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迄今還找不到願意相信我是內向者的朋友,可是我明明真的個性內向害羞。絕大部分朋友(應該說所有朋友XD),都以為我是不折不扣的外向者,因為我不僅和人交談沒有問題,大學時還當過社團領導 人,在美留學時當過台灣學生會會長,屢屢上台演講,可是事實上我真的是內向害羞的人啊。
我從小就非常內向害羞,別說遇到陌生人或環境,小時候在家中最愛幹的事是拿被子把書桌包起來,然後躲在底下漆黑的角落。事實上,我媽說我小時候有段時間完全不講話,不跟任何人有眼神上的接觸,成天到處玩躲貓貓,讓他們為我找了不少醫師試圖治療,也到處求神問佛。
就算不認識我小時候,如果我不是個內向的人,怎麼會以讀書寫作為嗜好呢?有哪個外向者可以靜下來幾個小時讀課外書啊?不僅讀各種各樣的書,還花時間寫書評、文章,這根本不太可能是外向者會想做的事呀。不過我這內向者被當外向者一段時間後,後來還被質疑表面不一而產生情感上的危機。我後來也開始懷疑我是否是人格分裂的變態,一直到讀了《安靜,就是力量:內向者如何發揮積極的力量!》(Quiet: The Power of Introverts in a World That Can’t Stop Talking),我才恍然大悟,發現了自己過去個性上的許多秘密(請參見〈Be Quiet!安靜,就是力量!〉)。
事實上,內向者是能夠偽裝成外向者的。《安靜,就是力量》介紹到一位前哈佛心理學家,現任英國劍橋大學教授的布萊恩.利托(Brian Little),他在哈佛大學任教時是3M卓越教學獎(3M National Teaching Fellowships)得主,他在哈佛的課不僅爆滿還常常贏得如雷掌聲,也是用心指導學生的好老師。可是他內心卻和我一樣是位內向害羞者,每次他受邀去演講完總要給自己獨處休息的時間,甚至寧可躲到厠所去當避風港也不願受邀用餐。我大部分時間晚餐都一個人靜靜地吃,也算是一整天接觸眾人後的避風港休息吧。
在《安靜,就是力量》中,利托教授用一個「自由性格理論」來解釋為何內向的人會變成外向者,因為我們是為了核心志業,而演出外向的行為。我們為了工作或社會期待,努力演出外向者的樣子,這對敏感的內向者來說,說難不難、說容易卻不容易,但是我們善於觀察,觀察了外向者的種種行為後,再加以模仿。加上,當時暗戀的同學是個性極為外向的女生,所以對外向者的世界也愈來愈好奇,就慢慢學起了外向者的行為。如果到了不熟悉的環境,我會先觀察裡頭最外向的人是怎麼和人互動的,然後有意無意地刻意模仿。
《安靜,就是力量》是一本難得的好書,可以讓內向者更瞭解自己,我自己就受益菲淺。可是對內向者而言,可能更重要的是,要如果實際地面對有外向需求的世界,例如面對客顧、面對聽眾、面對朋友等等,於是《內向者的優勢:安靜的人如何展現你的存在,並讓別人聽你的》(Leise Menschen - starke Wirkung. Wie Sie Präsenz zeigen und Gehör finden)來得正是時候,因為《內向者的優勢》簡單來說,就是內向者在外向者主導的世界的實用求生戰術手冊!
《內向者的優勢》的作者希薇亞.洛肯(Sylvia Löhken)是德國人,是通過認證的企業講師,從事過多年的教學及研究工作,並有十年之久於「德國學術交流資訊中心」(DAAD)在德國及日本擔任領導職位。《安靜,就是力量》作者蘇珊.坎恩(Susan Cain)則是美國人,她指出美國社會是非常外向的。在《內向者的優勢》,希薇亞.洛肯也指出美國社會比德國的外向,而德國又比亞洲社會更外向。在歐美社會,外向者健談、喜歡社交,輕鬆吸引到更多的目光。長久以來,內向的特質與需求,沒有得到相對的重視。
在台灣社會,內向的特質是被社會文化鼓勵的,尤其是在強調溫良恭儉讓的儒家文化圈,例如很會唸書考試的內向者在求學時期比愛社交、出風頭的外向者還能夠受到更多師長的關愛。只是在加入地球村後,社會上外向者的優勢卻愈來愈明顯XD 而且出社會在職場上,喜歡安安靜靜的內向者就不見得像在學校裡受歡迎了。先不管社會鼓勵的是內向和外向,《內向者的優勢》很清楚地給內向者許多實用的建議,這也能夠為內向者帶來一定的信心。不僅表裡如一的內向者能夠獲益,像我這樣看來外向的內向者也增進了信心,因為能夠更清楚自己的優勢,以及劣勢,當面對劣勢時(例如被朋友出賣要去聯誼時XD),就比較不焦慮, 因為一來清楚並非自己的問題,而是所有內向者都需要面對的課題,二來也知道有辦法能夠解決。
《內向者的優勢》全書分為三大部分,探討安靜的人的強項、需求以及挑戰,以及個人生活領域以及工作領域的內外平衡,還有針對與他人合作、領導團隊、會議討論、談判協商、上台報告演講的實用建議。
《內向者的優勢》先援引關於內向與外向的最新心理學研究,持平討論兩者的特質,讓內向者先徹底認識自己的基本需求以及各項長處,全心全意接受它們, 學會理解與欣賞自己性格的優點,包括謹慎、 實在、 獨立、專注、擅長分析、行事穩定堅毅等等。可是內向者也要需要面對的心理障礙,例如恐懼、消極、逃避、僵固、容易過度刺激、自我否定、畏懼衝突等等。清楚了內向者的優勢與障礙,《內向者的優勢》接著就教我們,如何善用自己的內向的特質,在外向職場上有效向上管理、領導小組計畫、公開提報、參與社交場合、建立人脈網路。
《內向者的優勢》裡頭附有檢驗自己是否為內向者的評量表,可用來判斷自己或他人是否為內向性格 。其實內外向,簡單來說,不是愛不愛與人打交道而已,內向者比外向者需要更多獨處的時間。我們內向者的精力就像蓄電電池,一旦被社交或工作耗盡,就要徹底休息才能恢復,所以我每天在上班接觸了一堆人之後,每晚和週末都要有好幾小時的獨處時間,否則就覺得很累很累;我們也不是愛耍孤僻,只是喜歡跟比較知心的朋友在一起;我們不是故作神祕,只是內向者習慣深思熟慮後,確定各種狀況後才會發言,遇到自己熟悉的話題時,也能侃侃而談;我們內向者相當討厭爭執,有時候寧可退一步海闊天空,這也是為何我屢次被推選當上社團領導人XD
《內向者的優勢》接著讓內向者學習掌握適當策略,具體步驟培育內向者的優勢,在關鍵時刻有意識地運用它們,見招拆招。讓內向者能夠在人際關係上、溝通討論中、談判協商時,或是在會議桌上、講台前,展現長處,輕鬆克服障礙,並扭轉為優勢。相信書中的建議會是有效的,因為我這個成為偽裝成外向者的內向者來說,本身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證!是的,內向者確實能夠在工作上發揮所長的同時,勇敢地面對外向者,甚至把所有外向者唬得團團轉XD
《內向者的優勢》還探討內向者如何成為沉靜內斂的優秀主管,創造自己的領導風格。很多教授和CEO其實都是內向者,因為他們需要長時間的深入思索,可是有時候為了教學和領導,卻要表演成外向者的樣子。除了職場工作,《內向者的優勢》也在交友、婚姻、育兒方面給予建議,讓內向者增強信心並創造美好生活,極積地發揮內向者難得的優勢 。
如果你跟我一樣個性內向害羞的話,《內向者的優勢》能夠教你如何放鬆身心,好好地管理自己的精力。我面對外向的世界的時候,吃了不少苦頭,花了很多時間心思在摸索,也走了不少冤枉路沒好好發揮自己的優勢,因為當時還沒這些好書。如果學會在人際關係、工作職場、會議談判、演講討論、尋找伴侶、維持婚姻、親子教養中,與外向者和諧相處、取長補短。相信《內向者的優勢》可以讓內向者學會在個人生活中,順心適意,也能在團體互動中,輕鬆惀快地贏得存在感!
本文原刊登於【GENE思書軒】,並同步刊登於泛科學。
2014年6月17日 星期二
無限期支持內向者的優勢
2014年6月16日 星期一
一再被賣掉的未來


我們如何確保我們為後代子孫留下永續的環境、經濟和社會遺產?這不是個容易回答的問題。不過英國經濟學家黛安‧柯爾( Diane Coyle)在《被賣掉的未來:拚經濟,不該拚掉我們的未來》(The Economics of Enough: How to Run the Economy as If the Future Matters)接受了這個挑戰。她要呼籲的是,我們在做決策時,必須更加把對未來的發展當一回事。
柯爾表示,現在世界各國解決經濟問題的方式,仍是大力地向未來借貸。我們已借用大量來自未來的自然和人力資源,為養老金、醫療保健和其他福利的作出重大的承諾,使得我們的子孫未來的生活水平會降低,他們不僅要償還龐大的債務,還要生活在環境的不定時炸彈中。
拜全球銀行體系近乎崩潰所賜,帶來了大蕭條以來最嚴重的衰退,迄今也過了六年了,陰影仍舊存在。儘管出盡了各種經濟工具法寶,英美GDP還沒恢復到危機前的水準。可是,柯爾提醒我們,金融危機只是我們所面臨的許多經濟挑戰之一。更要緊的是,自然環境中的不穩定。世界人口膨脹的大量消費需求,繼續把已緊綳的地球資源繼續壓搾。西方各國政府面對已經老化的人口,還對大銀行進行紓困,而代價卻要讓已經負擔沉重的子孫來面對。
廿世紀中葉,貧富之間的差距實際上減少了。現在,這個狂歡早已結束了。經濟繁榮主要獲益的是少數富人,他們已經高額的薪資還加上鉅額分紅,而中低收入家庭的可支配收入一直在下降。不平等的現象在美國和英國普遍地存在,在台灣也日益擴大。此外,經濟增長的不均衡分配,構成社會互助信任的社會資本日漸腐蝕。西方經濟體只能通過持續的信貸,大量流入來自像中國這樣的貧窮國家,繼續剝削自然資源和從未來借貸。她認為這場危機本質上是信任的危機,尤其是我們看各國領導人不僅未能馴服魯莽的金融霸主,還乖乖成為他們的侍者。
氣候變遷和環境永續性的更大的問題是另一種挑戰。我們以極快的速度利用天然資源,我們輕易就能發現消耗海洋魚類資源,加速了物種的滅絕,造成水資源短缺和氣候變遷。
我們是否應該放棄對經濟增長的追求?當我們已經達到了富足的生活,我們仍然要追求不永續的發展嗎?我們怎樣才能克服這些挑戰,為未來積極創造和提供資產?很多人認為我們不懈的追求更高的經濟增長,緊盯著GDP的統計數據,造成了我們目前的嚴峻形勢。
研究發現,當年收入達到15,000鎂以上,就到達一個飽和點,更多的收入也不會帶給我們帶來任何額外的幸福。因此,有人主張由經濟政策的任務應該改為對幸福極大化,而不是追求更多的GDP成長。那麼,只要我們對過度消費的欲望能終止,我們增加的債務,以及對環境和社會造成的壓力,將變得更能夠受到控制。
只是事情沒這麼簡單。柯爾在《被賣掉的未來》指出,這是一個謬誤,在經濟衰退時期,人民也變得更不快樂。柯爾並非激進的環保主義者,她並不認為經濟成長不該追求,而我們應用幸福指數來代替。因為她指出,更新的研究顯示經濟成長和幸福感是其實正相關的。在繁榮的國家的人民獲得更多選擇,和接觸更多精神生活的活動,經濟成長使他們能夠擁有更高品質的生活。 柯爾表示,一旦清楚看見社會不會持續繁榮進步,民眾便會感到焦慮,並表現出哀莫大於心死的態度。
我們可以透過什麼樣的變化來避免災難呢?或者對我們的經濟挑戰至少有一些合理的解決方案?《被賣掉的未來》提出 「剛剛好經濟學」,認為我們需要更好的測量方法。如果我們的政策是基於我們對的經濟和更詳細和更深入的瞭解,那麼我們就能夠制定出考慮子孫後代的政策目標。 未來政府債台只會越來越高、福利卻越來越差。享受不到福利的人民,為何要繼續繳高額稅款?
還是要拚經濟,但不能只看GDP。為此,作為經濟成長的主要指標,GPD本身需要大幅的修訂。經濟活動統計數據需要考慮到商品和服務的人力和社會資本變化,加入健康、教育、環境、就業、購買力和其他條件。《被賣掉的未來》指出, 因此要能夠盤點各國的「綜合財富」,努力儲蓄未來。一國資產除了「現金流量表」(每年的產值與支出),還要看「資產負債表」,包括自然資源、人力資源與社會資本。只拚GDP就會太注重市場效率,太注重市場效率就會導致貧富差距、衍生社會問題。 過度的經濟成長只會讓財閥更富有。有錢人會更有錢,有錢人之外的人呢?只會變窮。
我們日趨複雜的社會更需要信任來維繫,因此柯爾認為,需要扭轉信任的下降,通過恢復道德作為建制的核心,包括在市場、政治組織、家庭和企業 ,重拾共同價值觀以前在西方社會的功能。
不僅是在西方國家,貪婪之風會助長高額薪資和分紅(甚至在闖禍後仍掠奪納稅人的紓困金來自肥),在台灣無所不用其極地炒房炒土地,也導致所得差距不合理地擴大。而技術官僚只看數字甚至美化數字掩飾數字以討好一心只求好的長官,讓經濟數字和實際狀況背離,創造無感經濟,當人民怒吼時,又一再宣稱數字是美好的,責怪人民只會抱怨把責任推給他人。
柯爾認為,關於「自由市場」或「干預」的辯論,主導政治和政策好幾十年,卻是毫無意義的。因為我們既需要運作良好的市場和有效的政府,市場運作最好的時候,政府運作就良好,反之亦然。政府失靈已成為一個普遍的現實,不僅在政府無力改革其金融體系,而且也無法維持財政紀律,更甭提減少經濟不平等和有效地治理經濟市場。柯爾指出,我們需要解決的市場失靈的機制,徵求公民的支持和投入,同時考慮到子孫後代的福祉。
柯爾指出,所有的環境與經濟問題,都是政治問題,然而在一些西方國家,政治人物已失去人民的信任,導致人民對政治冷漠,但這麼做的結果,只是讓自己被剝削得更凶!《被賣掉的未來》提出,改變政府制度,從網路參政做起。許多歐洲年輕人已經開始架設網站監督政客的言行,台灣也有「沃草」和「g0v.tw」等青年架設的網站監督國會和政府。我們如果不影響政治,民主政治就會被有錢人綁架,再回過頭來綁架我們。我們還需要揭露政府的真實債務,鼓勵個人儲蓄,對分紅和資本利得徵高稅額。
《被賣掉的未來》也討論了,我們如何能夠確保個人把他們對未來的福祉的責任給內化。為此,《被賣掉的未來》也探討了公平和利他主義的概念,並根據心理學和演化生物學的基礎的研究,指出這些互相關懷之心是與生俱來的。儘管如此,我們對自然資源的貪得無厭卻不像是利他主義所鼓勵的。因為我們如何塑造為人類社會的未來,仍充滿不確定性,這也端看我們對留給未來子子孫孫的遺產,對我們而言有什麼樣的價值。
柯爾表示,我們能否還能對未來給予足夠的重視,取決於教育的成功與否。如果我們可以教導小孩的同情、互助和耐心的原則,那麼我們就可以使他們具有遠見,去擁抱和保障可持續發展的社會,以及所有未來世代的利益。
雖然《被賣掉的未來》是寫給英美人士看的,不過裡頭的許多問題,也是台灣擁有,或者將步入的後塵,也值得台灣公民來思考。
2014年6月14日 星期六
回應〈發明疾病的人?〉


針對我這篇文章〈發明疾病的財團〉,科學部落客千羽宗次郎在他的部落格發表了一篇文章〈發明疾病的人? @ 千羽宗次郎的科學小窩〉討論。
針對他和其他網友和朋友的批評,在此做以下簡單回應:
一、我在泛科學的專欄,大部分是部落格發表過的文章之轉貼。由於我是泛科學專欄作者,所以發表文章並不需要經由編輯審核,除非不符合泛科學宗旨,才會被撤下(事實上,我確實有文章被撤下過)。因此,文章之品質責任在我,並不在泛科學。
二、我並非醫療人員,所以文章中不免有些誤解。日後如果遇到同樣的問題,我會儘管查詢更多資料或向專業人士請教。不過既然這篇文章已公開發表,就要能接受公開的批評,如果還有會引起誤會之處,希望大家仍不吝告知及指正。
三、我並沒有「仇醫」的意思,我在台灣遇過不少好醫師,他們真的給我很多幫忙。如果文中語氣或態度引起誤會,我感到非常抱歉。我相信大部分醫師都是以病人的利益為優先的,只是醫師看診時間有限,並且受限自己的經驗,不免有時無法做出對病人而言最佳的判斷。在現行醫療制度下,病人做好功課更清楚自己的病情,並且和醫師討論,有時候可能會更有助益。如果病人的認知有誤,醫師也能及時糾正,應該會是雙贏的。
四、關於胃病醫師開抗焦慮藥物之事,我必須要致歉,因為有影射醫院多賺藥價之嫌。醫院醫師是否為多賺健保費用而多開藥,在此非我專業能力能簡單評斷,還是得交由專業人士來討論。可是,有網友及專業醫師指出,胃病服用抗焦慮藥物有臨床研究證實有一定效果,加上醫師可能判斷胃病的原因有可能部分是焦慮引用,所以我確實不該影射那樣是為盈利而所為的過度醫療。對此,我非常抱歉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五、由於這本書是德國人寫的,並不能代表台灣醫界狀況。尤其是百憂解和利他能的濫用,主要發生在歐美國家。文章中並有說明清楚,我也在此致歉。
六、關於Statins,千羽宗次郎指出,我在文章中也不應該把效果都稍歸咎於抗發炎上,因為那可能是一體的多面,降膽固醇而紓減心血管疾病的效果並無法被排除。Statins最近因其多效性(Pleiotropy),甚至被利用來嘗試治療或減緩其他病症。然而statins卻有一些副作用,例如引起肌肉痠痛等等。醫學界對statins的主流意見是,就其藥價及副作用而言,對有罹患心血管疾病高風險的族群而言,其益處仍多過壞處[1-7]。
也有醫師強烈批評statins [8-12],並且認為緊盯著膽固醇會讓我們忽視其他更重要的因子,也抨擊藥廠和醫界搞得所有人似乎都不健康,都需要服用藥物來維持「健康」等等。對於這個問題,我並非醫學專業,所以以下讓我從演化生物學的角度來思考這個問題。
七、《發明疾病的人:現代醫療產業如何賣掉我們的健康?》(Die Krankheitserfinder: Wie wir Zu Patienten gemacht warden),以及對現代醫學的批評者,一再指出用「不正常」的醫療來維持「正常」的生活,是藥廠和醫界的陰謀等等。是的,不可否認為了商業利益,藥廠和醫界可能有提供了過度醫療的可能性。
然而,我們這一代在已開發國家的日常生活,事實上從演化生物學的角度來看,根本就「不正常」。如果要活得「正常」,我們進入農耕社會後,有長達好幾千年,人類的平均壽命很少超過50歲。如果說要「正常」,我們之中大多數人,應該在50歲之前,就該因為傳染病、營養不良、意外受傷、戰亂被殺等等原因死去,而不是動不動就活到七八十歲。這種「悲慘」的狀況,在智人演化的十萬年歷史中,才叫做「正常」!英國演化生物學家瑞德里(Matt Ridley)在《世界,沒你想的那麼糟:達爾文也喊Yes的樂觀演化》(The Rational Optimist: How Prosperity Evolves),就用很嚴謹的論述,來告訴我們如何活得比我們絕大部分祖先都還好!(請參見〈世界,真的沒你想的那麼糟嗎?〉)
我們利用「不正常」的醫療來維持「不正常」的生活,本身並沒有錯,抗生素的濫用造成了很多問題,可是沒有抗生素,我們之中很多人可能就因為小傷而輕則殘障、重則往生,更甭提疫苗讓我們免於多少致命,而且倖存也會身殘的傳染病。加上公共衛生的建樹,我們不僅活得更長壽,而且還大幅提高生活品質。
不過,凡事都有可能是雙面刃,現代社會的生活方式,雖然讓我們免於饑餓還有很多傳染性疾病之害,但也帶來了許多文明病,例如心血管疾病、新陳代謝疾病以及癌症等等。這些文明病,是因為我們的基因演化不是用來適應現代這種不正常的生活的,人類演化遺傳學家史賓賽.韋爾斯(Spencer Wells)在《潘朵拉的種子:人類文明進步的代價》(Pandora's Seed: The Unforeseen Cost of Civilization)及演化生物學家賈德.戴蒙(Jared Diamond)在《昨日世界:找回文明新命脈》(The World Until Yesterday: What Can We Learn from Traditional Societies?)就有一些討論(請參見〈潘朵拉的種子之代價〉和〈昨日世界的是是非非〉)。基本上當人類在大約一萬年前進入農耕社會後,我們就過著「不正常」的生活了,我們開始營養不良並且和瘟疫共舞。
不過這些文明病的成因也非常複雜,例如癌症,可能不少人會認知現代人罹癌機率大幅上升,是因為生活中多了更多致癌物。可是癌症是因為體細胞基因突變,難道不也是因為我們更長壽了,所以有更多機會突戀了嗎?我們人類在過去十萬年中,絕大多數人都無法過著像今天這樣每天可以大魚大肉,而且我們還不必成天花費體力辛勤揮汗耕種和狩獵,更甭提為了搶錢、搶糧、搶地盤和敵人廝殺。因此,即使不成天打針吃藥,我們在現代化社會中過的仍是不折不折的「不正常」生活,只是我們誤以為這樣的「不正常」是「正常」而已。既然,我們現在過的是「不正常」的生活,用「不正常」的醫療行為來維持,有問題嗎?
現代醫療和公共衛生確實還把這「不正常」更變本加厲,羅伯.唐恩(Rob Dunn)的《我們的身體,想念野蠻的自然:人體的原始記憶與演化》(The Wild Life of Our Bodies: Predators, Parasites, and Partners that Shape What We Are Today)還指出,有愈來愈多證據顯示,我們消滅了大部分寄生蟲,以及取得更乾淨衛生的生活環境和飲食後,身體大部分時間不需要對抗大量寄生蟲和病菌後,反而產生了意想不到的過敏、自體性免疫疾病等文明病。(請參見〈我們的身體,想念野蠻的野生樂園〉)
可是,即使我們把所有現代生活和醫療及公共衛生的壞處給寫盡,仍然無法否認的是,現代生活和醫療及公共衛生對我們人類生活品質和福祉帶來的好處,還是遠遠超過其壞處,是絕絕對對的「利大於弊」(Z>B)!因為就像前述,沒有現代醫療和公共衛生的建樹,我們之中很多人確定在50歲之前就會因為傳染病、受傷而去世。哈佛歷史學家尼爾.弗格森(Niall Ferguson)在《文明:決定人類走向的六大殺手級Apps》(Civilization: The West and the Rest)裡指出,現代醫學是西方文明打遍天下無敵手、稱霸全球的關鍵之一!(請參見〈國敗論之西方文明決定人類走向的六大殺手級Apps〉)。西方的現代醫學,確確實實讓我們免於許多疾病之折磨,這是無法否認的。
吃西藥不能算是「正常」的行為,因為自然界可能並不存在許多做為藥物的化合物。然而,並非吃西藥就算是「不正常」,而吃中藥就比較「正常」,是沒錯,過去人類是用草藥來進行治療,而化學萃取或合成的藥物的歷史才百多年而已。可是,有療效的草藥,是因為含有作為有效成份次級代謝物等化合物,其主要作用不是為了醫療人類,是為了抵禦敵人或傳達訊號,避免被草食動物吃光。地球上草食動物這麼多、這麼會吃,地球仍是綠的,植物存活之道可能就是靠這些次級代謝物來抵禦動物。對人類而言,有藥效的草藥仍有可能一定的毒性,只是用量在一定的範圍內,兩害取其輕而已。所以,即使是完全使用天然草藥的是傳統醫學,也算不上一定多「正常」。
最近有篇文章〈關於大部份慢性病常見的誤解〉點出了一個有趣且重要的觀點,就是我們誤以為藥物可以治癒慢性病,然而實際上只是減緩病情。人生中唯一再確定不過的事,就是人會老死!現階段我們不可能消滅老化和死亡,只是減緩和延後。我想,《發明疾病的人》是本很重要的書,因為它討論了藥廠和醫學界一些不良現象。可是並非商業行為就一定不好,《世界,沒你想的那麼糟》也指出貿易是人類之所以能夠過愈來愈富裕舒適的生活的主因之一。日劇《醫龍4》(医龍-Team Medical Dragon-)也有一位想藉著商業的力量改變醫療境的人。醫學界承受了龐大的壓力和辛勞,藥廠承受龐大的風險作研發,如果不以一定的金錢利益來當作誘因,有多少人肯做犧牲呢?
罹患疾病造成重大不適不藉著現有的醫療資源解決,無異很有錢但幾乎不消費,不僅會因為惡化而更糟糕,甚至還可能演變成更加浪費醫療資源。只是,我們可能要思考的是,我們「不正常」的長壽及中老年生活品質,就只能靠「不正常」的醫療行為來維持嗎?活超過50歲是不正常的,可是活超過50歲就一定要天天吞藥才能活著「正常」的生活?消費社會讓我們可以過著更富足的生活,並不代表我們只能藉著消費來換取快樂。同理,醫療可以解決我們一些健康上的問題,並不代表我們就一定得照單全收。可是也有人可以活到七八十歲而不需要成天藉助藥物等等。最實際的狀況,可能是認清自己的健康狀況,如果致病風險可以透過生活飲食習慣等來改善,就沒有必要利用醫療資源來治療。
八、另外,有另一位有藥物研發經驗的部落客在部落格「會挽雕弓如滿月,西北望,射天狼。」,發表三篇文章〈Simpler than conspiracy (1) --- It's because we didn't know〉、〈Simpler than conspiracy (2) --- It's because stats is counterintuitive〉、〈Simpler than conspiracy (3) --- It's because QOL does matter〉來討論藥廠是否在搞所謂的陰謀論。由於這幾篇都沒有引用我那篇文章,不曉得是針對我的論點,還是僅針對克流感的事件。
關於這點,我只做簡單的回應,因為和科學較無關。藥物的研發、製造和研發是科學問題。可是藥物的販售在國外有部分是商業行為,也就是說藥物的使用,並不完全由醫師的專業主導,某個程度上是藥廠行銷的結果。據說根據台灣的醫療和健保制度,這種狀況可能相當輕微,因為健保審核相當嚴格。在國外,藥廠的公關、行銷和遊說的力量是相當強大的。當然,有人會問說,國外的狀況幹嘛討論。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台灣醫學基本上是向歐美日學習的,瞭解國外的狀況,才不會不管好壞優劣都照單全收。在美國,藥廠可以在電視、報章、雜誌上打廣告,遊說患者「建議」醫師開廣告中提及的藥,而藥廠招待醫師並非新聞,許多對大藥廠的批評,有些不免誇大,可是並非全都空穴來風、無的放矢。既然有商業行為,當然可就其公關、行銷和遊說方式批評,我同意針對疾病,藥物的效果和使用該由醫學界來討論,可是對於《發明疾病的人:現代醫療產業如何賣掉我們的健康?》(Die Krankheitserfinder: Wie wir Zu Patienten gemacht warden)提到的,生命正常過程該不該當作醫療問題、個人問題和社交問題該不該當作醫療問題,以及我們需要利用醫療來解決健康、老化問題到什麼程度,還是值得社會上來討論的。
結論:我的那篇文章不夠客觀、平衡,引起不必要的誤會,我在此致歉。對於醫療問題,國外的論述非常多且專業。這方面台灣仍非常缺乏。畢竟台灣的做法和制度和國外差異甚大,這方面有待醫療專業人士來討論。感謝幾位有醫學專業背景的朋友和網友的指正,日後寫這類文章前,我會先向專業人士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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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Grimes DS. Are statins analogues of vitamin D? Lancet. 2006 Jul 1;368(9529):83-6.
11) Spence D. Bad medicine: statins. BMJ. 2013 May 31;346:f3566. doi: 10.1136/bmj.f3566.
12) Spence D. Statins for all. BMJ. 2014 Mar 3;348:g1899. doi: 10.1136/bmj.g1899.
本文原刊登於泛科學。
2014年6月12日 星期四
自然與非自然的乳房

無可否認,這本科普書的書名《乳房:一段自然與非自然的歷史》(Breasts: A Natural and Unnatural History)多少讓人有點想入非非。
誰叫現在的媒體幾乎成天「事業線」、「很兇」等等掛在嘴邊。不信的話,只要有讀者找到台灣四大報有任何一家一天沒有談到明星或正妹胸部的,我每年當天都在台北裸奔!
討論乳房,如果合宜的話,也並非什麼不雅之事,畢竟我們這類動物之所以稱之為哺乳類,就是因為我們相較地球上絕大多數動物而言,最特殊之處就是我們全都有乳房!是乳房定義了我們的獨特性!如果沒有乳房(無論是你母親的或乳牛的XD),我們所有人都不可能長大成人,更甭提看到這篇文章,還有盯著明星在媒體愛秀的事業線。
不過,如果你耐心讀完這本《乳房》,你可能不僅不會想入非非了,還會感到害怕XD 當然怕的不是乳房本身,作者佛羅倫絲.威廉斯(Florence Williams)從各種不同的生物學、人類學和醫療科學的角度來探討乳房。她首先從演化生物學的角度探討女性為何有較豐滿的乳房。人類的乳房確實是很奇特的,其他雌性靈長類在哺乳期會小小地腫脹起來,但在斷奶之後,它們就會縮小,不像我們人類的乳房不僅長年維持豐滿(相對的),還成為這個物種在文明社會愛談論和窺視的話題。為了滿足異性的慾望和想像,利用各種方式把它變大的方法讓不少女性受盡折磨。
乳房的起源和演化,可是從天擇和性擇來解釋。雖然兩者都有可能,不過威廉斯提供的答案相當有說服力,也就是乳房的形狀是為了適應人類扁平的臉,讓寶寶吃奶時,凸出的乳房不會壓到寶寶的鼻子而窒息。而性吸引力,則是後來附加的。至於為何人臉會比成了今天的模樣,根據美國猶他大學的David R. Carrier和Michael H. Morgan最近的理論,是因為為了在打架時更耐拳頭打,換句話說,就是更欠扁XD
寫這本《乳房》的緣起,是威廉斯正快樂地為老二哺乳之時,卻突然讀到一篇報導,指出科學家在陸地和海洋哺乳類的組織以及人類母乳中,發現了工業化學物質。她發現哺餵母乳成了把我們社會的工業廢料轉移到下一代的高效率方法。她想要知道哺餵孩子母乳給了他們什麼樣的毒素?這對他們和她的健康意味著什麼?哺餵母乳還安全嗎?這些化學物質如何干擾我們的身體?我們還能讓乳汁恢復潔淨嗎?
她把自己的乳汁送到德國去測試阻燃劑(flame retardants)的含測,順便測試自己的乳汁有沒有其他的化學物質,包括高氯酸鹽(perchlorate)這種航空燃料的成分。她發現,母乳儘管把蛋白質、脂肪、碳水化合物、維生素;礦物質以及抗體等等寶寶賴以為生和健康成長的營養從母體轉移到寶寶身上,也順便把油漆稀釋劑、清潔劑、木材防腐劑、浴室除臭劑、化妝品添加劑、汽油副產品、火箭燃料、殺白蟻的毒藥、殺真菌劑和各種阻燃劑,其中抱活歐盟禁用的五溴二苯醚(Penta-BDE)也喂進了寶寶嘴裡。
因為各種因素,可能包括肥胖和工業污染物,西方婦女乳房是比過去更早熟,也更豐滿。讓原本只有A至D罩杯的胸罩製造商不得把範圍擴展到H和K。乳房這個主要由脂肪組織構成的器官,不僅觸感像海綿,也像海綿一樣吸收工業社會的污染物,然後等待惡性腫瘤發生。全世界乳癌發病率自1940年以來增加了一倍,而且還在繼續上升中。
乳房的問題,並非女性的專利。美國北卡羅來納州的海軍陸戰隊基地駐守了150,000名海軍陸戰隊員,那裡發生了美國最嚴重的飲用水污染事件,那裡也發生了有史以來最大的男性乳癌記錄,總共有71個案例。最初,許多男士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診斷結果。當然,許多當地婦女也患上了乳癌。從20世紀50年代到80年代,當地的油箱洩漏大約二百萬加侖的汽油到其地下水。污染物還包括含氯的脫脂溶劑,如三氯乙烯(TCE)。在飲用水,TCE的法定上限為每5 ppb。當地的井水於1984年接受檢查時,TCE的含量高達1,600 ppb!
《乳房》算是《寂靜的春天》(Silent Spring)的乳房版。為了撰寫《乳房》這本書,威廉斯認真學習了細胞、遺傳學和內分泌學,也帶我們來到和乳房相關的,包括表觀遺傳學(epigenetics)和環境內分泌學等新興的領域,以及演化生物學、細胞生物學和癌症生物學等已經有許多成果的科學研究天地。讓我們瞭解為何男性也有乳頭,以及乳房和人類身體的關係。
這本好書,不僅呈現出乳房和有和沒有的人以及社會文化糾結的複雜歷史和關係,威廉斯也充分表現了各種即期待又害怕受傷、即好奇又恐懼的心情,讓我們也隨著這個不得不有的奇妙腺體遊歷。不過你關心的是乳房本身,或者母乳的優劣,還是乳房的社會文化,或是和乳房相關的生物學,《乳房》都會給你有趣的閱讀體驗。
2014年6月8日 星期日
快樂幸福的魔法

舉世聞名的正向心理學家塔爾.班夏哈(Tal Ben-Shahar)在《更快樂:哈佛最受歡迎的一堂課》(Happier: Learn the Secrets to Daily Joy and Lasting Fulfillment)先討論快樂是啥,以及能讓生活快樂的元素,並且如何在教育、職場以及感情上應用快樂(請參見〈更快樂吧^_^〉)。無論是在班夏哈的哈佛課程或者《更快樂》,學生和讀者將會學習到的是,快樂並不只是一個意外,它可以是一門科學!許多心理學研究指出,幸福快樂有四成取決於我們的選擇。我們選擇思考的方式、選擇幹啥、選擇看事情的觀點,就直接影響我們的感受,讓我們成為快樂或痛苦的人(請參見〈幸福快樂的科學--《這一生的幸福計劃》(The How of Happiness)推薦序〉)。
班夏哈在《幸福的魔法:更快樂的101個選擇》(CHOOSE THE LIFE YOU WANT: 101 Ways to Create Your Own Road to Happiness)續繼推動正向心理學的理念,希望大家在生活中落實正向思考,應用到日常生活,提升社會的幸福感。《幸福的魔法》共分為三大篇,生活篇(1~44)、情境篇(45~78)和人生篇(79~101)共有101篇短文,並不需按照順序閱讀。每篇皆搭配一則引言及故事加以說明,故事包含真人真事、心理學實驗觀點、影劇文學作品中人物的經歷等等,讓我們瞭解生活中時時刻刻都能有所選擇。班夏哈希望我們遇到逆境時,能懂得找出選擇,並且做正確之事改變現況;碰到機運時也能作出最有益的選擇,人生便能變得更幸福美滿。
這位哈佛行為組織學博士,年紀輕輕就當上哈佛助理教授,在哈佛傳授的是最受歡迎的課,我原本以為他的學術生涯是一帆風順的,沒想到在《幸福的魔法》,班夏哈自爆指出,他從小有注意力失調症,學習與工作都相當困難。他11歲開始就想成為職業壁球選手,但是廿歲的時候受傷了,夢想破滅。後來他進入劍橋大學博士班,可是中途竟然被學校踢出去了,是人生的奇恥大辱。
可是他的選擇讓他沒有失意喪志,他反而表示,注意力缺乏症是件好事,讓他能夠專注在真正喜愛的事物上,因為唯有真正熱衷的事情,才能讓集中注意力。廿歲受傷,無法成為職業壁球選手,但是因此進入大學,然後發現自己對心理學的興趣;被逐出劍橋的博士班,讓他從驕傲自大變得謙遜明理,並且前往亞洲工作,創造出美好的歲月。
在閱讀《幸福的魔法》時,讓我回想過多年前看過的一部很有啟發性的好電影《深夜加油站遇見蘇格拉底》(Peaceful Warrior),是前世界級彈簧床錦標選手、美國史丹佛大學體操教練丹•米爾曼(Dan Millman)的半自傳體小說《深夜加油站遇見蘇格拉底》(Way of the Peaceful Warrior)改編。故事中的主角一直相當順遂,但其所獲得的榮譽和光環並沒有辦法讓他感受寧靜或滿足,直到深夜在加油站遇見稱為蘇格拉底的導師,他開始有所領悟,不僅遵守某些特定的清規戒律,也能開始清醒地過著單純快樂的生活,因為重點不是真的有所謂的好運或壞運,也非達到目的,而是做出的選擇,以及其中的過程。
我在大學畢業前,是很很悲觀不快樂的人。中小學的時候,我是老師都個個喊放棄的問題學生,沒想到上大學,念的是自己選擇且很喜歡的科系,成績一飛衝天,然而就沉迷在追求高分不可自拔的矛盾中,接著友誼、感情和家庭受挫曾讓我痛不欲生。還好上心理學的通識課時,老師介紹了幾本正向心理學的書,包括正向心理學之父馬汀.塞利格曼(Martin E. P. Seligman)的《學習樂觀》(Learned Optimism: How to Change Your Mind and Your Life),才懂得正向思考之道,懂得自己可以讓自己成為快樂或痛苦的人。
碩士班第二年,我申請了美國幾家學校的博士班,沒想到有一家學校把我的申請資料搞丟了,事後寫信去詢問時才決定錄取我,然而系主任卻又寫信給我說經費不足,希望我晚一年再申請一次。結果我在工作的那一年,卻申請上環境和名氣更好的學校,而且還學到了許多相關的知識和實驗,讓我博士班念得更順利。
在博士班的第一年,因為不熟悉考試方法以及掉以輕心,我有一科主修課被當了。過去我沒拿高分就難過了,更何況被當。傷心難道時朋友剛好找我去舊金山的禪修中心打坐,遲到的我們只能聽到方丈和尚的開示,那天的開示剛好是「危機即是轉機」,這老掉牙的開示卻剛好是及時雨,澆熄了心頭的焦慮。重修那門課時我卯足了全力,成績還算不錯。我們學校規定重修時,如果成績夠好,被當的那次就當作沒發生過,結果讓我GPA夠高能獲選入榮譽學會。
經過了這幾次事件,讓我真的相信,危機真的可以是轉機,無論發生任何事情,我們會快樂還是痛苦,端看我們怎麼選擇自己的心境。我也是相信因果的,所以遇到了好運,就是像把銀行裡的存款提出來用,不需要太得意;如果遇到了壞運,就像是過去刷卡刷太兇,銀行催繳卡債,也不必太失意。
班夏哈在《幸福的魔法》在前言裡提到另一個關於自己的故事,隨著金融海嘯的肆虐,許多人需要正向心理學的協助,他也不好意思說「不」,可是就在馬不停蹄地忙碌奔波之下,他感到精疲力竭。某晚,當班夏哈正在為即將舉辦的研討會準備演講時,他感到非常疲憊。身為舉世聞名的正向心理學家,他嘗試用盡各種方法鼓勵自己,但是卻都沒用,他發只能強迫自己盡力撐完該場演講,但那種感覺真的很糟。
就在班夏哈快要入睡之際,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不行,絕對不能只是痛苦地撐過接下來幾天,我可以有所選擇!」,班夏哈認知到,接下來幾天要怎麼過,自己其實可以有所選擇,而就在做出選擇之後,就改變了焦點,然後感覺就跟著改變,接著就充滿興奮與期待。後來,這場演講也成為他反應最熱烈的演講之一。
因此,我讀過這本《幸福的魔法》,遇到不得不做的工作或出席不得不去的場合,就告訴自己,我可以很痛苦地撐過去,也可以樂在其中,就算不能,以後也能有所選擇。其實,只要我們都能夠有所選擇,而且當我們認知到自己能夠有所選擇,也願意做選擇時,快樂就不會離我們太遠。
加贈班夏哈在哈佛上的「領導心理學」:
本文原刊登於【GENE思書軒】,並同步刊登於泛科學。
2014年6月5日 星期四
台灣能夠成為觀光大國嗎?

前陣子看到有人說台灣景點比不上中韓,旅遊業注定做不起來。可是《紐約時報》(The New York Times)最近一篇專輯「 52 Places to Go in 2014」卻評選台灣為2014年52個最值得前往旅遊的景點第11名耶!這不叫妄自菲薄,那什麼才叫做妄自菲薄?
這篇是原本在臉書上打的嘴砲,本身就是嘴砲文,可是我要說的是,搞旅遊除了實力,就是在搞嘴砲運動!
就拿我來自的馬來西亞來打嘴砲!根據2012聯合國世界旅遊組織(UNWTO)的調查結果指出,馬來西亞已躍升為世界第十大旅遊觀光國,去年馬來西亞觀光人口多達2,503萬人,觀光收益高達6,000億新台幣,世界排名第13名,同年度台灣外國旅客人數為731萬人。其中吉隆坡遊客數占1,401萬,光是吉隆坡的旅客人數就幾乎是台灣的兩倍!
大馬很有名氣嗎?事實上,很多老外恐怕是在馬航MH370事件後,才知道馬來西亞這個國家的吧XD 而且還不是件好事Orz
搞旅遊業,本來就是把自己國人看到爛的東西行銷出去,讓歪國人有新鮮感,有故事可以回國嘴砲。要這麼做,就是要搞懂歪國人的文化和心理,還有夠嘴砲。大馬的吉隆坡景點可能比台北都還少,交通方便度也輸,治安也差,結果每年去的歪國人是台北的好幾倍!WHY?靠的就是打嘴砲啊!!!
大馬的旅遊廣告「Malaysia, Truly Asia!」,在歐洲和日本隨處可見,機場、商場上有,電視上也有!其實大馬的旅遊廣告也有進步,從前主打吉隆坡有多現代化、血拚多方便等等等,這種廣告只是自嗨,歪國人只會說「Why the f..k should I visit another modern city?」,現在就主打熱帶風情如雨林、海島等等的,才更有搞頭啊XD

有人會說,大馬旅遊業搞得好,是因為英文比較通的關係。最好是這樣,歐洲出了英國,英文幾乎是廢物,尤其是在旅遊業最旺的法國、西班牙和義大利等等。而且日本人英文之爛,大家有目共睹。
有朋友指出,「還有電視節目的置入性行銷,去年TLC播出很多集的大馬新風貌,看了真的很想去大馬走走。」馬來西亞比台灣早廿年就決心大力發展旅遊業,有這番成績也絕不是走運的。台灣往往愛搞速成,想一夕狂撈錢,結果就柿子挑軟的吃,先狂招陸客再說XD
還有朋友指出,「要搞好觀光需要許許多多的配套措施……交通、住宿、資訊取得的方便性、符合外國人要的行銷訴求、方方面面好的服務及人才;商務客注重的又是便於經商的環境與商機、商情的存在。台灣缺的不是景點而是能夠帶動這整體、有眼光的領袖人物,還有一步一步、注重細節的紮實執行力。」
其實台灣還缺的,關注國外文化事務的人文社會科系人才。像國外要進軍非本國市場,就會雇用有社會學、人類學背景的員工作研究調查。台灣太注重理工,連搞品牌也是由理工人才在主導。
搞旅遊業不是拚大小,不要以為沒有黃山、九寨溝、長城、紫禁城就會拚輸人家。重點是,有啥是其他國家看不到的,說穿了就是特色!就是獨特的歷史淵源!以及夠特殊的體驗!重點不僅是台灣也有很多歷史文化以及風景,是去瞭解什麼對老外來說是新鮮的。可是單單台灣和中國、日本、荷蘭和南島語族的淵源等等,也夠台灣對老外打很多嘴砲了吧!老實說,台灣夠變態到全世界其他國家都看不到的,真的是多到爆!隨便找個外僑都可以給你一打吧XD
隨便舉個例子,在三立旅遊節目《愛玩客》的「阿多仔」吳鳳就列了台灣10優10缺,都是可以善加利用的資源。
事實上,就旅遊業來說,連缺點都可以是優點,因為有些人就是喜歡特殊的體驗,回國時用來打嘴砲用的!像台灣的新聞台,尤其是中X新聞,水準之低落是舉世罕見,不來台灣還真的不會看到的!其實,如果臉皮夠厚,甚至可以是賣點!我在歐洲被乾洗…哦不…背包被幹走,還有中國火車之擁擠等等,回來讓我打了好幾年嘴砲耶XD
有朋友去不丹,不包括吃住交通和門票,一天要繳約US$200給不丹政府,做為遊客數量管控以及生態保育之用。像台灣有〈不敢相信,這是台灣... 36個台灣秘境 你去過幾個了?〉這麼漂亮的風景,就該搞生態旅遊,老外要去就要雇台灣導遊,最好是原住民,還能保障原民就業,而且要繳較高昂費用。是的,就是要敢敢狠狠狂削老外!自由市場嘛,無關民生,不去又不會死,以價制量啊!台灣人真的很不會狂賺老外的錢耶~
台灣旅遊算很便宜的,事實上所有公營的旅遊景點應該要向老外,就是沒有身份證和居留證的歪國人收更高的費用,這也是合情合理的,因為國人有繳稅,本來才該有一些福利啊!國外很多景點也是外國人和本國人不一樣價錢。很多台灣朋友以為吉隆坡物價和台北差不多,我們都知道那是因為你去旅遊景點吃喝玩就是比我們自己人平時生活貴啊XD 菲律賓比大馬還窮,去過長灘島的朋友卻說物價和美國差不多,因為老外想去的地方,價錢上就不必客氣了嘛XD
像故宮博物院,就便宜到起笑,國外同等級的博物館都嘛至少台幣300起跳吧。太便宜的下場,結果把故宮搞得像菜市場,弄到真正有心參觀的遊客卻步,我上次去被吵雜的陸客轟到在故宮裡昏睡了一個多小時,出去時還一直想吐。以價制量,讓真正有心前往的遊客去玩,經濟上也不會損失啊~台灣很多財團會想去破壞風景的地方,都可以用提高的附加價值的方式保留下來了。旅遊這種東西也因為非民生必需品,太CHEAP,人家反而不想來咧!裝高格調,老外反而趨之若騖XD
想在旅遊業上削老外,不道德嗎?搞裙帶關係還有COST DOWN來削自己人,才叫不道德吧?旅遊又不是民生必需品,如果負擔不起,沒有必要來玩啊!好書《快樂錢:買家和賣家必讀的金錢心理學》(Happy Money:The Science of Smarter Spending)就是要透過心理學和行為經濟學的方法,告訴大家花錢買體驗,才是最划算的!(請參見〈聰明人的快樂錢〉)
台灣沒有本錢在旅遊業上狂賺老外的錢?人家《紐約時報》都把你們排第11位了,比熱門景點如尼加拉瓜大瀑布、吳哥窟、維也納、梵蒂岡、杜拜等等都還前了,還不趕快檢討一下嗎?況且來旅遊,是互惠互利的,難道台灣的美景和文化不值錢?留下美好回憶回國,是無價的!如果怕心虛,那就紥紥實實地搞啊!
台灣人想多賺老外的錢,只有靠「外銷」一招,可是即使是最擅長的外銷,只會代工或拚命自己降價,回來只會想盡辦法COST DOWN。所以說,台灣人很不會賺老外的錢,只會靠剝削自己人,還有踐踏國土,或者炒房炒土地來賺自己人的錢。台灣的教育程度遠超過大馬,連有碩士學位的人民比例都比大馬有學士的還多,加上文創產業比大馬發達非常多,會比大馬沒人才嗎?
對老外來說,台灣恐怕還有很多很多寶,是老外求之不得的!如果台灣能做到大馬一半,鐵定可以放棄很多破壞國土的工業了!更何況台灣沒有不能超越的理由。
2014年6月4日 星期三
廿五年的六四
25年前,在被迫辭去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總書記的自由派改革開放人士胡耀邦猝逝後,許多北京學生以及民眾便以悼念胡耀邦辭世的名義發起集會活動。在大學學生主導下,原本於天安門廣場舉辦的悼念活動開始轉向要求對抗通貨膨脹、求職困難以及解決中國共產黨高層腐敗等問題,之後抗議活動的訴求還包括有政府問責制、新聞自由以及言論自由。在抗議行動聲勢最高時,有大約100萬人聚集在天安門廣場參與了這次示威活動。
當時才小學的我,僅稍微懂得什麼叫民主自由,我們很多人都天真的以為中國會成為一個民主自由的國家,沒想到卻招來中共高層的血腥鎮壓,震撼全球!這樣的暴力、蠻橫、殘暴的舉動在我幼小的心靈留下不可抹滅的巨大創傷!所以,是的,至從寫部落格開始,我每年的六月四日都一定要來亂!
要知道,只要有一天中國沒有統治全世界(就算是又怎樣?看看香港吧XD),在中國以外的世界各國,只要不是極度落後極權專制的國家,每年六月四日都一定會好好的報導這場讓中國的歷史凍結,讓中國社會普遍拖棄精神生活走向極度物資功利主義,對政府甚至人與人之間信任淪喪的轉捩點。
今年比較特別的是,在很不太可能發生學運的台灣,居然也爆發了學運,雖然中間也有留下歷史的傷口:
太陽花學運在台北居然招來了50萬人上凱道和平表達訴求,而整個學運在高效率的領導和理性的自制下,暫時和平落幕,為華人民主典範寫下漂亮的一頁!
鴻海董事長郭台銘宣稱,「民主不能當飯吃!」,是真的嗎?有人以為專制更能夠有效率地發展經濟,可是我用粗淺的方法分析發現,民主指數和各國家發展指數有相當的正相關,從各圖的趨勢線也可以清楚看到,民主指數愈高的國家,基本上其他的國家發展指數也愈高(請參見〈誰說民主不能當飯吃?〉)
過沒多久,著有《國家為什麼會失敗:權力、富裕與貧困的根源》 (Why Nations Fail: The Origins of Power, Prosperity, and Poverty)的作者 – MIT 經濟系教授Daron Acemoglu與哈佛大學政治系教授James A. Robinson,以及另外兩位年輕學者Suresh Naidu和Pascual Restrepo的最新實證研究的答案是:正好相反。長期來說,民主能增進 GDP。他們針對全球175個國家於1960—2010的民主進程和人均GDP,進行了長時間的跨國比較。他們發現長期而言,一個國家民主化之後其人均GDP可能可以增加約兩成!
在此,小弟也一而再、再而三順便不厭其煩地強烈建議大家去讀讀這本好書《國家為什麼會失敗》。《國家為什麼會失敗》指出,窮國之所以貧窮,不是由於命定的地理因素,也不是因為傳統文化作祟。糟糕的政策很可能不是因為執政者愚笨無知,而是他們刻意圖利支持其權力的特權菁英,代價是整體社會的利益。繁榮富裕的關鍵在於這個社會採行何種經濟制度與政治制度。所以照他們說的,「笨蛋!問題在制度!」(請參見〈國敗論-國家為什麼會失敗?〉)。

一個社會若能將經濟機會與經濟利益開放給更多人分享、致力於保護個人權益,並且在政治上廣泛分配權力、建立制衡並鼓勵多元思想,國家就會邁向繁榮富裕;反之,在榨取型制度(extractive institutions)下,經濟利益與政治權力若只由少數特權菁英把持,則國家必然走向衰敗,即使短期之內出現經濟成長,卻必定無法持續,因為特權階級為了保有自身利益,會利用政治權力阻礙競爭,不但犧牲多數人的利益,也不利於創新,阻礙了整體社會進步。
Daron Acemoglu與James A. Robinson在《國家為什麼會失敗》也試圖預測中國在威權統治下的經濟發展,是否能持續狂飆並超越西方國家?作者卻指出,以蘇聯為例,榨取型制度也能在一段時間內創造經濟成長,因為農村資源被轉作工業發展的資源,可是卻會無以為繼。他們認為中國也是步其後塵而已,如果中國的政治制度不再改革成廣納型制度的話。中國在金融風暴後,為了保八,大力加重國家投資在GDP的比例,導致國營企業錢多到爆,民間企業卻苦哈哈,於是裙帶資本主義大興,並且在全國各地瘋狂建設,可能創造出另一個大泡沫。
而且,這篇好文也指出,MIT的經濟學教授黃亞生(Yasheng Huang)表示,如果我們只看專制政權成功的例子,那是標準的選擇性偏差(Selection Bias)。因為雖然有幾個專制政權取得了巨大的經濟成長,但有更多的專制政權在經濟方面是全然的失敗。我們不能只專注在那幾個少數的成功上面:
如果說廣納型制度要能運作得良好,想當然要在一個民主制度發展得良好的國家,教育和經濟制度允許階級的流動,並且保障個人的各種自由和公民權利。簡而言之,就是要有民主政治、自由經濟、權力制衡、言論自由、公民參與、公平分配、人權保障和社會多元化。Daron Acemoglu等人也指出,在民主國家,政府會提供人民更廣泛的教育機會和公共建設、更能夠推動必要的經濟改革。
制度可以往更具廣納性的方向移動,也可能會倒退回較具榨取性的狀態,淺層的民主也可能被綁架成為實質的權貴政治。因此即使在民主自由的台灣,我們仍得要小心翼翼地守護得來不易的民主自由,提高公民的參與,制衡即得利益者的權力,才能維持永續的經濟社會發展!
民主政治重要的不是形式,也並非是投票選舉而已,而是公民的參與、有效的監督、法治的精神、獨立的司法、實質的公平、權力的制衡、自由的言論、多元的社會、開放的氣氛、透明的政策與進步的媒體。如果沒有這些機制,再多的選舉也只是金玉其外。
好書《獨裁者的進化:收編、分化、假民主》(The Dictator's Learning Curve: Inside the Global Battle for Democracy)要告訴我們,現在新形態的獨裁者,已經不像過去的那麼被動和愚蠢,他們已經進化了!我們同時間也要阻止民主的倒車,才不會讓全民努力爭取來的經濟、社會及政治上的進步讓少數即得利益者給玩弄掉!(請參見〈獨裁者的進化與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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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6月3日 星期二
華爾街的物理學家

《華爾街的物理學》(The Physics of Wall Street)不是本財經書籍,而是本科學史!在讀這本書的時候,過去主修物理的同事看了一眼,我說物理學也可以賺大錢,他卻回說金融風暴就是物理學家害的XD
《華爾街的物理學》作者魏瑟羅(James Owen Weatherall)是物理學家、數學家與哲學家。他是哈佛大學物理暨哲學學士、物理碩士,費爾利迪金森大學(Fairleigh Dickinson University,FDU)創意寫作碩士,2009年獲史蒂文斯理工學院(Stevens Institute of Technology,SIT)物理暨數學的博士學位,2012年獲加州大學爾灣分校(UC Irvine)哲學的博士學位。目前在加州大學爾灣分校擔任邏輯學與科學哲學的助理教授。
我是2004至2009年在美國念博士班的,在2005和2006年,那幾年最熱門的科系之一是統計學,因為不管華爾街要多少人,大學都訓練不夠;而菁英大學畢業的MBA,十之八九都到華爾街去冒險。
在過去的幾年中,我們已經聽說了很多關於一種新的被稱為華爾街精英「寬客」( quants )的各種八卦。他們是改行到金融界,帶來全新的想法的物理學家和數學家。《華爾街的物理學》就是試圖理解這群金融工程師,以及他們用來預測市場行為的數學模型。《華爾街的物理學》提到許多引人注目的理論如隨機漫步理論、風險對沖、動態避險,以及黑箱模型等等。
魏瑟羅有超強的化複為簡的能力,為門外漢把複雜的概念解釋得淺顯易懂。要怪寬客對2008年的市場崩潰負責,是很容易辦到的。可是他卻指出,當我們使用從物理學的觀點而招來危機時,我們卻也停止了像物理學家一樣思考。像物理學家一樣思考,意味著承認每個模型是基於過度簡化的假設,而建立模型卻需要的反覆不停的測試和改進。在這過程中,魏瑟羅認為,寬客仍可以為經濟政策制定者和金融投機者提供有用的見解和工具。
因此,《華爾街的物理學》有兩大目的,一是去瞭解物理學家和他們的想法,如何在華爾街創造出令人驚訝的有趣的故事,再來是我們應該如何思考的這些重要的模型和做法,尤其是在2008年的金融危機之後。在《華爾街的物理學》中,我們可以見識到物理學家和數學家有多麼聰明,他們之中極富創造力的人,還把他們的科學訓練,用令人驚訝的新方法來投入分析債卷、股市、期貨等等。
《華爾街的物理學》指出,衍生金融商品如期權、期貨及掉期交易(Swap)等等,因為金融風暴的關係,好像它們是一個個令人不安的新的創新,實際上卻已經存在了好幾千年。例如,考古學家已經發現記載了的古代蘇美人期貨交易的楔形文字。用數學方法來選擇定價甚至是很古老想法,《華爾街的物理學》用1900年,有一位名叫巴楔利耶(Louis Bachelier,1870-1946)的法國物理學家極富遠見但被埋沒的工作開頭。巴楔利耶看待市場的方式,就是所謂的效率市場假說,認為市場價格既然已經整合了所有可取得的資訊,因此能夠確實反映交易標的之真正價值。
但在當時,巴楔利耶的發現並沒有引起人們廣泛的的注意。他在學術界的生涯並不順利,他的論文也被人漠視,直到上世紀中,才被麻省理工學院的經濟學家、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薩孟遜(Paul Samuelson,1915–2009)重新發現。寫過第一部現代經濟學教科書的薩孟遜,雖然專業是經濟學,但一位名為威爾遜(Edwin B. Wilson,1879-1964)的數學物理學家和統計學家對他影響至深。諾貝爾經濟學獎的第一位得主丁伯根(Jan Tinbergen,1903–1994)(薩孟遜是第二位)也曾是一位物理學家,他為經濟學引入了「模型」一詞。丁伯根還研究過一些如今幾乎沒有企業主管願意面對的狀況,指出如果一家企業薪資待遇最高與最低之間差距超過五倍的話,該企業生產力就會降低。
在《華爾街的物理學》,可以見識到物理學家和數學家建立的金融模型一再地被修正和改進。接著還有奧斯本(Matthew Maury Osborne,1916-2003)發現股價的分佈狀況趨近於對數常態行佈(log-normal distribution)。股價本身不會呈現常態分布,個股的投資報酬率(rate of return)才會呈現常態分布,解決了巴楔利耶股價呈現常態分佈假設下可能呈現負的狀況;提出碎形幾何(Fractal)的大師曼德布洛特(Benoit Mandelbrot,1924-2010)用齊夫定律(Zipf's law)出發,即意物件的大小規模都跟排序的名次有關,例如排第二位的規模大概是第一位的一半,排第三位的大概都是第一位的三分之一,以此類推,指出金融市場的價格雖是隨機分佈,但並非常態分佈。
索普(Edward Thorp,1932-)利用隨機理論及資訊理論,創造了現代的對沖基金(hedge fund),也證明算牌可以用來可靠地在賭場玩廿一點時獲利;布雷克(Fischer Black,1938-1995)與休斯(Myron Scholes,1941-)提出選擇權訂價模型,指出在任何時點,都有可能將股票及其選擇權這兩種資產,組合成低風險的投資方式,再引進資本資產訂價模型,計算出投資報酬率。銀行就可透過此模型,賣出選擇權時買進其他資產,理論上避免風險,使得選擇權成為一種商品。可是其一大致命缺陷是,市場波動幅度可能超出此模型之假設,所以極端事件出現時會失去解釋力。以此模型建立的「投資組合保險」(portfolio insurance)策略被視為1987年股災發生的主因。
不過金融災難對寬客來說卻也是寶,索耐特(Didier Sornett,1957-)建立預測市場泡沫與崩盤的方法,利用加速模式只發生在快要破裂階段,來做為預測臨界事件的徵兆。他發現1997年10月、2000年3月、2008年9月股市大跌前皆出現對數週的的震盪模式。這意味著,就算市場有很狂野的隨機性,三不五時就上演黑天鵝事件,但是只要有懂得觀察市場的數據之方法,至少能夠捉到幾隻黑天鵝。
《華爾街的物理學》還有一些很有意思的歷史關聯。例如,魏瑟羅解釋了尼龍的發明和原子彈的發展之間的關係,還影響了至少一位物理學家改行進入到金融界。太空競賽和越戰,也一定程度上讓許多物理學家的工作地點從實驗室搬到華爾街的投資銀行。
如果來看看想出了最早的財務模型的物理學家和數學家怎麼想的,就能很清楚看到化約和理想化在建構金融模型上和角色。使用簡化的假設可以解決一個過去無法解決的問題,但是這種解決辦法,是要建立在世界正如假設的那樣運行。可是對於一位訓練有素的物理學家(或所有科學家)而言,更重要的問題,萬一那些假設有誤的話,該怎麼辦?可是這卻不是投機客願意在乎的問題。
魏瑟羅舉了文藝復興科技(Renaissance Technologies)對沖基金為例,其創建者西蒙斯(James Simons)在成為受人尊敬的投資者之前,曾是一位數學家。文藝復興旗下的Medallion基金在1988年成立,其於2009底退休,年化報酬率35%。魏瑟羅表示,西蒙斯的成功說明了數學修養不是疾病,而是療法。
不過,就物理學家利用物理學和統計學的模型投入金融學的研究和投資,得到一些有識之士的不屑。《黑天鵝效應:如何及早發現最不可能發生但總是發生的事》(The Black Swan: The Impact of the Highly Improbable)和《反脆弱:脆弱的反義詞不是堅強,是反脆弱》(Antifragile: Things That Gain from Disorder)作者納西姆‧尼可拉斯‧塔雷伯(Nassim Nicholas Taleb,نسيم نيقولا نجيب طالب)就在更早的一部作品《隨機騙局:潛藏在生活與市場中的機率陷阱》(Fooled by Randomness: The Hidden Role of Chance in Life and in the Markets)(舊譯《隨機的致富陷阱:解開生活中的機率之謎》)就開始吐槽這種試圖從隨機事物中刻意尋找模式和解釋的做法。不過魏瑟羅不太喜歡塔雷伯的理論,他認為一個模型失敗了,不等於所有的模型都無效。如果不相信任何模型,就像因為有颱風和地震而放棄興建台北101。
《華爾街的物理學》書末,魏瑟羅希望有一個新的曼哈頓計劃--經濟曼哈頓計劃(Economic Manhattan Project),其構想是,經濟和金融安全,也就是調控經濟以避免未來的金融災難,應該是國家首要的任務。然而,花費在軍事技術和國防事業上的預算,卻遠遠超過了花費在開發更好的經濟理論。在過去,美國的遠大目標如原曼哈頓計劃和登月競賽,為重大的創新投入龐大的資源,也確實地成功創造出各項偉大的目標。他覺得現在該是時候,作出類似的承諾以開發下一代經濟模型,尋找讓經濟更保險和穩健的新思路。
2014年6月2日 星期一
紙之路之旅


紙是現代人最最最熟悉的東西之一,熟悉到早期在使用電郵和網路時,有人還得把電郵和網頁用印表機列印出來閱讀XD
即使我使用iPad閱讀學術論文和一些電子書已經有好幾年的習慣了,我仍覺得,紙本書和印在紙上的論文,讀起來還是比較有感覺。
紙張,迄今仍承載著大量的知識和資訊,是人類文明最最最大的功臣!在電子化昌盛的現在,法蘭西院士艾瑞克.歐森納(Erik Orsenna),續《水的未來》(L’avenir de l’eau)和《棉花國度之旅:全球化簡史》(Voyage aux pays du coton: Petit precis de mondialisation),再次展現他的博學與風趣。在電子媒介正盛的年代,身為研發法國第一台電子書閱讀器的主導者,《紙之路:一個老書蟲的紙文明溯源行旅》(Sur la route du papier)是一部向紙張致敬之作!
很巧的,在讀這本《紙之路》之前,剛好讀了《大轉向:物性論與一段扭轉文明的歷史》(The Swerve: How the World Became Modern),裡頭也有提到莎草紙和羊皮紙的製作與歷史(請參見〈世界的大轉向〉)。只有紙當然還不夠,還得有印刷術的發明,紙製品才能無所不在,在差不多同時,書市也有一本書--《活字:記憶鉛與火的時代》,是這個電腦排版和印刷的年代,向鉛字排版和印刷致敬之作。
在《紙之路》中,他以中國絲路為起點,循著「紙」走過的路,探索紙的古今中外的一切!一路幌到烏茲別克、義大利、法國、日本、印度、加拿大、俄羅斯、瑞典、葡萄牙、印尼、巴西,四處遊歷。他重溫了當年木材工人如何在急淌的河流上引渡砍下的木材順河而下送到工廠、拜見了世界僅存的「人間國寶」的手工製和紙、參觀了以高科技管理的三億公傾人造林地、見識了戒備森嚴地為各地150個央行訂製紙鈔的廠房……
儘管在四大洲中穿梭,完成這部紙的全球化簡史,《紙之路》不僅是部遊記,還充滿知性的趣味。歐森納以其博學多聞的學識,用幽默風趣的筆調,從多方面探討「紙」在人類文明中的過去、現在和未來的地位,並深究造紙及用紙所衍生的地緣政治及環保問題。《紙之路》沒有說教的意味,他坦白地面對他旅途中的無知,真誠地學習。讓我們發現,原來紙在人類經濟和文化活動中扮演這麼重大的角色。
西元前二世紀,中國發明了紙,敦煌迄今仍保有世界上最古早的紙;古埃及人莎草紙和中國紙的最大區別,在於莎草紙只將莎草片粘連而成,莎草纖維並未分解,纖維的排列仍然保留自然的次序;中國紙中纖維既不同於植物界纖維的有序排列,又不同於紡織品的幾何排列,而是無規交叉的排列。
造紙術在七世紀初傳入日本和印度。到了公元707年紙張已在阿拉伯半島麥加被阿拉伯人使用。公元800年世紀傳入埃及,逐漸取代莎草紙,到十世紀中,完全取代莎草紙。12世紀初傳入西班牙,最初由阿拉伯人在薩蒂瓦建立了造紙廠,1157年基督徒在比達隆建立造紙廠。義大利在12世紀就用阿拉伯人輸入的紙,到1268年才在布里亞諾建立第一座造紙廠,其後,在1293年波洛尼亞、帕多瓦、熱那亞等地相繼出現造紙廠。14世紀傳入作者的故鄉法國。
《紙之路》也記載了各項趣聞軼事,例如法國大文豪雨果(Victor-Marie Hugo,1802-1885) 創作世界名著《悲慘世界》(Les Misérables)時,非藍色稿紙不用等等。儘管電子媒體大肆擴張,他對紙張的未來仍持著樂觀態度,並沒有預測暗示著紙的衰落。他不僅談紙的過去,也開展紙的未來。紙能做成電池,甚至紙中的納米纖維素都有可能用來製造大空天梯,讓我們不必搭乘火箭就能上太空站。
讀了《紙之路》,印製這本書的紙張,彷彿都活過來,透過油墨來述說它們自己的故事了呢!
2014年5月29日 星期四
鳥的超強感官
鳥,是大家都非常非常熟悉的動物,熟悉到甚至平時都不會注意牠們的存在。可是,有沒有人知道,鳥類如果以最嚴格的生物學意義而言,牠們其實就是一種爬蟲動物,而且還是一種不折不扣的恐龍。
沒錯,鳥類真的就是恐龍,而恐龍嚴格來說,也沒有完全在地球上絕種,只是牠們飛上天變成了鳥存活了下來!那我們認知的恐龍又是啥?事實上,所謂的「恐龍」(dinosaurs),指的就是「非鳥類恐龍」(nonavian dinosaurs),而鳥則是「鳥類恐龍」(avian dinosaur),鳥類的祖先是有羽毛的恐龍,電影《侏羅紀公園》(Jurassic Park)裡最接近鳥類的,應該就是粉恐怖的迅猛龍。所以我會跟朋友打賭,說輸了請他們吃恐龍肉排,如果真的輸了,就請吃雞排XD
如果大家有這樣生物學的認知,那麼我的夢想--複制侏羅紀公園就不會是空想了,而事實上,我真的就是看了《侏羅紀公園》(Jurassic Park)的小說才決定念生命科學的。我們要做的,就是研究非鳥類恐龍到鳥類恐龍之間,在基因體的層次上發生了啥有意義的變化,然後用逆向工程為之,不信的話請看以下影片:
那究意是怎麼回事,讓鳥類不僅和爬蟲動物很不像,而且也和牠們的祖先恐龍超級不像呢?就是因為在鳥類這一群動物中,演化出許許多多獨特的特徵,就肉眼看得到的,就有喙、羽毛、翅膀,以及許多解剖學特徵,而肉眼不易看到的,還有很多生理學特徵。這些特徵不僅是鳥類的創新,而且還快速地演化出許許多多繁複的多樣性,讓鳥類遍及全球。
鳥類有趣的特徵,是賞鳥好愛者最大的樂趣,這裡我僅道出冰山一角的一角:
鳥類還有很強之處,就在這本好書《鳥的感官:當一隻鳥是什麼感覺?》(Bird Sense: What It’s Like to Be a Bird?)。這本好書入圍皇家學會科學圖書獎(Royal Society Prizes for Science Books )、英國《獨立報》(The Independent)2012自然類年度好書、英國《衛報》(The Guardian)2012自然歷史類年度好書、《英國鳥類》(British Birds)雜誌暨英國鳥類學信託組織(British Trust for Ornithology)2012年度鳥類書籍、泛科學Pansci.tw 2014年5月選書。


《鳥的感官》作者柏克海德(Tim Birkhead)是英國雪菲爾大學教授,研究鳥類的行為及演化。他對鳥類的感官能力的好奇,以及對鳥類的熱愛,讓他寫出這些很有趣的好書。不僅菜鳥會在這本書學到許多新知,就是賞鳥老手也會有很多收獲。
Tim Birkhead: The wisdom of birds from The Do Lectures on Vimeo.
讀了《鳥的感官》,我們人類當然還是無法真實地體驗鳥類如果認識這個共同生活的世界,不過卻可以從視覺、聽覺、觸覺、味覺、嗅覺、磁覺及情感下手,稍微深入地認識牠們獨特的生理構造,結合行為生態學、生理學、神經科學、感覺生物學等,產生了一些人類沒有的感覺能力,例如能看到紫外線、能夠用回聲定位,以及遷徙時能感覺到磁力等。他也讓我們認識到,科學家如何透過各種實驗,來發現鳥類具備的各種感官能力。
《鳥的感官》,除了用很生動活潑有趣的文筆為我們說鳥事,從中我們可能夠見識到,雖然身為哺乳動物的人類,儘管在感官和肌力上處處輸禽獸,可是我們之中一流科學家的觀察力、想像力和洞察力,讓我們能夠利用各種發明出來的儀器如顯微鏡、超聲波、核磁共振造影等等工作,把鳥類的能力一個接著一個發掘出來,擴展我們對這世界的認識。
沒有一隻鳥是五藝俱全的,《鳥的感官》的前兩章談的是鳥的視覺和聽覺,而雄鳥在母鳥強大的視聽覺愛好下,也把視聽覺的特徵發揮至極致,演化出各式各樣的羽毛和鳴唱。可是,鳥類也是一種把專業技能強力特化的動物,說鳥類視覺好,並不代表所有鳥類都能同時分辦色彩並且望遠和看到人類不可見的光譜。同樣是猛禽,獵鷹的眼睛有出色的敏銳度,而貓頭鷹卻有出色的感光度,有些鳥類甚至有可能可以「看到」地磁方向。
我從前也一直以為鳥類的嗅覺不好,這似乎是學界裡的共識,但也可能是一種偏見。因為有全基因體定序的雞,其嗅覺受器的數量比許多動物都還少,加上一些研究或無知,大多認為嗅覺對鳥來說不重要。可是《鳥的感官》卻指出,這樣的偏見是一些實驗的誤導,或者以偏概全地用少數鳥類做實驗,卻推廣到所有鳥類。
中文也好,英文也好,都用「鳥」(bird)來稱呼「那話兒」,有時候也有人用「小雞雞」,可是有趣的是,97%的鳥類是沒有「鳥」的,而雞也沒有「小雞雞」,這顯得有些屌詭,也深深困惑著演化生物學家。大多數公鳥只有泄殖腔,牠們和母鳥交配的方式,就是對準雙方的泄殖腔再射精,科學家稱之為「泄殖腔之吻」(the cloacal kiss)。不過讀了《鳥的感官》,才知道有些鳥還是能享受性愛的高潮,例如雄牛文鳥( red-billed buffalo weaver),在經過25分鐘的刺激後會全身震顫地高潮。
《鳥的感官》的最後一章討論鳥的情感。鳥確實是有感情的動物,有朋友的朋友從小養了一隻白頭翁,在家裡開窗也不會飛走,睡覺時還要一定要有一隻小熊布偶陪伴,他們生了小孩後還會吃醋,所以只好先送人寄養。我們有天帶到實驗室,白頭翁在籠中一直鳴叫,放牠出來後就像貓一樣到處找人磨蹭撒嬌,玩夠了就自己乖乖回籠子裡休息;也有認識的老師因為農委會的委託收養非法養殖的鸚鵡,離開主人的鸚鵡會憂鬱地拔毛自殘,要以人耐心陪伴後才復元。據說鸚鵡的智力不僅有人類的三四歲,情感需求也差不多,所以養了鸚鵡卻讓牠們獨守空閨,是很不人道的!
《鳥的感官》雖然談的只是鳥事,可是鳥的這些感官能力,其他動物應用到極致也八九不離十了。這樣博大精深的知識,以及像作者那樣旺盛的求知慾,對我們探索其他動物也將會有很大的助益,所以這本好書值得推薦給所有喜愛動物和大自然的朋友,一同來探索動物感官世界的可能性吧。
2014年5月21日 星期三
發明疾病的財團


要不是真的遇到,還不知美國醫療費之高昂離譜。我大概五年前半夜飆(單)車去實驗室,路上出了車禍,送進急診室,臉縫了七針加電腦斷層(臉骨撞裂了XD),過了一晚第二天中午出院(美國醫院無法休養)。學生保險給付了超過九成以上,我還得自費付US$700多(折合台幣約NT$21,000);也有朋友需要做MRI,保費給付九成後也要約US$1,000(折合約台幣NT$30,000),有醫師朋友透露,你到台灣的醫院吃飽沒事要醫生給你做MRI,完全自費也差不多這個價。
因此,在米國若沒有健康保險,是粉恐怖的事。就算有保險,生了大病可能還是會讓人傾家蘯產。米國生活費跟台灣相比,頂多貴個三四倍,怎麼醫療費用卻差了十倍?我個人的見解是,美國是世界上極少數,醫療市場完全是自由化,並且對財團在醫療市場上遂利,幾乎沒有管制的國家!所以醫藥界可以放心地漫天開價。
真正的原因,當然也沒有這麼簡單。只是米國的醫療產業和全球大部分國家都很不同,因此對米國醫療產業的批判就很有可能是特例了。然而,在健保制度更完善的歐洲國家,醫療產業也把持了大眾對健康和性命的重視,而狠狠地刮一筆嗎?
這本老德尤格.布雷希(Jorg Blech)寫的《發明疾病的人:現代醫療產業如何賣掉我們的健康?》(Die Krankheitserfinder: Wie wir Zu Patienten gemacht warden)就很具有參考價值。 布雷希是德國的醫藥記者,任職於德國影響力最大的《明鏡週刊》(Der Spiegel)。
布雷希表示,當疾病變成了工業產品之後,把任何人診斷成有病,就成了件簡單的事!《發明疾病的人》指出五種販賣疾病的方法:
一、把生命正常過程當作醫療問題;
二、把個人問題和社交問題當作醫療問題;
三、把致病風險當成疾病;
四、把罕見症狀當作四處蔓延的流行病;
五、把輕微症狀當成重病前兆。
布雷希試圖在《發明疾病的人》中舉出,許多疾病根本不是真正的疾病,而只是為了促銷藥品。現今的醫藥工業已經強盛到能夠重新界定人類的健康,許多人類正常的發展階段,如生、老、性和死亡,都可以被視為疾病。也就是說,只要醫生希望你有病,他們幾乎一定會找出至少一兩樣有療法的疾病出來!
《發明疾病的人》指出,全球運作的大型藥廠促成「發明」疾病及其治療方法,藉以在市場上行銷他們的醫藥產品,而在許多聳人聽聞的疾病報導中,都有這些企業在贊助。史蒂芬索德柏的好片《藥命關係》(Side Effects)中,心理醫師們就是靠這種和藥廠錯綜複雜的關係來對決。
由於大藥廠的財力和行銷力實在太強大了,強力對各國立法機構的遊說。我們已難分辨真正的醫學和巧妙的醫藥行銷之間有何差別。疾病於是成了工業產品。廠商和利益團體把正常的生命過程扭化成醫學問題,他們把生命的各種問題「醫藥化」了。失戀了很難過嗎?來顆百憂解(Prozac)吧XD 小孩太調皮不愛聽課嗎?來顆利他能(Ritalin)吧XD 老了不舉了嗎?來顆威而鋼(Viagra)吧XD
不必要的治療,對讓個人生活品質大打折扣。我有位朋友是泌尿科醫師,在威而鋼剛上市時,很多人掛診要他開威而鋼,他就從善如流地開了,結果有老病人的老婆來抱怨,說他們好幾十年沒性生活也好好的,現在卻搞不清楚她是跟老公做愛,還是跟威而鋼做愛Orz;也有朋友告訴我說,她有朋友一向有所謂的婦女病,在更年期後,醫生建議割除子宮和卵巢以絕後患。沒想到,卵巢和子宮沒了後,下垂的內臟壓迫膀胱導致漏尿,使得要穿成人尿布來解決,生活品質和個人尊嚴大受影響;也有朋友說他有長輩因扁桃腺的問題,醫生建議割除,可是原本年紀太大了,親友都勸他不要手術,結果手術後果真元氣大傷,只能一直臥病在床了。
歐美高度開發的社會已經活在用藥來解決生活難題的年代了。以前看電視電影,米國人的浴室總有一櫃子的藥,去了米國才知道電視電影其實很寫實。在台灣很多處方藥,在米國不僅在超市就買得到,甚至比糖果還便宜。很多老美遇到任何疼痛,真的就是止痛藥兩顆下肚再說。因為老美吃止痛藥吃得太家常便飯了,我上次在醫院時,護士就給我他們正常的止痛藥量,我一出院就狂吐,有當醫生的台灣朋友來救命時,才發現他們建議的標準用量比台灣高不少,而且我吃的那種止痛藥,最顯著的副作用就是噁心嘔吐,害我不管傷口有多痛,寧可痛不欲生也不敢再吞下任何一顆XD
《發明疾病的人》對台灣讀者而言,也很有參考價值。因為台灣健保制度的問題,加上醫藥分家如同虛設,導致醫院為了收益,醫生也傾向多開藥。我從前因胃痛去看醫師,醫師除了胃藥還加開了抗焦慮的藥。那位醫師其實是難得好醫師,後來也幫了我很多忙,可是那些抗焦慮的藥有沒有必要,仍值得商榷。
正如同《發明疾病的人》提到的,德國人的膽固醇平均是260毫克/100cc,可是醫界卻訂出125~200毫克/100cc的正常值,讓多數人成了膽固醇過高的族群。我也常常聽說有朋友的膽固醇在250~300毫克/100cc之間,醫生就開立普妥(Lipitor)了。可是250~300毫克/100cc真的有多不正常嗎?我有朋友確實有家族遺傳高脂血症,他的膽固醇濃度是超過1,000毫克/100cc!那樣可能才真的叫做不正常,老實說,我真的懷疑250~300毫克/100cc的膽固醇濃度,如果生活一切正常,真的能對心血管造成如何的不良影響。
《發明疾病的人》也提出,Statin(也就是立普妥的成效成份)確實對有心血管疾病的病人有幫助,可是真正的機制可能並非透過降低膽固醇,而是抗發炎。有次我跟做生物醫學的朋友提起,她說這在生醫學界似乎早就不是秘密了XD
精神疾病總要吃藥了吧?事實上,我就是有老友不幸患了上輕度精神分裂。他現在很正常嗎?一點也不,只要跟他談上幾句就知道他不太正常。可是,他仍有妻子小孩的美滿家庭,也在高科技業有份穩定且高薪的工作。他能過正常生活,靠的不僅是乖乖服藥,而是上教會有了心靈的寄託。他老婆也是在教會中認識的,他沒有隱瞞病情,據說結婚時牧師在證婚時,還直接對大眾說「這就是神蹟」XD 看來,心病還是需要心藥醫!
因此,在就醫時,先吸收一些知識,用《發明疾病的人》附錄的12個問題來和醫生討論有些用藥或治療是否有其必要,然後按照醫囑乖乖服藥,不要放棄治療,才是我們珍惜醫療健保資源,並且守護健康之王道!
發現「發明的」疾病十二問:
一、我的病有病名嗎?
二、關於這個疾病的診斷和治療,有没有國際診斷和治療指南可供參考?
三、有没有什麼檢測法能驗出我得的病?
四、多少人做了這項檢測後呈陽性反應?(假陽性反應的比例有多高?)
五、有多少人做了這項測試呈陽性反應,重測結果是正常的?
六、假陰性反應的比例有多高?
七、得了這種病,一兩年或十年後會有哪些併發症?
八、没得這種病的人,卻出現這些併發症者,比例有多高?
九、這種病是否有有效的治療方法?
十、使用這種療法,一兩年或十年後出現併發症的比例多高?
十一、没做這種療法,一兩年或十年後出現併發症的比例多高?
十二、該療法出現後遺症的比例有多高?
6/15補:更多討論在〈回應〈發明疾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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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5月20日 星期二
更快樂吧^_^

除了邁可.桑德爾(Michael Sandel)「正義」(Justice)課,哈佛大學還有超受歡迎的課程,是由心理學家塔爾.班夏哈(Tal Ben-Shahar)在哈佛大學所開設的「正向心理學」(Positive Psychology)和「領導心理學」(The Psychology of Leadership)課。「正向心理學」課,從原本只有八人選修(後來兩人退選),三年後選修人數多達855人,成為哈佛選修人數最多的一門課。這兩門課都有錄影並在網路上公開。
班夏哈是哈佛大學的組織行為學博士,他曾在哈佛大學任教,現已回到祖國以色列教書。他著有《更快樂:哈佛最受歡迎的一堂課》(Happier: Learn the Secrets to Daily Joy and Lasting Fulfillment)、《幸福的魔法:更快樂的101個選擇》(CHOOSE THE LIFE YOU WANT: 101 Ways to Create Your Own Road to Happiness)、《快樂練習本》(Even Happier)和《99分:快樂就在不完美的那條路上》(The Pursuit of Perfect How to Stop Chasing Perfection and Start Living a RICHER, HAPPIER Life)。
快樂學,已經是21世紀的顯學。這顯示在西方經濟日趨成熟,生活品質得到很大的改善,人們開始思考在難以再增進富裕的物質生活後,我們是否比過去更快樂了?對快樂的追求之熱切,讓書店的書架上,勵志書爆炸性地增加。可是勵志書提出的,是否是追求快樂的真實方法,還是僅是兜售享樂的騙術?
班夏哈的《更快樂》全書共分三個部分,第一部〈理論篇〉先討論快樂是啥,以及能讓生活快樂的元素;第二部〈應用篇〉談的是如何在教育、職場以及感情上應用快樂;第三部〈思想篇〉提出七個值得思考的問題,並提出他自己的觀點。無論是在班夏哈的哈佛課程或者《更快樂》,學生和讀者將會學習到的是,快樂並不只是一個意外,它可以是一門科學!
而快樂的科學,在加州大學河濱分校的心理學家索妮亞.柳波莫斯基(Sonja Lyubomirsky)〔著有《這一生的幸福計劃:快樂也可以被管理,正向心理學權威讓你生活更快樂的十二個提案》(The How of Happiness)〕長達廿幾年的研究下,已奠定了嚴謹的科學基礎(請參見〈幸福快樂的科學--《這一生的幸福計劃》(The How of Happiness)推薦序〉)。她發現,一個人快不快樂,有一部分因素是由基因決定。不過後天的環境因素也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其中情境(例如升遷和中獎)決定了一成,另外四成就是我們選擇的活動(主觀行為)。她也提出,快樂不必向外尋找,真正的喜樂需要向自己內心索求!
現在,連常青藤名校都來參上一腳,在嚴肅的學術研究上,出現了「快樂的科學」。賓州大學的心理學家馬汀.塞利格曼(Martin E. P. Seligman)〔著有《學習樂觀》(Learned Optimism: How to Change Your Mind and Your Life)、《真實的快樂》(Authentic Happiness)和《邁向圓滿:掌握幸福的科學方法&練習計畫》(Flourish)〕開創了正向心理學(請參見〈學習樂觀地樂觀學習〉),賓州大學開設了正向心理學課了十年後,哈佛大學才開始有正向心理學的課程,最早是由班夏哈的恩師,已故的史東(Philip Stone)執教。
正向心理學課程,在2004年開始在班夏哈的執教下,居然超出長期衛冕冠軍寶座的經濟學導論。該課程的成功,是因為班夏哈的課程,並非單純學術討論,而是在如何實際在心理層面培養出充實而豐盛的人生,並希望越來越多的年輕人讓生活更有意義。
班夏哈指出,追求幸福快樂一直是人類與生俱來的夢想,其歷史可以追溯到孔子和亞里士多德的時代。不同的是,我們現在有了幸福快樂的科學。然而,這麼受哈佛高材生歡迎的課程,還是有其質疑者,有人不相信那居然是本有學術基礎的心理學課程,也有人質疑哈佛怎麼開出這麼「淺顯」的課程。 不過,修習班夏哈的課,還是要閱讀學術論文,並且學習相關研究之餘應用所學。不是哈佛的學生也沒關係,這些課程都有錄影並且在網路上公開。可是與其去觀看23堂各長達一小時多的課,讀這本《更快樂》應該是更快樂的XD
班夏哈的《更快樂》首先回顧我如何展開追求快樂的過程。他提出四種生活類型對現在和未來的影響,指出我們常見的快樂模式,其中享樂主義者只為眼前的享樂而活,拚命三郎為了達到某個未來目標而延後滿足,都不會得到真正的快樂,因為這些模式忽略了人的基本需求,需要兼顧現在和未來的利益。他提出快樂開朗型的生活,才能活得怡然自在,現在即從事有趣的活動,也在未來產生滿足感。
《更快樂》接著說明我們需要追求生活意義和樂趣,擁有使命感和正面情緒經驗,才能活得開開心心。因此,我們應該把快樂而視為終極貨幣,來評量我們的生活品質,而非本末倒置地一味追求名利。他指出主動參與重要活動和逐步完成個人目標所能帶來的快樂。
班夏哈在《更快樂》的第二部,將快樂理論應用在教育方面,探討為什麼大多數學生避學校為恐不及,也建議家長和老師,能運用某些教育方式,幫助學生快樂、有效地學習,為此他介紹了兩種截然不同的學習方式:溺水模式和做愛模式;班夏哈討論職場上的快樂時,質疑大家常有的迷思,就是工作成就高的人必定得不到心靈滿足感。他反而認為要快樂就要工作,只不過是要做個人嗜好的奴隸,因此要發掘個人志業,利用MPS流程(意義→樂趣→專長)找到兼具意義和樂趣,又能發揮個人所長的工作。
英國作家悉尼.史密斯(Sydney Smith,1771–1845)說過「To love and to be loved is the greatest happiness of existence.」(愛人和被愛是人生最大的幸福),《更快樂》當然也要探討快樂生活最重要的元素之一--感情。《更快樂》闡述了「無條件的愛」真正的意義,以及為何婚姻幸福的要件就是無條件的愛,以及這種愛如何增進其他生活層面的樂趣和意義。班夏哈也指出,經營婚姻比找對伴侶更重。很多人以為,婚姻幸福的關鍵是找到合適的對象。這也對,不過維持美滿的婚姻,用心的經營也同樣重要!
在第三部〈思想篇〉,班夏哈要探討七個值得思考的問題,首先討論快樂、利己和利他之間的關係,強調快樂不是犧牲,再介紹「快樂推進器」(Happiness boosters)的概念,提出快樂推進器是指短期且兼具既有樂趣又有意義的活動;班夏哈反駁「人類的快樂程度取決於無法改變的遺傳基因或童年經驗」的論調,而認為快樂要靠自己後天的努力;我們之所以會不快樂,是因為畫地為限的心態,我們能夠用心推開障礙,享受幸福人生;《更快樂》要我們善用想像力,為「問題中的問題」尋找一些答案;如果我們想在少少的時間之內塞進多多的活動,可能會適得其反,所以要放慢步調,懂得化繁為簡、少即是多的道理。
最後班夏哈相信,社會上如果有夠多的人清楚快樂的本質,視快樂為終極貨幣,我們將目睹快樂的革命,活在當下並且讓整個社會充滿善行
快樂!
班夏哈的哈佛正向心理學課:
本文原刊登於【GENE思書軒】,並同步刊登於泛科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