的偏見。有許多繼母也想要當好後媽的角色,但沒有人是完美的,在巨大的壓力下,即使是再善良的人,也都會憎恨、嫉妒和憤怒,溫絲黛也曾一怒之下把女兒亂丟在地上的東西掃地出門。然而,失控並不代表她們特別壞,只代表她們有和常人一樣的反應;但當她們像常人一樣失控,就會被鄉民出征。

身為人類學家,溫絲黛不忘探究其他文化裡繼母的處境。畢竟我們熟悉的童話也好,有關繼母的印象也好,都是來自西方世界,世界上其他民族不見得和歐美有一樣的眼光和標準。不僅如此,繼母和繼子女的衝突,也有其社會生物學的因素,畢竟愛護沒有血緣關係的後代,在生物學上是很詭異的。

不同的文化中,對繼母的期待與壓迫都可能有所不同,亞洲社會不見得都適用書中的狀況。溫絲黛很勇敢地現身《變身後媽》說法,促進互相的尊重、包容、理解和體諒。因為我甚少得知親友這方面的問題,不宜置喙,但是相信這本書能夠鼓舞我們社會中沉默的繼母們來討論這個議題。

儘管崎嶇坎坷,但至少溫絲黛還是當了後媽還出了這本書,讓人能理解她們身為繼母的感受和處境,她也想讓可能有機會當上後媽或成為新進後媽的女性同胞瞭解箇中風險。她為了寫這本《變身後媽》採訪了許多過來人,甚至讓兩位繼女提供有趣的想法。

最重要的是,溫絲黛熬了過去,除了出版了《變身後媽》,還進化成「我是一個後媽,我需要柏金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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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0月7日 星期三

淺談科普書評

多年前被好友騙去參加金頭腦,雖然因為才疏學淺,不幸的沒幾集就出局,但胡言亂語還是被剪成了預告:




那次的主題是「文字工作者」,我是以部落客的身份參加的。在幕後化妝室等待時,好友原本要介紹一個作家給我認識的,他問我是寫啥部落格,好友說是寫書評的,那位作家居然立馬露出卑視的表情說「啍!書評⋯⋯」,然後就轉身跟其他人說話了。我事後才知道,原來我也有在看他部落格(他近年狂賣讀書技巧的課程等等),真沒想到會被原本欣賞的作家不留情面地奚落。

有一個我最近聽聞的說話很有趣,那就是,給你一大筆錢,讓你去任何想去的地方旅行一百天,吃住都在頂級飯店和餐廳,還補貼你請假期間所有收入損失,可是條件是完全不準拍照打卡,也不許和任何人包括家人分享旅程,你只能一人保有整個旅程的記憶,請問你會答應嗎?估計不少人就不想去了,因為沒機會炫耀,旅行的意義何在?但如果還是想去,那就說明,旅行對個人的意義是整個過程,是出自內心深處的渴望。

我不斷地問我自己,如果我寫的書評都沒人在看了,讀的書也沒人想和我討論了,甚至還會被人瞧不起,我還會繼續寫書評嗎?我一再思考這個問題,我的答案只能是,我還是會寫的。現在在一個科普書評不受重視,我也知道文筆和學思不如人,也多次丟人現眼的狀況下,我還是想要默默的寫,因為這只是我想做的,僅此而已。換句話說,沒有人要讀,我寫爽的自嗨總可以吧?

這個問題,在某程度上,並不完全是想像的,而是真正發生的事實。相較於其他評論性文章,書評是吃力不討好的,因為要讀完一本書就很花時間,加上消化、構思和撰寫的時間,是單純評論性文章的好幾倍不止!其他評論性文章能集結成書,立馬從部落客蛻變成作家耶!可是有誰會去買書評集啊?有的話不要告訴我哦,去通知出版社好嗎?

文人相輕、自古皆然,在寫書評的過程中,受到的尊重和重視是很有限的。因為轉型所以其他科普文章少寫了,就被嘲諷現在只會寫書評啊;過去沒有稿費時被調侃吃飽太閒,有稿費時卻被嘰諷沒節操⋯⋯字數太少被批評沒內容,字數太多被譙不重視讀者感受⋯⋯寫得太平易近人被唾棄是膚淺,寫得太專業被嫌賣作學問⋯⋯各種酸言酸語難道我沒見識過嗎?

會寫這篇沒人想看的文章,是因為最近有朋友在社團內討論書評的價值的問題等等,有感而發。原本都以為沒人重視科普書評了,而事實也差不多如此這般,但只要有一個人在乎,我都覺得是賺到!所以在此,我想先闡述我對科普書評價值的看法,然後再說明自己為何專門寫書評,也算是給自己這十年來的辛酸作個交代吧!

書籍,是一個系統性知識和觀點的全套服務。比起在網路上片面地閱讀,書籍能夠培養的專注力和系統思維能力會更強。科普書評,也是一種最佳的知識分享方式,因為科普文章必要引用論文,而科普書就是把一整袋相關論文作了系統性的整理,並且在更能夠交待學科和事件的脈絡的情況下呈現,這一篇科普文章,也像引用了多篇學術論文的科普文章一樣,只是引用的是一大堆學術論文架構起來的書籍。

科普書,其實,是小眾市場。原先我也有協助出版社規劃科普書的出版,本以為可以大展身手,但其實花了時間交了不少學費。但後來平均銷售儘管不輸其他出版社的科普書,但卻遠不及該出版社其他書系,就謝謝再聯絡了。果然是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台灣書市上的科普書主要是翻譯的,只有少數優異作品是本土創作。書評是本土創作,是讀者與書的對話,是一種很有意義的創作。

當市場上不存在科普書評時,哪怕是讀者的短評都好。如果沒了對話,那書籍可能就是以赤字模式為主要思維在傳播知識,那是認定平民百姓缺乏科學知識,因此必須「灌輸」與「教化」科學與科技之知識的一種單向溝通模式。儘信書不如無書,書籍需要被閱讀,也需要被回應、需要被評論,才能夠讓知識激發出新的想法!赤字模式是在單向灌輸時發生的,書評,就像我說過的,是讀者與書的對話,書評的讀者還可以用留言等方式回應,這會是有意義的互動。

在進行科普工作時,我們以為應該要避開立場,並且不該有主觀觀點。然而,在最嚴謹的學術期刊,都不會天真要這麼要求。因為,沒有立場和觀點的話,那麼該是去撰寫維基百科的條目,那樣就該保持中立,以呈現事實和知識為優先。然而,撰寫科普文章就不儘然如此,如果有人寫文章當XX流言終結者,即使表面上儘呈現客觀事實和知識,但是在選擇打擊什麼流言時,就已經選定了立場,認定流言是假的這件事是壞的,而正確的知識是好的,這就是價值判斷!不會有人寫科普文章時,也把偽科學理論並列,然後說好壞由讀者自行判斷吧?

沒有錯,寫評論包括書評,無可避免的是會有觀點的。國際學術期刊和科普雜誌的書評,也都有觀點,他們甚至不接受沒有觀點(opinions)的評論文章哦!只是他們嚴格要求,作者可以有主觀判斷,但論證要有邏輯性,不可以為了迎合自己的觀點之情況下,扭曲任何事實,否則就是觸犯大忌,會被學界當作過街老鼠。這在我出國念博士班時,教授對我們一再的教導。然而,我們的數理教育似乎要求我們對科學事件不要有觀點,要假裝客觀,但其實主流媒體都主觀得嫑嫑,沒有辦法區別事實和觀點的差異。

書評有觀點並不是問題,除了知識大百科那類的科普書,有哪本優異的科普書是沒有觀點的?就連科學教科書都有觀點哦,至少我在大學教的遺傳學和演化生物學的所有教科書都有觀點!細讀每一本科普書,作者都有許多科學議題上,作出價值上的判斷,而這判斷的好壞,是由讀者用批判性思維來分析再選擇相不相信,或者有沒有商榷或討論的必要。沒了對書籍的評論,反而可能是一種把書籍當權威的狀況!我們必須喚起讀者的觀點,不管是完全同意、部分同意、多數反對,這都是有意義的交流。

國外知識份子包括科學家,也非常重視書評,頂尖科學期刊如NatureScience都有書評。不少書評雜誌例如The New York Review of BooksThe New York Times Book ReviewLondon Review of BooksTimes Literary Supplement (TLS)甚至是知識份子吸收養份的主要來源,影響力不下一般知性雜誌,甚至有些書評文章還成為經典。除了《紐約時報》,我個人也常讀《衛報》《金融時報》的書評。

台灣科普書評,老實說,極為衰弱,有些科普網站乾脆不發書評了。要不是有YouTuber如超級歪、踿踿鞋、囧星人、理科太太在推介一些科普書,恐怕只會雪上加霜。

當然,書評重不重要,和我的書評好不好是兩碼子事,但這也交由讀者來決定!最後來談個人經驗吧。

有不少朋友以為我常常爽拿出版社的公關書。我不否認是有收到不少公關書,但是書架上絕對有87%以上的書,都是自掏腰包買的,許多讀墨的電子書也是。我敢說,我的書評不會受到出版社的任何影響!買一本書才多少錢?就算有稿費,以讀書、消化、構思加寫作的時間來算,其實微薄得很可以。

歐洲中世紀有所謂的什一稅,就是人民有十分之一的收入是要奉獻教會的。我不是教徒,但我也有繳什一稅給心靈上的教會,就是用來購買書籍。從大學開始到現在,我還是有十分之一的收入是用來購買書籍或文化活動的,每次搬家都為那些書感到十分頭痛,有些書這二十年內,跟著我從台灣到馬來西亞到美國又回到台灣。

秀一下辦公室和家裡書房沒時間好好整理的書架吧:






愛讀書和寫書評是回碼子事。既然寫書評吃力不討好,那為何我還在寫?其實,我也不是沒有糾結過乾脆不要寫書評。為何如此?一本書讀完,消化、構思加上撰寫一篇兩三千字文章,少則三四個小時跑不掉,這些時間用來讀書不是更好嗎?

很多人以為我讀書速度很有效率,但其實不然。我也知道一些朋友讀的書比我多不少,因為他們不僅讀書速度更快,又不必把讀過的大部分書都寫成書評。因此,我以前也不是沒有想過,是否要放棄寫書評,把空出來的時間多讀書。但是,我還是寫了,即使很長的時間都完全沒有稿費。

最早,我是在大學的系刊上寫科普書評的,後來陸陸續續幾個月寫一篇,博士班時讀了一些好書,只是想分享一下,大部分書評早期就是純粹寫好玩的而已,根本沒多人在看。後來經彭明輝老師在他的部落格介紹,才有更多一些讀者,然後經朋友介紹,到讀墨的閱讀・最前線開專欄寫文章,八年來除了春節放假,隔週一篇書評沒間斷過,真的感謝閱讀・最前線這八年來的不離不棄!

因為後來不少文章出現在專欄或其他平台,所以才弄了個粉絲專頁「GENE思書齋」。

我每每看到必讀好書,都會默默記在筆記裡,希望能儘快抽空來讀,但是書單愈來愈長,讀過的比例卻越來越短。像讀書加寫書評這種苦差事在未來要花更多時間和精力兼顧家庭與事業的情況下,還能維持多久,我真的不敢想,所以乾脆別想了,時間用來讀書寫作最實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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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9月17日 星期四

用啟靈藥物改變你的心智?








2019冠狀病毒病(COVID-19,俗稱「武漢肺炎」)的疫情從中國湖北擴散至全世界,在歐美引發更嚴重的疫情,導致多國封城封國。一張社交媒體廣為流傳的照片中,荷蘭阿宅們在居家防疫前,排隊購買大麻。姑且不論這照片是真是假,都不禁讓人好奇:啥時候大麻成了不可或缺的民生物品了?

柯林頓競選美國總統時,被質疑留學英國牛津大學期間曾吸食大麻,但他很賤地公開說「我曾嘗試過一兩次(大麻),但當時我可能沒有吸進肺裡,後來我沒有再吸食過。」如果場景搬到現在,美國社會對大麻的態度已經愈來愈包容,好幾個州開放娛樂用大麻合法化,即使他承認吸過大麻,也不見得會影響選情多少吧。

我在美國留學時,聽說大學阿宅吸大麻胡搞瞎搞的狀況比比皆是,早已習以為常。我還有博士班同學說,他們用大麻做成所謂的「綠色」糕點開趴,是公開的秘密,有次室友從家裡回到宿舍,以為前一晚開完趴剩下的蛋糕是貼心為她準備的早餐,全吃光了去見論文指導教授,一路嗨到教授受不了把她趕回家。

我有親人在去柬埔寨吳哥遺址旅遊時,去吃了「快樂比薩」(Happy Pizza)。我原本也有去那家餐廳,是英文旅遊書介紹的,還說一定要點快樂比薩,只是我不想像其他桌的白人阿宅出了國還只能吃西方食物,所以沒點;但那位親人和朋友嗑掉了一整個快樂比薩,然後去按摩,原本沒有特別感覺,按摩到一半,大麻開始發揮作用。她們在按摩店裡嗨翻天,飛機也搭不成,多滯留了好幾天。

事後,她們才知道原來那個快樂比薩是十人份,她們一人吃了五人份,結果留下不算小的後遺症,有好一陣子接收到刺激的畫面或強勁的音樂,就會出現各種幻覺,看來腦子真的嗑壞了。不過她還是一直跟我說,那體驗真的很特別,有機會要試試⋯⋯

說真的,我不是不想試試,只是還未找到合法的方式,畢竟我也沒去過荷蘭。荷蘭對這些致幻藥物,是有名的開放。我有朋友說他朋友去荷蘭時,和朋友一起試了致幻蘑菇,吃下去後等了一陣沒感覺,想說是不是上當受騙了,兩人就去逛大街。沒想到走在路上就嗨了,都看到自己的腳變成了黃金,而對方的也是,就想去買鋸子把腳鋸下來賣錢。要不是語言不通搞半天沒買成鋸子,要不然兩人就⋯⋯所以朋友奉勸我們,要玩蘑菇也要有人清醒地在場⋯⋯

在這裡大剌剌地談大麻或致幻蘑菇可能讓不少朋友不舒服,畢竟大麻和迷幻藥在一般台灣民眾心目中,是不折不扣的毒品。大麻在法律上是二級毒品,與安非他命同等級,不管運輸或販賣大麻都會被嚴厲處罰,有些藝人也因為被發現吸食大麻而身敗名裂。可是在政壇上,綠黨就主張推動醫療用大麻合法化,在政府公共政策上、媒體或醫療論壇上公開討論。目前已把醫療用大麻合法化的亞洲國家有泰國及韓國。

好了,既然大麻也好,致幻蘑菇也好,都是不合法的毒品,為何我要在此侃侃而談?是有多想嗑藥啊?其實,是因為要談這本重口味的好書《改變你的心智:用啟靈藥物新科學探索意識運作、治療上癮及憂鬱、面對死亡與看見超脫》(How to Change Your Mind: What the New Science of Psychedelics Teaches Us About Consciousness, Dying, Addiction, Depression, and Transcendence)。

《改變你的心智》作者麥可.波倫(Michael Pollan)是我最喜歡的作家之一,他的《雜食者的兩難:速食、有機和野生食物的自然史》(The Omnivore’s Dilemma: A Natural History of Four Meals)和《烹:火、水、風、土,開啟千百年手工美味的祕鑰》(Cooked: A Natural History of Transformation)都是不可多得的好書!我原本以為他是對飲食文化有興趣,沒想到他吃下肚的東西還不只是食物而已⋯⋯口味頗重⋯⋯但想想他是美國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的新聞學教授,而柏克萊是全美最自由開放、最具反判精神的城市之一,也是嬉皮文化的聖地之一,就覺得好像頗為理所當然了。






如同麥可.波倫其他好書一貫的作法,他不僅耙梳許多和迷幻藥有關的科學研究和歷史,還親自嗑了藥!所以這本《改變你的心智》有很強的個人探索和冒險的精神。他親身冒死嘗試了三種迷幻藥,一種比一種強勁。當然,他的腦袋沒壞掉,否則也寫不出這麼有條理的好書!他在書中,把所謂的迷幻藥稱作「啟靈藥」(psychedelics),以下都以啟靈藥統稱會改變你的心智的化合物。

麥可.波倫主張,適當劑量的啟靈藥能夠改善情緒、提高認知功能,也讓臨終或癌末患者不再恐懼死亡。然而,社會大眾對啟靈藥有極深的誤解,認定它們是會讓人心智崩壞的成癮物質,應該嚴厲禁止使用!麥可.波倫帶我們到各大校園和研究機構裡探索啟靈藥的發明發現,以及後續的研究,還有名校校園中令人瞠目結舌的瘋狂教授等等,如何開發啟靈藥的潛力,以及後來又怎麼被汙名化,再到近來神經科學家如何用它們來研究人類的大腦等等。

俗稱迷幻藥的啟靈藥難道真的不會危害人心?在回答這問題前,我們必須認知,不管什麼物質,超過了合適的劑量都有害。適當的劑量是藥物,過量就是毒物!這世界上絕對沒有百分之百安全的物質,即使是水,在人脫水後快速攝取,也會讓人水中毒而爆血球!更甭提禁也禁不了的有害「一氧化二氫」,有興趣就自己查找去吧。另外,也沒有絕對的毒素存在,只要劑量在安全標準以下,就是無害甚至有益的,千萬別追求什麼在食物中零檢出這種蠢事。如果要零檢出任何我們以為有害的物質,就只有絕食餓死一途!

回到啟靈藥的問題,關鍵在於劑量!以及使用的方式!麥可.波倫不僅走訪科學家,也訪問了不少啟靈人物,觀察到一些有趣的現象。他發現,使用了適當劑量的啟靈藥,能改變人們觀看世界的眼光,並且觸及內心深處的記憶。同時他也發現那些的改變是持久的,只要身心健康且心態正確,就不會像吸食成癮性毒品那樣會愈來愈慾求不滿。這也是為何啟靈藥會常用在一些宗教儀式上,美國法院就判一個教派「UDV」可以合法使用啟靈藥「死藤水」。

可惜的是,迄今為止的啟靈藥科學研究仍有限,因為它們被汙名化後,難以取得足夠的研究經費。《改變你的心智》提到兩位驚世駭俗的哈佛大學教授,在哈佛校園進行了一系列研究後,因為踩到太多紅線而被掃地出門,然後展開魔幻式的傳奇旅程;另外,啟靈藥的研究還有一難處,就是服用者的行為改變太過明顯甚至誇張到連門外漢都能看出,無法進行嚴謹的雙盲實驗。

麥可.波倫為了繼續探究啟靈藥的神奇效果,他尋求「地下啟靈界」的三位奇人異士的啟靈指導下,嗑了三種啟靈藥,然後很宅地一邊嗨一邊用筆電作記錄。首先,他去了美國某山區找了一位六十多歲的隱士,在他的監督下嗑了迷幻藥LSD。LSD是最有名的迷幻藥,披頭四還為它寫了首無厘頭的歌〈Lucy in the Sky with Diamonds〉:




第二次是從一位靈修女士那吃了致幻蘑菇,體驗「裸蓋菇鹼」(Psilocin)的威力,但因為蘑菇太大朵又乾澀,他還配了巧克力一起嗑下去;第三次是吸食一種從沙漠蟾蜍的毒液中提煉的致幻劑「5-甲氧基二甲基色胺」(5-MeO-DMT)。那種沙漠蟾蜍毒液是劇毒,但結晶後就無毒了,把結晶汽化吸下去。

簡單說,從以上三次體驗中,他從LSD感受到強烈的愛意,從迷幻蘑菇中見到好幾位死去的親人,從蟾蜍的毒液中感受到自我的消融和宇宙萬物融為一體!麥可.波倫的文筆極好,要知道他究竟體驗到了啥,一定要讀讀《改變你的心智》。因為我沒嗑過藥,只能說最接近的經驗只有喝酒喝到茫還有發高燒到出現幻覺,但可能相差甚遠。

其實,啟靈藥讓自我消融,和萬事萬物融為一體的感覺,並非啟靈藥才能辦到。佛教強調的「無我」,並非只是一種哲學概念而已,而是高僧大德在修行中實際感受到的,這也是為何只讀佛學理論的人大多淪為純嘴炮。所以要改變你的心智,絕對不用單單靠藥物,禪修也可以。純粹靠使用藥物產生類似宗教的神秘體驗可能是危險的,雖然效果立竿見影,但因為啟靈藥的藥效會隨著服用次數而降低,而更大的劑量有害身心!

那為何啟靈藥和禪修能夠讓人產生自我消融的感覺?神經科學的研究大致上發現,那是因為產生「自我」的幻覺的大腦「預設模式網路」(Default Mode Network)被關掉了!另外,啟靈藥也讓大腦的各個網路之間的交流更密切和頻繁,產生許多從所未有的感覺感受,並且調動出深藏已久的回憶。就純科學研究而言,啟靈藥有助我們更加瞭解大腦。

或許對很多人來說,並不需要那樣子自我消融的宗教式體驗,但近年的研究也發現,適當劑量的啟靈藥能夠協助戒菸戒酒,因為試過了啟靈藥,菸酒帶來的快感就變得毫無意義。啟靈藥對改善憂鬱症也可能有顯著效果,讓瀕死的人們不再害怕死亡,還能讓人腦因為不再墨守成規而產生新創意!當然,那樣子的宗教式體驗對一些人產生的人生意義,就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的!

最後來個免責聲明,以上都是科學性的討論,沒有要推廣任何藥物之意,並且麥可.波倫試過的三種啟靈藥,在大部分國家都是嚴禁的毒品,千萬不可以身試法!真的好奇的話,讀讀《改變你的心智》會是最安全可靠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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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9月9日 星期三

探索花園裡的小宇宙






我們生活在都市叢林,看到混凝土結構的機會遠多過鬱鬱蒼蒼的樹木,但是我們在演化上和植物有太多千絲萬縷的聯繫,太少接觸綠色植物有害身心健康。在家裡、辦公室擺上幾盆植物不無小補;另外,長輩或居家隔離防疫的朋友,如果能有幾盆植物照料,不僅分散了會導致焦慮的注意力,也會增加在亂世中的掌控感,以及對生命的責任感,對心理健康也大有助益。

雖然現代許多人無肉不歡,可是最健康的飲食其實該以植物為主,現在為了防疫大家都囤泡麵乾糧,卻冷落了葉菜類,還有大把便宜的新鮮蔬果躺在超市和傳統市場等大家搶購。城市生活產生和農村的疏離感,沒能見到這些蔬果生長的樣子,十分可惜,畢竟它們不會自動出現在市場,而是從土壤裡慢慢生長出來的。《花園裡的小宇宙:生物學家帶我們觀察與實驗,探索植物的祕密生活》(Discoveries in the Garden)這本好書,可以帶你一覽蔬果生氣勃勃地生長在土壤中的百態。

有時候頗羡慕研究植物的同事,因為飼養實驗動物需要更大的空間,還要花費很多力氣清理環境。讀了這本《花園裡的小宇宙》,發現植物真是個超好用的實驗材料,因為植物的種子唾手可得,它們很多被當作人類的食物,在超市(還沒被疫情嚇著的民眾掃光前)就能輕易買到各式各樣的種子,把它們煮來吃之前留下一小部分就很夠玩了。

另外,我們不會拿寵物做實驗,最多進行非侵入式、不留後遺症的簡單動物行為實驗。可是植物就不同了,熱愛植物的朋友,偶爾拔個幾片葉子,修剪幾根枝條,甚至把植株整根吃掉,也是家常便飯吧,更甭提把家裡種的植物切碎搗爛也不會有任何倫理道德上的疑慮。

即使你我都同意惡搞植物不算變態,可是要怎麼玩才能玩得盡興?或者至少要玩得像個科學家?圖文並茂的《花園裡的小宇宙》就是本很好的科學知識介紹加實驗指導,只要用上一般超市和藥局都能買到的材料,就能好好學會科學的方法,用心地觀察和研究植物!讓大家能夠在疫情期間宅在家就觀察到生命繁衍的各種奇特現象,而非只是看到新型冠狀病毒不斷攻陷人體來當人肉培養皿的新聞⋯⋯

我們建築房子,就是要舒舒服服地生活在氣候和光線可控的空間中,在台灣有限的空間栽種植物,它們也和我們同住,可是植物在野地要面臨許許多多突如其來的狀況,有時候要用盡方式搶奪有限的水和養份以及陽光,並且設法和其他植物、動物、真菌、細菌等共生共榮,《花園裡的小宇宙》也讓我們知道該用什麼方法在家就能觀察到這些生命求生的壯舉。

到超市或花店買把種子,讓《花園裡的小宇宙》帶領我們走進植物世界、欣賞它們的美妙吧!首先,美國伊利諾伊大學厄巴納─香檳分校的生物學家詹姆士.納爾迪(James Nardi)讓我們認識到種子中預先形成了未來的植物,還知道該往哪裡萌芽和何時該萌芽,你可以用豆芽做實驗,然後把它們當晚餐。

用植物做實驗還有一個優勢:你可以玩各種方式的嫁接來進行觀察。植物也是很好的生物數學教材,因為葉子和毬果就有不同有趣的幾何圖形。春天許多樹木在長新葉,秋天時又會落葉,葉子井然有序的出生與死亡,都有精準的調控。

植物地下的世界就是根,根的生長速度驚人,在吳哥遺址和台南安平樹屋都可以讓人見識到樹根的力量,在家也能觀察。《花園裡的小宇宙》告訴你如何研究根運送水和養分的管道。另外,不僅是根長在地下,有些莖也是,例如鱗莖、塊莖。地下莖和根,也有形成新植株的能力,這是一種不需要種子的繁殖方式,例如儲藏太久的馬鈴薯常會發芽;鱗莖、塊根、塊莖也常常成為人們餐桌上的食物。

很多人對植物的喜好來自花朵綻放的美麗。花,當然不是開來讓人類欣賞的,而是讓授粉者光顧的。從花到果實、種子的旅程,極為有趣。各種植物的花粉也有千奇百怪的形態,本身就很有藝術價值。當人類懂得開花的時間和果實成熟的秘密後,就能夠操控開花和果實成熟的時間。果實是靈長類喜好的食物,包括人類。果實裡的糖,是石器時代人類少數能吃到甜味的食物,另一個是花蜜,也是花和蜜蜂合作的結晶,這都要拜植物能把光能轉化成化學能,那麼植物又是怎麼辦到的呢?植物又是如何運輸糖份呢?

植物看似原地不動(最會動的或許是含羞草?)可是藤蔓、捲鬚、葉和花都會作纏繞、旋轉、健美操等運動哦!捲鬚對接觸可是敏感得很,花、葉和枝條也有日常運動,《花園裡的小宇宙》讓你學學如何作觀察和實驗來發現。

在花園或菜田裡種蔬果和花卉,最討厭的是生命力旺盛的雜草,可是《花園裡的小宇宙》要我們別嫌棄雜草,因為那是植物面對逆境給人的啟發,而且雜草也有許多重要的生態功能。那麼雜草如何對付競爭對手的呢?它們如何讓種子廣為散布?讓我們來見識一下吧!

在工業革命前,人類為了增添生活中的色彩,需要善用植物的顏色。讓植物有多種色彩繽紛的化學物質可以當作染料,化學合作法發明前,人類主要就是利用植物色素來染色。現在雖然能夠輕易買到人工合成的染料,但是藍染等植物染料仍魅力不減,因為能夠染出有個性化的布料,《花園裡的小宇宙》教你可以在家試試的方法。

植物的氣味與精油也很迷人,極具經濟價值。植物的氣味和精油當然也不是分泌來讓人開心的,有些是傳給植物同伴的警告性氣味,有些是驅趕昆蟲的次級代謝物。這些氣味究竟是迷人還是恐怖,有不少真的是因人而異,有些我覺得很香很好吃的,朋友聞到或吃到卻生不如死。不同種植物還能透過這些氣味來合作與競爭哦!這也是為何有些植物一起種會更加茂盛,有些卻會相剋。

植物要能健康生長,土壤裡的其他生物也很關鍵。《花園裡的小宇宙》讓我們認識這些植物的微生物同伴,以及掠食、寄生、授粉的益蟲,還有分解者與養分回收,這都是好的園丁不該忽略的。《花園裡的小宇宙》教你如何找到這些生物。

生命科學的學習,不能只讀教科書,而不對生物體和大自然作觀察,並且也要親自動手作實驗,來驗證各種假設。因為地表上五花八門、無奇不有的生物和現象實在太多了,專業生物學家也僅研究了一小部分而已,因此只要能夠掌握科學的方法,業餘人士也能夠有新的發現!所以與其遵照書中的實驗步驟來依樣畫葫蘆,學習到科學的方法更是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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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9月3日 星期四

TENET天能宇宙




你去二刷《TENET天能》了嗎?

我這週和老婆又去看了一次《TENET天能》,得到一種極為難得的體驗。首次有電影能讓我不到一週就去二刷的!然後短時間內續〈TENET天能・能天TENET〉打一次嘴炮寫文章的。更難得的是,看第二次居然比看第一次好看!

為了避免朋友誤觸雷區,先賣弄一下科普。雖然首刷《TENET天能》時還沒被搞得暈頭轉向,可是回來後當然就把網路噴湧而出影評和YouTube影片找來腦補⋯⋯哦不⋯⋯來更加理解《TENET天能》,現在實在不難找到許多文章和YouTube影片在用各種資訊圖的方式呈現各角色的時間軸和科普知識等等。不過《TENET天能》中,有個比較古怪之處,我還沒看到有人在討論,如果我錯了,請立馬指正我。那就是兩派人馬在搶奪的「鈽241」(Plutonium-241)。




鈽(Plutonium)作為核武材料是人儘皆知的,有何古怪之處?最常用作核武原料的,有鈾和鈽沒錯,可是那主要是鈾233、鈾235和鈽239。是因為鈽241無法核裂變嗎?其實不是,鈽241理論上是可以像鈽239那樣核裂變而成為核武和核能燃料的,可是使用鈽241有兩大問題,一是鈽241是人工製造的而非天然存在的,二是鈽241的半衰期只有14年,也就是說,14年後,有一半的鈽241就會衰變成不能核分裂的鎇241(Americium-241),核彈要放多久才會派上用場很難說,怎麼可能用半衰期這麼短的鈽同位素呢?

去搶奪鈽241的過程不能說完全不合理,軍方不會想用鈽241去製造核彈,是因為半衰期不夠長,可是恐怖份子就有可能,因為恐怖分子恨不得立馬把鈽241投入戰場,半衰期搞不好愈短愈好。可是鈽241本身在《TENET天能》中並非重點(而事實上他們搶的根本就非鈽241)吧?那麼為何還設定了鈽241這個詭異的存在呢?關於這點,我只能說會不會在鈽241和14年/2的數字正反上呢?諾蘭連這都不放過?

因為接下來是談二刷的體驗,不免就要一再談到電影中的內容,如果還沒看過《TENET天能》,請迷途知返,以免深陷雷海。




原本我以為 《TENET天能》並沒有超越《全面啟動》(Inception),可是我錯了!諾蘭這次不僅創新了電影藝術,甚至還讓許多觀眾也參與了行為藝術,創造出觀影以外的多種體驗。諾蘭的電影,把抽像的時間,化為膠卷而具像化,他這次把時間玩弄得極質,也讓二刷的觀眾續繼經歷整個電影再經歷的時間。每再刷一次《TENET天能》,就是透過逆轉門,讓你逆轉回到故事開頭再順向地把故事再經歷一次,你事實上,就參與了《TENET天能》的特訓。

《TENET天能》的故事極為緊湊,首次觀看時,很多細節都不免的要遺漏,《為什麼你沒看見大猩猩?:教你擺脫六大錯覺的操縱》The Invisible Gorilla:How Our Intuitions Deceive Us)作者克里斯.查布利斯(Christopher Chabris)、丹尼爾.西蒙斯(Daniel Simons)在哈佛大學的一個經典實驗讓許多高材生看不到明顯的大猩猩:




在首次觀影時,尤其在電影前半段,絕大多數時候大家都難以看到眾多細節。因此二刷的樂趣,就在於在許多方面,我們其實像是在看一部新電影,因為已經用全新的角度來理解,這和《TENET天能》諸多角色進入逆轉門回到過去去幹新的勾當,有異曲同工之妙。也因為知道了劇情的發展,許多主角間看似莫名其妙的對話,也有了新的意義!

《TENET天能》主角們在來回穿梭逆轉門,在同一時間段發展出多個時間軸,整部電影完全沒有任何一個多餘的鏡頭和場景,兩個小時半也只是把他們這多個時間軸的故事截取最最最精華的部分而已,而電影以外有大量的故事在發展,觀眾必須自己腦補上去,所以《TENET天能》也讓我們各自成為了整個宏觀的天能宇宙的編劇,在找尋各種評論讓自己能看懂《TENET天能》的同時,也參與了鏡頭外故事的討論。




因此,無名的男主角和Neil,怎麼會是故事薄弱的人呢?就連大反派Sator,故事早寫在龐貝古城遺址的石板上,從蘇聯解體時挖鈽到成為心靈扭曲的軍火商,也都很有故事。雖然主要劇情中只有相殺的夫婦,但也非沒有任何情愫,像男主角就明顯愛慕女主角,而自甘淪為工具人啊

因為二刷時,比較能泰然自若地看到那些發生過的已經發生了的事,重看也只是再度成就《TENET天能》,除了能好好欣賞配樂了,當然也能夠更好地欣賞《TENET天能》的諸多創新,例如把許多科學或科幻元素像是熵、時間、反物質、祖父悖論、CPT對稱等等形成多種鉗形戰術對觀眾的腦袋作多方突擊;還有,要緊湊且不留太多破綻且氣勢磅礴地架起天能宇宙,這只有導過多部入圍IMDb前250大的大片導演才有足夠的功力作到;當然《TENET天能》的動作場面之精彩就已值回兩刷票價。




另外,我高度懷疑,能在正式上映不久就快速整理出文章的,除非是觀影經驗異常豐富到能夠補捉到那些細節,要不然就是早受邀觀看了特別招待的場次,然後在正式上映的早上就衝去二刷。因此,二刷才不是簡單地把一部電影重看一次而已,而是考驗自己能否在快節奏下能夠補捉到那些細節。

在閱讀和觀看《TENET天能》那些多得不勝枚舉的評論和影片時,也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那就是,幾乎所有文章也好、YouTube影片也好,都至少有一兩個小錯誤(我的也不例外吧),把電影裡頭的一些細節也好、劇情設定也好搞錯。但因為不影響他們的結論或提供的主要資訊,因此也不一一展開調查了,只是想說,人的記憶還真是有限,兩個小時半之內記不清的,腦袋就會創造出新記憶拼圖,又或者對於同一件事,不同人就會有不同的理解吧!

看來該準備三刷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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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9月2日 星期三

未來醫療的免疫解碼








有很多我們身體正常的生理功能一直默默地工作,我們會意識到它們存在,可能是它們失去功能的時候,或者,是它們不斷秀存在感的時候。 2019冠狀病毒病(COVID-19,俗稱「武漢肺炎」)這隻黑天鵝,很可能在2019年11月底或12月初就從中國湖北的野生動物感染人類,而且突變成能夠人傳人了,可惜更可恨的是,對岸專制政權維穩大過一切的思維,反而把僅僅在網上討論的醫護人員逮捕並控告成造謠者,然後權力一把抓的極少數高層官員遲鈍且後知後覺地在疫情已一發不可收拾後,才祭出最極端的封城控制手段,但單單在中國,就已有超過三千人喪生。

而今,造成2019冠狀病毒病的嚴重急性呼吸道症候群冠狀病毒2型(SARS-CoV-2)已擴散至歐美,迄及波及超過一百一十個國家,釀成全球大流行,造成另外三千多人命喪黃泉(三月資料,9/2更新:全球已感染超過二千六百萬人,造成近九十萬人死亡)。不管是中國更改確診標準讓人數似乎不再大幅增加也好,或者是歐美遲緩甚至不作為的防疫手段也好,都讓此次疫情何時能夠趨緩成了未知數。

在許多國家都進入緊急狀態的對照下,台灣雖然仍有不少出國交流的行程被打亂,但看似還能歌舞昇平。儘管台灣此役表現亮麗,但在全球疫情受控前,台灣發生社區感染似乎只是時間問題,只期望我們能夠把疫情大流行的時間拖得愈晚愈好,讓醫學界能夠累積足夠多的知識來控制甚至治療重症病患,並且保存醫護人員的精力以免發生醫療崩潰。

相信只要拖得夠久,就有特效藥出現,或者成功研發疫苗;有些國家甚至採取「群聚免疫力」(herd immunity)的方式,主張六七成人口感染過這個病毒産生了抵抗力,疫病就無法再流行了。為了因應這次疫情,網路上也出現不少提升免疫力的方法,期望如果倒楣地被感染了也只是輕症。然而,提升免疫力的說明真的有憑有據嗎?免疫系統是如何對抗外來入侵的病原體的呢?疫苗的原理是啥?會有那些傳說中的副作用嗎?這些科學知識在瘟疫蔓延的今天都很重要!

在這次2019冠狀病毒病疫情中,除了一些國家醫療崩潰幾乎得不到適當照護的情況外,大部分造成死亡或嚴重病症的病症,都是高齡的老人或者長期嚴重慢性疾病患者。可是十七年前的SARS事件,就不是這麼一回事了!

2019冠狀病毒病的病毒潛伏期平均大約三至七天,大多數患者的表現以下呼吸道症狀為主,常見臨床表現包括發燒、四肢乏力、乾咳等症狀,其他表現包含鼻塞、流鼻涕、頭痛、咽痛、咳血,咳痰、或腹瀉等等。有部分患者僅表現為低熱、輕微乏力等,無肺炎症狀,甚至可能無任何臨床表現。病毒感染嚴重後,會引發多種併發症包含急性呼吸窘迫症候群、膿毒症休克、全身發炎反應症候群、難以糾正的代謝性酸中毒、急性心肌損傷,和凝血功能障礙等等。2019冠狀病毒病的死亡率大概是1~7%(還會依不同國家和疫情發展而變動)。

然而,感染SARS的死亡率高達約10~20%(依不同國家和計算方法而異),而且主要為青壯年。死亡的SARS病患,肺泡不能膨脹,吸不進氣,窒息而死。當免疫系統對抗病原體時,細胞素會引導免疫細胞前往受感染處,被啟動的免疫細胞則會產生更多的細胞素。通常來說,人體會檢查並控制這個反饋循環。但是在有些情況下,情況會失控,導致一個地方聚集了太多被啟動的免疫細胞。這樣的細胞素風暴(Cytokine storm)有可能會對身體組織和器官產生嚴重的損傷,比如當其發生於肺部,過多的免疫細胞和組織液可能會在肺部積聚,阻塞空氣進出,並導致死亡。上個世紀造成幾千萬人死亡的西班牙流感也可能是因為細胞素風暴。

由此可見,免疫力並非愈高愈好,過度反應的免疫力也會不當地破壞正常生理功能,造成嚴重的後果。不僅在SARS中如此,過敏反應或更嚴重的自體免疫疾病,也是免疫系統把無害的外來體甚至自身的細胞組織當作敵人的惡果。打個比方,過度反應的免疫系統,就像香港經歷幾次「和理非」(和平、理性、非暴力)的抗爭無效而升級暴力後,趁機過度無節制擴張的警政系統,讓無法被有效制衡的香港警察把大量無辜市民當作敵人來非法暴力相向,一個文明社會的法治精神完全破壞殆盡!

言歸正傳,要好好認識免疫系統,來讀讀這本《免疫解碼:免疫科學的最新發現,未來醫療的生死關鍵》(An Elegant Defense: The Extraordinary New Science of the Immune System, A Tale in Four Lives)吧!在這本書中,《紐約時報》記者麥特.瑞克托(Matt Richtel)透過四個案例生動地揭示出免疫系統的適當調節,對我們的健康有多麼重要,而失調的免疫系統讓病患的人生造成了什麼樣預期之外的大改變。




免疫學這幾十年有很大的進展,我大學修免疫學時,剛好遇到教科書改版,學長姐的二手教科書全都作廢,因為新版改寫了許多章節。然而,瑞克托並非單純把免疫學教科書上的知識轉寫成大眾都能瞭解的語言而已,他還親自訪問了幾十位重要的免疫學家,揭示他們在免疫學研究各個里程碑的精彩故事。

《免疫解碼》並非一本冷靜的科普書,瑞克托毫不掩飾和病患主人翁的友情,其中一位還是他童年的摯交,不吝筆墨介紹他們的一生,甚至私生活。這四個病患主人翁各自面對不同的免疫系統失調──有的認不出敵人毫無作為,就像一些歐美政府在這次疫情中的表現;有的暴打自己人,就像香港警察那樣;有的不分青紅皂白把全世界當作敵人,就像美國的川普大帝;有的試圖隱匿疫情,把新興感染疾病當作不存在,解決不了問題,就先解決發現問題的人,就像中共今年初的作為;也有外敵潛伏在體內,滲透入國防和情報機構中,把國防體系架空,最後連面對最弱的敵人都會被輕易擊倒。

疲勞、壓力、毒素、年齡增長和營養失調都會影響免疫系統的效率,就像一個國家的政經情勢會影響軍隊的實力。近年有愈來愈多研究發現,免疫系統並非像是我們過去想像的那樣,對病原體一概採取殺無赦的態度,雖然和有多種軍種並且後勤支援完備的國防武裝部隊相似,但免疫系統絕非戰爭機器,更像一個正常國家的內政外交,並不是對所有敵人都動刀動槍,還會透過複雜的外交手腕和平地處理爭端,必要的時候還會合縱連橫,利用外國互相制衡。

在這過程中,搞清楚敵我是很重要的,不能看到黑影就開槍掃射。近年有很多研究顯示,我們身上帶著的微生物細胞數量,是我們身體細胞的好幾倍,沒了這些微生物,我們也無法擁有健康的身體,因此免疫系統除了認出自己的細胞,認出同盟軍也是很重要的!免疫系統使用不少漂亮巧妙的機制判斷敵我,並且在外敵入侵後學習更有效地防範未然,經過正確的調校,免疫系統也能夠制裁癌細胞,就像台灣歷經SARS事件後學到更有效率的防疫措施。

免疫系統的運作機制實在太精妙了,遠勝許多人類的工程設計。即使是最聰明的頭腦,也很難憑空想像,免疫學家們在實驗室中辛勤地一點一滴地探索,瑞克托一一造訪建築免疫學知識大廈的學者,把他們當時面臨的問題,和在實驗至中遇到的異例以及別出心裁的解釋一一呈現,讓我們認識這些有血有肉的免疫學家。

談免疫的書籍,不免會談到愛滋病,因為愛滋病病毒(HIV)是專挑免疫細胞下手的,利用免疫系統特有的分子潛入細胞中,大量複製後破壞免疫細胞,最後病人死於免疫匱乏的多重併發症。十幾年前這個還很致命的疾病,在俗稱雞尾酒療法的多管齊下,現在已經能夠得到一定程度的控制。《免疫解碼》中的巴伯.霍夫(Bob Hoff)是個奇妙的特例,他被感染了HIV卻長期維持健康的免疫系統,只是不勝唏噓地一再見到感染HIV的朋友接連死亡。

在瘟疫肆虐下,我們很可能要減少社交活動來防疫,最糟糕的情況倘若發生,最極端的長期居家隔離也並非不可能。許多活動已被無奈的取消後,宅在家讀這本《免疫解碼》恐怕會是我們最能夠在精神上對抗新型冠狀病毒的事情之一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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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8月29日 星期六

TENET天能・能天TENET




大導演克里斯多福·諾蘭(Christopher Nolan)的《TENET天能》(TENET)無疑是本年度最令人期盼的大片,沒想到還沒上映,先迎來了2019冠狀病毒病( Covid-19,俗稱新冠肺炎、武漢肺炎)的該死疫情,像在電影院裡觀看《TENET天能》這件事本身,在許多國家都成了和電影中諸多場景一樣刺激甚至致命的一回事了!

還好台灣疫情控制得當,才能在歐美哀鴻遍野時,居然能比美國和許多國家都還早上映這部巨作,反而是美國那麼不只要防該死的冠狀病毒,還要防台灣阿宅爆雷過去。因為期待實在太久了,看到許多討論後,就決定第一天去看,從此不僅不怕被爆雷了,還可以爆雷給別人,但是(人生中最重要的BUT),如果你真有看過《TENET天能》,請告訴我如何在阿宅們進入狀況前就把雷爆完?

所以儘管放心,你文章讀到至少三分之二,我都還沒法爆雷的,只是後頭三分之一等看過《TENET天能》再來吧。只要看過《TENET天能》錯的預告片,就很清楚,這次諾蘭要玩的,才不會是粗淺的時間旅行,而是反轉時間




其實,這才是對的預告片:




有些影評在《TENET天能》正式上映前看過《TENET天能》後,因為無法爆雷,就只能說《TENET天能》是《記憶拼圖》(Memento)+《全面啟動》(Inception)+《星際效應》(Interstellar),請同情他們,那樣說至少能讓還沒看過的朋友知道這部電影有多變態吧?至少,大家都一致同意的是,《TENET天能》真的要至少看兩遍,和一個便當吃不飽,那你需要再多吃一個,有異曲同工之妙。一部電影預設就是得看兩遍,難怪大家會視諾蘭為電影院救星⋯⋯

諾蘭一向堅持到原景去拍攝,《TENET天能》中的場景跨越愛沙尼亞、義大利阿瑪菲、印度、丹麥、挪威、英國和美國,在冠狀病毒疫情肆虐全球的時代,有再多的銀彈,短期內也不可能出國到這些國家去旅行了吧?所以除了上電影院去看,還能怎麼辦呢?疫情都還不知會重創各地多久,近年也不太可能有這種膽敢到這麼多國家取景的大片了吧?

如果只是簡單地玩時間旅行,還會是大神諾蘭想幹的嗎?時間旅行在科幻作品中被玩到爛,其歷史可參考《我們都是時間旅人:時間機器如何推動科學進展,影響21世紀的人類生活》Time Travel: A History)(請參見〈我們都是時間旅宅〉)。儘管如此,我仍認為《TENET天能》其實並沒有超越《全面啟動》這個巔峰之作(但有超越《星際效應》),雖然對大多數觀眾而言,燒腦的程度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畢章作夢是人皆有之的經驗,但是你來逆轉時間看看嘛。




只是,相較《全面啟動》,《TENET天能》裡的主配角,幾乎都沒有故事可言,他們僅是為《TENET天能》跑龍套,雖然這簡直是太符合電影的設定了,因為就連主角自己也是為自己跑龍套而已,他甚至連名字都不曾出現,大概是因為知道他名字的人,都被逆轉子彈⋯⋯

《TENET天能》裡頭唯一算是有故事的人物,是女主角Kat,她的存在簡直就是雪中送炭,而非畫龍點睛,否則《TENET天能》就只是一群宅男玩007遊戲加奪寶奇兵最後來個猶如宅男打電動的大戰,真是宅到爆錶!這和《全面啟動》中,主角不僅有血有肉,連內心深處都深深觸及,是無法同日而語的。

諾蘭自己就是想拍部宅男⋯⋯哦不⋯⋯諜報片,但卻是部在設定上標新立異的諜報片,當然《TENET天能》也非首部加入科幻元素的諜報片,可是這個科幻元素本身就讓《TENET天能》裡的打鬥和飛車追逐還有兩軍作戰等動作場景新穎到不行,更甭提其難度之高,一部動作諜報科幻片能巧妙等融合這麼多元素來創出絢麗的火花,除了諾蘭還有誰能辦到,這不是神片,那什麼才是神片?

《TENET天能》雖然片長不算短,在冬天放映會爆掉很多人的膀胱,可是卻緊湊到不行,加上時間軸的設定,你看的電影並不是兩個半小時,而是至少好幾個小時的哦⋯⋯如果看一次無法進入狀況,不要難過,反正連演員們從頭到尾都不知道自己在演啥。沒關係,諾蘭早預料到你的困惑,所以他會一再送你一句:「別試著理解它,感受它。(Don't try to understand it. Feel it.)」

就因為諾蘭是個說故事的項尖對決⋯⋯哦不⋯⋯高手,所以有些科學知識居然因為電影而人儘皆知,像是《星際效應》就把相對論、多重宇宙、重力、蟲洞、黑洞、事件視界等等搞成流行詞彙,比許多科普作家窮盡一生的努力都不一定辦得到的都搞定,讓許多科工阿宅又羡又嫉(參見〈讀完這本書,你會再看一次《星際效應》〉)。

於是,為了讓大家懂得些《TENET天能》,我當然要趁機賣弄科學知識為大家介紹一下《TENET天能》會提到的一些概念。

首先,是「熵」(entropy),這個在理工科阿宅們大一上普通化學和普通物理時,就成了收集達成二一的點數用的。很多人對「熵」的理解是「亂度」。可是,那什麼是「亂」呢?誰規定什麼是「亂」?難不成你才亂,你全家都亂?

為了不讓非理工出身的朋友腦袋混亂(熵增了?),或讓理工宅重溫像是薛丁格貓(Schrödinger's Cat)那樣猶如生與死的沒當與被當的量子疊加態,簡單地說,所謂的「熵增」就是更加失序的狀態,而從有序到失序,是宇宙不可逆的過程。然而,這和我們的經驗有異啊,如果只能失序,那麼像我們這樣有序的生物體又是如何存在?

如果可以有序,有誰想要失序?這其實不違反熱力學第二定律,因為孤立系統自發地朝著熱力學平衡方向──最大熵狀態──演化,可是我們人體這個非孤立且不封閉的系統中,其實是透過加速宇宙熵增的過程來短暫地創造有序的。這個故意創造出來的有序也只是暫時的,我們最終仍逃不過宇宙總熵增加的力量,所以才有生死病死,而宇宙也會成住壞空。

打個比方,我和老婆最近買了拼圖回來玩。對拼圖來說,拼對的組合只有一個,而且少一片拼圖、多一片拼圖也不行,這麼有序的拼圖在上千片拼圖的所有組合中,只能有一個,實在是太有序到不行了吧?因此,要拼上這千片拼圖,是很花時間和能量的,極有可能是遠超過印製、切割和打散這些拼圖所需的時間和能量,我們就是在增加宇宙總熵的情況下把拼圖弄回有序狀態的

儘管如此,應該不會有阿宅乾脆直接買拼好的就好吧?如果要如此,你買的不叫拼圖,叫海報⋯⋯有序對我們來說意義重大,這也是為何想要時間倒流,成了我們人生中多次重現的議題。無序的狀態有千千萬萬種,而有序的只有一種,機率上哪個比較有可能呢?要拼上千片拼圖的一部分都很花時間和能量,最令人害怕的是我們家的貓不小心上去玩⋯⋯牠的小動作就成為我們的大動作⋯⋯

我們家的拼圖,當然是老婆和我辛辛苦苦拼出來的,在自然界中,一個分隔的容器中分別裝著兩個同溫氣體,是不可能自發地變成一邊溫度高一邊溫度低的,除非有一個數學物理學大師詹姆斯·馬克士威(James C. Maxwell,1831-1879)提出的馬克士威妖(Maxwell's demon),故意讓運動速度快的通過閘門到特定的一邊,然後反之讓運動速度慢的通過閘門到相反一邊。而在拼圖上,老婆和我就是那隻馬克士威妖。

因為宇宙的熵總是往增加的方法演化,是單向不可逆的,這也成了時間流向的準則。可是,也因為熵增是機率更大太多的可能,不代表孤立系統的熵减就不可能發生,所以也有物理學家提出漲落定理(Fluctuation theorem),指出孤立系統的熵减的機率並不為零。也就是說,沒有錯,有序的拼圖還是有可能自發出現的!只是機率極小而已。

然而,也有物理學家,如《七堂簡單物理課》(SETTE BREVI LEZIONI DI FISICA)作者義大利理論物理學家、量子重力領域的開創者之一維理(Carlo Rovelli)在The Order of Time這本書中提出時間不存在的概念,認為時間只是我們主觀的感受,而非客觀的存在,因為有序與無序也可能是我們主觀認定的,如此一來就沒有所謂的熵增熵減的問題,而客觀的時間也不復存在。

把時間玩到極致的還有另一部科幻神片《異星入境》,如果你知道一個事件一定會發生,你還會去做嗎?




對於其中的時間哲學,超級歪的影片解析得非常精彩:




回到《TENET天能》,因為諾蘭玩的不是一般正統的時間旅行,還會出現所謂的祖父悖論嗎?就是有個阿宅回到過去殺掉他祖父,請問他還會存在嗎?如果他不存在,他又怎麼回去殺掉他祖父呢?這不就成了邏輯上的無限悖論迴圈嗎?

談到迴圈,很多人都會提到,《TENET天能》劇名原意是「信條」,是出自龐貝古城遺址中所發現的稱之為薩托方塊 (SATOR SQUARE)的石板,反派的小孩顯然也有去龐貝城瞻仰過這塊石板,這個石板很好幾個方向都成為了迴文:


圖片出處


上面的出現的五個字,在電影《TENET天能》中全都有出現哦!自己去電影中找吧。 

《TENET天能》電影前半段大部分場景就像是兩個宅男在闖關要去打大魔王,雖然有精彩的片段,像是開場就爆破歌劇院,然後再弄了台真的波音747去進行恐攻,不過乾嘛不弄台波音737 MAX去撞,反正也飛不了,到了電影中場才休息⋯⋯哦不⋯⋯來個大轉折,進入狀況的觀眾才恍然大悟,還未進入狀況的就只能看他們繼續莫名其妙地闖關打大魔王⋯⋯於是,看完《TENET天能》就會要二刷,要不然連前半部都白看了⋯⋯

以下就要開始爆雷了,還沒看《TENET天能》的朋友,雷海無邊,回頭是岸哦!

先來中場休息,看個無雷的幕後花絮吧:




雖然諾蘭沒明說,但是《TENET天能》其實應該是諾蘭宇宙的一部分,就像漫威宇宙或DC宇宙一樣,畢竟他也拍過DC宇宙的「黑暗騎士三部曲」。話說未來地球已經是到了《星際效應》那樣民不潦生的地步了,而主角庫珀(Cooper)去尋找的星球又不知有沒有譜,發明能逆轉整個星球的熵的女科學家卻反過來把演算機送到過去,水深火深的人們在墨菲(Murphy)解開重力之謎之前是悲痛欲絕,乾脆想儘辦法誘導現在的壞人把地球整個毀滅,然後也不管什麼祖不祖父悖論了啦⋯⋯ 我得不得的,別人也甭想得到⋯⋯

《TENET天能》最燒腦的,是他們不斷進入逆轉時間的逆轉門中,正逆反、反逆正,跳進來,又跳出去了,打我啊笨蛋:




就因為這個跳進來又跳出去,整個劇情變得極為複雜,又壓縮在短短兩個小時半中,你看到故事線不是交錯進行,而是同時進行,看一部《TENET天能》等於看多部電影,難道二三刷都值回票價⋯⋯

多個時間軸重疊,雖然男主角心裡頭苦,但男主角不說,畢竟他一直轉過來轉過去,多個自己在時間軸上重疊時在幹嘛,也都是機密了,因為知道的人都幫他擋子彈了⋯⋯

這個多時間軸的反覆進行,如果要搞得稍微清楚一些,就來看看這個影片吧:




原來從頭開始,主角就已布了局,許多事件的真相才令人恍然大悟,原來前半段我們都錯失太多太多細節了,這些要二刷才能再發現,如果不二刷,那是不是就白看了?諾蘭果然能拯救電影院!而且要看清細節,IMAX不是最好,而是唯一的選擇XD

這是超粒方的二刷建議:




即使《TENET天能》兩個半小時異常緊湊的劇情和節奏已讓人喘不過氣了,可是還有許多重要劇情其實是在電影外展開的,例如主角是怎麼認識尼爾的?他們在逆轉時間中等待回到過去的時間點中間都幹了啥?主角是怎麼撐起一個龐大的神秘組織的?

回到科學的問題,他們在逆轉時間時,電影用類似倒轉影片的方式處理,而他們在行動時要帶上特殊的氧氣罩,否則無法從肺中逆熵地吸到正熵世界中的氧氣,那麼主角衝去玩飛車大戰的那台車又是怎麼一回事?難不成車也是經過逆轉門?否則他該如何操控?如果車是逆轉時間過的,那又如何燃燒順時空氣中的氧?難不成車中也有逆轉氧氣筒來供氣?為裡頭的設計找科學上的破綻,很可能會成為許多理工宅可以玩上一陣子的遊戲,所以二三四⋯⋯刷就只好手刀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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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8月19日 星期三

不科學最前線

這篇文章的起因是,近看到科普界的朋友在幹譙一個稱作「科學最前線」的網站,大意是和他們共列科普書推薦者是種羞辱。

就是這本《你也被唬弄了嗎?20個最容易被誤解的科普知識》(궤도의 과학 허세 : 아는 척 하기 좋은 실전 과학 지식)哦,看來連編輯都被唬弄了?:




我自己平時是沒在看科學最前線的文章,但是我有不少有科學博士學位的阿宅朋友有按讚。 我也是看報紙⋯⋯哦不⋯⋯看朋友臉書在幹譙,才知道有這麼宅的內容農場網站,這顯然是因為大家都愛看,可是卻識趣地不轉貼分享吧,雖然他們的文章的分享數不算低⋯⋯

看來,我的同溫層顯然也頗厚,最近只是有很多不認識的網友亂加我朋友,然後卻不按 Gene思書齋讚,讓我一直看到反共反到反智,還有川普放屁都很香的貼文,沒關係,反正一定會被我刪朋友的⋯⋯

為了探個究竟,和朋友討論加上瀏覽網站後,發現這個網站實在太好用了,不少文章簡直就是可以用來考學生的科學素養,看看學生究竟能否判斷出其中不太科學之處。

那些內容農場所謂科學的文章,最大的問題就是,利用大眾對科學的信任,卻完全沒有負到講求科學最該講求的嚴謹程度,網站裡頭所謂科學的文章,不少都沒有儘到最該儘引用學術文獻和查證的態度!也幾乎找不到參考了哪些資料!所以根本很難搞清楚是虛構的還是科學上真有那麼回事。如果是宣導偽科學,那就更是不折不扣的犯賤!

像這種不嚴謹的科學網站,是科學人應該站出來嚴厲譴責的,因為這種不引用不舉證的作法,對科學來說,是種羞辱!或許有人會說,有這麼嚴重嗎?人家不過是提供娛樂而已啊!我是想要倡導科學霸權嗎?

為何說這對科學人是種羞辱呢?絕大多數科學家,都是孤獨地在實驗室裡兢兢業業地辛勤進行研究,這之間要經歷多少刻苦學習和社交上的挫折,還有升學和升等的磨難,然後很可能連父母、兄弟姐妹、配偶都難以瞭解自己的工作內容甚至鬧家庭革命,以及忍受政府和社會大眾對科學研究價值的質疑。或者像我熬到了四十幾歲才成家,還曾被母親強烈建議趕快出家⋯⋯

然後內容農場網站,直接移花接木過去,爽爽抄一抄、痛快改一改,還加上腦補的詮釋,或者用自己LOGO去蓋掉人家的,就當作是自己的原創,還警告勿任意轉載,這和影印機競選時被捉包原來碩士論文整個是抄的,名校畢業原來是這麼簡單,還有連競選用的MV也都狂抄人家的詞曲原創,一再坐享其成有啥兩樣?

好吧,科學家自己選擇辛勞工作不關你們的事是嗎?那科學研究經費是納稅人繳的稅款沒有錯了吧?你辛苦工作賺錢讓科學進步,然後有人把公共智慧財產整碗捧去,他們那裡坐收流量和廣告之利爽賺,有分給你們什麼真貨嗎?你們按讚轉載來燒掉辛苦納稅贏來的科學成果,這樣不關自己的事嗎?

況且,這些內容農場文章很有可能,連真正的研究都不存在,或者遭到極大的曲解!是的,很多人可能以為他們不在意,反正是娛樂嘛。但要知道,許多朋友覺得這些所謂的「知識」很酷,是建立在這些事情很可能是真的之情況下的。如果聽起來都差不多變態的事情,一個是虛構的,另一個是完全真實的,那麼哪個才是真正的變態呢?

要胡亂虛構事情實在太簡單了,這也就是真正的科學知識,但你覺得好不可思議時,才會讓人覺得那麼酷!真正精彩的娛樂,也來自其難度,例如唱出難度很高的歌、作出難度很高的動作、拍出難度很高的電影等等,「難度」本身就有娛樂的效果,所以真正的科普之可貴就是能很難得地讓大家發現真正的科學知識其實也是很酷的。如果是造假的,那輕鬆黑白講,有什麼難的?又何酷之有?

這些科學假新聞是有娛樂效果沒錯,但歸根到底還是建立在分享的阿宅以為內容是真的,而且找出這麼酷的事情是有難度的,否則還不如去看更變態的科幻影集,至少編劇和拍片還更有難度,娛樂價值更高!沒錯,知識就是力量,但前提是,那些知識得是真的,才有力量啊,如果是虛構的,是要去被騙點數到虛擬世界打假的怪嗎?

好奇去看了一下科學最前線粉專,居然有50萬粉宅,比正統科普網站 PanSci 科學新聞網的43萬和《科學人》粉絲團的 31萬還多不少。另一個散佈偽科學新聞的內容農場網站讚新聞也有56萬粉宅按讚,看來經營內容農場才是正道

印象中PanSci 科學新聞網的粉絲人數停留在40幾萬已經很久了,搞不好有一兩年沒有顯著成長了吧?如此一來,PanSci 科學新聞網真的不能再自詡為台灣最大的科普網站了,這對作者們似乎也不是好事。

這些內容農場網站算是標榜娛樂的網站,粉絲比嚴肅的網站多固然很正常,有朋友認為不該比粉絲量。這當然很有道理,因為即使比數量很有可能是沒有意義的,一個網站粉絲是教育程度和收入都更高的,即使粉絲人數較少,獲利能力卻可能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的!

然而,在某些情況下,粉絲人數確實不該直接相提並論。可是,在這些情況下,談粉絲人數並非沒有意義:一、科普網站若作為社會企業,當然要追求穩健的成長,只要不是無理的炒作,這是合理的商業邏輯;二、更多的粉絲代表更多正確知識被傳播;三、粉絲人數沒明顯增長可能意味著同溫層愈來愈厚。

雖然泛科知識長鄭國威的回覆是:「1. 公司當然持續追求成長,而且不能只有合理,不然就會被淘汰。因此我們在 fb 演算法壓抑大粉絲頁觸及跟增長的前提下,將資源投入到 IG、YT、podcast。最近則會花很多錢做網站改版。2. 因為演算法改變,更多的粉絲「不代表」更多正確知識被傳播。事實上,粉絲越多,觸及越被壓抑(這樣才可鼓勵投廣告跟新的小單位加入競爭)。許多經營者因此選擇開新的粉絲頁,刻意從小開始。這已經是過去五年左右的狀況了。3. 粉絲人數沒成長,其實主要是我們決定不花不成比例多的錢砸在沒有辦法增加觸及的粉絲數字上。」

當然,臉書也只是網站經營的一部分而已,是不完整的KPI,過度投入資源確實也是本末顛倒。即使追求粉絲人數增加是本末倒置,可是如果大家都覺得有收穫,自然會按讚,人數自然會增長,因此粉絲人數當然是影響力擴大的結果,而非影響力擴大是粉絲人數增加的結果,否則網站經營難不成以掉粉為目標? 所以強烈建議,要真正的娛樂,請按PanSci 科學新聞網《科學人》粉絲團讚吧!

最後,往好的地方想,科學最前線這種低品質的農場網站都能以科學之名來騙讚,看來科學其實是有市場的,只是在台灣老牌科普網站是不是基於過去成功的經驗,在快速變化的時代也都力不從心了呢?我們還能為建立更好的科普環境作些什麼呢?

不過,反正我也過氣很久了,就讓長江後浪推前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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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8月18日 星期二

章魚哥的內心世界






說起俗稱八爪魚的章魚,我們多半會先想到章魚燒吧?

我上次去韓國時,聽聞韓國男人的成年禮是生吞一隻小章魚。這不是噁心而已,據說有不少韓國宅男,因為被小章魚死命吸著咽喉,堵著氣管而窒息,那隻小章魚成了他們人生中的最後一餐⋯⋯我上次在釜山去吃海鮮燒烤套餐時,烤到一半店家送來了一盤生的章魚腕足,切成小段但仍不斷扭動的腕足嚇死人了,只好在旁桌韓國人鄙視的目光中把它們放到扇貝殼上烤熟⋯⋯

雖然台灣四周環海,可是很可惜只有海鮮文化,沒有海洋文化。對待像章魚這些海洋動物,華人關心的主要是能不能吃,還有怎麼料理最好吃,對牠們的自然史的關注就少得多。聽說就有老美嘲諷說,華人是用口腹來研究比較生物學(Comparative biology)。

一味縱容口腹之慾,甭說導致許多生物滅絕,對公共衛生和身體健康也會構成危脅,像是俗稱武漢肺炎的2019冠狀病毒病(COVID-19),很有可能就是因為野生動物的獵捕和交易,讓突變成有人傳人能力的致病病毒跨物種傳染到人身上。要防止下一次疫情,肯定要管制野生動物的消費,為了後代還有海洋資源可用,也要適度開發。

稍微扯遠了,回到章魚燒⋯⋯哦不⋯⋯章魚哥的身上。想要好好認識章魚,除了已經介紹過的《章魚,心智,演化:探尋大海及意識的起源》(Other Minds: The Octopus, the Sea, and the Deep Origins of Consciousness),就非這本有趣的《章魚的內心世界:三顆心臟、八隻腕足、九個腦袋、三億個神經元,章魚的獨特演化如何感受這個世界?》(The Soul of an Octopus: A Surprising Exploration into the Wonder of Consciousness)莫屬。






《章魚的內心世界》作者賽.蒙哥馬利(Sy Montgomery)是位美國博物學家,和《章魚,心智,演化》作者——澳洲哲學家彼得.戈弗雷史密斯(Peter Godfrey-Smith)是朋友,她對章魚深深著迷,常去麻州波士頓的新英格蘭水族館(New England Aquarium)探望她的章魚朋友。為了能夠在海洋的自然環境中觀察章魚,五十幾歲的她去學了水肺潛水,吃了不少苦,除了在寒冷的水中考照,還得時刻忍受耳朵的劇痛,但是考到照後,她就能陸續到加勒比海與大溪地去尋覓野生章魚的蹤跡。






蒙哥馬利在那認識了四隻章魚,成了《章魚的內心世界》的主角,也陪牠們經歷老、病、死。她的親身體驗,讓她很清楚牠們認得接觸過的每一個人,也有明顯的好惡,加上章魚的種種出人意料的行為和舉動,她不禁懷疑這種短命的動物,是否有所謂的意識。章魚的一生如此短暫,為何會演化出高超的智力和複雜多變的行為,是個不容易回答的問題。

如果你除了章魚燒,和章魚不熟的話,以下有些不錯的影片可以讓你更加認識這種神奇的動物。章魚和蝸牛、蛞蝓、田螺、蛤蜊、鮑魚、海蛞蝓一樣是軟體動,和同屬頭足類白的烏賊、魷魚、鸚鵡螺是近親,但是卻獨樹一幟。有關章魚的基礎知識:




章魚神奇又迅速的擬態的能力也令人嘆為觀止,變化速度快過一秒:




在水族館中,不時傳出章魚挑脫水族缸的事情,有些是在隔壁缸中偷吃魚蝦蟹,有時候還釀成悲劇。章魚的軟骨功是一絕⋯⋯哦不⋯⋯牠們沒有骨⋯⋯




雄章魚有一條專門用來交配的腕,稱為交配腕。章魚一生只交配一次,雄章魚和雌章魚交配是很冒險的事,一不小心就會被後者吃掉。當所有章魚寶寶都誕生後,章魚媽媽就隨即死去:




章魚的行為對於一種軟體動物來說,是相當複雜的,牠們的腦也是無脊椎動物中最複雜的,神經元數量也多得似乎不像話。




章魚的智商超群,為何牠們的生命如此短暫,而且獨來獨往,為何要演化出這麼高的智商呢?過去生物學家一般認為是有複雜社交需求、較為長壽的動物,才會演化出較複雜的行為和認知能力。蒙哥馬利猜想,有可能是因為章魚全身都軟趴趴、鮮嫩可口,對抵禦獵食者毫無招架之力(要不然章魚燒是哪來的),加上牠們在獵食上的需要,因此演化出能夠極為隨機應變的智力。






章魚甚至可能有使用工具的能力哦:




牠們還會偷漁民的螃蟹:




章魚的狩獵能力不容小覷,來認識一下:




有沒有感覺到章魚似乎更像是外星生物?也難怪科幻電影總愛參考章魚的形象來設計外星生物。在《章魚的內心世界》提到章魚吸盤的吸力強大,前面也提過韓國宅男成年禮的悲劇。蒙哥馬利在和新英格蘭的章魚朋友玩耍時,也三不五時被「種草莓」,牠們也會透過吸盤嚐味道,甚至還能透過味道來認人。大型章魚甚至可能把在海邊玩耍的人困在海底而溺斃。

蒙哥馬利在書中也提到在一家水族館裡頭,觀察到一隻大章魚絞殺一條鯊魚,不是為了吃魚翅(誤),可能僅是感受到危脅而先下手為強。那段影片在網上被瘋傳,我看了也差點下巴掉下來:




愛上了章魚,蒙哥馬利原本有考慮在新罕布夏州的家中,除了一隻邊境牧羊犬還有一群母雞之外,再養隻章魚。可是想到其中的高額花費,還有她為寫作而經常旅行時,老公要不斷照料章魚而可能產生的婚姻問題,就打消了念頭,只好成了新英格蘭水族館的常客。

《章魚的內心世界》的四位主角雅典娜(Athena)、奧克塔薇爾(Octavia)、迦梨(Kali)和羯磨(Karma),和蒙哥馬利以及新英格蘭水族館的工作人員及志工還有其他魚類等,有許多的互動。牠們有著很不一樣的個性,也頗情緒化,會透過改變身體的顏色表示心情,已知的變化超過百種。拜分佈在腕足的神經系統所賜,牠們的八條腕足也有不同的「個性」。就因為章魚特殊的性情,為了讓牠們能乖乖地待在水族館的缸子裡,館方也需要大費周章,以免章魚們一旦覺得生活太苦悶就不斷搗蛋。

剛好新英格蘭水族館要整修,讓蒙哥馬利見識到把許多動物從大缸中移進移出的過程,加上迦梨的意外爬出水缸死亡,他們只好再訂購一隻,她觀察到運送章魚進入水族館的整個過程有多艱辛,在路程中羯磨有多受折騰。這一切都是為了讓民眾能夠親近海洋生物,才會意識到保育的重要性,牠們可以說是身為大使的身份,加上在水族館中不必遭受天敵的獵捕而更長壽,這顯然是蒙哥馬利無奈的自我安慰。

《章魚的內心世界》真的是本充滿哲理、寓教於樂的好書,真摯的情感也令人感動,彷彿能和章魚們的喜怒哀樂起舞。讀了這本書唯一的缺點是以後不太想吃章魚燒了,但是比起口腹之慾,章魚的內心世界實在有趣太多了,值得我們一探究竟!


本文原刊登於閱讀‧最前線【GENE思書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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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8月11日 星期二

未來科技的15個工具和武器






網際網路和手機通訊越來越普及、發達,我們以為生活應該越來越自由,畢竟在網路上,很多阿宅可以接觸到過去不易接觸到的資訊,和遠方的親友通訊,在BBS上匿名暢所欲言地嘴炮,偷偷購買以前在商店付款時會羞羞的玩意兒⋯⋯

然而,當我們無可自拔沉浸在網路和手機的世界時,大企業也好,政府也好,也愈來愈有能力窺看你究竟上了哪些網站、停留時間多久、讀了哪些資訊、留了什麼言、敗了多少家⋯⋯把你的身家、個性和生活習慣,摸得比你媽媽還清楚。如果他們要的話,甚至連你的語音和視訊內容都可能一清二楚,更恐怖的是,連硬碟裡的檔案都不放過。

這在過去不太可能辦到,因為即使你像《返校》裡的主角們一樣夾帶禁書進校園,只要不讓教官查到,鬼才知道你到底看了什麼,讀了多久,可是在這個資訊時代裡,政府根本不需要等到有人檢舉或查水錶,就能直接把人捉齊,如果無法有效制衡的話,可謂只要政府有心,天天都是返校日!

當然,企業也是一樣,當越來越多好用的服務都免費提供,我們似乎也越來越依賴臉書、IG、蘋果和谷歌。這些大企業可是賺得盆滿缽滿,因為雖然你不必付錢,但你的資訊就是被這些企業打包出售的商品。

以上提到的,恐怕不算是新聞,近年最夯的新聞是「假新聞」,從選舉到武漢肺炎(2019冠狀病毒病,COVID-19)都有份,讓專家有時都真假難辨。台灣因為政治因素,從上次地方選舉到總統和立法院選舉,都深受敵方的資訊戰影響,要不是極權國家實在是玩選舉的大外行,悲劇可能早就發生。不過我們千萬不能小看暴政摧毀民主自由的決心和學習能力,西方國家如澳洲、美國、加拿大等國,選舉時也頻遭外來勢力的干擾。

然而,全世界最擅長用人工智慧監控人民的極權專制政府,除了很高效地把所謂的「八個造謠者」逮捕,對利用科技控制疫情,卻顯得力不從心。即使有人發明時光機回到過去通知大家,也只會是被當作是「第九個造謠者」而被逮。

甭說是未來科技,我們對現代的科技,也有太多問題;這些科技對我們的生活影響重大,不該單單由科技宅主導政策。如果有哪位高人現身指點迷津,大家應都樂見──這本《未來科技的15道難題:面對世界最關鍵的轉折,微軟總裁最前瞻的預測與洞察》(Tools and Weapons: The Promise and the Peril of the Digital Age)來得正是時候。

《未來科技的15道難題》作者卡洛.安.布朗(Carol Ann Browne)是微軟通信主任兼執行公關,另一位作者布萊德.史密斯(Brad Smith)則是微軟總裁,原是法律人,自2002年起負責解決微軟與多國政府之間的反壟斷爭議,2010年後又為隱私權及移民問題帶頭對美國政府五度興訟,參與法律戰的驗非常豐富,是比爾.蓋茲(Bill Gates)極為仰仗的高人。




因為親身參與和隱私權、網路安全、人工智慧倫理、人權、移民、慈善救濟及環境永續等等議題有關的政策制定,所以《未來科技的15道難題》並不是像有些科普書是象牙塔裡的學者紙上談兵,而是每一章都由微軟公司(或其他高科技企業)實際遇到的難題和案例組成,讀起來毫不樸實無華且枯燥。

和臉書、蘋果及谷歌相比,微軟給人的印象比較老氣甚至邪惡,微軟視窗頻頻當機的藍屏,也是我們這一代人小時候的共同回憶。儘管大家可以輕易嘲諷,可是微軟勢力龐大,讓創辦人登上全球首富之榜(然後錢多到可以當專業書評家,看來我只能多買些樂透⋯⋯);他們崛起之時與美國以及其他國家政府的糾紛,鄉民固然可以喝茶看戲,但是對他們來說可是生死攸關!

史密斯是微軟與美國政府法律對決戰場上的主將,在交戰過程中,史密斯也非得理不饒人,一味主張自由放任,事實上他甚至在一些議題上還主張政府應當介入監管,因為科技畢竟是中性的,是造福人群還是遺害人間,端看是誰在控制科技以及我們將如何使用。

舉個例子來說,當《因果革命:人工智慧的大未來》(The Book of Why: The New Science of Cause and Effect)作者朱迪亞.珀爾(Judea Pearl)獨子、任職《華爾街日報》記者的丹尼爾.珀爾(Daniel Pearl,1963-2002)被恐怖份子綁架時,他們同意和巴基斯坦警方及美國聯邦調查局合作,提供綁匪使用Hotmail時的IP位址;只是逮到綁匪時,丹尼爾已不幸被撕票了。儘管有些反恐任務是合理的,遇到政府無限上綱要求科技公司無條件提供客戶的秘密資訊,史密斯就不惜訴諸訴訟和政府硬碰硬。

身為現代生活不可或缺的軟體服務公司,微軟手中握有廣大人民的各種資料,這本從微軟公司出發的觀察、提議和建言,當然極為重要。可是在雲端服務、人工智慧、社群網站、搜索引擎等等大行其道的年代,微軟並不都是領頭羊,所以其他高科技公司的合作也很關鍵,史密斯了不起之處是能夠從大局來看問題(至少是在書中),而非競爭取勝的心態來將對方一軍。

全球化也涉及諸多資訊科技的難題,例如當美國企業要贏得其他國家政府的信任,被美國政府強迫交出敏感資訊時,是否有法抵抗呢?當極權暴政以允許進入當地市場為餌,要求跨國企業做出侵害民主、自由和人權的舉動時,該如何有所為、有所不為呢?或者當專制敵國投入更多經費在研發人工智慧來限制人民的自由時,技術上開始落後的美國企業該擺脫法律的束縛嗎?中美貿易戰讓我們見識到各種難題正排山倒海而來。

除了特意研發監控科技的專制國家,就面向一般消費者和網民的科技來說,美國企業仍是全球最具影響力、創造力和競爭力的。這是因為美國(尤其是加州矽谷)極為自由的風氣和英美普通法不成文的法律制度,允許許多創新可以先上路再來探尋可能造成的後果,而非一開賽就劃地自限,雖然偶爾會犯錯,可是卻也為創新創造了良好的環境和氛田圍。

《未來科技的15道難題》對眾多議題的討論中,我們也見識到,科技對我們現在和未來生活的影響之大,已非科技宅能夠控制的,而科技涉及到資源分配、政治體制的影響、公理與正義等議題,都會是政治問題。雖然「泛政治化」很令人反感,沒人想被扣這種帽子,可是高科技企業不可能只當不沾鍋,《未來科技的15道難題》裡頭的所有議題對想要改變世界的科技宅來說都很重要。

我認為,《未來科技的15道難題》提到的現在難題(中文書名中的「未來」太誤導了),或是我們連想都不曾想過的難題,也就是所謂的「未知的未知」(unknown unknowns),我相信都應該像是書中處理各種難題的態度和方法一樣,不畏風雨地讓有識之士們一同研議和討論,相信我們的社會中會有足夠多聰明的頭腦可以提出各種解方來讓難題迎刃而解,或者至少讓傷害控制在可接受的範圍內。

《未來科技的15道難題》的確值得大家用心一讀!




本文原刊登於閱讀‧最前線【GENE思書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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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7月28日 星期二

因果革命的新科學








「相關不等於因果」是正確的,可是有時候被濫用到幾乎成了廢話。有些相關性即使有明確的因果關係,可是仍盲目相信「相關不等於因果」,只會劃地自限、固步自封。

的確有許多相關真的不等於因果關係,例如冰淇淋的銷量和溺斃的人數成正相關──並不是吃了冰淇淋會讓人溺斃,或者溺斃的人會吃冰淇淋(誤),而是天氣變熱時,吃冰淇淋和玩水的人同時變多。如果要用「相關不等於因果」來反駁,也是因為我們清楚了真正的因果關係,而非盲目堅信「相關不等於因果」。

當然,有許多複雜事物的因果關係並非上述那麼簡單明瞭,而是混沌不清。我們要怎麼樣看清楚事物的因果關係?或者退一步問,我們該看清楚事物的因果關係嗎?

美國電腦科學家朱迪亞.珀爾(Judea Pearl)的《因果革命:人工智慧的大未來》(The Book of Why: The New Science of Cause and Effect)就是要來談一場他和許多科學家領導的所謂的「因果革命」,試圖讓讀者理解因果革命的內涵,以及它將如何影響我們的生活及未來。

珀爾是以色列裔美國電腦科學家,因為研發貝氏網路,而獲得有「電腦科學界諾貝爾獎」之稱的圖靈獎(ACM A.M. Turing Award)以及許多重要的獎章,他是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士,任教於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他的獨子丹尼爾.珀爾(Daniel Pearl,1963-2002)是《華爾街日報》(The Wall Street Journal)的美國記者。2002年,因為丹尼爾是美國人和猶太人,他在巴基斯坦被基地組織和國際伊斯蘭陣線涉嫌的武裝部隊所劫持和殺害。

《因果革命》這本書的原文書名其實是「The Book of Why」,而探討的就是「為什麼」這個問題。我們從小就愛問為什麼,可是之前興盛的「大數據分析」卻指明別管「為什麼」,只要從海量的資料中找到相關性夠好用就好。然而,朱迪亞.珀爾想告訴我們,資料本身一點也不智慧,還得靠人的智慧主觀地探究。據我粗淺的觀察,近年也有愈來愈多研究發現,不問因果關係的「大數據分析」,有時候反而有更糟糕的誤導性。

珀爾指出,統計學始祖法蘭西斯.高爾頓(Sir Francis Galton,1822-1911)與卡爾.皮爾森(Karl Pearson,1857-1936)原本要運用跨世代資料解答他們對於遺傳的疑問,可惜沒有成功,但是他們發展出統計學。「相關不是因果」的觀念影響科學界長期探究「關聯」而不問「因果」。

珀爾研究機器學習時了解,因果學習者至少必須掌握三個層級的認知能力,分別是:(一)觀看與觀察,以探知環境中的規律,觀察A發生了,B是否也會發生;(二)實行,亦即預測刻意改變環境的效果,並選擇適當改變以獲得想要的結果,所以我們在實驗室中,總是要籍由改變變量來看看干預會造成什麼樣的結果;以及(三)想像,假想如果不那樣做,又會怎麼樣。因果階梯有三個層級——「觀察」、「介入」和「反事實」每個層級都具備前一層級缺少的能力。

珀爾等別介紹了遺傳學大師西瓦爾.萊特(Sewall G. Wright,1889-1988)的故事,他於1920年代首先繪製因果圖,假設三種因素可能影響天竺鼠的毛色,分別是發育(d)、傳傳(h)和環境(e),還進行實驗量化這三種因素的相對大小,多年來一直是少數認真看待因果性的科學家。萊特的方法明顯迴異於統計學追求純客觀的無模型方法,而統計學界也出現了允許主觀機率的貝氏統計學(Bayesian statistics)。

1980年代初,珀爾原本認為不確定性是人工智慧(AI)所欠缺的最重要的能力,於是運用機率,開發出處理不確定性推理的貝氏網路(Bayesian network),這是首先讓電腦以「灰階」方式思考的工具,能自動用新的資料來計算條件機率並更新置信度,迄今有許多實際的運用,例如在語音識別、垃圾郵件過濾、油井探勘、氣象預測、醫材審批、電動遊戲評分等等。

珀爾指出,統計學大師費雪(Sir Ronald A. Fisher,1890-1962)提出的隨機對照試驗(random controlled trail,RCT)是統計學對因果推論的重大貢獻,目的是把要探討的變項與可能影響它們的其他變項分開。如何去除這些潛在變項造成的失真或「干擾」,是已經存在超過百年的難題,現在我們在進行研究時仍是最為困擾的問題。但是珀爾認為,科學家直到最近才體認到,解決這問題需要的不是統計學方法,而是因果方法,在數學上發明的「do運算子」,能夠更簡單、準確地決定到底該控制哪些變量,用簡單的方式解決一般干擾問題。

《因果革命》舉了二十世紀「吸菸是否會致癌」的爭議為例,由於無法隨機強迫某些人冒著健康風險吸菸數十年以進行對照(除非活在某極權國家的再改造營中吧),統計學家不只對答案難有共識,連如何理解問題都有能爭執不休。後來美國衛生總署委員會採用一連串非正式指導方針「希爾準則」(Bradford Hill’s criteria),考量了時序性(Temporality)、強度(Strength)、一致性(Consistency)、劑量反應關係(Dose-response relation)、可逆性(Reversibility)、生物合理性(Biological plausibility)、同調性(Coherence)、類比性(Analogy)、特異性(Specificity),終於得出「吸菸會導致癌症」這結論,但這已花費了近十五年時間。珀爾表示,這爭議顯示出認清因果的重要性,如果科學家早就有適合的語言或方法來解答因果問題,得出結論將不再曠日廢時,更多人命將可被捥救。

《因果革命》接著舉了更多案例探討設想反事實登上因果階梯的頂層,利用許多因果圖示範釐清常見爭議的實情。「反事實」最常見的應用是中介分析,中介(或中介變項)是把處理效應傳遞給結果的變項,目的是釐清直接效應和間接效應。舉例來說,英國皇家海軍外科醫生詹姆斯.林德(James Lind,1716-1794)的壞血病研究雖然是史上極早的對照實驗,然而因為不知道其機制,一個世紀之後,英國遠征隊開始探察極地時,這種完全可以預防的疾病仍出乎意料地捲土重來,就是當時尚未發現真正的中介變項(維生素C),因此「柑橘類水果可預防壞血病」的原因沒被搞清楚,於是帶酸味的其他低維生素C的水果,或者煮熟的檸檬汁被試圖用於預防壞血病,可是卻毫無成效。

最後,珀爾相信,無論自由意志真實存在與否,自由意志的幻覺,推想自己的信念、意圖和需求的能力,是讓機器能以人類語言與我們溝通,乃至自己做出道德決策的關鍵。為了讓機器人有自由意志的幻覺,需要讓它們有一個關於世界的因果模型,還需要把自己也當成環境的一部分,考慮自己和環境的因果互動。

《因果革命》儘量用非數學語言來討論「因果革命」,可是這本「科普書」的難度和硬度不是一般的高,而是相當高!雖然這本書在國外的評價很高,可是即使有理工背景,只要是非統計或資訊背景的讀者,讀起來應該會覺得很吃力。

老實說,我也是啃了頗久,有些地方讀了不止一遍,也勉強略懂冰山一角上的皮毛而已。建議相關背景不夠強的讀者,可以先讀其他好書。當然,智識超群(可惜我絕不是)的非相關領域的朋友倒是可以來挑戰一下哦。




本文原刊登於閱讀‧最前線【GENE思書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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