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針對王大師幾篇文章 〈TED死都不想讓你看的兩個演講!〉、〈大演化(生物篇)--《Rupert Sheldrake之型態場域論》〉、〈 大演化(意識篇)〉的兩篇文章〈TED死都不該讓你看的兩個演講?〉和〈為何倡導偽科學是犯賤?〉,在泛科學得到一個很棒的文章〈TED 到底該不該讓你/妳看那兩個演講?〉的回應。先廢言幾句,我個性內向害羞不好戰,可是寫文章加入論戰,最令人欣喜莫過於有人加入把理性的討論提供更高層次的深度。
感謝〈TED 到底該不該讓你/妳看那兩個演講?〉一文釐清了一些我那篇〈TED死都不該讓你看的兩個演講?〉沒說清楚的事,並且也提供了新的思考方向。關於文中提到的「不可共量性」(incommensurability),是孔恩典範說最重要的部分之一,但也是最具爭議性的。我會說那句「相對論與量子力學的出現,是因為當時已經無法用牛頓力學解釋的現象愈來愈多了,於是就出現了相對論和量子力學」,是因為並非把孔恩的學說照單全收,那時沒說清楚,就趁現在釐清一下。事實上,我對孔恩的「不可共量性」的概念是抱持一定的保留態度。
先就孔恩的學說來討論,孔恩(Thomas S. Kuhn,1922-1996)在其經典著作《科學革命的結構》(The Structure of Scientific Revolutions)提出的這個「不可共量性」觀念,推展出來的觀點之一就是,科學理論無法由客觀的方法來評斷真正的好壞優劣,因為各競爭的理論之間沒有共通的專有名詞、定義和標準等等,簡單來說就是各說各話、毫無交集啦。「不可共量性」並非孔恩學說專有的,另一位著名科學哲學家費若本(Paul Feyerabend, 1924–1994)也早在《科學革命的結構》之前提出這個概念,不過費若本的「Anything goes!」在此先不討論。

這個「不可共量性」的概念,意味著科學理論有其建構的成份,由其在後現代主義的「建構論」下,科學甚至不能說「發現」了什麼,因為「發現」意味著有事物真實存在,對後現代主義學者而言,科學僅是「建構」了描述自然的系統,而非「發現」了什麼「真相」,一直衍伸下去,就沒有所謂的「偽科學」(psuedoscience)這回事了!依照孔恩的學說,科學也無所謂的進步,這個科學界當然無法接受,於是科學哲學家拉卡托斯(Imre Lakatos,1922–1974)就提出的「科學研究綱領方法論」(Research programmes),主張能夠解釋較多事實、能夠預測新的事實就是較好的理論,也就會在競爭中保留下來,在拉卡托斯的學說下,科學是能夠有所謂的進步的。
我們再回到孔恩的學說,孔恩本身有區別「科學」和「非科學」的差異嗎?答案其實是有,孔恩用天文學和占星學來說明,孔恩以常態科學之進行與否來判斷科學與非科學,他認為天文學是科學,因為天文學家有從事在典範的指導下進行「解謎」(solving puzzles)活動,可是占星術並沒有在進行解謎的活動,因為當預測失準了,沒有占星家會在占星術的指導下,依建設性的方法來修正占星術的傳統,所以占星術並非係科學 [1]。如果用孔恩的標準來說,那兩個演講中的理論,是無法被當作當態科學,因為他們並沒有指引出科學社群,哪怕是少數科學家,能夠進行的解謎活動,因為沒有大家共同可以接受的研究方法,「意識頻寬」、「形態共振」、「形態發生場」、「型態場域」、「場域記憶」如何利用客觀的方法測量?
我有看到一些網友指出,好吧,這些理論不是常態科學,那麼還是可以算是「另類典範」啊,現在的常態科學無法進行研究,不代表未來不會有儀器或方法可以研究。好的,「另類典範」只是主流科學因為不可共量性無法接受的「典範」,還是這些「另類典範」根本不算是「典範」?什麼是「典範」?孔恩在《科學革命的結構》一書第一版中,並沒有清楚地說明「典範」是什麼,也沒有對「典範」下一個清楚明確的定義,有學者仔細分析發現「典範」的定義前後變動了不下十次,頗令人詬病。在後來的版本,他才將典範明確定義為範例(exemplar)和「訓練要素」(disciplinary matrix)(即「科學家在訓練過和中必須學習的構成要素」),前者是教科書明白設計的「實驗範例」,後者是共通的符號通式、形上觀念、價值、方法規則。由此定義來看,頗難把那兩個演講的理論當作典範來看,因此沒有實驗範例,更難說有所謂的訓練要素。
也有人批評說,主流科學容忍異己的能力有夠差,怎麼因為人家無法檢驗就把他們踢出科學界。通常這麼說的人,大致不是受科學訓練的,或者關注科學的。其實,在科學界暫時無法驗證的理論,多如牛毛,例如弦論(String Theory)就還無法驗證啊,在生命科學和地球科學等領域,暫時還無法驗證的,或者驗證還不完全的理論更多了。為何我們不把它們視為偽科學呢?道理也不難,就是因為那些理論在提出時,有考慮到當時所有發現,也定義了適用範圍,而且也指引了驗證的方法,只是等待更先進的儀器出現或量產,或者等待更多的資料。常態科學其實並沒有局外人想像的那麼封閉。美國化學學會(American Chemical Society)甚至還有「孔恩典範轉移獎」(Thomas Kuhn Paradigm Shift Award)頒給敢於挑戰主流科學的原創點子。
孔恩原本是物理學家,他有次跑錯會場進到經濟學的研討會,發現經濟學家居然還為基本問題吵架,就改行去研究為何自然科學家不會為基本問題吵架。孔恩在《科學革命的結構》提出的學說,其中一個開創性是孔恩拋棄了維也納學圈(Vienna Circle)和波普(Karl Popper,1902–1994)重視的「邏輯性」,轉而重視「歷史性」的研究。也就是說,孔恩的科學歷史主義研究方法著重科學家實際上是如何進行研究和看待科學理論的,而非以邏輯指導科學應該是什麼。孔恩的「不可共量性」解釋了一部分科學革命的問題,但也留下了另一些問題。
在孔恩的學說下,牛頓力學和相對論及量子力學是不可共量的,如果接受相對論,就要摒棄牛頓力學。我用這點去問過了許多念物理的朋友,基本上還沒有找到有人認同。原因很簡單,因為牛頓力學和相對論還有量子力學在物理學教科書也都有教啊,對許多物理學家而言,它們的差異是在尺度上,是都「正確」的理論。孔恩學說的解釋是,牛頓力學在物理學教科書中仍被教授,不是因為它是「正確」的,而是因為它在數學上比較簡單,對絕大部分我們生活中遇得到的現象,都能取得很好的近似值,不是因為它們是「正確」的,只是因為好用。不過,這問題也來了,大部分物理學家都同時接受牛頓力學、相對論和量子力學啊,只有在古典力學那末期有所謂的「改宗」(coversion),可是革命後牛頓力學仍沒有出現與時間推移有關的淘汰過程。物理學家同時接受「不可共量」的典範,似乎還是和孔恩所提的有所不同吧?
孔恩的典範說,另一個問題是,孔恩在《科學革命的結構》提出大部分案例,都是物理和化學的,生物學的極少。有學者認為用孔恩的學說來解釋生命科學是有侷限的,因為生命科學是常態科學沒有問題,可是又有點像孔恩說的「革命科學」(revolutionary science),因為理論的更迭在生命科學領域頗為頻繁,教科書常常是幾年一整章一整章地改寫。甚至整本大部分章節在改版時整個改寫的,在一些進展神速的生命科學領域是家常便飯,導致常常有二手教科書賣不出去的狀況Orz 可是有學者提出,生命科學裡也沒有出現如同《科學革命的結構》的那樣的科學革命 [2],而且生命科學裡頭還有很多等發現了新現象,再來找理論的狀況,如這十幾年快速興起的基因體學、轉錄體學、蛋白質體學、代謝體學等等的「體學」(-omics)就是先不管理論先狂收資料(data),再來看看有誰能想得出該怎麼找出現象的。所以生命科學要怎麼用孔恩的學說解釋,恐怕要費不少心力。因為不同學科的性質差異不小,有學者認為生命科學恐怕難以完全用孔恩的學說來解釋 [2,3]。
而且生命科學裡頭,尤其是我身處的演化生物學,對一個現象,多個典範並存的狀況也不勝枚舉。當我還是個鮮嫩的大學生時,我們抱著一本本厚如磚頭的教科書去上課時,有學長就問我們說,怎麼知道一個領域進展比較快呢?就去看那個領域教科書改版時變薄的程度。我們疑惑不是該反過來嗎?進展快的領域因為更多發現,所以教科書該變厚啊。學長就回我們說,當一個領域有大幅進展後,很多相競爭的理論,就會有其中少數幾個因為有更強的預測力和解釋力而勝出,而落敗的理論就不必在教科書裡詳細解釋了XD 我不敢保證狀況一定如此,可是對同一現象,許多典範共存共榮的情況真的還不少,例如在我的專業裡要解釋為何鳥類有特別漂亮的羽毛,就可以用性擇中挑好幾個理論來討論,很多理論都有討論的價值因為都有支持的證據,我甚至認為它們只是角度不同,搞不好都有可能是對的。
有人會以共同發現或再發現來試圖反駁孔恩新理論其實沒有贏的理點,因為如果新理論不是更好,那怎麼會有人能夠不約而同地得出同樣的發現和理論呢?科學史上,最著名的「共同發現」例子,就有牛頓(Sir Isaac Newton,1643-1727)和萊布尼茲(Gottfried W. Leibniz,1646-1716)共同獨立確立微積分體系(Calculus),還有達爾文(Charles R. Darwin,1809-1882)和華萊士(Alfred Russel Wallace,1823-1913)共同發現物競天擇的演化論;「再發現」最有名的例子是孟德爾(Gregor J. Mendel,1822-1884)的遺傳學在首次於1865年發表後,就被埋沒直到1900年,荷蘭的雨果·德·弗里斯(Hugo de Vries,1848–1935)、德國的卡爾·柯靈斯(Carl Correns,1864–1933)和奧地利的契馬克(Erich von Tschermak,1871–1962)各自獨立研究,再次發現了孟德爾定律。
孔恩學說對共同發現和再發現的解釋是,共同發現和再發現,仍然和科學的進步無關,是因為當科學社群整個「問題意識」都轉換成對哪些現象需要被解釋、哪些事情值得預測有共識時,因為也進入了一個共同的框架,就會出現英雄所見略同的現象。就以我較熟悉的演化論例子來說,當時博物學家(naturalists)有共同的目標來解釋物種起源現象以及一堆自然史現象,加上讀了科學社群共同的重要期刊書籍時,他們就會作共同的觀察,導致得出相近的結論等等。
然而,孔恩的學說對孟德爾的「發現」,可以解釋它為何被埋沒,因為當時還未出現科學社群共同要解決的遺傳學問題,可是卻無法解釋孟德爾為何吃飽沒事去做那些實驗,因為孟德爾的數據並非純觀察而來的,而是精心設計出來的,可是卻和並沒有科學社群共同重視的問題毫無相關,沒有人知道孟德爾真正要解決的問題是啥,可是他的實驗得出的定律後來卻能被一而再、再而三地反覆驗證。迄今孟德爾為何要進行那些實驗仍是個謎,雖然教科書可能會拗出一兩個。我念遺傳學博士班時,哲學家和歷史學家也來我們系上參一腳來解釋,可是卻眾說紛紜,沒有一個大家都能接受的解釋。
〈TED 到底該不該讓你/妳看那兩個演講?〉文中指出「如果我們真的嚴刑峻法地排除任何不符合當前常態科學的觀點,那麼我們很可能因此屏棄具有價值的學說(最好的例子是『中醫』)」,那我先來以中醫為例好了,中醫和西醫基本上是不可共量的典範,兩者之間幾乎沒有共同的語言可言,用西醫的方法研究中醫,似乎頂多是拿中藥來萃取有效成份測試,或者統計針炙的有效性等等,對於中醫提到的氣、經絡、穴道等等,迄今仍沒有令人滿意的科學解釋。而中醫以孔恩學說來看,算是常態科學嗎?我想答案應該為否!因為中醫並沒有進行常態科學的解謎活動,中醫學界根據的就是老祖宗留下的知識體系,千年歷史以上的古書仍可當作教材。可是西醫卻有在進行解謎活動,努力尋找疾病的致病原因以及研發新的療法。就算大學的中醫系有在做研究,也是利用西方科學的方法,不是用中醫的理論在解謎。
那中醫到底有存在的價值嗎?我自己的答案是「有」,因為中醫在一定的範圍內,仍有一定的解釋力和預測力,而這樣的解釋力和預測力的確是使用者最在乎的。我自己小時候體弱多病,尋遍西醫都找不出原因,只好求助中醫,吃了幾個月中藥,身體健康狀況有顯著的大幅改善。因此,我不會說中醫是科學的,可是我認為中醫是有價值的,不必強行用西醫的那套來包裝,就是為何中醫是迄今少數存活下來的傳統醫學。雖然我不完全贊同,但還是提一下納西姆.尼可拉斯.塔雷伯(Nassim Nicholas Taleb,نسيم نيقولا نجيب طالب)在《反脆弱:脆弱的反義詞不是堅強,是反脆弱》(Antifragile: Things That Gain from Disorder)這本書中,就提出應用性的科技,主要是建立在「試誤」(Try & Error)上的,和科學理論可以無關,沒有牛頓力學的年代,仍然能蓋出巴黎聖母院(Cathédrale Notre-Dame de Paris)啊(請參見〈脆弱的反面不是強固,是反脆弱(Antifragile)〉)。
最後,來探討一下,如果「我們永遠無法知道我們是否絕對正確,也不知道當前的典範可以走得多久多遠,很可能今日的常態科學到了下一個十年、二十年已經不再常態」,我們需要擔心「如果我們真的嚴刑峻法地排除任何不符合當前常態科學的觀點,那麼我們很可能因此屏棄具有價值的學說」嗎?我想,從孔恩學說的出發點而言,我們更不需要擔心這點,因為假設十年、廿年、卅年、卌年後,「問題意識」真的都轉換成漢氏和謝氏理論裡的現象需要被解釋、事情值得預測了,那麼漢氏和謝氏的理論就會被「再發現」,他們該有的功勞也會有。連孟德爾那個資訊不發達的年代,孟德爾定律都能復出了,在這個資訊年代需要擔心什麼?在言論自由和資訊發達的社會裡,他們仍有自己發聲的管道,我們根本完全不需要擔心他們該不該被常態科學摒棄的問題。倒是寫成科幻小說搞不好也是一個保留和傳播他們理論的好方法呢!
引用文獻:
1. Kuhn, Thomas S., 1974. “Logic of Discovery or Psychology of Research?”, pp. 798–819 in P.A. Schilpp, The Philosophy of Karl Popper, The Library of Living Philosophers, vol xiv, book ii. La Salle: Open Court.
2. Wilkins, A.S. 1996. "Are there Kuhnian revolutions in biology?". BioEssays 18: 695–696.
3. Mayr, E., 2004. "9 - Do Thomas Kuhn's scientific revolutions take place?" pp. 159-170 on E. Mayr, What Makes Biology Unique?: Considerations on the Autonomy of a Scientific Disciplin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續集:〈我們需要擔心科學霸權嗎?〉
2014年7月16日 星期三
為什麼那兩個TEDx演講最好寫成科幻小說?
2014年7月15日 星期二
大災變的全球失序真相?

淡江大學國際事務與戰略研究所退休教授林中斌在《大災變:你必須面對的全球失序真相》探討全球天災為何人禍愈來愈多。林中斌教授曾任美國Manville公司資深地質師、國防部副部長。以下是《大災變》這本書提出的重點:
- 「全球暖化」並不能充分表達近年來氣候變遷的特色,「氣候極端化」才是更好的描述。
- 風災、水災、傳染病、生物失衡等災變,近年都有上升的趨勢。
- 大約從2000年之後,全球地震和火山活動上升的趨勢更為顯著。
- 全球磁變標示了自然界重大的轉變,這轉變可能超越全球磁變本身,引起地球失序並衝擊地球生靈,但非大絕滅。
- 地磁變化對世界近年來人禍頻仍的影響雖未廣為接受,但不能排除也不能忽視。
- 太陽活動是否觸發地球地震及火山活動?科學界仍有爭議,但肯定性的研究結果數目在增加中。
- 對災變的「末日情結」與「否定闢謠」之外,更可務實準備,樂觀前瞻。
林中斌教授以地球磁場持續變弱,作為全球天災人禍不斷的主因之一。林中斌教授的的文筆非常流暢簡潔有力,也引用了大最文獻,包括學術論文和新聞。他把許多複雜的地球科學的觀念和發現介紹得深入淺出,圖文並茂的教育效果也不錯。
林中斌教授在《大災變》指出,地球磁場持續變弱,全球災變屢屢的深層原因。由於地球磁場不穩,近年來全球地震、火山爆發頻率增加。他還指出,地殼下岩漿也可能因地球磁場不穩而移動異常,於是引起洋流異常,再引起全球氣候極端化:冷的更冷、熱的更熱。各種傳染病包括SARS、豬瘟、雞瘟、肺鼠疫等等也因此出現。動物界也受到衝擊,出現鯨豚集體靠岸死亡、候鳥迷路、蜜蜂青蛙消失等等。
林中斌教授還指出,人體也有磁場,會受到地球磁場弱化的影響,而人心變得浮躁不安。他認為,近年來國際社會亂象層出不窮,全球恐怖份子活動加劇。還有台灣社會的許多殺戮事件也和地球磁變有關。他還提出,同時全球交通事故頻率猛增:英、法潛艇居然海底對撞,還有美國的核動力潛艇和自己的運輸艦在荷莫茲海峽相撞,多次的空難等等也和全球磁變有關。
《大災變》以地球磁變來解釋全球天災人禍頻起的主因之一,算是林中斌教授的創見。不過,很可借的,林中斌教授應該把這論點寫成學術評論論文,然後投稿有同儕審查的國際學術期刊,以促成學術界對此問題的探討,因為《大災變》裡頭提到的證據,老實說,並還不夠強。
《大災變》有兩大問題,一是全球天災人禍的頻率真的有愈來愈高嗎?難道唯恐天下不亂的媒體不是這類新聞愈來愈多的原因嗎?俗話說,狗咬人不是新聞,人咬狗才是!新聞報導的選材本來就有高度偏見,不夠火辣上不了版面。如果說社會動亂是磁變造成的,先要成立的是人類社會真的愈來愈暴力,可是有趣的是,人類社會什麼時候最暴力呢?我想應該是一戰和二戰之時吧?今年剛好是第一次世界大戰一百周年, 大約有6,500萬人參戰,1,000萬左右的人喪生,2,000萬左右的人受傷。和一戰相隔21年的第二次世界大戰更慘烈,死亡人數高達7,300萬人!這兩次世界大戰前,西方列強的帝國主義擴張時期,也在殖民地大肆燒殺,死亡人數也上千萬。我們這個時期的傷亡人數怎能和那些暴力血腥時期相比?
另外,氣候變遷或許已造成了不少災害,地球磁變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可能還要用同樣的努力才能探索出一二,可是至少要有嚴謹的理論根據。不巧的是,我碩士班的研究主題是探討蜜蜂的磁場感應,我和物理系的同學利用超順磁共振和磁力顯微鏡,推測出蜜蜂確實含有超順磁磁鐵,佐證了李家維老師和徐錦源學長在Science期刊發表的發現(Hsu CY, Li CW. Science. 1994 Jul 1;265(5168):95-7.),所以對地磁場和磁場感應等相關知識算是略懂略懂。事實上,沒有任何強力證據顯示人有磁場感應,很多實驗的樣本數超少,要不然就是統計並不太顯著。因此要以這提出說人會受地球磁變影響,為免言之過早。
還有,林中斌教授指出,在北方的人,通常抗拒改變,他們的政權更替比較慢;而在南方的人,喜歡改變,政權更替比較快。可是之中僅考慮地球磁力分布圖顯示磁力最強在歐、亞、北美洲的北方,最弱在南美和非洲,而沒有考慮到氣候、生物地理、殖民歷史等因素,恐怕失之公允。
認識災變是政府和公民的責任,可是對於災變的認識,我們恐怕要對大自然,以及人類的無知,先懷著謙卑之心!
本文原刊登於【GENE思書軒】,並同步刊登於泛科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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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7月14日 星期一
諸神的土蘋果禮物

《法蘭西植物圖譜》 (1891)
馬鈴薯(Solanum tuberosum)的原產地是安地斯高地,孕育出出印加文明的馬鈴薯,原本是有毒的野生芋薯類,可是當地人卻善用氣候條件製作的馬鈴薯乾。馬鈴薯橫渡大西洋到歐洲後,食用性原本不受青睞,而德國是最早把馬鈴薯當成主食的歐洲國家,後來法國科學家帕門提爾(Antoine-Augustin Parmentier,1737–1813)巧妙地讓馬鈴薯成為法國家常菜。
隨著西班牙征服印加帝國,馬鈴薯在16世紀下半葉被西班牙人帶回到歐洲傳播開來。然後再被歐洲的探險者和殖民者帶到全世界各地。在馬鈴薯被傳入歐洲的早期,它的消費量並不是很大。到了19世紀歐洲人口膨脹時期,馬鈴薯已經成為重要的食物和農作物,徹底改變歐洲的飲食習慣和烹飪方式。
歐洲國力蓬勃發展要拜馬鈴薯之賜,馬鈴薯的高產量,提供穩定的熱量來源。根據保守估計,馬鈴薯的引進在1700年至1900年間至少造成舊大陸四分之一的人口增長以及促進了歐洲的城市化過程。馬鈴薯的熱量為麥類的四倍,還可預防恐怖的壞血病。馬鈴薯另一個好處是生長在地底,所以不易被戰火摧殘。馬鈴薯成為歐洲主食後,歐洲人在冬天再也不用吃又臭又難吃的鹽漬肉,因為馬鈴薯可以存放過冬,在冬天還能用來喂食豬隻,讓歐洲進入真正的肉食社會。
但是水可載舟,亦可覆舟,愛爾蘭卻因為太過依賴馬鈴薯而讓晚疫病(Phytophthora infestans)的卵菌(Oomycete)造成馬鈴薯腐爛而在1845年至1852年釀成大饑荒,讓當時英國統治下的愛爾蘭人口銳減了將近四分之一 。
馬鈴薯的歷史,是個討喜的故事,我介紹過的有幾本書都以它為主角或配角,如《扭轉近代文明的六種植物》(文明を変えた植物たち―コロンブスが遺した種子)、《1493:物種大交換丈量的世界史》(1493: Uncovering the New World Columbus Created)和《歷史大口吃:食物如何推動世界文明發展》(An Edible History of Humanity)(請參見〈改變世界歷史並扭轉近代文明的六種植物〉、〈物種大交換丈量世界的1493年〉和〈歷史大口吃喝〉)。


不過,這本奧地利歷史學者及英國語言文學研究者英格麗德•哈斯林格(Ingrid Haslinger)的《諸神的禮物:馬鈴薯的文化史與美味料理;以激烈方式改變世界歷史的貧民食材》(Es möge Erdäpfel regnen: Eine Kulturgeschichte der Kartoffel. Mit 170 Rezepten)不僅有基本的歷史和故事,還有馬鈴薯在歐洲各國菜單食譜中的演化!同時也是歐洲各國料理的基本指南。
我們馬來西亞華人長期依賴米飯為主食,我弟在英國的大學畢業時,我和媽及堂姐一起去找他玩,聽到最多悲慘的故事是,許多大馬子弟的爸媽一直吵著要吃米飯,有些甚至不惜翻臉為脅!我們是還好,只是只了幾天三明治,有天不小心吃到台灣夜市也有的起司烤馬鈴薯(jacket potato),我媽居然愛上了它,然後天天要我們找jacket potato來吃 Orz
馬鈴薯今天真是人見人愛,我不算特別愛吃,但也不排斥。美國超市蔬菜種類乏善可陳,可是馬薯卻有好幾種,有的適合烤、有的適合炸、有的適合作薯泥、有的適合作沙拉,不過我只有用來煮過咖哩。馬鈴薯在中國叫作土豆,雖然土豆在台灣(和大馬)主要是指花生這個也原產自美洲的作物,中國東北菜似乎特愛用土豆,煮的凉拌的都有。
《諸神的禮物》用主要馬鈴薯俗稱「土蘋果」(Erdäpfel),和其他書籍最大的不同,除了介紹馬鈆鈴薯如何進入歐洲各國的菜單,也匯集歐洲29國共計176道各國食譜,讓大家欣賞歐洲各國各地的人們,如果利用馬鈴薯入菜,製作一道又一道美味動人的菜餚。這種同一書系,也是由奧地利維也納作家寫的《香料之王:胡椒的世界史與美味料理;關於人類的權力、貪婪和樂趣》(Pfeffer: Rezepte und Geschichten um Macht, Gier und Lust)有異曲同工之妙!(請參見〈辛辣刺激的香料之王〉)
我有睡前讀書的習慣,不過讀這本《諸神的禮物》卻有點夭壽,因為每次都弄得我覺得好餓Orz
2014年7月13日 星期日
為何倡導偽科學是犯賤?
我寫了篇文章〈TED死都不該讓你看的兩個演講?〉,反駁王大師在這幾篇文章〈TED死都不想讓你看的兩個演講!〉、〈大演化(生物篇)--《Rupert Sheldrake之型態場域論》〉、〈 大演化(意識篇)〉中的論點。感謝王大師心胸寬大地分享到他的臉書粉絲頁,也從那看出那篇〈TED死都不該讓你看的兩個演講?〉不夠白話,也有朋友指出科學哲學的成份太重了,那我就再寫這篇來賺流量…哦不…來更直接了當地說明說明吧。
首先,先聲明這裡針對的是提出偽科學學說的人,就是始作俑者啦,不知情附和者不在此討論的範圍。大多數科學家,包括頂尖科學家,甚至是諾貝爾獎等級等主,或多或少在人生中都有不科學和不理性的時候,可是這和故意倡導偽科學,用力利用科學包裝自己的無稽之談還是不一樣的。因為科學社群的討論是公開透明的,並不是黑箱作業,科學家所有在科學界的公開言行都會遭受到檢視,很多時候被幹譙是正常的,不要以為陰謀論無所不在。
上篇文章,我說漢氏和謝氏的理論是科幻小說等級,而不說是偽科學,只是客氣。不過太客氣反而傷和氣,因為話沒說滿,訊息就不夠明確。好的,那我乾脆說那是偽科學好了。 因為他們過於依賴證言、軼事證據、個人經歷,而且含糊不清,缺乏具體的度量衡。也沒有在限定範圍上定義清晰,明確指出預測現象在何時何地適用,何時何地不適用。「偽科學」(Pseudoscience)的定義,在維基百科有還不錯的解釋,這裡不再贅述。

A Pseudoscience Fair with James Randi
真正的科學,會隨著新證據的出現而作調整,可是偽科學會告訴你,他們說的就是真理!真正的科學,會由同儕檢視和討論,可是偽科學跳過這步驟;真正的科學會考量所有新發現,可是偽科學只會挑對他們有利的,而且也不在乎統計所需要量和再現性;真正的科學歡迎公開討論和批評,可是偽科學把所有批評當作陰謀來處理;真正的科學會告訴你,在何種條件下會得出可驗證的結果,偽科學會告訴你,要有某種特殊能力的人才能做出結果;真正的科學會定義好適用範圍,偽科學會告訴你,它們是萬能的;真正的科學在乎精確度,可是偽科學只會給你模糊的數據。
在科學界,除了少數領域如數學或理論物理,大多數領域,尤其是我工作的生命科學,學術論文幾乎嚴禁使用「prove」這個字,不管你的證據有多紮實,而是要用「imply」、「indicate」、「suggest」、「support」、「demonstrate」、「reveal」等等這樣的字眼,頂多再加上「strongly」、「clearly」這類的副詞,因為絕大部分實驗只能說在特定條件下會得到特定的結果,要其他團隊也能再現實驗下,科學社群才會有所謂的共識。有些高複雜度、高難度的研究(例如抽菸致癌或全球暖化等等),甚至還有上千篇學術論文都得到一致的結果,壓倒性地多過反例的論文,科學社群才會接受。
並不是使用了科學名詞,或者看來像科學的名詞,就是科學。有不少包裝成科學的理論,根本就是天馬行空、天方夜譚、無稽之談,只是借用了科學名詞,或者創造定義不清的科學名詞,這類名詞往往有一些規則,例如量子XX、OO場域、負□□等等,可是無法利用科學的方法和邏輯驗證。好,那麼回到正題,為何說倡導偽科學是犯賤的行為呢?既然不要用專有名詞來說,用白話說,甚至用俗話來說,那我乾脆直接說倡導偽科學者是「犯賤」好了!理由有好幾個,先提三個。
倡導偽科學者,第一個犯賤理由是「懶惰」。學習科學不是件輕鬆的事(其他專業當然也一樣),要從小學、中學、大學,甚至到研究所學習許許多多知識和解題方法,以及科學的方法、邏輯和精神。其中難倒最多人的是數學,不過數學也非關鍵,我數學不好,就念生物學。所以學科學並非數學好的人的專利。到了研究所,還要應用科學的方法、邏輯和精神,還有找問題來作研究。雖然研究科學,過程不輕鬆,有時也很孤獨,甚至受到親友質疑,很多時候也不被社會理解,可是過程中也有許多樂趣。
然而,偽科學的倡導者,往往懶得用心去學習科學的知識、方法、邏輯與精神,不在乎其學說是不是能讓其他科學家在特定條件下重覆再現,就自己抄捷徑去抄襲科學的名詞,或者擅自不在乎邏輯就去修改別人的理論,甚至創造出定義暖昧不清的「專有名詞」來唬弄大眾。他們其中有些人會說主流科學是因為偏見歧視他們,大剌剌指出什麼理論不是讓後來新的理論給修正了嗎等等,沒有告訴大家的是,那些理論的更替是通過艱辛的投稿讓同儕審查過程,以及用心用力地在科學期刊說服同儕,而不是在資訊時代裡靠方便打的嘴砲!
再來,倡導偽科學者的行為還是「詐騙」!是抄捷徑欺騙對科學有信心的大眾,以為那些科學理論和名詞等等真的有那麼一回事!他們也會大剌剌地說什麼多元思考,什麼主流科學霸權,充滿偏見地打壓他們,大搞特搞陰謀論,來順便騙取同情心。所以他們要騙的就是兩點--信任與同情心。他們沒有用心用力地透過科學的方法、邏輯和精神來說服同儕,而是柿子挑軟的吃,對科學專業較不專精和熟悉的大眾下手!
為何倡導偽科學者不尊重科學的方法、邏輯和精神,卻要借用科學來欺騙大眾呢?因為他們是「毫無原則」,是在牆頭草兩頭倒、西瓜偎大邊,並且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他們看到科學受到一定的尊重,就來偎大邊。甚至其實他們有些也搞不好是科學的崇拜者,只是懶得用心學,所以也搞不清楚科學的極限,以為科學萬能,但程度只停在找知道一些專有名詞,於是就亂用一通在自己天馬行空的想像上。
科學並不是萬能的,這世界上沒有萬能的事物。科學是研究事物之間的關連,是相對的真理,並非絕對的真理。科學的價值在於科學知識不是一小撮人的特權,其獲取不分社會階級、宗教、種族或個人因素的,也非基於自己的信仰。可是科學並非人類唯一有價值的文明產物,其他如宗教、藝術、人文都有其價值,並非學習和研究科學的人才比較優勢。我自己也有宗教信仰,也學過氣功,我承認人生中有些現象是難以用科學解釋的,所以就不要偽裝成科學去解釋。如果不認同科學的方法、邏輯和精神,就更不該用科學來包裝自己的學說,為何不堂堂正正宣揚自己的學說是靈學、玄學、神學或神秘主義,一點也不科學也沒關係!
倡導偽科學者的「懶惰」、「詐騙」和「毫無原則」,就是構成倡導偽科學者「犯賤」的理由,其他的理由還有「自以為是」、「傲慢」、「無知」等等。我雖然是研究科學為生的,可是我並不認為在這個多元的社會,所有人都要學習科學,才能成為活得有意義,可是起碼要互相尊重。我只能儘量告訴大家科學的各種優點,以及科學知識和發現的各種樂趣。然而,如果不相信科學,或者不認同科學,就不該碰觸科學的領域,更不該利用科學來招謠撞騙!很多領域是科學不會碰觸的,如玄學、靈學、神學、神秘主義等等,要相信什麼是自己的自由,可是不要自以為是地以為自己是神!
最後,關於TED禁音的事件,也有不少網友批評。可是那篇文章沒有清楚告訴你的事是,事實上那兩個演講,並非TED官方舉辦的話動,而是TEDx的活動之一。 TED在2009年開放品牌授權 (open licensing),讓全世界有心有能力的人用 TED 的模式和在其品牌準則下,來經營一個TED大會。這個由會員自行策劃,TED 官方認可的會議叫做TEDx。那兩個演講都是TEDxWhitechapel辦的,不是由TED官方主辦的,TED是在決定是否收錄這兩個演講(以及其他有爭議性的演講)時,有咨詢網友的意見並開放討論,在「The debate about Graham Hancock's talk」和「Rupert Sheldrake's TEDx talk: Detailing the issues」,並非黑箱作業。這兩則演講在網路上仍可找到,只是決定要不要收錄進官方資料庫,TED和TEDx的演講愈來愈多,篩選是難免的,希望大家別再被誤導了。
續集:〈為什麼那兩個TEDx演講最好寫成科幻小說?〉&〈我們需要擔心科學霸權嗎?〉
2014年7月10日 星期四
TED死都不該讓你看的兩個演講?
知名部落格王大師有篇文章〈TED死都不想讓你看的兩個演講!〉,實在太多人分享了,所以不得不出來說點話。
裡頭提到原本被TED官方刪除的演講分別是:
我完全反對王大師的立場,我並不認為TED不推廣兩個演講的消音有何問題,因為TED的標語就是「Ideas worth spreading」,看懂了沒?「Ideas WORTH spreading」,「值得推廣的點子」,不是所有點子都值得推廣,就是有「Ideas NOT WORTH spreading」。那什麼樣的「Ideas NOT WORTH spreading」?為什麼有些包裝成科學的理論就是「Ideas NOT WORTH spreading」?
科學是很有趣的,如果你要學科學,在過程中就得要先學會一堆有標準答案的知識,例如數學的各種公式、符號和定理等等,不是隨便你來的,一加一等於二,你就不能寫成三;物理學也是,一堆公式、原理、定律等等;化學也是,反應方程式不是隨便可以亂寫的;生物學可能彈性一些,可是還是有一堆標準答案。乍看之下,科學似乎比人文和社會科學僵化死板。有些人文學者甚至批評科學搞得像是宗教,擁有一堆堅不可破的教條教義!可是科學界明明就有一大堆新發現,有些發現還能改寫教科書等等。要討論這點,就要來討論科學研究是怎麼一回事?
首先,什麼是科學理論?英國科學哲學家波普(Karl Popper,1902–1994)建立否證或證偽(falsification)的觀念,以「可否證性」(falsifiability)來區分科學或非科學,只有可否證的理論,才佔有科學的地位。科學理論的標準在於它的可證偽性、可反駁性、或可測試性。科學是由假設和推測組成,並不等同真理。可否證性避免了模棱兩可的狀況,像星座算命不能當作科學,就是因為星座算命的辭彙往往模棱兩可,要怎麼解釋都行,可是科學理論不行;可否證性也排除了套套邏輯(tautology),例如「男人是男的」、「白馬是白的」也不能算是科學理論。
波普的否證論開創了科學哲學新天地。波普提出的「否證論」有嚴格的否證精神,科學理論,其存在只是還未被否證,只要假說被否證了,科學家就要服從事實,放棄該假說。可是,波普的嚴格否證論有個大問題,就是如果是那麼理想,那麼全世界大學生不是早就在普物、普化、普生實驗室中把物理、化學、生物學基本定律否證了成千上萬次了?為何每當我們在普物、普化、普生做不 出預期結果,助教和老師都迷信基本定律要認定我們是錯的?而從來是沒有毫不懷疑地把那些定律否證掉?
這個問題,美國科學哲學家孔恩(Thomas S. Kuhn,1922-1996)就提出典範說來解釋。孔恩是哈佛大學的物理學博士。他在其經典著作《科學革命的結構》(The Structure of Scientific Revolutions)提出了典範、常態科學(Normal Science)和不可共量性(incommensurability)等觀念。此書問世已超過卅年了,雖然其中學說備受挑戰,但其魅力仍只能用方興未艾來形容。而看看他是怎麼說的吧!
自孔恩以降,科學哲學家傾向與科學史、科學社會學結合,不再提供「理性方法」的軌範,而是在描述「真實科學」是如何運作的,提供一個描述性的圖像,雖然科學 家們本身並不一定知道, 或喜歡這個圖像。也就是說孔恩拋棄了維也納學圈(Vienna Circle)和波普重視的「邏輯性」,轉而重視「歷史性」的研究。孔恩的結論是建立在探尋革命家當時身處的時代裡,他的觀點與其團體人們的觀點間的互動關係,而非以今天常態科學界對革命家的典範的看法來評斷科學革命家的事業。
作為一個「群體承諾型態」(the constellation of group commitments)的典範是一組有序的「學科結構」(disciplinary matrix):一、符號式的通則,如公式、定律等;二、形而上學式的信念與模型圖像,如原子論、機械論式的最高原則;三、共享的價值和美學取向,如「精 確預測」、「和諧」、「簡潔」、「太陽中心」、「天上完美的圓形」等;四、共享的具體例子,或「範例」(exemplar),如何從「範例」發展成具有 「家族類似性」(family resemblance)的新例子。
在前典範時期,涉及了沒有理論指導的「歸納法」,如培根 (Francis Bacon,1561–1626)關於熱、 色、風、礦等的自然史中的觀察資料往往只是部份的,不合後來的理論的要求,往往是條件沒說清楚,今天我們無法重覆當時的觀察。而且各學派之間存在著極大的方法論的差異,互相難以溝通。進入典範時期後可以明顯觀察到的現像是協立一致的學刊、學會的成立,科學家們努力地探討更具體而內行的問題,他們逐漸地把研究成果用論文形式發表給同行參考,而不再寫給一般知識階層看的書 。
在典範指導下的「常態科學」(Normal Science)所做的收集事實的活動的研究方向有:第一、下工夫把事實定得更精確,以及了解在各種變化下這些事實的變化情形,如各種物理常數等;第二、 量化定律的形成,即尋找自然和理論之間的數學關係式;第三、向潛在的新領域做探討,例如接受牛頓典範後,繼續完成牛頓未完成的月球軌道等問題,而另外許多 新領域也「應該」可以以類似的方法來探討。還有為了解決問題的新數學之發展、為了美感、清晰量化而進行大量的公式重組與重設 (reformulation)之工作。若非典範之支持與承諾,則深入、專注而集中的研究不可能做成。這三類問題──決定重要事實、使理論與事實相吻合和精煉典範──己涵蓋了常態科學中理論與實驗工作所欲解答的所有問題 。
常態科學的活動在孔恩看來是一種「解謎的活動」(puzzle-solving),就像拼圖、詰棋、猜字和謎語等遊戲一般。當科學社群接受了一個典範之後,它也同時接受了一個判準,并以之來選擇研究的問題,那就是:在典範的保證下,它們必然有答案。大致而言,只有這種問題社學社群才會承認是科學的問題,才會鼓勵其成員來研究。這使得科學家能夠專心致志,這也就是為何常態科學能夠進展神速 。
如果,「解謎活動」並不想解決「沒有預期」的問題、 並不想大肆創新,為什麼科學家仍然不斷地有新的「未預期」的重要發現?今人驚訝的「科學新發現」如何可能?「常態科學」是保守的科學思想,還是對「促進」 改變典範的創新也特別有功能?孔恩本身在書中解答了「常態科學」是保守還是「促進」改變的問題。
常態科學愈發展,對自然的「預期」就愈清楚和全面、對現象 的「預測」也就愈精密,如也就愈容易發覺「異例」、或理論與自然的「不合」之處。「創新」,通常是被那些很「精準」的知道自己「預期」的是什麼的人所發現──但要能「精準預期」,卻預設了常態科學的存在。反之,沒有典範的預期下,對自己要什麼並不清楚,何謂正常、何謂異例的區別也不明,故很難發現什麼「新事物」。「異例」只有在「典範背景」前才會顯現 。
除了孔恩的典範論的挑戰,波普的否證論後來讓匈牙利的科學哲學家拉卡托斯(Imre Lakatos,1922–1974)提出的「科學研究綱領方法論」(Research programmes)給修正。拉卡托斯認為科學研究有其研究綱領,理論有內核,外部有邊界條件、輔助假設。一個理論經過檢驗,若未通過,其內核是不輕易放棄的,可以改變邊界條件、輔助假設再接受檢驗,實在不行才放棄。允許幾個理論相互競爭,看哪個能夠解釋較多事實、能夠預測新的事實。相互競爭下,好的理論就會保留下來。
基本上,以孔恩的學說,就能很清楚地指出,為何主流科學界無法接受魯伯特.謝爾瑞克(Rupert Sheldrake)和漢克(Graham Hancock)的學說了。因為他們的理論一來是在常態科學運作良好的情況下提出的,也沒有更強的解釋力,而且對解決科學家關心的問題也好,異例也好,也都無助。用拉卡托斯的學說來解釋,他們倆的理論也沒有更有預測力。
就算完全不以波普、孔恩和拉卡托斯的學說來吊書袋,我也能充分地解釋為何他們的理論根本不科學,現今頂多有用來寫科幻小說的價值而已。文中指出「比方說牛頓式的物理學,在相對論與量子力學問世後,這個物理宗派就顯現不足處,科學祭司們則被剝奪權力法杖。」這就是因為王大師不是學科學的吧,不曉得科學的發展。相對論與量子力學的出現,是因為當時已經無法用牛頓力學解釋的現象愈來愈多了,於是就出現了相對論和量子力學,而不管相對論還是量子力學,都是建立在嚴謹的數學推導之下產生的,並不是科學家憑想象力硬拗出來的!王大濕似乎把科學當作想象力的純粹產物。
而相對論和量子力學為何成為主流,是因為權力或經濟上的運作嗎?還是符合即得利益者的利益?都不是,是因為相對論和量子力學的基礎,可以讓科學家推導出更多更多理論,而每個理論都有實驗數據來驗證!例如上帝粒子,就是用數學推導出來的,而科學家也花了卅幾年才在實驗室驗證出其真身。相對論和量子力學成為主流科學,不是因為某大濕感興趣或者爽而已,而是要經得起許許多多帶批判性的科學家一而再、再而三地利用理論和實驗來檢驗和修正才成立的!
另外,科學上有個現象稱作「突現」(emergence),簡單來說就是原子的行為不能單純用電子加中子再質子之行為來完全解釋、分子的行為不能單純用各別組成的原子之行為來完全解釋等等;在生物學上,細胞的性質不能單純用組成的胞器之性質來解釋、組織的特性不能單純用組成細胞之性質來完全解釋、器官的性質不能單純用組成組織之性質來完全解釋等等。不同階層有各自的性質。因為有突現這回事,所以才有不同的學科,例如理科最基礎的物理學、化學和生物學。生物學的基礎是化學和物理學,可是生物現象無法單純用化學和物理學來解釋。
儘管有突現這回事現象,基本上一個學科的知識還是不能違背其基礎學科,例如物理學不能違背數學、化學不能違背物理學、生物學不能違背化學和物理學。請問『「形態發生場」(morphogenetic field)所組成,生物的結構並不受限於內在的基因排列,而是從外在的「型態場域」(morphic field)中經由型態場域振動(morphic resonance)』或者『人類可打開自己的第三眼,並與地球母靈(mother spirit)溝通』這些事,究竟是建立在多少化學和物理學的基礎上啊?如果說現今的化學和物理學無法用來當其基礎,那麼它要建立多少基礎學科,全面改寫多少教科書,才能解釋「型態場域」這回事?而且不管建立多少科學和改寫多少教科書,裡頭的理論全都要通過成千上萬的科學家能夠重覆與再現支持的實驗哦!
謝氏也好、漢氏也好,他們的理論似乎是異軍突起,可以和其他更基礎的學科毫不關連,甚至和大多數的科學知識及發現違背了也沒關係,所以真的不科學啊。其中有啥是純唬爛的嘴砲,也沒有人(包括他們自己)分得清楚,因為他們過於依賴證言、軼事證據、個人經歷,而且含糊不清,缺乏具體的度量衡。也沒有在限定範圍上定義清晰,明確指出預測現象在何時何地適用,何時何地不適用。
並不是使用了科學名詞,或者看來像科學的名詞,就是科學。學習和研究科學,要先學會一大堆主流科學認可的理論、知識和事實等等,還要能重覆再現先人的各種實驗,乍看之下科學界似乎是有一堆框框架架的僵化的體制,和創新相差甚遠。事實上,就是因為科學有很多「教條」,科學研究的新發現才迷人!因為在即有知識的框架中還能尋找到科學界認可的題目有多難呢?基本上就是定一個科學家在學術界的起落!有人說,大學生是以為教授啥都懂,碩士生是發現教授有些東西不懂,博士生是驚覺教授什麼都不懂XD
如果沒有框框架架的限制,可以任意天馬行空,那有什麼難的?如果不在乎框框架架,也不想要有任何即有知識的限制,那麼去寫虛構的科幻小說不就更好嗎?如果連所有物理、化學、生物的限制都可以不要,然後要充分發揮想象力,那麼去找三歲小娃不就行了嗎?幹嘛從小學、中學、大學,學科學理論、知識和邏輯得這麼辛苦呢?如果說喝了「死藤水(Ayahuasca)」就能有大發現,看來嗑大麻、海洛英、可卡因、安非他命就能當科學家了,元素周期表也甭背了,皆大歡喜了?如果喝了死藤水,遇到的地球母靈和漢氏的不同,那怎麼辦?找評審來喝了再仲裁?
漢克或者謝爾瑞克,並非不能提出他們的理論,但他們可以在科幻小說中暢所欲言啊。著名科幻小說作家阿西莫夫(Isaac Asimov,1920-1992)在其作品基地系列中提出「心理史學」(Psychohistory)的學說,揉合了歷史學、數學、社會心理學、社會學、氣體動力學及統計學,用於統計和預測巨大人口的未來活動,在基地系列中該學科被用於預測銀河帝國的命運和人類的未來。科幻小說大師阿西莫夫也是有生物化學博士的,在科幻小說裡天馬行空看來不是啥丟臉的事啊~
說漢克和謝爾瑞克的理論「Ideas NOT WORTH spreading」也不完全對啦,只是他們找錯了場合,他們或許是優異的小說家,寫成了科幻小說就是「Ideas WORTH spreading」了。因此,我真心建議大家把漢克和謝爾瑞克的理論當科幻小說來看就好,太認真就輸了。
續集:〈為何倡導偽科學是犯賤?〉
&〈為什麼那兩個TEDx演講最好寫成科幻小說?〉&〈我們需要擔心科學霸權嗎?〉
2014年7月6日 星期日
DNA的惡力之迷

蘇上豪醫師的寫作功力毋庸質疑,是很高超的。 他寫外科醫學史的 《開膛史》就讓人拍案叫絕!(請參見〈借刀醫人的開膛史〉)
他最近的小說作品《DNA的惡力》,也叫人一讀下去,廢寢忘食,我一不小心讀下去,就忘了睡覺了,看完時才發現已經快凌晨兩點了XD
蘇上豪醫師在繁忙的大學時期,就連續國防醫學院「源遠文學獎」1988及1989年小說獎第一名。他的文學作品《國姓爺的寶藏》獲選《中時》開卷一週好書、臺中市文化局「臺中之書」、《亞洲週刊》年度十大小說等殊榮。
《DNA的惡力》算是本推理犯罪小說,我原本以為以蘇醫師的背景,應該也會是本醫學驚悚小說或科技驚悚小說吧,要不然也算是科幻小說吧,沒想到讀完才發現,原來是本奇幻小說XD
《DNA的惡力》節湊非常明快,很想是好萊塢作品的台灣版,相信也很適合改編成動作電影。其元素也頗多,有醫界的勾心鬥角、八卦媒體的狗仔文化、精神醫學的病例、富商業頭腦的營業、令人玩味的暖昧感情、刑警辦案的刺激、天主教的一些歷史和觀點、歐洲的民間傳說、還有人性的黑暗面和光明面,整體而言是相當的精彩。蘇醫師豐富的想像力也令人十分佩服,鋪梗佈局也相當有條理。
雖然瑕不掩瑜,不過《DNA的惡力》還是有一些不足之處,例如許多元素都點到為止,沒有再繼續追下去。深度不夠的結果,令人感覺像是衛斯理的眾多科幻小說一樣,充滿娛樂可是卻無法深入人心;一些人物在遇到人生轉折時,其心理描述也不夠深入,例如獸性大發或宗教受洗這些巨變,應該要有很強烈的心理掙扎才是;還有一些傳說歷史等等,也似乎沒有爆出能讓人感到驚嘆無比的料,只是感到「哦,原來是降」而已。
無論如何,《DNA的惡力》真的算是一本很好看的犯罪驚悚小說,希望蘇醫師繼續努力寫作,日後有愈來愈多更精彩的作品問世。

2014年7月2日 星期三
香蕉密碼之迷


我在美國唸博士班時,有天我們一伙人在實驗室聊天,提到在野外捉果蠅要用香蕉,而且是要用口嚼爛的香蕉,說我嚼了好幾百根香蕉後,有陣子看到看香蕉就會怕。老闆夫婦說他們上次去汶萊採集,嚼了上千根香蕉,買香蕉的時候,小販還以為他們不會馬來語,數字亂數,老闆就用馬來語從一數到一千,他們才賣XD
不管是上百根還是上千根香蕉,嚼完後有陣子不想吃香蕉了,雖然台灣和東南亞的香蕉比美國超市賣的好吃多了。實驗室的老美助理一直無法理解,我們就解釋說東南亞(和台灣)的香蕉味道是美國超市香蕉的兩三倍濃吧。結果那位老美還是無法理解,因為對他來說,香蕉是沒有味道的水果啊,零不管乘二還是三,都還是零啊Orz
對很多歐美人士來說,香蕉僅是個富含熱量和維他命的食物,甚至可以當正餐吃。我弟在英國求學,他說英國超市有個很有趣的創新,就是香蕉太青不能吃,可是太熟又容易爛,對一些忙碌的上班族,買不夠多要常上超市,買太多又可能會浪費。所以有些超市想出一個法子,把不同成熟度的香蕉包在一起賣,讓顧客可以連續好幾天吃到成熟度剛剛好的香蕉。
這招在美國超市根本不會看到,我跟我弟解釋說,因為美國利用龐大的資本主義力量,把香蕉在超市的價格壓低到「起笑」,在沃爾馬超市,一串十幾根香蕉,才兩塊美金左右,一根不到廿美分,幹嘛要那麼麻煩?我常有吃不完整根黑掉的香蕉,老闆老婆愛吃,就帶去實驗室喂她,她吃不完就拿去做香蕉麵包。
美國超市幾乎就只賣一種香蕉,而且幾乎都是都樂(Dole)的,不像我們東南亞的菜市場可以同時買到好幾種香蕉,有些比較甜、有些較酸,有些要炸來吃,在馬來西亞,炸香蕉(pisang goreng)就像臭豆腐在台灣一樣流行的小吃,有人還會把炸香蕉沾泡了辣椒的醬油來吃,我們在柬埔寨還吃過烤香蕉,只是烤的還是沒炸的香甜。
然而,儘管美國超市的香蕉幾乎只有一種(華人超市偶爾有芭蕉),不像蘋果和柳橙有好幾種,可是原來美國人吃的香蕉,比蘋果和柳橙加起來還多!這本《香蕉密碼:改變世界的水果》(Banana: The Fate of the Fruit That Changed the World)就是要述說香蕉在世界舞台,以及美國超市的演進,還有更重要的,香蕉與人和土地的血淚史!
改變世界並扭轉歷史的植物還不少,可是它們要嘛是糧食,而不然就是經濟作物,當作是水果的並不多(請參見〈改變歷史並扭轉近代文明的六種植物〉)。而香蕉,卻是所有水果裡頭最特殊的,因為它富含澱粉,能當作主食,非洲和東南亞有不少村民是靠香蕉維生的。 香蕉不只是水果,也是亞洲與非洲約五億人口的主食,重要性僅次於稻米、小麥與玉米。貧窮國家民眾吃掉全世界九成香蕉,至少四億人每日攝取熱量的15%-27%來自香蕉。《香蕉密碼》指出,古老的聖經譯本暗示夏娃偷吃的伊甸園禁果,其實並非大家認知的是蘋果,而是香蕉!因為聖經故事的起源地,根本不適合栽種蘋果,可是卻有香蕉。
《香蕉密碼》 作者丹恩.凱波(Dan Koeppel)是科學及戶外活動類著述的得獎作家。他述說了香蕉的生物學:香蕉並不是樹,所以並沒有「樹幹」,因為香蕉雖然長得高大,可是卻是草本植物,所以嚴格來說,香蕉是很大根的草XD 香蕉樹粗狀的「樹幹」,其實是 「假莖」是從土裡真正的莖「球莖」長出來的。因為香蕉沒有籽,我們也沒想吃到有籽的香蕉,所以香蕉都是無性生殖的。這帶來很大的好處,因為遍布各國的香蕉都可以來自每一母株,品質堪稱蔬果界最穩定, 容易種植又便於運送。但其壞處也很可怕,就是疾病可以輕易橫掃千軍地破壞世界各地的果園。
接著《香蕉密碼》探討了香蕉的地理學,香蕉的起源地可能是新幾內亞,香蕉從亞洲一路傳至非洲和美洲。當香蕉登陸美國時,大受老美歡迎,這種熱帶水果取代了蘋果和柳橙成了美國最受歡迎的國民水果。 二十世紀上半,奇基塔(Chiquita)和都樂(Dole)這兩家公司攻占市場,這期間,有「香蕉共和國」(Banana Republic)之貼切稱號的中美洲國家,因為香蕉崛起又覆滅。
香蕉共和國,是一個經濟體系屬於單一經濟(通常是經濟作物如香蕉、可可、咖啡等)、擁有不民主或不穩定的政府,特別是那些擁有廣泛貪污和強大外國勢力介入之國家的貶稱。通常指中美洲和加勒比海的小國家。「香蕉共和國」的綽號最初被賦予經濟命脈被美國聯合果品公司(United Friuts)和標準果品公司(Standard Fruit Company)控制的宏都拉斯(Honduras)、瓜地馬拉(Guatemala)、哥斯大黎加(Costa Rica)等中美洲國家。1871年,美國鐵路企業家亨利·梅格斯(Henry Meiggs)在哥斯大黎加建築首都聖荷西(San José)和檸檬港(Puerto Limón)之間的鐵路,讓中美洲各國出口香蕉到美國。梅格斯之姪基斯(Minor C. Keith)甚至娶哥斯大黎加總統之女為妻,1870年之前美國人並不認識香蕉,然自該鐵路建築後的28年內,美國共消費了1,600萬串香蕉。
自此,這兩家公司操控這些國家的經濟命脈,又自行或透過美國政府插手這些國家的政治、經濟,甚至操縱更改總統人選。例如1951年瓜地馬拉總統阿本茲宣布將聯合果品公司在瓜地馬拉的大片因巴拿馬病而休耕土地的收歸國有,曾任職於聯合果品公司的美國國務卿杜勒斯(John F. Dulles,1888-1959)於1954年策動其競爭對手阿馬斯(Carlos Castillo Armas)從宏都拉斯入侵,導致阿本茲(Jacobo Arbenz Guzmán,1913-1971) 辭職,全身被剝至剩內褲流亡墨西哥。
讀了《香蕉密碼》,才知道原來在美國超市裡扮可愛,看來一點也無害的香蕉,卻讓許多中南美洲國家死傷無數,香蕉工人的罷工曾讓軍人展開大屠殺,這悲劇寫進了不久前過逝的諾貝爾文學家得主、哥倫比亞文學家馬奎斯(Gabriel García Márquez,1927-2014)不朽的世界文學名著《百年孤寂》(Cien años de soledad)裡。種植香蕉的狂灑的農藥,也讓許多農民生不如死。沒想到,為了把香蕉這個非必需品價格壓低到讓老美「起笑」,美國企業和政府曾狼狽為奸,犧牲和殘害了無數的生靈。
為了防範巴拿馬病(Panama disease),美國人愛吃的香蕉從香氣較濃郁的「大麥克」(Gros Michel)換成了「華蕉」(Cavendish) ,佔整體香蕉47%產量。。可是《香蕉密碼》卻指出,目前我們在超市買到的華蕉,正快速遭植物病侵襲。全球已有數十座蕉園毀於巴拿馬病,其威力難以抵擋,而且至今無法根治。 科學家正在在試管中培育新品種香蕉,跟時間賽跑,試圖拯救最受世界喜愛的重要作物。巴拿馬病是香蕉黃葉病(Fusarium oxysporum f. sp. cubense,FOC),「鐮胞菌萎凋病」(Fusarial wilt of banana),主要傳染途徑是土壤傳播。 香蕉樹一旦染病,蕉株下方老葉會先開始黃化,然後向上蔓延到幼葉,終至整株枯萎。
要有效對抗這個疫情,唯有找到抗病株,而且還要有華蕉的諸多優點,例如成熟穩定、耐運送、口味大眾化等等。可是香蕉的品種改良對科學家來說,卻是惡夢!因為香蕉是無性生殖的,無法像大多數作物一樣用雜交選汰的方式來育種,而種籽又是幾十萬分之一的機會才會出現。丹恩.凱波 指出,為了拯救這個上億人口賴以為生的主食作物,基因工程的改造可能是條可行的路,如果環保團體能發棄成見,而政府也能開放的話,我對基改食品的淺見請參見〈基改食品安全之我見〉。
不管你愛不愛香蕉,《香蕉密碼》都能讓你對這個日常水果另眼相看!認識這個水果的前世、今生,甚至是未來。
2014年7月1日 星期二
什麼都能賣!什麼都不奇怪!


在美國唸博士班時,上Amazon買書是家常便飯。就算不買書,也常常上去看暢銷書排行榜來瞭解美國民情XD 或者讀讀書評心得,以及瞧瞧Amazon又量身推薦了什麼好書等等。台灣的電子商務和Amazon相比,容我老實不客氣地說,使用起來的方便度和感覺,以及版面、推介商品、評分評言系統等等,無論任何方面,簡直就是停留在石器時代的產物!
即使回到台灣好幾年了,還脫離不了Amazon XD 我上個月有支用了快六年的CASIO登山錶,錶帶快斷了,想在悲劇發生前先趕緊處理,可是跑了幾家鐘錶行,他們都表示無法處理,除非回CASIO原廠。我只好到CASIO的台北維修總部去問,結果他們查了也表示那隻錶的錶帶太特殊了,沒有替代品,可是卻停產多年了,只能舊換新,新錶打八折Orz 我幹嘛換掉一支還用得好好而且有感情的舊錶,再花好幾千塊去買新錶?束手無策下,只好上網找,沒想到就在Amazon的第三方賣家找到了錶帶,還有一家可以作跨國寄送^_^
Amazon從成立起,就是一家超怪的公司,常常和絕大部分公司唱反調。例如膽敢好幾年沒有盈利還狂砸錢。後來還發生一件怪事,就是Amazon的網站上居然允許第三方和Amazon競爭,還可以買到一堆加運費還比新書便宜很多,可是狀況良好的二手書,我有近三分之二的書都是買較便宜二手書。
Amazon推出Kindle電子書閱讀器時,讓許多讀者眼睛為之一亮,當時許多暢銷書都統一定價9.99鎂,而大多數新書的精裝版,Amazon特價完也要13~15鎂左右。當時記得Kindle閱讀器除了用電子墨,不需要背光很省電不傷眼,而且還是用3G免費上網下載電子書。只是考量很多書,買二手的加運費連9.99鎂的一半甚至都不到,加上讀完還能轉賣,所以就沒買Kindle。回台灣後,有同事要購買Kindle,連台灣也都能用3G上網下載Amazon專賣的電子書,而且也能自行把文字檔或pdf檔存入Kindle,害我心動得很,因為每次搬家最痛苦的事之一就是打包和搬運上千本書XD 只是後來研究一下,因為Kindle沒彩色電子墨,有些圖書和論文無法閱讀彩圖,於是就改買iPad。如果Kindle未來出彩色電子墨大尺吋版,我搞不好就會敗下去了XD
Amazon進軍電子商品後,我的第一台數位單眼相機就是在那買的,還有其他周邊等等。說也奇怪,Amazon有許多商品僅標原價,要加入購物車才能看到折扣價。到Amazon購物,好處除了種類齊全、折扣大方外,也不必付消費稅。後來,Amazon賣的東西種類愈來愈多,是逐年…哦不…逐月增加,到後來連食品等超市商品還有尿布奶粉都賣,只是我還沒宅到不上超市XD
忘了從什麼時候開始,Amazon推出Prime的服務,一開始只要年繳79鎂,就可以享受無限次隔天送到府服務,雖說很划算,但我也沒那麼猴急,所以沒用過。況且只要滿25鎂,就有免費運送了,只是要等稍久一些。對窮學生而言,免錢的最實際XD 為了快速到貨,Amazon在全美各地不斷擴張物流中心,也就是他們所謂的履行中心。他們不斷併購或投資其他購物網站的消息時有所聞,台灣之子謝家華創辦的賣鞋網站Zappos.com在掙扎之後,也難逃Amazon的網羅。
Amazon自詡為科技公司,而非零售商,他們在大數據的應用是業界領先的〔請參見〈快準狠的大數據(Big Data)〉〕。更怪的是,Amazon後來還涉及雲端運算市場,提供許多AWS伺服器服務等等,顯示Amazon要賣的,還不僅是實體商品,還包括網站科技服務等等。Amazon曾推出A9搜尋引擎,可是後來似乎又不了了之。後來貝佐斯還買下了《華盛頓郵報》(The Washington Post),似乎對進軍媒體蠢蠢欲動,可是沒人知道他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一個有個人魅力的企業領導人,究竟對一家企業來說有多重要,在管理學界也有些辯論,有人主張很多時候,企業領導人的成功是因為運氣,所以有「成功偏誤」,其實他們沒資格領超高薪和分紅等等。不過,以個人魅力加上無比遠見來領導企業開創新局的,恕我孤陋寡聞,能想到的,這世界上似乎也只有三個人--蘋果的賈伯斯(Steve Jobs)、維珍(Virgin)的布蘭森(Richard Branson),還有一位當然是Amazon的貝佐斯(Jeff Bezos)!
《什麼都能賣!:貝佐斯如何締造亞馬遜傳奇》(The Everything Store: Jeff Bezos and the Age of Amazon)這是一本解了我許多惑的好書!作者布萊德.史東(Brad Stone)長期追蹤和報導Amazon和矽谷科技產業發展。為了寫這本書,他走訪了Amazon的現任和前任主管和雇員超過300次!
《什麼都能賣!》很精彩地闡述了Amazon的發展史,解釋了以上觀察到現象背後的暗潮洶湧。《什麼都能賣!》有部分也算是貝佐斯的小傳記,只是相對Amazon和許多強勁的競爭對手如B&N、沃爾瑪、Google、蘋果、eBay、IBM交鋒,以及草創時期的克難,到擴大規模後公司內部的鬥爭,和華爾街分析師過招,以及諸多不按牌理出牌的商業招術等等相比,貝佐斯的人生經驗和賈伯斯或布蘭森相比,算是乏味得可以,除了生父因作者而認出貝佐斯那段比較戲劇化。
從《什麼都能賣!》可見Amazon在貝佐斯的領導下,從連老闆都要克難包裝和郵寄書籍,到成為一家超過九萬名雇員的超級大企業,中間歷經了無數困境,可是也創造了許許多多創新而絕地重生,這之間可能有賜於貝佐斯的異常冷靜和遠見,和超乎尋常的堅持,可以不惜虧損和得罪供應商及對手,也不放棄顧客至上的原則。然而,貝佐斯面對競爭對手以及後起之秀的手段之冷血,也令人不寒而慄。Amazon和許多大企業不同的,是堅守節儉的原則,和許多科技公司相比,員工福利算是相當的苛薄,對沒有利用價值的老將也有兔死狗烹的感覺。
讀完《什麼都能賣!》,令人慶幸的有三件事,一是還好有Amazon,二是還好我沒在那上班,三是還好我沒要跟他們競爭生意XD 在美國,被Amazon搞垮的通路不少,例如博德斯書店、電路城、百思買等等,更甭提許許多多小店家。所以Amazon的獨大,對消費者是禍是福還難料。
如果想要窺視這麼一家神奇又神秘的公司,《什麼都能賣!》不會叫你失望,而且還可能會讓人廢寢忘食呢!
本文原刊登於【GENE思書軒】。
2014年6月30日 星期一
資訊的歷史、理論、洪流


《資訊:一段歷史、一個理論、一股洪流》(The Information: A History, a Theory, a Flood)是本很有趣的科學史好書。
《資訊》作者詹姆斯.葛雷易克(James Gleick)的處女作《混沌》(Chaos: Making a New Science)入圍美國國家書卷獎及普立茲獎決選,也是不可多得的好書, 「蝴蝶效應」也成了大家啷啷上口的流行用語,《混沌》把一個複雜的科學理論解釋得極為生動有趣,科技驚悚小說之父麥可.克萊頓(Michael Crichton)為了還趕流行把混沌理論寫進《侏羅紀公園》(Jurassic Park)裡,雖然劇情顯然不需要用混沌理論來解釋。《混沌》也是天下文化的第一本科普書,是「科學人文」系列的天字一號,開啟了科普書在台灣書市的黃金年代!
葛雷易克後來的作品還有 《理查.費曼:天才的軌跡》(Genius: The Life and Science of Richard Feynman)。 《資訊》是他花了七年時光的力作,榮獲今年 的「筆會/E·O·威爾遜文學科學寫作獎」(PEN/E. O. Wilson Literary Science Writing Award),這是由美國筆會(PEN American Center)頒發的文學寫作獎項之一,獎金一萬元美金,是由兩次榮獲普利茲獎(Pulitzer Prize)的哈佛演化生物學家E·O·威爾遜(E. O. Wilson)、好萊塢名星哈里遜·福特(Harrison Ford)以及E·O·威爾遜生物多樣性基金會(E. O. Wilson Biodiversity Foundation)創辦的。此獎項的目的是鼓勵如瑞秋·卡森(Rachel Carson)的《寂靜的春天》(Silent Spring)和詹姆斯·華生(James D. Watson)的《雙螺旋:發現DNA結構的故事》(The Double Helix: A Personal Account of the Discovery of the Structure of DNA)之類,向大眾介紹科學並且深具影響力的科普作品。
筆會/E·O·威爾遜文學科學寫作獎第一屆得主是辛達塔·穆克吉(Siddhartha Mukherjee)的《萬病之王》(The Emperor of All Maladies: A Biography of Cancer)(請參見〈癌症的人性傳記-萬病之王〉),第二屆得主就是《資訊》,第三屆得主是曼羅迪諾(Leonard Mlodinow)的《潛意識正在控制你的行為》(Subliminal: How Your Unconscious Mind Rules Your Behavior)(請參見〈潛意識正在控制你的行為嗎?〉)。這些不可多得的科普好書都有繁體中譯本。
除此之外,《資訊》還榮獲英國皇家學會科學書獎(Royal Society Winton Prize for Science Books)和《時代》(Time)雜誌年度最佳好書,並入圍美國國家書評獎(National Book Critics Circle Award)決選名單。《資訊》的第一章就非常引人入勝,描述非洲人居然可以用鼓聲來傳話,擊鼓就能像說話一樣精確。歐洲探險家就已經意識到了,非洲鼓聲的節奏不規則穿過叢林攜帶了神秘的訊息。
無疑的,我們是處於一個資訊時代,甚至該說是資訊爆炸的時代,我們用筆電、平板電腦和智慧手機就傳遞了無數的資訊,連LINE在今天的當機也叫不少人不知所措XD 更甭提金融市場、新聞媒體、軍事情報等是分秒必爭地追逐資訊…呃,不對…據說股票、期貨交易等已經進入到用電腦用微秒等級的速度在交易了。
很多人都曉得,資訊時代真正的突破性進展來自1948年貝爾實驗室一位名叫夏農(Claude E. Shannon,1916-2001)的年輕研究員的論文,他為「資訊」下了明確嚴格的定義,並發明「位元」一詞做為資訊的基本單位。簡單來說,夏農的資訊理論將資訊的傳遞作為一種統計現象來考慮,給出了估算通訊通道容量的方法。對夏農而言,資訊是個物理實體,就像能量和物質一樣。如同牛頓將「力」、「運動」等向來含糊不清的詞彙變成可以用數學精確表達的概念,造成物理學的空前躍進一樣。
《資訊》當然討論了夏農的資訊理論,可是如果他用這為開端,那豈不落了俗套?《資訊》的故事橫跨了非洲大草原、狩獵採集社會、古老的文明、字母、數學代碼、數據、電子和量子物理學,當然還有我們更熟悉的電腦、人工智慧、網際網路、Google、臉書和推特。葛雷易克說故事的功力極為高深,很少有作家能夠掌握如此廣泛的題材,然後還能全身而退,更甭提攻下一座座文學獎的城牆。
《資訊》身為一部科學史著作,葛雷易克並沒有把歷史化約成線性的片段,而且書中的章節還會在時間軸上前後跳躍。《資訊》關注的是,該如何思考資訊的問題,例如編篡字典的人,該如何把字母按「順序」排列?發送電報的人,該如何為了省錢而發明縮寫代碼,連今天的手機簡訊也為了求快而演化出一大堆縮寫,OGM!
事實上,連生物學都該算是資訊科學,因為我們所有生物運作的秘密,就藏在以DNA為材料的遺傳密碼之中。不過生命的密碼並不足為奇,有些頂尖的物理學家,甚至提出「宇宙即位元」的概念呢! 美國芝加哥大學的物理學家霍根(Craig Hogan)就提出,空間或許並非是平滑而連續的,它或許是數位化的、由微小的位元所組成,這理論還被寫進科技驚悚小說《最後理論 2 科學之子》裡(請參見〈科學之子的最後理論〉)。
《資訊》是本絕對會帶給很多人閱讀樂趣的好書,而且也非簡單的科學史,這本書的文學性也頗強。雖然瑕不掩瑜,可是《資訊》比較少觸及社會議題,有些談論物理學的篇章也並不輕易讓人看懂。可是無論能看懂多少,《資訊》就足夠讓你發出很多「WOW」的感嘆了!
2014年6月23日 星期一
專注的超凡力量



大約在18年前我來台唸書時,當時社會上閱讀風氣比現在好很多,有好幾本書爆紅,彷彿沒讀過他們,就不算有受過教育,其中一本是丹尼爾.高曼(Daniel Goleman)的《EQ》(Emotional Intelligence)。其實說是一本也不對,因為《EQ》的爆紅不僅是銷路極為暢銷而已,而是讓「EQ」流行到,曾經一度各書店和報章的暢銷書排行榜中,有近一半的書名都有「EQ」XD
《EQ》不僅在台灣爆紅,也長居在《紐約時報》(New York Times)的暢銷書排行榜上長達一年半。由此可見丹尼爾.高曼的寫作功力有多深厚,他曾兩度獲得普立茲獎(Pulitzer Prize)提名。丹尼爾.高曼是哈佛博士,他當時研究的是禪修的經驗,所以這本新書《專注的力量:不再分心的自我鍛鍊,讓你掌握APP世代的卓越關鍵》(Focus: The Hidden Driver of Excellence)寫的正是他最得心應手的研究主題,也是他長期追蹤的研究興趣。
丹尼爾.高曼在《EQ》指出,認識自我、管理情緒、激勵自己、認知他人情緒,以及人際關係息息相關的能力,也就是EQ,才是決定個人成功、快樂與否的關鍵,比IQ還重要。在《專注的力量》,他把對禪修的研究興趣,加上最近的心理學、神經科學研究做整合。在禪修時,無論是哪個宗教或門派,都要用方法保持大腦的專注,把散亂的心收攝到當下,讓我們減少無謂的煩惱心。
在《專注的力量》中,丹尼爾.高曼探討專注力的各種變化形式事實上,專注力的運作有如肌肉,狂操專注力會累,可是不用會退化。專注力也像肌肉,愈鍛鍊則愈茁壯。勤於鍛鍊專注力,將是在所有競爭中脫穎而出的不二法門。
高曼指出專注力的三種形式。高曼以高度競爭性的運動、教育、藝術、企業界等領域的個案研究為佐證,說明這三種專注力缺一不可,是超凡與凡俗間難以跨越的界限:
- 內在(inner)的專注:聆聽自己的聲音,察覺自身的想法和感受,正確釐清事物的優先順序。此一內部控制機制,是決定我們一生榮枯之關鍵。
- 對他人(other)的專注:能以同理心去了解他人的內在想法與感受,並予以協助。
- 對外(outer)的專注:此種專注一如領導者的視野,有助於理解大環境或生態體系,對決策、組織的管理和創新非常重要。
專注力佳的人,也較少情緒上的困擾。心理學研究顯示,愈散亂、胡思亂想的心,是愈不快樂的。能夠專注在當下,不僅是和成功有約,也能夠較快樂。高曼也表示,高EQ才會有高專注力,因為高EQ代表了高同理心和自我覺察力。
專注力不僅和個人修養和成功有關,也和企業領導力息息相關。高曼表示,領導本身取決於有效地引導注意力,這涉及到著眼於組織之外的事態發展,以及吸引和引導人們的重視組織的內外。高曼指出,蘋果電腦的成功,就是因為他們僅專注於非常少數的產品。《聚焦第一張骨牌:卓越背後的超簡單原則》(The ONE Thing: The Surprisingly Simple Truth Behind Extraordinary Results)也明確告訴我們「聚焦」在管理上的力量(請參見〈聚焦第一張卓越的骨牌〉)。
高曼甚至還指出,專注力的缺乏,也是我們忽視氣候變遷和人口爆炸等問題的原因之一。在現今尤其是有方便的智慧手機和平板電腦的情況下,我們似乎愈來愈容易分心。網路的使用也可能讓我們更片段、快速、膚淺地吸收資訊(〈網路真的讓我們變笨?〉)。
高曼並沒有把專注力寫得極度神奇,似乎是有病治病、無病強身的無靈丹。他也花了一章探討心思飄移的價值,指出許多創意和巧思是在發白日夢時靈光一閃的。儘管如此,創造力還是和專注力有關,因為定向、選擇性專注力和開放意識,才能夠把白日夢化為真正的洞見。因此創造力是在專注力和飄移心思中平衡,能夠在心思中遨遊,又能夠把心拉回到當下的專注。
暢銷書作家麥爾坎.葛拉威爾在《異數:超凡與平凡的界線在哪裡?》(Outliers: The Story of Success)提出,要成為專家,一萬個小時的努力可能比天份更重要!連頂尖的天才也不例外(請參見〈如何成為超凡的異數?〉)。然而,高曼卻在《專注的力量》指出,一萬小時的練習很重要,可是還並非致勝關鍵,關鍵其實在一萬小時「聰明」地練習!一萬小時分心地練習是無法達到頂尖水準的,只有專注地改進和達成教練的要求,才能成為頂尖好手!
專注力是可以鍛鍊的,高曼稱為「聰明的練習」,書中列舉多種能提升專注力、強化心智的解決方案,例如正念禪修、組塊記憶、正面情緒等,都有助於改善分心並帶來完美的表現。《專注的力量》附了本小冊子讓我們學習鍛鍊專注力。除此之外,透過冥想禪修來鍛鍊專注力是一個可行的方法。事實上,雖然佛教是禪修靜坐的方法發揮至極致,也整理得最完整和系統化,但冥想禪修並非佛教首創,是佛陀向當時的修行者學來的。道教、印度教、錫克教、耆那教、猶太教、天主教、新世紀也有類似的冥想靜坐修行方法,禪修靜坐也非宗教專屬。
不過社會上有些禪修團體標榜自己 能讓信徒快速開悟、見性,而且強調創教者個人權力、個人教導、個人言論的絕對至上,甚至收取各類高額費用,這類的禪修團體只會帶來更多邪見和其他損害。所以尋找正信的禪修團體也很重要,台灣主要的大正信佛教團體都有教導正念的禪修靜坐方法。我個人主要接觸的是法鼓山教導的實用、安全的禪修靜坐,這裡就順到介紹一下。
法鼓山有開辦一系列禪修班和禪修營,教導禪坐、動禪、行禪和臥禪,完全免費。初級禪訓班不強調宗教,其他宗教信仰的朋友也可放心參加。各類禪修活動請上法鼓山青年院或法鼓山傳燈院的網站查詢。或者參考《聖嚴法師教禪坐》、《 專注力:禪修10階釋放心智潛能》(The Attention Revolution : Unlocking The Power of The Focused Mind)和《正念減壓初學者手冊》(Mindfulness for Beginners: Reclaiming the Present Mo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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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6月22日 星期日
基改食品安全之我見

衛生福利部食品藥物管理署在《聯合報》等發佈廣告〈基改食品致癌?證據不足!〉後, 主婦聯盟環境保護基金會也發明了〈 「假科學之名行廣告之實」-本會針對食藥署0618廣告之聲明〉回應。
雖然我個性內向害羞不好爭論,不過想想這也算是我的專業領域之一,我的研究主題之一是演化基因體學,還是來談談小弟對這個議題的淺見。不過,誠如我過去一直秉持的立場,我一定還是要兩邊都不討好。如果想從這裡找到支持不支持基改食品和作物明確的好壞優劣,我擔心您會失望了。只是我和衛福部、食藥署及主婦聯盟沒有直接關係就是了,算是盡量客觀中立了吧。
首先,我認為支持不支持基改作物,其實說穿了,也只是一個風險的概念,因為基改作物本身並無所謂絕對的好壞,高收益可能伴隨著高風險,高風險也可能有高獲益。如果只要有壞處就捨棄,容我很不客氣地建議,我們乾脆把全世界的作物,無論有沒有基因改造,全都燒光光,讓大部分人類餓死,剩下的回到田野過狩獵採集的生活。不過這麼做很顯然是弊大於利的蠢事!
我們人類在非洲草原長達幾百萬人演化出來的腦袋,是為了趨吉避兇和繁衍後代用的,要用它來理性地判斷風險,是不容易但還是可以做得的。我們害怕一些事物,不是因為它有多糟糕和恐怖,有時候僅是因為不熟悉而已。如果說基因作物能有多壞,那麼比基因作物更壞的東西是否也要消滅?
如果如此,我建議立法把「糖」比照菸酒類作管制。我這麼說已經算標準很寬鬆了,因為抽菸,不管一手還是二手,都有高度致癌風險,基改作物根本無法超越吧?擁有和吸食菸草違法了嗎?那糖呢?不管是蔗糖還是高果糖糖漿,都是加工食品和居家必備的,可是我們人類無法直接把果糖作為燃料(蔗糖是一分子的果糖加一份子的葡萄糖聚合而成的雙糖),簡單來說,大部分吸收的果糖是在肝臟代謝成脂肪的前驅物,這也是現代人脂肪肝和肥胖盛行的元兇之一, 詳情可參閱美國加州大學舊金山分校教授羅伯.魯斯提(Robert H. Lustig)的《雜食者的詛咒:當一卡路里不是一卡路里,食品工業的黑心糖果屋》(Fat Chance : Beating the Odds Against Sugar, Processed Food, Obesity, and Disease)。
「糖」對人類健康的戕害,威力恐不下於基改作物,可是沒幾個正常人會想提案把「糖」比照「菸酒」來管制吧?我們不怕「糖」卻擔心基因作物,不是因為基因作物已經造成了大規模的健康問題,如果是的話,請立法管制「糖」的攝取吧,而是因為我們早就對「糖」熟悉得再不能熟悉了,「糖」已經成為我們日常生活常用的食材,我們不會害怕「糖」,不是因為它對我們的健康無害,而是因為我們太習慣了使用「糖」。
基改食品致癌的證據確實是不足的。基改作物或許有其他壞處,基改作物可能會造成一些生態問題 [1-28],影響一些野生植物和昆蟲的生態,可是對人類的害處,始終沒有直接證據 [29-35]。美國超市粗估有高達七八成的加工食物都含有基因作物的成份。由於美國法律沒有要求標示基改作物的成份,因此幾乎只再沒有標「Non-GMO」,就一定含有基因作物的成份。美國消費者吃了這些食品已有廿年了,還未發現有增加疾病的風險。科技也在進步,我們可以利用來探討基改作物有無有害成份的工具也比過去還多,我看不出有任何需要增加擔憂的理由。
然而,我還是無法告訴你,基改作物一定無害,因為沒有找到證據證實基因作物有害,和找到證據證實基因作物無害,這兩句話看似沒啥不同,可是邏輯完全不同。沒有找到證據,不代表沒有,也就是說沒有找到證據說基改作物致癌,不代表基因作物就一定不會致癌。只要找到一隻天鵝是黑的,那麼天鵝就不會只有白的,只是沒有找到黑天鵝,並不代表天鵝就一定是白的。在科學上,要證實「沒有」這件事,比證實「有」這件事難很多。
所以,我們是要作「有罪推定」還是「無罪推定」呢?這關係到的,並非是科學問題,而是價值觀取捨。美國這個相對新興的國家,比較願意接受新事物,冒險創新的精神高,他們對新事物在態度上採取「無罪推定」,也就是說沒有證據顯示有害,先假設無害,所以他們創新性高,可是有些東西多年後卻發現有害;而歐洲在態度上比較採取「有罪推定」,還未證實無害前,先假定有害,所以創新性低,可是比較不容易出大錯。
我要再次強調,像基改作物這種高度爭議的議題,甚至在學界都還未有共識前,有立場並不是問題,但是要能適當地陳述什麼是已知的事實,還有什麼是未知的,憑什麼已知的事實做出決策。在決策過程中,就要涉及價值觀判斷,因為這些事物無所謂完全的好壞,我們會根據自己的信念,在價值的取捨上對不同參數做輕重的加權,綜合評估而得出支持或反對的決定。這世界上很少有完全無害的事物,高收益伴隨著高風險,只是我們要能準確判斷風險,再依價值觀和承受能力作出選擇。只是科學的態度是一分證據說一分說,我看不出食業署的廣告內在任何重大科學問題,除了幾句表達不清確的話,例如基改和傳統育種還是有差的,並非沒有不同。

http://en.wikipedia.org/wiki/Genetically_modified_food_controversies
很多人反對基改作物,是因為基改作物不是天然的,可是我們人類文明社會現在吃的主食,其實沒幾樣是天然的。我們吃的食物,就算沒有用基因工程作基因改造,也早已影響了我們的健康,道家氣功就有門派就主張要長生不老就是不吃不喝,不過還沒有人辦到吧?這世界上並不存在完美的食物,食物之間對健康來說只有相對好壞的差別。
演化生物學家賈德.戴蒙(Jared Diamond)成功地在《槍炮、病菌與鋼鐵:人類社會的命運》(Guns, Germs and Steel: The Fates of Human Societies)用生物地理學的概念解釋了為何人類的文明之起源即罕見又特殊。無論理由為何,人類進入農耕時代後,食物的種類就大量減少,我們人類的主要糧食作物就手指也就數得出的幾種而已,例如小麥、大麥、燕麥、黑麥、稻米、玉米、馬鈴薯、高粱、小米,蔬菜水果等也佔了所有植物的冰山一角的一角而已,馴養的動物也廖廖無幾,就牛、羊、豬、雞、鴨、鵝。相較我們十萬年前演化出來的智人祖先相比,人類文明在大約一萬年後進入農耕社會後,我們的食物種類和營養就異常的貧乏。
人類自從有農耕時代開始,就已經改造了所有作物了,沒有任何農作物是純天然的。農耕本身就不是多麼「正常」的行為,詳細的論述可讀人類演化遺傳學家史賓賽.韋爾斯(Spencer Wells)的《潘朵拉的種子:人類文明進步的代價》(Pandora's Seed: The Unforeseen Cost of Civilization)及賈德.戴蒙的《昨日世界:找回文明新命脈》(The World Until Yesterday: What Can We Learn from Traditional Societies?)和歷史學家菲立普.費南德茲─阿梅斯托(Felipe Fernandez-Armesto)的《食物的歷史—透視人類的飲食與文明》(Food: A History)(請參見〈潘朵拉的種子之代價〉、〈昨日世界的是是非非〉和〈食物的歷史-吃的意義〉)。不過人類也非唯一會農耕的動物,居住於中南美洲亞馬遜雨林的切葉蟻(Leafcutter Ant)會把切下的葉子被搬進蟻穴,還會被弄碎成黏糊狀的葉糊,並用來培養真菌,而這些真菌會成為切葉蟻的食物來源,這也算是農耕哦!
我們和切葉蟻最大的差別,可能是我們不僅只能選擇少數動植物來耕作和馴養,我們也利用各種選汰和育種的方法來改造了農作物的基因體,使得它們的遺傳背景和祖先相差不少。沒有任何農作物在自然界是正常的,它們不是要結實結得又多又飽滿來讓人類吃的。就我研究的家雞演化而言,不需要基因改造,人類就育出年產約200-300顆蛋的蛋雞,而牠們的祖先紅色叢林雞一年只生約12顆蛋而已。還有只要醒著就吃個不停的肉雞,因為牠們已搞不清楚自己究竟飽了沒。
我們不僅改造了農作物的基因體,甚至也改造了我們部分的基因體,我們人類為了適應農耕社會,我們增加了分解澱粉的酵素的基因數 [36, 37],一些族群也演化成唯一能夠在斷奶後飲用乳汁的哺乳動物 [38-45]。人類對農作物基因體究竟造成了什麼影響,它們又怎麼影響我們的基因體,是方興未艾的研究,我們知道的還甚少。
既然我們已透過選汰和育種的方法來大幅改造了農作物的基因體,我們把幾個基因塞進農作物裡,算什麼大不了的事了? 主婦聯盟指出,『基因工程為透過病毒或細菌等媒介植入特定基因,打破生物界「不同種生物無法互換DNA」的規則,與傳統育種在同種生物間進行培育得到目標作物是完全不一樣的概念與技術,這已是一般民眾都能理解的基礎生物學。基因工程與傳統育種絕對不是食藥署所宣稱的「沒什麼不同」。』這裡頭有很大的問題,就是指稱生物界裡,不同種生物無法在自然的情況下互換DNA,是錯的!
生物學家早就知道不同物種之間能夠透過基因水平轉移〔Horizontal gene transfer,HGT,或稱基因側向轉移(lateral gene transfer,LGT)〕的方式交換基因,自然界中已知從不同物種,甚至不同界(kingdom)的生物之間取得基因,已知的真核生物案例就有雙子葉的Striga hermonthica從單子葉的高粱取得的基因 [46]、蚜蟲從真菌取得製造類胡蘿蔔素的基因 [47, 48]、瘧原蟲從人類偷取的基因 [49]、一種甲蟲(Coffee borer beetle)從細菌取得的基因HhMAN1 [50, 51]等等。
我們人類僅是聰明地藉助各種方法,把這個過程按照人類,而非大自然,的意思來模仿大自然的這個「正常」過程而已。這樣作並非不會製造問題,可是我們要想的是究竟這麼做是利大於弊嗎?
老實說,我也很討厭孟山都得大生技企業的很多作法,有些基改作物也確實被濫用,例如把農作改造得更耐他們公司出的農藥等等,或者試圖掌控第三世界的農業命脈的行徑等等。不過有些環保團體提出的主張卻也未必實際,例如立法大幅提高基改作物安全測試的門檻,看似有道理,卻反而可能造成大企業更容易壟斷,因為有些成本小公司反而負擔不起,搞不好弄得有創新的小公司只能被大企業收購一途,就像製藥產業一樣。通往地獄的路為善意所鋪的,就是這個意思。不過政策上,問題過於複雜,在此就不展開討論。
基改作物對人類和其他生物的影響,也是錯綜複雜的。有研究發現基改作物裡抗蟲害的成份對其他野生昆蟲的生存也不利,有些益蟲也受到了影響。可是公視的記錄片《蜂狂》(Toxic Bees- Nature's Mayday)卻也指出,因為害蟲對基改作物的抗蟲成份有了抗性,讓農民改種非基改作物而且改用系統性農藥,可能是導致北美蜜蜂大量死亡的原因之一,甚至還可能增加了過動兒。所以判斷基改作物的利弊也不是件簡單的事,凡事皆可能是雙面刃。
我們很容易批評現在工業化的農業等等,可是我們也得瞭解到,要喂養六七十億人口不是件簡單的事。我在這篇文章中〈回應〈發明疾病的人?〉〉中指出,現代醫療和公共衛生是現代人能夠活得健康長壽的原因之一,其實只說對了一半,另一大原因還有乾淨充足的飲水和食物,只是當時不想扯太多而模糊焦點。這要歸功的除了淨水及輸送技術,還有保存食物的技術(如防腐保鮮技術和冰箱等),當然還有生產充足糧食的綠色革命(Green Revolution)。
改良品種、大量使用化肥和水利灌溉的綠色革命有弊也有利,可是我們能夠突破馬爾薩斯(Thomas R. Malthus,1766-1834)的詛咒,拜的就是農耕技術的突破。可是我們今天再度面對的是人口不僅逐漸上升,新興國家的中產階級也需要更富足的生活,可是大量可耕地反而因為都市化、工業污染、鹽化等而逐年喪失,加上全球氣候變遷火上澆油,我們很可能需要再一場綠色革命,才能提升甚至維持糧食的穩定供應量,才能讓窮人也不致於掛餓。基改作物如果未來朝著提產,以及適應不良土地(如鹽化)、耐熱抗旱等等,我們才有更多武器對抗未來嚴峻的挑戰!當然,依靠傳統育種選植的方式也不是不能達成,只是這些方法較耗時,而我們最缺乏的東西之一也就是時間XD
我想,對於基改作物,我們沒有理由完全排斥,明確的標示或許是個辦法,但是卻不容易辦到,因為上超市買的東西,我們可以明確看到標示,去便當店吃飯,總不會要求老闆一樣一樣說明有無基改作物成份吧?因此政府在源頭把關,或許也很重要。還有,如果真的在乎健康,少吃加工食品,多吃在地當季的食物,吃的食物種類愈多樣愈好,可能比擔心基改作物還實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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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6月18日 星期三
群眾的非凡智慧


有些書,決定不得不讀,是因為看到太多書引用該書了,像是《群眾的智慧:如何讓整個世界成為你的智囊團》(The Wisdom Of Crowds: Why The Many Are Smarter Than The Few, And How Collective Wisdom Shapes Business, Economies, Societies, And Nations)。
《群眾的智慧》作者是《紐約客》(The New Yorker)雜誌的專欄作家索羅維基(James Surowiecki),這本書的影響力頗大到其書名「群眾的智慧」(the wisdom of crowds)也成了流行用語。他在書中指出, 平均並不決然平庸,在大多數情況下,一個眾人的猜測平均更有可能比那些其個別成員的準確。雖然它可能是違背我們的直覺,群眾可以比單打獨鬥的專家更聰明。
索羅維基在《群眾的智慧》舉了許多有趣的例子,從流行文化、心理學、生物學、經濟行為學、人工智慧、軍事歷、社會現象、政治理論來論述群眾的智慧在真實的世界是如何運作的。《群眾的智慧》中的例子最早從英國維多利亞時代開始:一群人猜牛隻屠體的重量的平均數居然高達99%準確!這讓統計學家高爾頓(Francis Galton,1822-1911)非常的驚訝。他篤信只有極少數的人具有能令社會維持健康的優良特質,也唯有將權力及掌控權交到經過挑選的,品種優良的少數人手中,社會才可能保持健康與強壯。
《群眾的智慧》探討了許多有趣的問題,例如為什麼美國的的情報機構未能準確預測並預防2001年的911事件?不管好片爛片,電影院何以死守單一票價的策略?科學界中為何既是競爭又是合作?股票市場中「做空」與「做多」為何同樣重要?我們為什麼要繳稅?為什麼你排的隊伍總是看起來最長?為什麼你在世界任一角落買一顆螺絲帽,都能與距離它一萬英哩之外的一顆螺絲釘相吻合?如果你得在某一天,在巴黎與某人碰面,但卻沒辦法聯絡到她,你們可能會在何時、何地碰面?塞車是怎麼形成的?什麼方法最有機會贏得電視益智節目的獎金?為何你在凌晨兩點,走進一家便利商店想買瓶汽水,而汽水就會坐在架上等著你?為什麼好萊塢的黑幫電影,能讓我們了解企業是怎麼回事?
在另一個有趣的例子中,太空梭挑戰者號(STS Challenger,STS是太空運輸系統Space Transportation System的縮寫,是美國官方對於太空梭這種設備的正式稱呼)爆炸發生21分鐘後,光看各家漲跌就能「知道」哪家公司的零件有問題。1986年1月28日,上午11點38分,太空梭挑戰者號爆炸發生21分鐘後,製造大空梭及其零件的洛克希德(Lockheed)股價跌落百分之五,馬丁馬瑞艾塔(Martin Marietta)股價跌落百分之三,洛克威爾(Rockwell International)則跌落百分之六。製造固態燃料輔助引擎的莫頓希爾科(Morton Thiokol)的股價掉得最慘。換句話說,在爆炸發生後不過半小時,股市就「知道」哪家公司有罪。沒有證據顯示,有人大量賣出莫頓希爾科的股票。人類好像是經過程式設計,成為能夠展現集體智慧的動物。
在911事件之前,美國情報圈衍生出一大串各行其是、分權的團體,大家前進的目標都相同,都要確保美國安全,不要受到攻擊,但是大家各走各的路。直到911事件,大眾都沒有注意到這個體系的缺點。911事件後,有參議者認為集權才是王道,可是索羅維基指出,統合不是一把抓,過去未來匯集各方情報,無法有效聚集多樣的意見才是問題所在。他又舉了Linux的開放源碼軟體的傳播的例子,顯示了群眾的智慧甚至能夠與來自微軟等公司一較高下,提供可靠和廉價的電腦軟體。
《群眾的智慧》指出,如果能集結到一群具備不同程度知識與見解的人,大可將重要的棘手問題交給他們去處理,強過交到一兩個人手中,無論他們有多聰明。期待專家能解決一個組織的問題,是在浪費時間。我想,這就是為何經濟問題總是無法由幾個官大學問大的專家來解決,甚至過度自以為是的干預還擾亂市場,更甭提要強行通過眾人皆知會對全民極為不利的協議等等。有時候政府只要做好重分配的稅制就好,把選擇權交給人民和市場吧。
要利用集體的智慧來解決問題,要有四個條件符合:一、意見真正的多樣性;二、獨立意見(所以它們之間沒有相關性);三、經驗權力下放; 四、意見聚集的適當機制。為什麼專家沒有那麼聰明?因為專家所見往往是略同,因此並不反映意見最大的多樣性;當見解和實際狀況有出入時,他們往往也無法修改或調整自己的見解,而且往往過度自信。過去的表現從來都不是未來成功的預測,他們可能只是幸運。
他指出美國NASA任務小組,在2003年討論面哥倫比亞號太空梭(STS Columbia OV-102)的因機翼遭泡綿撞擊時沒有預料到其極高的風險,導致它要在進入大氣層,因大空梭的機翼受損而爆炸。同樣的,美國和英國的情報部門沒有考慮到伊拉克並沒有窩藏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的可能性。在這兩種情況下,多樣的意見並沒有真正被匯整過。
我們為什麼願意與那些幾乎不認識的人合作?索羅維基很崇尚羅伯.賴特( Robert Wright)在《非零年代:人類命運的邏輯》(Nonzero: The Logic of Human Destiny)的答案:經過一段時間後,我們自然會學到買賣與交易是能讓人皆大歡喜的遊戲,不像零和遊戲,永遠要分出誰贏、誰輸。
《群眾的智慧》表示,最理想的企業總裁,當然應該要承認自己的知識有限,而且個人的決策也有限。而這也是為什麼通用汽車在它最風光,身為全球最成功企業的時候,重大決策都是採取史隆(Alfred P. Sloan,1875-1966)所謂的「群體管理」方式。他以流行服裝品牌ZARA為例解釋由下而上的管理之效率。
不過,對於群體決策的效力,索羅維基也沒有一味地吹噓。《群眾的智慧》解釋金融泡沫和崩盤,指出確定股票的價格既是一種認知和統合的問題。我們總是在該公司的未來表現和其他股民之間的平衡作猜測。泡沫和崩盤發生時,這個平衡點過度轉移至統合那方,我們更擔心其他股民的動作多過公司的未來表現。
只要有足夠的煽動,一大群人甚至可以真的以為,黑色的確是白色的。包括17世紀30年代的荷蘭鬱金香狂熱、南海泡沫、十字軍東征等等,稱不上是群眾的智慧,只能稱上是群眾的瘋狂。加上上世紀90年代末的達康熱潮,和20世紀50年代的不太知名,但更有趣的保齡球泡沫,當時投資者大力投資保齡球球瑒,他們的計算居然是,全美每一個男女和小孩,一年52週每週打兩小時的保齡球。金融市場也是群眾的活動,只是根據凱因斯(John Maynard Keynes, 1883-1946),其自我修正的時間長到你不會有機會看到。
最後,索羅維基在《群眾的智慧》指出,歐美政界抱怨投票率太低。但是若從經濟學家的觀點來看,令人困惑的應該是,為什麼會「有人」肯去投票,因為想靠手中那一張票來改變選舉結果的機會,幾乎等於零。民主,作為一個群眾的智慧之經典案例,可以是優於柏拉圖主義的精英主義。民主的決策或許不是群眾的智慧,可是決定採用民主這種方式來達成策的事實,卻證明了群眾的智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