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月8日 星期二

在戰場上,有誰不是無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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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投名狀》(The Warlords),忍不住要和另一部古裝戰爭片《墨攻》(A Battle of Wits)作比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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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兩部刻畫古代戰爭的電影有好幾個好趣的共同點
(有雷):一)都有劉德華;二)都是拍過經典愛情文藝片的香港導演在古裝戰爭片的初聲試蹄;三)都有氣勢砰湃的大型戰爭場面;四)佈景寫實,無不必要之炫麗;五)都有真實的歷史大背景,不過故事大致乃虛構;六)主題都在刻畫戰場中的人性扭曲;七)故事寫實,沒有人能夠成為真正救國救民的英雄;八)女主角最終都成為男人父權權力鬥爭的犧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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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說上映較早的《墨攻》,劇情改編自由日本漫書家森秀樹同名漫畫,由《自梳》的張之亮導演,中港日韓四地的電影人共同製作。兩部電影同樣有大歷史背景,都是動盪的年代,可是在具說服力歷史背景張力中,虛構的故事卻不失說服力,而且編導在歷史框架的限制下,也沒有失去編故事的彈性和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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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故事而言,《墨攻》的劇情和要表達的,比《投名狀》簡單許多,講述虛構的梁國夾在大國燕趙之間,趙國要攻燕,欲先去梁國以方便部署軍力,梁國向一向提倡和平,並且工程技術精湛的墨家求救,墨者革離(劉德華飾)在墨家反對援梁的情況下,偷偷跑去幫梁國守城。結果小小梁城還擋住了趙軍圍攻,並且讓後者傷亡慘重。後來革離大得民心,梁王欲去之而後快,就反讓趙軍有機可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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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上,《墨攻》的戰爭場面拍得頗具水準,故事架構和演員的表現也很不錯,是部值得一看的電影。《墨攻》的主軸很清楚,就是兩軍攻城守城攻防而已。不過我想《墨攻》雖然乍看之下是部反戰電影,其所表達的主題中最引人入勝的卻是,一個人儘管有智識可以抵抗千軍萬華的凌厲攻勢,卻還是無法扭轉人心的醜惡。革離儘管是條漢子,梁太子縱然學到眼光獨到遠大,還是無法阻攔梁王和臣子將軍的嫉妒而將功業毀為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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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不知是不是因為是改編自漫畫,我個人覺得劇情有點淺薄,而且說教味道有點重,尤其連奴隸都能和墨者革離談論墨家學說道理,有點不太合理。況且墨者實際上並非單靠言語來倡導和平,而是靠實際行動來「破壞」戰爭,像墨子本身就應用精巧的工程技術破了公輸般的攻城雲梯,並且把破解藍圖分送各國,讓先進武器無用武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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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可能是改編自日本人的作品,最後一段劇情,革離和趙軍主帥巷中淹的對質,不管是對話內容還是對質方式,感覺怪怪的。那太不像是中國人的作法了,反而像是日本人的作風。中國人的作風,是兵不厭詐,那還有兩軍廝殺時,主將躲在房間大談人生大道理的,而且也不會兵敗就躲在房裡任敵人宰割的,那太像日式作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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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簡單有簡單的好,因為同樣是要刻畫戰爭扭曲人性的《投名狀》,就因刻畫太深而太沉重了。《投名狀》就戰爭場面、武打技術、人性刻畫、演員演技、故事複雜度,都比《墨攻》深刻多了,看完的震撼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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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名狀》的導演陳可辛,從前拍過經典愛情文藝片《金枝玉葉》和《如果‧愛》。和《墨攻》一樣的,他不像陳凱哥和張藝謀,用華而不實的特效和色彩,幼稚地愚弄觀眾。《投名狀》和《墨攻》一樣,沒有炫麗的場景,樸實的佈景,帶來的震撼,卻不輸陳凱哥和張藝謀兩位大導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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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名狀》的歷史背景是清代末年,太平天國起義戰亂連連,民不潦生。故事講的是結義三兄弟的故事,用三兄弟的觀點交織地看這整場戲。李連杰演的龐青雲,結義不過是為了自己的私利;劉德華演的趙二虎不過是為了能混口飯吃,順便「搶錢、搶糧、搶娘們」;金城武演的姜午陽不過是要有個人能讓他崇拜讓他效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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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名狀》把三人,加上徐靜蕾演的蓮生的感情,都刻畫得頗深。甚至我原本以為是為花瓶的金城武,最後都成功地傻呼呼地視投名狀,必殺之。和《墨攻》一樣,《投名狀》也述出人心的可怕,而且《投名狀》對人心醜惡的刻畫,又更複雜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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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青雲雖然一開始就是個機會主義者,不過他並非只是會耍壞而已,他從頭到尾都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他是有情無義!一千六百個弟兄戰死沙場,他忍辱偷生,遇到了個女人,他發現自己還活著,遇到姜午陽的那天,他的心情是陰天,搶軍糧那次,他奮力殺敵,在戰場中他冷靜盤算,在官場中他貪戀權位,他從頭到尾都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連計殺二虎他也得掩著臉痛哭。只可惜他戰場上能再冷靜,再能攻於心計,也敵不過官場的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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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德華也把趙二虎演得很生動,他是血性莽夫,天真爛漫,不懂得憐香惜玉,只懂得搶錢搶糧搶娘們,為糊口為山寨村民,到死的最後一刻還相信是何魁暗算他。姜午陽更是天真,以為把亂兄弟者殺之,二哥就會得救,最後卻也得視投名狀親手殺死刺殺龐青雲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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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好萊塢主流片很不同的,兩場電影中都沒有真正的英雄。而且《墨攻》和《投名狀》中的女人,不管是徘徊在兩個男人懷抱中的蓮生,還是任性勇敢追求愛情的逸悅(范冰冰飾),都有著一廂情願的天真。不過與其說是矮化女性,還不如說是大男人父權世界權力鬥爭中無辜的犧牲品。她們都奮力追求自己所要的一切,最終卻敵不過命運。革離說得對的,在戰場上,有誰不是無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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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則留言:

Yu-Chen 提到...

Wanted to see this movie when I was in Taiwan, but didn't have a chance to . Wasn't sure if it's gonna be another war film with big names but little substance. How did you get a copy of this? I would love to watch it, especially after reading your review. Saw Sweeny Todd recently, strongly recommended it! As usual Tim Burton did a great job on the graphics, a bit too boodly for me though; the duets are quite impressive as well. The film has a early to mid 18 century atmosphere in London, dirty, gloomy, and ruthless.
BTW, just found out you have a blog, with well-written articles too. Don't know how to type Chinese on my computer, bummer.

Gene Ng 提到...

Tim Burton是我最喜歡的導演之一,他的《大智若魚》(Big Fish)是我看過最富創意,最感人肺腑的電影之一。

子青 提到...

嘻,學長, 第一次造訪你的新blog! 你好 :)

我也剛看了投名狀

李連杰演這個角色演得很好
他在開場破屋中醒來的那一幕, 說戰爭經過時面上的那種疲累, 那種痛, 很有說服力.

金城武今次也真的終於擺脫了花瓶的角色,演出亮眼, 尤其是拿起頭的那一幕, 他看著頭, 本是凶殘的行為, 卻因為殺了一個外人而成就了他們兄弟三人之間的"投名狀"而現出像小孩般做到了某種事後所特有的興奮神色. 大帥哥應該終於開竅了吧 :)

至於華哥, 除了要因為要投清軍而含淚那一幕以外, 都不甚了了. 要耍流氓不夠流氓, 跟李連杰的深沉對比起來, 大形失色.

至於龐青雲自私野心, 我並不真的認為. 在戰場上的殘酷, 他換來了老平姓三年免賦稅; 至於蓮生, 她本身也動了異心, 在舟上私會, 並不全出於青雲的強迫.

最後, 大贏家當然是陳可辛. 一個導演, 能夠拍不同類型的電影皆游刃有餘, "甜蜜蜜"已是港片經典, 再來一部歌舞片"如果.愛", 加上大片"投名狀", 再加上由他策劃監制的"見鬼", "金雞", 一代華人傑出電影工作者儼己成形. 比起陳凱歌張藝謀後期的墮落, 陳可辛是一位愛電影而又有心有力的人.

Gene Ng 提到...

原來還以為武俠電影已經被張藝謀和陳凱歌玩殘了,沒想到有心有能力的導演還在:)

原本以為李連杰只能打,哪有什麼演技可言,霍元甲已經是最好了。沒想到,他在《投名狀》中的演出如此出色!

劉德華嘛,看他那幾次用不同的情感大喊「安心上路!」,就夠他表現了。

真感謝陳可辛,讓俠義電影起死回生了!

KAKU 提到...

其實電影裡講的是「搶錢、搶糧、搶地盤」...

Gene Ng 提到...

是的,不過他們心裡想的其實是:「搶錢、搶糧、搶娘們......」

匿名 提到...

投名狀一些人物個性刻畫淩亂.. 蘇州長毛首領. 仔細想一下可笑.告知他是故意放進來的、煞有其事的比劃刀劍,撲到水池裏,來個羅曼蒂克死,不明白 可能吸了太多鴉片燒壞腦袋..歷史上蘇州被敵人攻城破城占城,屠十之二三,自殺十之二三,然後是瘟疫流行,蘇城人口去半,占城者何來無辜?蘇州糧倉已空 城內到了人吃人地步,赤腳大仙聽著男旦唱戲,滿嘴裏講著“我的字典裏沒有投降二字”顯得高風亮節,降的態度噯昧鬼詐,降也死不降也死,放兵出來吃糧吃兵 為搶糧而大開殺戮行為,趙二虎刀下多少無辜亡魂應該最瞭解,還在裝B...

趙二虎把饅頭拋在地上喂豬般招募同黨,除了把臉譜化義字掛在胸口上,不覺得他對兄弟特別有情. 當賊匪呢,搶軍糧一段可見其殺人凶捍. 漁網一扔,小兵成了俎上魚肉,任另其宰割; 為立一個無謂儀式冷血殺掉無辜百姓 ; 屠城三天殘害百姓奸民女自覺天經地義. 殺人如麻的土匪頭子, 殺降現出婦人之仁. 因老大圍城一年吃糧吃到最後一天不得不死的敵人與其大講予腐義氣, 哭死過去...趙像個老憤青, 滿口仁義道德, 卻妄顧現實, 更恥笑的是婊子要立牌坊, 讓人傻眼 , 不符合常理.不真實..

個性刻畫淩亂, 前後矛盾百出, 趙不相信這位大哥,一次又一次反龐,更似大忠似偽,處處釋放出嘲諷的意味,釋放出惡毒的眼神. 無視戰爭謀略; 三軍之上,糧草先行;什麼是詐降; 農夫與蛇; 回頭圍城; 後襲突擊; 苦肉計; 伺機復仇等. . 為一個認識半天的長毛首領而忘記圍城一年快要餓死的同袍為不義, 陷城外大屠場被城內人屠殺的戰場同袍於不義。

兵變 發餉 陷軍隊/戰爭/百姓于不義. 陷老大于不義, 會被控包庇屬下, 疑擅自封賞者中飽私囊; 陷隊中兄弟于不義, 會被上頭清算, 落個死罪. 老大多番忍讓是守投明狀及顧全大局, 基本上除了片末幾秒鐘說得很勉強「或者大哥是對的」從來都不怎覺得趙把李當成大哥,或對大哥有半分瞭解及兄弟情, 所有是非就是趙先挑起來, 卻在最後獨自救人, 邏輯混亂, 這個情景是為了表現主題一廂情願硬安上來個廉價大義凜然,管他前後矛盾百出, 行為像不像一個當了十多年黑社會頭子

Gene Ng 提到...

我一點也不覺得有所謂的人物刻畫淩亂的問題,蘇州長毛首領佔城一年,總不成隨隨便便就說降,也死也得作個樣子吧?

趙二虎搶糧時是一種心態,要放糧又是另一種心態,是標準的換了位子就換了腦袋,不過是人性罷了。

人物刻畫淩不淩亂,不是在想法觀點會不會變,如果想法觀點都不會變才叫作一致,那壞人是不是永遠沒有改邪歸正的一天?我覺得重要是個性的刻畫,如果一個優柔寡斷的人莫名其妙果斷了,那才叫淩亂。

趙二虎一直都是個沒計謀的莽夫,他從來就不是黑社會老大。他搶糧是為了求生存,不是求發達。他從不分析,他只憑感覺辦事。就算他一開始領頭搶糧,也只是亂砍亂殺,連打蛇打七寸的道理都不懂。第一次出戰,龐青雲要他聽他的指令,他也莽撞地亂衝亂殺。是的,他立埸反反覆覆,但他的個性由始至終都是一致的。

匿名 提到...

請問您真的有看過墨攻這套漫畫嗎?說實在有點不以為然...一直提到日式跟中式的差異,當然日人創作一定會有所偏差(就算華人來做自己本身的故事也不一定會精準,看那港漫成天只會轟殺就知道),但其實說來漫畫原作內容跟電影是相差非常多的,而且您所提到革離跟趙國主帥那場戲的安排,也是漫畫中所沒有的啊...電影可以說是半個原創了。就個人觀點來說我是覺得原著比較棒,希望您能看過後再評斷會比較客觀!

Gene Ng 提到...

謝謝您的指教:)

我沒看過漫畫,所以才在文章中說:「可是不知是不是因為是改編自漫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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