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月4日 星期二

在人類生存紅色警戒的死亡競賽中,你要當個巫師升級打倒大魔王?還是當個先知治療恢復生命值?——談談環保運動中戰略角色扮演










現在全球遭遇的最大危機,似乎是嚴重特殊傳染性肺炎(COVID-19,新冠肺炎、武漢肺炎)疫情,迄今超過兩億兩千萬人感染、逾四百六十萬人死亡。疫苗雖然在先進國家暫緩了疫情升溫、重症及死亡人數的增加趨勢,可是突變病毒株和發展中國家的疫苗匱乏,讓太多冠狀病毒在感染大量人群後,有太多機會因天擇而突變。除非全球疫苗足夠覆蓋夠多的人口以及加強針的接種,才有可能平息全球疫情,這需要夠強力的國際合作。

去年很多報導顯示,人間哀鴻遍野、許多地方因為封城和工廠停工時,生態環境反而有了暫時喘息的機會。其實,這場百年一遇的瘟疫,在未來百年不過是過眼雲煙,我們昌明的醫學遲早會讓我㥃懂得如何和SARS-CoV-2冠狀病毒共處。可是,我們只有一個的地球,近年卻在水深火熱之中!這會是我們未來百年最大的危機,相較之下COVID-19不過是小巫見大巫。

一場瘟疫,透露出我們儘管在科學上擁有一些先進的武器,可以對SARS-CoV-2冠病毒的感染進行檢測,疫苗也可以避免重症和死亡的不幸,藥物可能在生技公司的不眠不休、日夜趕工下研發出來,可是全球的不平等以及各國各懷鬼胎,拖累了我們努力擺平疫情回到正常生活的速度。在我們地球面對的生態環境危機中,更多更複雜的跨國合作需要進行下,我們人類還有希望嗎?

這個問題很可能沒有簡單的解答,可是卻仍有有識之士不懈地努力,積極地為我們的未來尋求各種解決方案。這些關心地球和人類未來的有識之士,可能會各自不同意對方的解方,可是針對地球環境生態保育的複雜問題,解答本來就不會只有一種。具體來說,《巫師與先知:兩種環保科學觀如何拯救我們免於生態浩劫?》(The Wizard and the Prophet: Two Remarkable Scientists and Their Dueling Visions to Shape Tomorrow’s World)這本好書,就帶我們見識到兩種環保科學觀如何競爭與合作來解決各種重大環境危機!

《巫師與先知》作者查爾斯.曼恩(Charles C. Mann)是《大西洋》(The Atlantic)、《科學》(Science)與《連線》(Wired)雜誌的特派記者,他的《一四九一:重寫哥倫布前的美洲歷史》(1491: New Revelations of the Americas Before Columbus)和姐妹作《一四九三:物種大交換丈量的世界史》(1493: Uncovering the New World Columbus Created)是兩本經典之作。雖然身為一位優異的記者,他在科學報導上的功力很深厚,他的書也有很強的人文關懷,對人類與環境的處境非常關注。










在《巫師與先知》書中,他用四種柏拉圖元素闡述四種環境問題—— 土:食物(Earth: Food);水:淡水(Water: Fresh Water);火:能源(Fire: Energy);空氣:氣候變遷(Air: Climate Change)。這本書的寫作源自於女兒出生後才意識到的困擾——當她成長到他這個年齡時,地球上將有一百億人,那會是怎麼樣的光景?於是,他善用他報導記者的所長,四處請科學家喝咖啡並且從訪問中發現了兩個了不起的人物,雖然兩人的觀點看似對立。

這兩位了不起的人物是生態學暨鳥類學家威廉.佛格特(William Vogt,1902-1968)和諾貝爾和平獎得主、農業學家諾曼.布勞格(Norman Borlaug,1914-2009)。曼恩用兩位人物的生平、生活、哲學來代表兩種對於人類環境危機的態度。身為一位傑出的報導記者,曼恩花費了很大的精力和心思,整理了關於兩人的各種資料,這本也可視作他們俩的傳記,其中呈現的清楚細節是目前最完整和詳盡的,讓我們同時也見識到現在可能被許多人遺忘、但重要的偉人。

佛格特代表的是所謂的先知,他們不斷提醒大家,地球的資源是極其有限的,我們沒有揮霍的本錢,再放縱下去會加速末日的到來,我們能夠做的只有節制發展,瞭解和承認地球承載力有限,並且需要抑制人口的增長。對於熟悉環境保護主張的朋友,這些呼籲並不陌生。他的在1948年出版了《生存之路》(Road to Survival)一書,雖然現在可能默默無名,可是當年是叫好又叫做的好書,影響了後來著名的瑞秋.卡森(Rachel Carson,1907-1964)的《寂靜的春天》(Silent Spring,1962)、保羅.埃爾利希(Paul R. Ehrlich,1932-)的《人口炸彈》(The Population Bomb,1968)和羅馬俱樂部(Club of Rome)的《增長的極限》(The Limits to Growth,1972)。

因為佛格特主張人類應該尊重自然限制,誕生了現代環保主義的主要基調,因此曼恩把他稱作「先知」。他堅信當前的生育率和經濟增長趨勢正在迅速破壞環境並戕害未來子孫們的生活品質。這本書最重要的貢獻是把環境和人口過剩問題聯繫起來,明確警告當時的趨勢將導致未來的戰爭、飢餓、疾病和文明崩潰。當時《生存之路》是一本非常有影響力的暢銷書,對1950和60年代的馬爾薩斯復興產生了重大影響。出版《生存之路》後,他致力於許多社會活動來解決人口爆炸的問題。1951年到1962年,他擔任美國計劃生育聯合會(Planned Parenthood Federation of America)的全國主任。 1964年,他成為保育基金會(Conservation Foundation)的秘書。在他去世之前,他一直擔任國際自然和自然資源保育聯盟(International Union for the Conservation of Nature and Natural Resources)駐聯合國代表。

佛格特長期在他的書和文章中發出的越來越尖銳的警告,但他對經濟增長的蔑視使他付出很大的代價,1968年他認為自己事業失敗而心灰意冷地自殺。雖然佛格特後來的工作更像是社會運動,但他其實是位優異的生態學家,他對環境承載力的先見之明來自他自己的一手研究工作。

佛格特對鳥類的熱愛讓他年輕時在秘魯附近的欽查群島找到了一份工作,為鳥糞公司提供建議,以幫助他們提高寶貴的鳥糞肥料的產量,尋找鸕鶿數量神秘地下降的原因。海鳥的鳥糞富含氮(N)、磷(P)、鉀(K),剛好就是植物最需要的三大元素,在化肥被大量使用前,簡直就是方便又完美的天然肥料。他在亦師亦友的生態學家、《沙郡年紀:像山一樣思考,荒野詩人寫給我們的自然之歌》(A Sand County Almanac and Other Writings)作者奧爾多.李奧帕德(Aldo Leopold,1887-1948)的幫助下,仔細研究了周期性聖嬰現象導致群島鸕鶿族群波動的方式,發現鸕鶿的數量決定於秘魯附近營養豐富的洋流中可喂飽牠們的魚類。他最終建議鳥糞公司不要干擾那些鳥類的生態,而應該幫助保護自然界物種之間的平衡。 後來他在薩爾瓦多為泛美聯盟做研究時,也發現了人口增長和土地不足的問題。

另一位出場人物——布勞格則是更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他是農藝學家,專精於作物的遺傳育種。他在洛克菲勒基金會的贊助下到墨西哥的國際玉米及小麥改良中心(Centro Internacional de Mejoramiento de Maíz y Trigo,CIMMYT)任職。在那裡他開發了半矮化、高產、抗病小麥品種。上世紀中葉,布勞格將這些結合現代農業生產技術的高產品種引入巴基斯坦和印度。 結果,原本需要大量進口小麥的墨西哥在1963年成為小麥淨出口國。1965年至1970年間,巴基斯坦和印度的小麥產量幾乎翻了一番,大大改善了這些國家的糧食安全。

布勞格常被稱為「綠色革命之父」,並因拯救全球超過十億人免於飢餓而受到讚譽。他於1970年獲得諾貝爾和平獎,以表彰他透過增加糧食供應對世界和平做出的貢獻。在他人生晚期,還在亞洲和非洲協助透過作物育種增加糧食產量。有趣的是,布勞格的工作剛好解決了佛格特不斷警告的人口危機。

布勞格其實也並不是只有受到讚譽,也有不少環保人士批評他倡導的綠色革命雖然確實提高了糧食產量,但是那些育種出來的作物是不自然的,而且品系太單一化而導致生物多樣性下降,而資本密集型的農業也破壞了大部分小農的生計,把窮人驅趕到大城市,並用農劑和化肥污染農田,圖利農業綜合企業和農化公司等等。

曼恩的《巫師與先知》基本上就是兩人的完整傳記加上對四大元素的問題作分析,他很公平公正地處理兩人各自的優缺點。由上述比較可見沒有正面交鋒過的佛格特和布勞格兩人,面對當時最嚴峻的環境危機,解決問題的思路大相逕庭,前者主張限制發展,後者利用科技的力量。再簡單說,環保主義者主張克制,而科技樂觀派主張創新。在《巫師與先知》,曼恩不是要述說一個巫知戰勝先知的故事,而是試圖勾勒出先知和巫師兩者能不能產生正確組合的方式。他不認為科技能夠解決所有問題,並且創新也不總是來得及應付當前的危機,並且建議巫師也要適時參考先知的意見。

我自己其實是比較偏向巫師的科技樂觀派,堅信地球環境保育的問題,可以透過選擇正確的科技來解決,解鈴還需繫鈴人啊!科技是把殺豬刀⋯⋯哦不⋯⋯雙面刃,我們人類需要智慧來選擇正確的那一面!可是,我也很肯定,科技樂觀派批評環保主義者的悲觀是不公允的,雖然乍看之下,過去幾十年對人口爆炸和能源危機的悲觀預測都是落空的,但就是因為他們不斷地大聲疾呼,許多環境的破壞才被控制住,而科技樂觀派才有足夠的時間作出創新來應對!

簡單打個比方,在台灣疫情升溫時,一些名嘴就出來嘴炮什麼三級警戒是用力過猛,是過度管制等等的。可是事實上,台灣在未完全封城的情況下,絕大多數民眾是嚇到自行宅在家儘量不出門,三個月後疫情終於控制住而降級。是沒錯,我們可能錯過了很多外出的機會,並且對經濟活動造成了負面影響,可是如果大家都覺得反正運氣不會那麼背而活動照常,疫情會是那些樂觀名嘴預測的這樣嗎?難道我們看到疫情降了溫,反而要怪罪一直警告大家的「先知」嗎?我們難道可以得出樂觀有理的結論,並且認定悲觀失敗嗎?從中可知,樂觀派其實收割的是悲觀派的努力,要不是悲觀派的預測讓大家感到害怕,樂觀派的預測可能會準確嗎?

不管是巫師還是先知,我們的目標都是要避免人類的未來被我們毀滅,更應該有志一同地炮口一致對向大魔王!當我看到「巫師」與「先知」的角色設定,也馬上想到大型多角色扮演戰略遊戲。在選角時,玩家會依自己的個性和所長選擇扮演不同的角色——生命值、復原力、攻擊力都各有不同。在這個需要全球一起共同面對和處理的環境危機,寄望一種思維方式恐怕難以完成超級複雜的任務,我們確實需要悲觀的環保人士時時提醒我們要克制一些發展,然後科學家與工程師共同研發出新科技來產生更大的效益以節約地球有限的資源,或者乾脆開發出新技術彎道超車。我們需要社會運動家來大聲疾呼,也需要政治家來實際推動,也要搞清楚否認氣候變遷維護自己利益的魔王在哪,我們會取得勝利還是GAME OVER,在現在中場中還難料,端看我們是否能合作得更好。

《巫師與先知》雖然只提出兩個主要角色,但是這本好書中的思維方式,值得所有關心環境議題的朋友好好研究!

我在9月4日(六)受衛城出版社邀請給了場Google Meet線上演講,短版題目是:「面對人類生存紅色警戒,要先知的療傷?還是巫師的法力?」,完整題目是:「在人類生存紅色警戒的死亡競賽中,你要當個巫師升級打倒大魔王?還是當個先知治療恢復生命值?——談談環保運動中戰略角色扮演」,講述我們目前面對的四大環境危機、兩人的科學工作、對環保運動的建言,演講錄影公佈在衛城出版社粉絲專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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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1月3日 星期一

升級識破數字偏見的能力






  西方有一句著名的諺語:「世界上有三種謊言:謊言、該死的謊言、統計數字。」(There are three kinds of lies: lies, damned lies, and statistics.);另有一句和騙子有關:「騙子有三種:單純的騙子、該死的騙子、專家證人。」(the liar simple, the damned liar and the expert witness),前者據說是來自美國作家馬克.吐溫(Mark Twain),他還說過另一句諺語:「給你帶來麻煩的,不是你不知道的東西,而是你自以為很了解的東西。」(It ain't what you don't know that gets you into trouble. It's what you know for sure that just isn't so.)

  馬克.吐溫儘管已過世百年,世人似乎還未學到教訓,除了使用統計數字的專家證人之外。換句話說,國家、政權或即得利益者,更加擅長利用統計數字來蒙騙民眾。然而,一般民眾也並非只能坐以待斃,有許多有識之士會站出來,戳穿這些陰謀詭計。可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當騙術被識破後,謊言也會升級,雙方你來我往的較量,就像是軍備競賽一樣,新招層出不窮。作為社會大眾,我們當然也要升級跳出謊言誤區的能力!

  在眾多升級我們思維能力的書籍中,這本《數字偏見:不再被操弄與誤導,洞悉偽科學的防彈思考》The Number Bias: How Numbers Lead and Mislead Us)特別值得推薦給社會大眾一讀,因為身為荷蘭新聞網站《通訊員》的記者,作者桑妮.布勞比起許多學者,更擅長用精簡扼要、通順易懂的文字,來讓我們了解到數字、分數、排名、民意調查和大數據等統計數字,如何讓我們自以為理性地理解這個複雜的世界。


  就因為政客和有心人士掌握了愈來愈多話術能力和話語權,有不少不甘受騙的民眾,改而更加相信統計數字,認定語言文字能夠騙人,可是統計數字不會。前蘇聯獨夫史達林(Joseph Stalin)有句名言:「死一個人是悲劇,死一百萬只是統計數字。」,難道統計數字就不會讓我們對千千萬萬的具體案例無感,還有見樹不見林地錯失了豐富的細節嗎?《數字偏見》帶我們還原歷史現場,用故事串連脈絡,讓我們認識到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們愈來愈相信統計圖表。

  為了打動英國政府以拯救更多傷兵的生命,英國護理師及統計學家佛蘿倫絲.南丁格爾(Florence Nightingale)使用了統計圖表,成功地說服了政府當局。爾後,人類經歷了標準化的過程後,發展出了蒐集和分析資料的方法,統計數字和圖表的流行,迄今仍可說是方興未艾。只要受過文明社會的義務教育,不管使用的語言為何,都能夠用相同的數字和單位溝通,因此簡單易懂的圖表比起千言萬語,可能更能無遠弗屆地快速打動人心。

  然而,不管是不同種族的智商也好,經濟的GDP也好,我們測量的目標,只是我們人為的選擇。哪些認知能力或經濟數字更放入公式中,比重要分配多少,畢竟是少數專家說的算。這些專家甚至可能事後告知我們,他們當初的選擇,只是權宜之計,受限於他們當時取得資料的便利性等,可是後世卻奉為圭臬;加上要計算哪些東西,還涉及價值判斷,從不會是純客觀的;我們也只能事後諸葛地測量我們能夠計數的。可是當整個社會陷入用統計數字排名的迷思中,就受到了少數專家、媒體、團體的操控,投入大量資源玩囚徒困境的魷魚遊戲,例如全球大學排名其實就只是少數機構牟利的工具。

  抽樣的偏誤,也多次造成了民調和選舉結果有重大出入。有心人士甚至還可以調整資料蒐集的方式,以得出錯誤的統計數字來誤導社會大眾,《數字偏見》其中一章揭露了西方菸草產業如何操縱學者來誤導社會大眾,甚至還反向操作,向莘莘學子宣導「吸菸是大人的行為,千萬不要學喔」,誘導叛逆期的青少年抽菸耍酷。

  大數據和演算法是我們這個時代的顯學,主宰了數以億計的人們每天接觸到的資訊。然而,大數據可能在一些商業行為方面有著前所未有的威力而讓人嘖嘖稱奇,可是大數據畢竟只是蒐集了預先設定好的資料,事實上並無法發現未曾出現的狀況。可是,過度依賴演算法得出的分數,只要個人有些微特殊狀況,就可能成為受害者,甚至萬劫不復!《數字偏見》提出了數個讓我們必須引以為戒的案例。

  雖然《數字偏見》意圖揭發統計數字如何誤導我們,但是布勞其實不是個數學不好,所以有酸葡萄心態的人;相反地,她從小就是數字控,並且還投身和數字很有關係的領域——經濟學中。她在荷蘭鹿特丹伊拉斯姆斯大學取得經濟學博士學位,但也因為意識到數字掌控著太多人的命運,所以決定投身新聞界,並且在這之後接獲許多民眾舉報的數字偏誤。她也認識到,如果再不採取行動,會讓愈來愈多人深受其害。

  布勞並非要標新立異地帶領大家起身反數字,她也指出,統計數字是雙面刃,圖謀不軌的是有心人士、既得利益者、政客和極端分子。只要我們都認識到不被數字牽著鼻子走,懂得真正的獨立思考和批判思維,就能不再一味地被數字主宰,活出自己該有的真正價值!


本文為《數字偏見:不再被操弄與誤導,洞悉偽科學的防彈思考》The Number Bias: How Numbers Lead and Mislead Us)推薦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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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2月29日 星期三

顏值的科學解密






一場百年一遇的疫情,讓我們習慣戴著口罩過公共生活。在嚴重急性呼吸道症候群冠狀病毒2型(SARS-CoV-2)肆虐下,各國陽光青年也成了阿宅,無論是生活還是工作都有很大的變動,戴口罩已經算是小事了。

甭說疫情警戒升至三級,只要外出就一定要戴口罩,去年許多朋友早就開始自動在各種場合戴起口罩。據說不少朋友戴上口罩後,才發覺原來不必化妝,可以省去多少時間和金錢⋯⋯可是對很多朋友來說,最不方便的,可能是手機認不出主人,大庭廣眾下又不方便拉下口罩來配合手機。

雖然我們可能比智慧手機的人工智慧(AI)聰明些,但我還是常常發生在路上遇到學生或同事,因為他們戴了口罩一時沒認出的尷尬,後來更搞笑的是,我有學生終於在去年下半年疫情和緩時脫下口罩,我反而認不出來。我到現在都沒見過某些導生拿下口罩的樣子,以後更不可能認出沒他們⋯⋯

我可能就是天生臉盲吧?有時候和老婆一起在家追劇或看電影,老婆都明確指出了誰誰誰演過我們剛看過的某某片,我還一直狀況外到劇終,看到演員名單才激動地說原來他/她演過OOXX,常讓老婆感到莫名其妙。其實,要認出人臉並不是件簡單的事,人腦快速地在各種裝扮下快速辨認出熟人,是我們演化來的強大能力,現在AI甚至還會常被一些雕蟲小技騙過。

不止人類,許多靈長動物的臉部也毛髮較稀疏,這很可能是因為在演化上,顯露出更細微的表情變化來暗示對方自己的情緒狀態,有利於社交生活,如此一來,我們似乎也該更擅長判別他人的表情故事吧?但是我們彼此在口罩的遮蔽下,錯過了多少第一印象和社交訊息呢?

這場疫情還是會有結束的一天,我們遲早又要以真面目示人。疫情結束後,大家都摘下口罩,你該從面相得知什麼重要資訊?這本《顏值:從第一印象到刻板印象,臉孔社交價值的科學解密》(Face Value: The Irresistible Influence of the First Impressions)會提供你清晰的科學洞見。

《顏值》作者亞歷山大.托多洛夫(Alexander Todorov)桃李滿天下,在《顏值》中,可以仔細讀到他和弟子們開創的有關顏面心理學的各種一手創新研究。他也是一位很優異的科普作家,在《顏值》中,可以充分感受到他的好奇心,還有對研究的熱誠。

托多洛夫現在任教於美國芝加哥大學布斯商學院(University of Chicago Booth School of Business),曾是普林斯頓大學心理學教授,同時也曾是普林斯頓神經科學學院及威爾遜公共與國際事務學院成員。他對於第一印象的研究廣受全球國際媒體報導,其中包含《紐約時報》、《衛報》、《紐約客》、《每日電訊》、《科學人》,以及美國公共電視台和國家公共廣播電台等。他在保加利亞出生並長大, 當共產黨倒台時,他是索非亞大學大一學生。1995年他在英國牛津大學學習一年,1996年他移居美國並於1998年在紐約市新社會研究學院獲得碩士學位,並於2002年在紐約大學獲得博士學位。






我們在看到某些阿宅面孔的幾分之一秒內,就會形成所謂的印象。在極短的時間內,我們幾乎憑直覺,就形成了一個關於一個人的性格、支配力、善良與否、開放性和無數其他特徵的念頭和想法。 托多洛夫已經研究了有關我們對面孔第一印象的心理學很多年,他在《顏值》中指出,我們會這樣做是天性使然,但我們基於第一印象做出的判斷可能完全愚不可及。

《顏值》開頭爬梳了西方面相學的歷史,把某些面部特徵與特定的性格特徵聯繫起來,是我們古老的偏好,於是就產生了面相學,這是一種可以追溯到亞里士多德的偽科學。古希臘哲學家認為動物的性格表現在牠們的特徵上,與這些動物相似的人具有相同的特徵。根據亞里士多德,膽小的動物如鹿、兔子和羊有柔軟的毛髮,南方阿宅也有柔軟的毛髮。所以,南方阿宅是懦弱的。 後來,古代偽科學還聲稱他們可以僅通過面部分析確定誰是罪犯。

聽起來很宅嗎?事實上到了二十一世紀,還有人設立公司提供面相做性格分析的服務咧。然而,現在我們知道了愈多,就愈不敢肯定了。現在,科學家能用軟體合成人臉模型,改變不同的參數並觀察這樣如何改變人們的感知。 儘管我們從小被教導不要以貌取人,可是卻常常不知不覺中被第一印象牽著鼻子走。

作為高度社會化的動物,人類需要能夠識別社群中的個體。所以我們在人腦中演化出一個複雜的面部識別系統。只要大約兩百多個神經元,就足以立即識別任何阿宅的面孔,並產生可以維持數十年的記憶。我們在襁褓中就能夠快速產生第一印象,並且爬向「值得信賴」的臉而不想面對「不可靠」的面孔。然而,我們也為各種第一印象付出了慘痛代價,例如投票給面容帥氣的政客甚至還讓他連任,結果卻一再證實他唯一擅長的是「無能」,或者死亡之⋯⋯而看起來能幹的CEO,靠的不是業績而是樣貌,坐領高薪把企業搞得七葷八素的,也不算新聞吧?

用修圖軟體(傳說中的PS)來簡單地、幾乎不會引起注意地修改一個阿宅的下巴,就可以讓政治家看起來更自信或更能幹(我什麼時候可以下載這種APP來自拍啊?)。即使是我們以為自己根本不考慮的東西,比如面部反光等等,居然也會使面部看起來更順從或更具支配性,甚至還可以使一張臉看起來更值得信賴或更加危險。男性化的面孔似乎天生更強勢,而女性化是平易近人的。改變嘴形、眉弓或前額高度對第一印象的影響不勝枚舉。

儘管我們非常重視面孔帶來的訊息,但我們其實拙於利用它們做出正確判斷,一般人幾乎不清楚哪些特徵會影響我們的判斷。妙就妙在,我們的面孔在一天內就可以動態地發生諸多這些變化,要應面容判斷一個陌生阿宅的各種資訊,和賭博無異!

我們老祖宗生活在周遭多半是熟人的部落中,快速判斷他人面孔呈現出的意圖可以攸關生死存亡。不幸的是,在現在需要和眾多陌生人打交道的現代文明社會中,我們的第一印象卻往往帶來許多錯誤的判斷,讓我們錯怪善人而縱容惡人。

經過多年的研究,托多洛夫在《顏值》一再告誡我們,無論我們是否被一張臉故意誤導,第一印象都不是可靠的。 用阿宅的面孔來預測性取向和政治取向、欺騙和攻擊性行為等等,幾乎都找不到證據顯示我們的這些印象準確。還好我不是靠臉吃飯的。他要我們注意根據外表形成快速判斷的先天習慣,並積極尋找其他關於阿宅的資訊,例如在「面」試時進行盲試。

不管我們是否靠臉吃飯,理解他人怎麼解讀我們的面部訊息,並且保持清醒不讓他人的面容給迷惑,是這個時代的必修課吧?看來戴上口罩來社交也沒啥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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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2月21日 星期二

中世紀身體的生、死和藝術








在嚴重特殊傳染性肺炎(Covid-19,2019冠狀病毒病,俗稱新冠肺炎、武漢肺炎)疫情爆發前,我們還能隨心所慾地出國旅遊時,良好保留大量古蹟的歐洲各國,是熱門的旅遊景點。

歐洲大小城市,一定會有教堂,不少是中世紀遺留下來的,中世紀城堡也很常見。我每到一個城市,除了各種博物館和廣場,最愛逛的就是中世紀教堂和城堡來發思古之幽情。

從文藝復興時期開始,歐洲博物館、教堂、城堡遺留下來的大量中世紀藝術品,除了歷史文物價值,在藝術價值上似乎不如古希臘、古羅馬的古典時期以及文藝復興後的藝術,畢竟那是個黑暗的世紀,充滿著宗教的謬誤、霸道、愚昧、迷信與無知。然而,這個中世紀教會遺留下來的思想,至今其實仍影響著西方社會,文藝復興以後仍有大量藝術創作和基督宗教有關。

有趣的是,以多元文化主義(Multiculturalism)的觀點來看,中世紀的藝術和古典時期、文藝復興的藝術並無高下之分,只是表現上的不同。中世紀的藝術,目的並非對美的追求,也不求反映現實,而是為了宗教教化,對大量不識字的民眾說明《聖經》故事,因此對人物的刻畫,不講求真實的比例,而且刻板化、扁平化、公式化、抽象化,透不透視完全不重要,寫不寫實更不是重點。

除了藝術,中世紀也是個在科學上充滿迷信和無知的時期,黑得發亮。我們認定中世紀的預期壽命更短、孕婦生產死亡率更高、傳染病肆虐等等,毫無可取之處;而許多學醫學治療方式不僅無效甚至還有害,例如盛行的放血療法,而且還迷信王室有神奇的力量能透過接觸治癒平民百姓的奇難雜症等等。

然而,中世紀長達千年,不可能靜如止水,畢竟當時人們仍需面對生老病死的問題,中世紀歐洲阿宅怎麼應付年華老去、長水泡、消化不良、性愛,以及生產等等人生大小事呢?英國諾里奇東盎格利亞大學(University of East Anglia)的藝術史講師杰克.哈特涅(Jack Hartnell)圖文並茂的好書《中世紀的身體:從黑暗時代人類對身體的認識,解讀千年文明大歷史》(Medieval Bodies: Life, Death and Art in the Middle Ages)帶我們結合醫療史、藝術史、宗教史、哲學史、文化史, 跨領域地來探索中世紀從頭到腳的人體奇觀。

在《中世紀的身體》中,我們可以偽出國地欣賞各種中世紀關於身體的繪畫、手稿、教科書、掛毯以及不同器物等等大量彩圖,來瞭解中世紀阿宅們是如何看待頭、感官、皮膚、骨頭、心臟、血液、手腳、腸胃、生殖器的。更重要的是,這反映出中世紀阿宅的世界觀。

我們生活在醫學昌明的現代文明社會,中世紀阿宅習以為常的各種對身體的觀念和作法,簡直匪夷所思。《中世紀的身體》探索中世紀阿宅實際上如何看待自己的身體,而不是把現代人對中世紀阿宅的誤解投射在他們身上。

基本上,哈特涅將身體作為代理媒介,探索中世紀生活、社會和文化的方方面面,接觸現代人不熟悉的、因此經常被誤解的中世紀思想,揭示各種明喻和隱喻的隱藏意義。這些明喻和隱喻,有些保留至今,無論東西方,我們還是用各種器官在比喻和思考五花八門的社會和自然現象,不是嗎?

當時與歐洲天主基督教世界對抗的,是近東的拜占庭世界、中東的伊斯蘭世界和猶太世界,《中世紀的身體》沒忘記把他們納入探索和討論,展現出中世紀和歐洲碰撞、激盪的另一些世界面貌。這事意義非凡,因為在中世紀的漫漫長夜中,伊斯蘭世界如日中天,在醫學與藝術上處處領先歐洲的基督教世界,伊斯蘭世界保存的大量歐洲古典時期文獻,也讓歐洲開啟文藝復興。

貫穿《中世紀的身體》的主題之一當然是健康和醫學,書中提供有關身體及其運作的中世紀理論,描述了古希臘哲人希波克拉底(Hippocrates,Ἱπποκράτης,前460─?)和古羅馬哲人蓋倫(Galen,Κλαύδιος Γαληνός,129─200)的基礎貢獻,以及中世紀時期醫學理論家的新發展。

《中世紀的身體》透過人們身體,引領我們探索中世紀世界觀的方式非常生動有趣。哈特涅主張,身體是物理世界和形而上世界的中心,是比喻和思想的源源不斷的豐富源泉,中世紀阿宅的想像力和智力生活就是圍繞著這些源頭展開。他採用了當時醫學教科書的編排形式,以人體骨骼為模型,從頭到腳地探索身體一遍又一遍。

《中世紀的身體》開篇為接下來的內容奠定基礎,系統地糾正人們對中世紀時期的普遍誤解,以及與文藝復興時期比較下的劣勢,並強調了中世紀內在的多樣性。這本書每一章都以一個典型的案例研究開始,仔細品味相關藝術品,然後討論該身體部位和與之相關的各種醫療行為。

雖然強大的宗教禁忌阻礙解剖學發展,但在中世紀晚期的義大利已出現零星的例外,醫學教授解剖了死刑犯的屍體。《中世紀的身體》還有一個奇特的故事:1475年,巴黎的一個弓箭手因觸犯竊盗罪被判處絞刑,但在預定處決的當天,一群內外科醫生請求法王路易十一(Louis XI,1423-1483)讓他們對活人進行活體解剖,打開他的腹部檢查他的內臟。完成實驗後,外科醫生把縫合了起來,兩週內他就完全康復了,他的痛苦還得到了特赦和慷慨的賠償。

除了身體,《中世紀的身體》也提到滋養身體的美食。主教和國王精緻豐盛的大餐令人印象深刻,而僧侶和修女則放棄引起慾望的肉食,甚至把食物混入灰燼破壞味道來節食。

《中世紀的身體》不僅回顧過去,而且還展望未來,探討了隨著愈來愈多新考古證據的發現和科學的進步,我們對中世紀身體的理解將如何繼續發展和變化。

在疫情結束後,我們再度到歐洲各國旅遊時,這本充滿大量文化、藝術、醫學細節的《中世紀的身體》會讓旅程更充滿趣味和深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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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2月15日 星期三

行為經濟學大師教你避開不當決策






歷史最大的教訓似乎是,我們總是學不到歷史的教訓。真是如此?

從疫情、缺水、停電、經濟危機、外交醜聞等等許多國家都會出現的內憂外患,讓人不禁懷疑,各國高官是怎麼坐上高位的?純嘴炮還是拍馬屁?不僅政壇如此,有些大企業也常犯低級錯誤,然後重金聘請的公關公司再出來提油救火,也讓人不禁懷疑,高薪是不是讓高級主管花更多時間在選購名車和豪宅,而非公司的業務。

鄉民、酸民、刁民當然可以儘情嘲諷和調侃各國政要和企業高級主管,不過事出必有因,對有識之士來說,找到箇中原因才是正道吧?行為經濟學等等的研究,一再顯示我們會有各種各樣的偏誤,羅列起來少則好幾十種,多則上百種吧?只是對政要和高級主管而言,這些偏誤不再是個人的問題,而是國家或企業生死存亡的問題。

研究專注在藉由減少偏誤的影響來增進決策品質的奧利維.席波尼(Olivier Sibony)在這本《不當決策:行為經濟學大師教你避開人性偏誤》(You’re About to Make a Terrible Mistake! How Biases Distort Decision-Making-and What You Can Do to Fight Them),要讓我們知道,各種思考陷阱,如何讓你犯下糟糕的錯誤!席波尼和《快思慢想》(Thinking, Fast and Slow)作者丹尼爾.康納曼(Daniel Kahneman)及《推出你的影響力》(Nudge)作者凱斯.桑思汀(Cass R. Sunstein)合著的新書《雜訊:人類判斷的缺陷》(Noise : A Flaw in Human Judgment)也令人充滿期待。






這和近年暢銷的行為經濟學書籍相比,並非僅是理論的介紹,除了讓我們認識到人有多不理性,還是本實戰手冊!和許多優異的財經商業書籍一樣,席波尼用了大量商戰實例來揭示各種偏誤造成的災難。以他親身的經驗和研究,發現成功決策的經驗千奇百怪,可是失敗的反而都是異中有同,都可以歸納成系統化、非隨機、可預測的偏誤(biases)。應用行為科學的方法,這些偏誤是有可能消除的。

《不當決策》提出三個核心觀念:首先、偏誤讓我們誤入歧途,但方向並非隨機,是有跡可循的;再來、個人是難以克服偏見的,畢竟這些偏誤是演化來讓我們在荒野和社群中求生的,可以組織可以彌補個人的不足;第三、組織也不能自以為是地對抗偏誤,而需要對決策的方式進行批判式思考。《不當決策》的目標,就是要讓我們能夠成為決策流程建築師。席波尼為我們詳介了九種造成錯誤決斷的思考陷阱及四十道高勝算的決策技巧。

首先登場的是說故事陷阱,我們只想聽想要相信的故事。說故事固然讓我們從一堆事實中建構出合理的故事,但並非唯一可能的故事,卻會誤導我們,進而犯錯。蘋果專賣店原本是成功的商業典範,當美國百貨業者傑西潘尼(J. C. Penney)以同樣的模式開設專賣店卻差點破產,傑西潘尼公司的領導人隆恩.強森(Ron Johnson)和董事會都以為可以把蘋果的經驗完全複製到傑西潘尼上!很多看似符合事實的事,其他可能另有其他解釋。我們會不知不覺淡化與最初信念相左的資訊,同溫層更是會強化這點。根據線民的消息,韓國瑜的競選團隊到開票後仍相信他們手上的民調才是真的所以會高票當選,以為所有主流媒體上的才是假新聞!

再來在模仿陷阱,我們以為也可以和天才賈伯斯(Steve Jobs,1955-2011)一樣,因為歸因謬誤讓我們誤以為成功都是一個英雄的功勞,而所有有主角光環的英雄怎麼都打不死,讓決策者誤以為成功可以模仿和複製,忘了倖存者偏誤的存在,忽略許多模仿者都掛在半路上所以沒人知道他們怎麼一敗塗地。

我們可能聽說,有些專業人士,在他們熟悉的工作環境中,可以用直覺快速做出有效反應,可是那樣是在高效度、可預測的環境中,在有明確且即時回饋的情況下,經年累月的訓練培養出來的,所以消防員、飛行員、西洋棋士可以培養出專家直覺,但精神科醫師、法官和交易員則否。在商業和政治中存在直覺陷阱,例如桂格燕麥(Quaker Oats)的史密斯堡(William Smithburg)以為他對茶飲斯納普(Snapple)的直覺是對了,沒想到後來損失慘重!

通常能當上政要和高級主管,多少有些本事,不知不覺陷入過度自信陷阱也不令人意外,但有些過度自信令人啼笑皆非,例如88%的駕駛者(包括我)都很有信心自己在安全駕駛中排在前50%,即是問發生車禍進醫院的阿宅,也差不多如此。我們也過度樂觀,86%的大型計畫都超時、超支,對自己私人的也不例外。我們90%肯定的事也有至少一半是錯到離譜。商業上傳奇的案例是,Netflix曾經向百視達(Blockbuster)提議併購,但百視達回絕了,請他們回家洗洗睡。如今,百視達破產,Netflix事業卻一飛衝天。《不當決策》指出,我們演化成樂觀主義者,因為有助於我們生存,商場上也是,但對我們無法掌控的事物樂觀,就很危險。

我們還會陷入慣性陷阱,無關的數字會在我們心中定錨,況且是有關聯的,例如去年預算是我們制定今年預算的基準。這樣的慣性,讓我們養成霸著茅坑不拉屎的惡習,某個經費流進某單位,即使全都用不上,要他們吐出來就難如登天。極端的慣性還讓我們執著於沉沒的成本,讓企業對破壞式創新反應不足。

行為經濟學家發現,我們對損失所感受到的痛苦,大於相同獲利帶來的快樂,這導致企業囤積現金以規避損失、不確定性和事後的怪罪,抗拒風險。台灣房價離譜的高,也是太多資金押在這種相對低風險的資產上,而台灣風險投資大多專投低風險計畫,寧可錦上添花也不雪中送炭,也是業內公開的秘密。可是當企業進行大型專案投資時,例如大型併購等等,反而忽略其困難度。政府蓋蚊子館可以理解,但企業狂燒錢在蚊子館上,就是對風險的誤判。

金融市場近年的操作,對利益的追求愈來愈短線,市場似乎獎勵短期效益、懲罰長期發展。有些經理人會追求短期主義,是因為損失規避(沒達成該有的盈利目標)加上現時偏誤。但是席波尼也指出,有些公司會儘管尋找長期投資人來當股東,讓股價反映長期的發展。

組織儘管能夠消彌一些個人的偏誤,但卻入令人陷入群體迷思陷阱,質疑每個人都在做的話,我為何要與眾不同? 即使掌握了更充分的資訊,也不敢把心中思慮說出,美國在甘迺迪(John F. Kennedy,1917-1963)總統任內發生的古巴豬玀灣入侵事件(Bay of Pigs Invasion)失敗,就是群體迷思的經典案例。就連巴菲特(Warren E. Buffett)也難逃群體壓力,沒有對管理層的自肥投下反對票。我們都會礙於社會壓力,即使明白自己的資訊可能更正確,也會不禁自我懷疑,這在同質性高的群體中更是如此。

在企業和政治中的利益衝突陷阱,讓代表股東的董事和代表人民的民意代表自肥當然不是新聞,沒人能對利益衝突免疫,即使有所揭露也不見得有用,甚至會心安理得地雪上加霜,迴避利益衝突才能長治久安。

在談完以上偏誤後,《不當決策》列出五大清單類型,但也提醒讀者,並非所有決策錯誤都源自偏誤,別忘了還有無能、輕率和欺騙等因素。因為人難以消除自己的偏誤,組織可以採用合作加流程的方式利用SOP來降低失誤的可能,如果營造公司都遵守施工規定、台鐵也強力監督,就不會發生2021年「0402臺鐵408次太魯閣號事故」了!

最後,《不當決策》列出四十個技巧供決策者參考!這個部分不像前面的部分比較是案例探討和理論架構,有興趣的朋友可以用組讀書會的方式來研讀,會有很大的收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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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1月18日 星期四

改變世界體系運轉的甜與權力






過去,我只要喝茶飲或咖啡,一定會把砂糖加好加滿,中和苦澀味。我相信,砂糖是人能夠買到帶來滿足感的物質之中最廉價的,不加白不加,即使清楚那樣對健康不利。後來,在老婆的悉心調教之下,現在不是喝無糖的,就是微糖,慢慢嘗到茶和咖啡的原汁原味,也就不再喝得下全糖。

嗜糖的人,真的不少,像是東南亞,許多飲料都爆甜,馬來西亞是全世界第二型糖尿病最嚴重的國家之一,而第二型糖尿病的致病原因之一就是飲食熱量過高,但我跟一些親朋戚友勸導戒糖,他們還是把我當精神有問題。在馬來西亞買飲料的時候要求減糖,老闆可能拒賣,更甭提歐美、尤其是美國,真把含糖汽水當白開水喝的人,我就認識不少。

可見糖已廉價到連民生必須品都不如的地步,商家甚至不認為加糖是成本,恨不得你多吃一些,上了癮會一直買、一直買。這些白花花的糖,已造成了不少公共衛生的問題,在科學期刊上,你還能找到不少懷疑過多的糖攝取,除了造成第二型糖尿病,和許多文明病如痛風、高血壓、心血管疾病、癌症、不孕等等或多或少有關聯。甚至已有醫學專家懷疑過量的糖攝取和罹患嚴重特殊傳染性肺炎(Covid-19,冠狀病毒病,俗稱新冠肺炎、武漢肺炎)後的嚴重性有關!

人類演化本來就嗜甜,砂糖這種蔗糖,是一分子葡萄糖加一分子果糖合成的雙糖,大量果糖的攝取,對我們的大猿靈長動物祖先來說,意味著水果盛產的吃到飽狂歡快到尾聲了,要趕快把大量果糖儲存成脂肪以度小月。我們智人祖先和黑猩猩祖先分家,從花果山被逐到非洲莽原後,絕大多數情況下,不會像今天會有吃不完的糖,所以我們沒能演化出適當的生理機制好好處理大量果糖,於是就一直囤積脂肪到全身處於發炎狀態也不休止。

今天吃不完的糖是怎麼來的呢?美國被譽為「飲食人類學之父」的知名人類學家西敏司(Sidney W. Mintz,1922-2015)在《甜與權力:糖──改變世界體系運轉的關鍵樞紐》(Sweetness and Power: The Place of Sugar in Modern History)帶我們見識英國佬如何為了在他們的下午茶中加糖,開啟了資本主義、殖民主義、帝國主義的全球之旅!讓土地掠奪、奴隸化生產、加工和全球化商品運銷等等在全球遍地開花!




過去很長的時間,想吃到甜的東西,就只有水果。如果要讓食品變甜,珍稀的蜂蜜是唯一的添加物。可是,甘蔗這種高效把陽光的能量轉換成蔗糖的熱帶作物,經過酷熱的農田大量栽種、揮汗辛苦收割和搾汁,在水深火熱的工廠熬煮濃縮、純化、結晶後,就可以產生只有純淨甜味的白砂糖,作用可以把任何食物在不改變其他風味的情況下變得甜滋滋。然而在過去,糖是不折不扣的奢侈品,能用上白砂糖或冰糖,是非富則貴的象徵。

西敏司在加勒比海一帶進行過長期的人類學田野調查,對殖民主義和資本主義在當地的壓搾有深入的認識。過去有大量奴隸從非洲長途販售、運送到美洲進行勞動,主要是殖民者需要高強度的勞力用於種植和處理棉花、菸草和甘蔗,前兩者主要在美國,甘蔗主要在加勒比海地區種殖,除此之外巴西也有大量的非洲奴隸被奴役種植甘蔗。

砂糖最早可能來自印度,在中世紀引入英國,糖和其他珍貴香料以類似的方式從威尼斯進口到歐洲。糖甚至被當藥用,用來治療胃病等等。在16世紀,英國只有富人能夠買到糖,這是很有異國情調的奢侈品。英國國王首先把糖用於製作雕塑展示,非常有儀式感,讓糖成為了歐洲宮廷炫富生活的一部分。到了17和18世紀,經濟的變化開始影響工人階級的飲食習慣,因為他們在外吃飯的時間越來越多,並且對快速補充能量的需求也愈來愈大。而較富裕的人先在茶和咖啡中加入糖,導致中產階級的效法而對糖的需求增加。

《甜與權力》從食物與飲食人類學下手,探討某些特定族群如何養成固定攝取、依賴大量甜味的習慣;1650年後,糖的消費量大幅增長,西敏司接著探討生產力與世界資本主義的興起,為此,他把重點放在能供給英國糖、糖蜜與蘭姆酒的熱帶殖民地上,討論關於殖民地種植園的生產體制,以及為了供給糖而不斷榨取勞力的管理模式。

糖能夠大量供及西方世界後,西敏司展示生產與消費如何變得緊密相連、甚至相互決定彼此。他主張消費必需根據人們的思維與行動來解釋:被賦予新使用方式和意義的糖,滲透了社會行為,使糖從珍稀且昂貴的物品,轉變成常見與平民必備的產品。他認為物質生來不必然具備意義,而唯有當人們在社會關係下使用該物質時,這些物質才會透過使用而獲得意義。而外部力量經常會左右哪些物質可以被賦予意義,所以他探討了在這之中,權力扮演的角色以及各方權力之間的博奕和消長。

對健康有更高的要求而減糖在台灣還算普遍,可是就像我開頭提到的,要求減糖在一些國家是大逆不道的!在美國念書時,有陣子我很愛做甜點,如果拿到的食譜是老美寫的,那一定要把糖的用量減至三分之一甚至五分之一,才不會甜到過分誇張。可是,我有朋友在美國上甜點課程時,老師堅持不能減糖,因為不想要那麼甜,乾脆就別學西式甜點了,改學其他料理去吧,這是不許更動的原則。可見,這樣對甜的需求,以及對甜度的要求,是文化上被建構出來的!難不成要加多少糖是永恆不變的真理?

台灣曾經也盛產砂糖,台南料理要加糖變甜也是因為要刺激砂糖的消費吧?像是印度和馬來西亞這兩個英國殖民地,消費者的口味,溫和地說是英殖民者培養出來的,可更接近事實的是,糖在英殖民地的需求,是英殖民者用權力軟硬兼施地強迫出來的,砂糖的消費量不足會帶來各種直接或間接的懲罰。

在馬來西亞或新加坡咖啡店喝咖啡烏(Kopi O,黑咖啡)或茶烏(Teh O),有個不成文規矩,就是老闆會加一大匙糖到剛沖好的熱咖啡或熱紅茶中但不攪勻,然後我老爸或有些不嗜甜的顧客會偷偷把還未溶解的白砂糖小心翼翼地用小湯匙撈出放在杯碟上。每天大量的砂糖就這麼浪費掉,為何不乾脆放糖罐在桌上讓顧客自己添加呢?這或許就是種過去為了滿足英殖民者要求,同時讓消費者可以私下作主的一種權宜之計。即使現在沒人有權規定消費者該吃多少糖,但殖民權力留下的變通傳統還在。

《甜與權力》讓我們認識到糖等大宗商品中,消費、生產和權力相互聯繫。並且在其中,我們可以發現許多關於資本主義社會形態運作的資訊,當然其他商品包括最近很有爭議性的棉花也是,而菸草、香料等等的需求,也推動了殖民主義、資本主義、帝國主義的興衰,例如《棉花帝國:資本主義全球化的過去與未來》(Empire of Cotton: A Global History)也是一本不可多得的好書(請參見〈資本主義全球化的棉花帝國〉)。

不管愛不愛吃糖,從《甜與權力》,我們都能見識到國際貿易體系和資本主義,如何在糖提供的熱量和口味上被貪婪的權力給大力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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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1月9日 星期二

十月疫情終結戰








由嚴重急性呼吸道症候群冠狀病毒2型(SARS-CoV-2)導致的嚴重特殊傳染性肺炎(COVID-19,2019冠狀病毒病,俗稱武漢肺炎、新冠肺炎)所引發的全球大流行疫情,已有近2.5億例確診個案,其中逾500萬人死亡。這是人類歷史上最大規模流行病之一,病死率約為2.9%。

儘管各國用盡手段閉關鎖國或封城、大規模接種疫苗,這個病毒的突變速度不比其他RNA病毒更快,但是因為感染人數空前的多,複製和突變機會太多,仍有機會被天擇篩選出傳染力居高不下的變種,繼續肆虐人間,讓各國疲於奔命。

中國初期隱匿疫情,歐美各國也疏於防範,世界衛生組織(WHO)更是幾乎完全狀況外,拜現代交通便利所賜,全球現在可說已完全沒有任何未遭染指的淨土。很多朋友,包括我,都回想起一部簡直就是先知到不行的好電影,史蒂芬.索德柏超寫實的(Steven Soderbergh)的《全境擴散》(Contagion)。




看看《全境擴散》,再看看現在的疫情,簡直就是八七分像!無論是在社會、政治和科學對疫情的反應上!無獨有偶,在人傳人的冠狀病毒突變發生前沒多久,一部寫實的醫學驚悚小說也剛剛完稿,更在WHO宣佈此次疫情已構成「全球大流行」後一個多月正式出版!小說中的構思已久的劇情,和現在的疫情也差不多有七八分像!也算是神級的先知吧!

這本驚悚小說《十月終結戰》(The End of October)的作者勞倫斯.萊特(Lawrence Wright)本是位調查記者,還是普立茲獎(Pulitzer Prize)得主。他也是暢銷作家、電影編劇、劇作家,於《紐約客》(New Yorker)雜誌擔任撰稿人,同時在「WhoDo」藍調樂團擔任鍵盤手。著有多本非小說作品,其中The Looming Tower: Al-Qaeda and the Road to 9/11獲得2006年安東尼.盧卡斯圖書獎(J. Anthony Lukas Book Prize)、2007年普立茲獎,據說是理解911恐佈攻擊必讀的經典。




《十月終結戰》開篇,是瑞士日內瓦國際公共衛生會議,發現印尼一個難民營出現47人死於急性出血熱,美國疾病控制與預防中心(The Centers for Disease Control and Prevention,CDC)的感染科副主任亨利.派特森(Henry Parsons)被派前往當地調查。他在印尼雅加達受到官僚的刁難,到了西爪哇的恐溝里(Kongoli),亨利發現營中有三名年輕的無國界醫生(Médecins sans frontières)已身亡,死者們全身因缺氧而皮膚發青、眼口鼻出血、肺溶成血沫。




在亨利因接觸病患而需要隔離之時,在印尼接待過亨利、一起接觸過疫區的計程車司機,卻狀況外地飛到沙烏地阿拉伯(المملكة العربية السعودية‎,Saudi Arabia)的伊斯蘭聖城麥加(مكة‎,Mecca)參加一年一度的朝覲( حج‎,Hajj),那是每年全世界穆斯林(مسلم‎,Muslims)最大規模的聚會,也是伊斯蘭教(الإسلام,Islām‎)的五功(أركان الإسلام‎,Five Pillars of Islam)之一。依據朝覲規範,每一個身體健康經濟良好的穆斯林,一生中至少必須朝覲一次。在伊斯蘭國家例如馬來西亞,到過麥加參加過朝覲,是提升社會地位的一種方式。朝覲活動是沙烏地阿拉伯繼石油後最賺錢的事業。




朝覲那一週,男性朝聖者只需穿上戒衣 (إِحْرَام‎,ihram),一種由兩片無縫邊白布組成的服裝,上半身從上垂下包住身體,下半身由白色的腰帶綁住,再穿一雙涼鞋。女性僅須穿上一般的頭巾希賈布(حجاب,Hijab),露出手部及臉部。上百萬朝覲者同時在麥加聚集,並進行一系列的儀式:每個人逆時針方向繞行卡巴天房(الكعبة‎,Kaaba)七次,這個立方形的建築也是世上所有穆斯林祈禱時的方向;在薩法和麥爾瓦(ٱلصَّفَا وَٱلْمَرْوَة‎,Safa and Marwa)兩個小丘間來回走動;飲用麥加禁寺(المسجد الحرام‎,Masjid al-Haram)滲滲泉(بِئْرُ زَمْزَمَ‎,Zamzam Well)的井水;去阿拉法特山(جَبَل عَرَفَات‎,Mount Arafat)守夜;在穆茲達理法(مُـزْدَلِـفَـة‎,Muzdalifah)過夜;在投石儀式(رمي الجمرات‎ ,Stoning of the Devil)中向魔鬼擲石塊。然後朝覲者剃髮,進行動物獻祭的儀式,並慶祝全球性的宰牲節(عيد الأضحى,Eid al-Adha)。










這個朝覲的過程在《十月終結戰》有很詳細的描述。因為麥加聖城整個嚴禁異教徒進入,加上在朝覲期間也嚴禁攜帶手機、錄攝影機,因此對外人來說充滿神秘感。勞倫斯.萊特早年曾在埃及開羅的美國大學取得應用語言學碩士並且在那教英文,所以對伊斯蘭教有更深的認識。

印尼司機在逾三百萬人的朝覲儀式中發病,享利趕到沙烏地阿拉伯時,在王室王子的協助下進入麥加調查,發現俗稱恐溝里病毒的新型流感已在人群中擴散,為了讓全世界免於疫情,他們只能殘酷地封城。但是恐溝里流感肆虐之時,人類政客也不忘火上澆油,於是中東又陷入戰火當中,戰鬥民族網軍也趁虛而入駭進美國的各重要國防、民生設施的電腦系統⋯⋯

基本上,身為優異調查記者的萊特,走訪美國許多第一線的公衛學家和流行病學家,《十月終結戰》在描寫恐溝里流感時非常寫實。儘管在現實中,優異的編劇和小說家,以及頂尖的公衛學家和流行病學家等等,早預料到全球不久後會有滅頂之災的疫情,而我們不幸地也真遇上了,但是各國政府和WHO可以說是完全沒有任何準備。

幸好生命科學在這幾十年突飛猛進,否則面對這個完全沒有任何症狀就可以傳染、只有核酸檢測才能確診的高傳染力疾毒疾病,我們搞不好要好幾個月後才清楚發生了啥事,只知道我們周遭的人莫名其妙染上呼吸道疾病,一個接一個死去,死因只有一個:「病死」,更甭提以史上最快的速度研發出高效的新型疫苗。再者,即使研發出了減活病毒的疫苗,還可能因為保護力太弱,感染人數居高不下,結果病毒獲得更多複製機會產生變種,加上核酸定序不易且昂貴,疫苗失效了也不知道到底還有幾種變種在流行,屆時死亡人數肯定是現在的好幾十倍!甚至各國完全封鎖到經濟到退百年也不是不可能!《十月終結戰》中人類文明將近毀滅的狀況其實毫不誇張。

還好,我們還是生活在生醫科技發達的年代,儘管這個冠狀病毒很狡滑陰險,但RT-qPCR可以比病症更精準找出確診者;儘管冠狀病毒很多突變,但新一代核酸定序技術可以快速發現新變種;儘管過去幾乎沒人認真研究過冠狀病毒的疫苗,全球各大小藥廠也卯足全力以人類史上沒有之一的最快速度研發出較傳統方式副作用更小、保護力更高的高效疫苗;儘管在家上班很不方便,但網路科技至少把這個可能實現,大幅減少人與人的連結。

然而,處理疫情不僅是科學問題。我們在科學上或許比《十月終結戰》中還成功許多,可是在現實政治上,齷齪骯髒的程度有過之而無不及,比驚悚小說還扯蛋的比比皆是,包括有些大國政客只顧經濟一再錯失防疫良機、美國川普政府對科學的一再無理干預、台灣政黨惡鬥到失智的地步等等。明明我們的共同敵人是病毒,但太多政客恨不得對手也確診,然後愈多無辜人民順便一起陪葬,撈取的政治利益愈高!

這部驚悚小說或許就是現實中的另一面鏡子吧!對許多朋友而言,現在這場疫病不會是此生遇上的唯一一次,我們對下一場可能更可怕的疫情,準備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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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0月28日 星期四

如何避免思考外包的陷阱?






大概在五年多前,我買了一台二手中古車,要去汽車百貨安裝eTag和瘋狂血拚,用了Google Map的導航。它先帶我開進一條超窄小巷,買不到幾天的車身就被刮出長長的刮痕。更驚心動魄的是,接著開進田間小路,左右輪胎離水稻田不到一寸,戰戰競競地經過一台已經掉進田裡的汽車⋯⋯從此,我決定不要盲目相信GPS導航了!

我應該不是最慘的吧,新聞上還有一堆跟著GPS導航而掉下山崖、開進海裡的等等,只是沒想到蠢事也會發生在自己身上。不過,我也算是路痴,過去在美國開車還可以把地圖硬背下來,可是在台灣,如果沒有GPS導航,我根本不可能在台灣開一大堆以國外標準來說完全不合理的道路,去到陌生的地方。還有,有次深夜本該上國道,可是Google Map導航卻讓我開進一個漆黑的工業區,還好我照做了,因為後來發現國道發生極度擁堵的狀況,半小時的路程可能開三四個小時都未必能到。標準的水可覆舟、亦可載舟。

因此,完全接受或拒絕科技的服務,都是過猶不及。那麼,我們在這個資訊爆炸的時代,面對已經熟悉的科技,還有社群網站、演算法、人工智慧(AI)等等,以及接下來的物聯網(Internet of Things,IoT)等等新科技,該如何自效地自處?即使在民主自由的國度裡, 谷歌、臉書一邊監控、一邊操縱我們看到的、選擇的,已不算新聞了。

更令人疲於奔命的是,在我們這個人類史上最特殊的時代裡,資訊、資料和選擇,繼續以指數方式增長,從而導致持續不斷的溺水感——我們無時無刻不感到被淹沒,深怕一不注意,就錯失了良機。在快步調的社會,從來沒有一天可以休息。

美國全球趨勢觀察家、學者、諮詢顧問、作家維克拉姆.曼莎拉瑪尼(Vikram Mansharamani)在《思考外包的陷阱:在「快答案」的世界,我們如何重建常識、擴充思維?》(Think for Yourself: Restoring Common Sense in an Age of Experts and Artificial Intelligence)使用大量實例為我們說明,我們在複雜、充滿大數據的世界中,如何更加依賴專家和科技,把我們的思想外包到令人不安的程度,從而放棄了我們的自主權。而我們該如何逆襲地更有效地整合這些資訊來源,在不損害我們自己思考能力的狀況下,利用它們來提供更實際的價值。簡單來說,為自己思考,在這個資訊爆炸的時代,更是必不可少!






拜科技的進步所賜,我們似乎活在一個不做出最佳決策,就會一敗塗地的妄想中。 所有指標都誘惑我們,騙我們完美的選擇是可能的——彷彿「沒有更好,只有最好」,於是我們開始一直擔心會錯過理想的選擇。 但是,因為我們無法優化每個決策,所以我們懷著很高的期望,轉向那些專家和科技來為我們做選擇,希望能大幅降低風險。

《思考外包的陷阱》警告,我們期待來救苦救難的專家和科技,其實從根本上就受到限制,甚至可能存在結構上的缺陷,因為專家只是在專門知識深入而狹窄的關注,對整體情況或決策制定的環境,不見得有足夠的理解。 而隨著我們把思想的控制權移交給了無法同理我們決策環境的專家和科技,我們自力更生的技能變得日益萎縮,我們變得更加依賴並盲從專家和科技的指導棋,惡性循環,我們得到的反而是次優的結果,而更多、更先進的科技顯然非萬靈丹,甚至是找鬼拿藥單。

曼莎拉瑪尼建議我們,為了避免這種思想上的盲目外包,我們必須學會主動管理我們的專注力。 首先要我們要瞭解社群網路和APP的過濾器,它們理當為我們過濾掉不必要的雜訊,而非為我們製造舒適的同溫層小泡泡。 我們必須學會重新開拓眼界,透過不同的方式看待問題,重新找回主見。

另外,專家和科技,根本搞不清楚,我們要做出決策的理由以及最終目標是啥,他們和它們可以優化的,只是任務,而不是理由和目標,只能提供戰術支援,而非戰略構想。只要搞錯了目標,過程即使是最優化的路徑,也只是把我們更快、更高效地帶離天堂。

不想讓善意把你帶往通向地獄之路嗎?那麼,《思考外包的陷阱》提醒我們,必須恢復自主權,需要重新控制、學會領導。專家重視的是深度,但我們還要重視廣度。平衡專業知識與更廣闊的視野,通才也能夠駕馭科技。 在無處不在的不確定性中,我們必須學會擁抱模棱兩可,並學習如何在機率中自行導航。

重大決策前,可以試著找找獨立的第三方意見。我們該問問自己,專家是否對具體情況有所幫助。專家的意見必須參考,但不能盲從。有時候,我們向專家諮詢,他們並非站在我們的立場上為我們思考──如果問問他們自己會怎麼做時,他們可能會給出很不一樣的答案。

我們也常見識到專家的誤判,例如2008年的全球金融海嘯。現在,嚴重特殊傳染性肺炎(Covid-19,冠狀病毒病,俗稱新冠肺炎、武漢肺炎)全球大流行前,歐美也有不少病毒學家、流行病學家主張不需要管制,甚至愈快傳播成群體免疫更好,微生物學家還曾經吐嘈我,說我誇大了一個輕微傳染病的嚴重性。結果呢?在醫學先進的歐美,這些輕忽造成多次醫療崩潰。還有國內外的公衛學家主張口罩對預防冠狀病毒感染無效,甚至認為有害無益,可是後來許多證據卻是打臉。可見在公共事務上,專家畢竟也只能瞎子摸象,我們不能只讓少數人掌握不成比例的話語權。當然,防疫卓有成效的國家,包括台灣,也是靠專家學者的專業建議,因此兼聽則明啊!

我們必須從多種未來的角度進行思考,培養創造性的想像力,以最大程度地減少不可避免的意外事件帶來負面影響。我們需要重新學習為自己思考。在專家和AI時代,批判性思維能力和道德判斷力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重要。

曼莎拉瑪尼在《思考外包的陷阱》中,使用他生活中的許多例子、與他人的互動以及新聞事件和軼事來推廣他的通才觀點,他談到的領域包含醫療保健、飲食、系統思維、危機等等。當然,如果我們滿足專家和科技提供的次優解,也不是不行,只是如果想要在事業和人生中有所突破,我們不能安於惰性。

《思考外包的陷阱》讓我們見識到,未來似乎屬於那些為自己思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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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0月26日 星期二

破解好萊塢想要殺死你的科幻想像






想找死嗎?看部好萊塢電影吧!

小時候,有天我阿嬤很認真地問我,為啥那個阿宅明明昨天就死掉了,今天卻又在電視上重生?搞得好像電視機有讓人死而復生的魔法。

當然,銀幕不會讓死人復活,但編劇可以,於是到處都是喪屍。電影中殺過的人,不管是人禍還是天災或者軍閥混戰,死過的人恐怕比地表上迄今活過的人還多許多了吧?

這本《破解好萊塢的科幻想像:11種電影裡的世界末日與科學》(Hollywood Wants to Kill You:The Peculiar Science of Death in the Movies),中文書名人畜無害,但內容其實相當險惡──兩位宅男作者──艾德華斯(Rick Edwards)和布魯克斯(Michael Brooks)要告訴你,好萊塢會怎麼殺死你!怕了嗎?

艾德華斯和布魯克斯其實是要藉著好萊塢電影殺死你⋯⋯哦不⋯⋯介紹許多好萊塢電影背後的諸多科學知識,寓教於樂。如果你喜歡看好萊塢電影,應該也會喜歡這本書;死亡是令人恐懼的,這是生物本能,但就因為會死亡,我們才會把握機會讓自己成為更好的人。好萊塢提供的死法有千千萬萬種,其中有許多科學的道理。

首先,好萊塢要用病毒殺死你!呃,這那門子電影情節啊?這不就是這一年多來的現實嗎?嚴重特殊傳染性肺炎(武漢肺炎、新冠肺炎,Covid-19)迄今在全球已感染超過兩億人,更殺死了其中超近五百萬人,這個數字足已滅掉好幾個國家了!

嗯,如果看過2011年的《全境擴散》(Contagion),大概就會知道這部電影有多麼「先知」了! 一個美國女商人去了趟香港出差,回國後沒多久就生了重病,很快就領了便當,兒子也被感染而死亡,接觸的人快速地把病毒帶向全世界,結果全球都成了重災區,社會秩序混亂,而陰謀論者大行其道,謠言四起讓更多人感染。後來科學家研發出疫苗,但供不應求,而調查真相的流行病學家在中國受到人身威脅⋯⋯在片尾,推土機清理了中國南方的叢林,驚擾了蝙蝠讓吃一半的香蕉掉在豬圈被豬吃掉,澳門賭場廚師料理的豬,把病毒傳到女商人手中⋯⋯

基本上,以上劇情換成武漢肺炎,完全無任何違和!差別只是電影中的腦炎致死率更高,傳播速度更快。Covid-19冠狀病毒疫情始於《破解好萊塢的科幻想像》原文版出版的一、兩個月後,如果作者現在寫,恐怕又要加入許多更有意思的對話吧?當然,作者要為大家科普有關病毒的知識,包括再生基數R0、跨物種感染、零號病人、超級傳播者等等這場疫情中你存活而需的知識。




好了,我們有幸躲過這場疫情,但未來能逃過小行星的威脅嗎?如果小行星來襲,我們是不是要送一群阿宅上去塞顆核彈來消滅它?因為科學預算有限,對地球有威脅的小行星可能僅有三分之一被定位。好了,希望我們有生之年都不需要看到是否要送幾個鑽井工人上太空而大費周章。

《世界末日》(Armageddon)講述了美國國家航空暨太空總署派遣鑽油工人在撞擊地球的小行星上鑽井,並用核彈炸毀該小行星的故事。科學家也想出其他方法,對付會撞上地球的小行星,但AI卻告訴大家,《世界末日》中那一套,似乎是最可行的。




即使沒有內憂外患,家園就一定安全了嗎?我們人類吃了許多其他動物,但也有大型掠食動物對人類蠢蠢欲動。我們的祖先可能為了躲避海洋中的掠食動物而演化上陸地,而我們人類也可能為了捕獵和不被捕獵而演化出更大的腦袋以及學會生火;但回到海洋面對鯊魚,人類就只能任由宰割?至少在《大白鯊》(Jaws)是如此。一個名叫艾米蒂島的暑期度假小鎮近海出現一頭巨大的食人大白鯊,多名遊客命喪其口,當地警長在一名海洋生物學家和一位職業鯊魚捕手的幫助下,決心獵殺這條鯊魚。

小時候看到那支魚翅加上背景音樂就覺得非常毛骨悚然了。可是,為了做魚翅湯而喪命的大白鯊遠高過電影中喪命的人吧?《破解好萊塢的科幻想像》教你怎麼不被鯊魚攻擊,只是你可能不會想要那麼做。




某專制強國試圖用舖天蓋地的監視鏡頭加人工智慧(AI)來監控人民已非新聞。2029年,以天網為首的人工智慧機器正試圖消滅所有倖存的人類。天網將一名T-800終結者送回1984年的洛杉磯,並將其程序目標設定為殺死女主角莎拉.康納。而人類抵抗軍也將一位戰士凱爾.瑞斯送回1984年去保護莎拉。

現在的人工智慧會不會演化出如同《魔鬼終結者》(The Terminator)系列中的「天網」(SkyNet)呢?兩位宅男作者認為絕對有可能。在現實世界中,已經有上百萬機器人在血汗工廠中工作 ,未來還可能幫我們動手術,機器人代表了更高的效率。一旦機器人有了意識,它們會不會發現把相對低效的人類消滅自己來統治地球更有效率?有些國家已研發機器人試圖用在戰爭上,甚至可以用AI來判斷殺敵與否。國際禁令很難有效制止這種做法,因為這類研發不像核武那樣招搖,而且軍備競賽本來就是魚死網破,某大國遵守禁令,但另一大國偷偷來,世界末日還是會降臨,所以兩位宅男作者很不樂觀,但如果真有那一天,我們就是活該。




然而,我們不必等到天網來收拾人類,反正人類也差不多快生不出小孩了。不僅是台灣少子化又破了世界紀錄,而人類不孕的狀況在科學上也愈來愈頻繁,會不會有一天像《人類之子》(Children of Men)中那樣絕望?《人類之子》是一部非常讚的科幻電影,內容非常有深度,處處充滿各種隱喻,而且其中幾幕高難度的長鏡頭是影史經典,非常值得用心細看。

《人類之子》中描述不久的未來,由於莫名的原因造成人類絕育,全世界陷入愁雲慘霧。故事發生在不平靜的英國,處處有警察、軍隊盤查以捕捉非法入境的難民,整個社會充滿著戒嚴的氣息⋯⋯火上澆油的是世界上最年輕的人——一個十八歲少年被殺,頓時人人都以為人類末日真的來臨了⋯⋯就在這完全絕望之時,突然發現一名懷孕的黑人女性,男主角帝歐受前妻之託保護這名女性,兩人於是成了各方人馬追逐的對象⋯⋯

如果仔細探究,人類能懷孕到把嬰兒生下,還真是奇蹟,這還沒提到近年雪上加霜的狀況哦——在已開發國家,男性精子品質逐年下降,這個趨勢發展下去,不出十年,精液都會成了空包彈,塑膠的大量使用可能是罪魁禍首。育兒費用和時間實在太巨大,已開發國家的生育率也創新低,台灣已到了死亡人口超過出生人口的黃金交叉。然而,許多希望生育的朋友卻深受不孕的狀況之苦,還好現在有先進的科技能夠處理,只是還是會衍生出諸多問題,有需要或興趣的朋友可以讀這本《設計嬰兒:基因編輯將可根治基因突變所引發的任何疾病?》(Designing Babies: How Technology is Changing the Ways We Create Children)(參見〈製造和設計嬰兒〉)。




有些朋友,決定不生小孩,其中一個理由是,他們不想在被糟踏過的地球生下後代。近年地球極端氣候可能有上升的趨勢,而《明天過後》(The Day After Tomorrow)的相似場景,居然幾次在北美出現,還影響了全球油價,只是沒電影中誇張。雖然右派政客和學者一直否認,但人類改變了氣候已是科學共識。《明天過後》中,氣候學家傑克.霍爾觀察史前氣候研究指出,溫室效應帶來的全球暖化將會引發地球空前災難。霍爾博士曾警告政府官員採取預防行動,但警告顯然已經太晚。霍爾博士急告副總統宣布北緯30度以南全美民眾盡速向赤道方向撤離,該線以北民眾要盡量保暖。就在此時,霍爾博士得知兒子山姆隻身前往紐約去營救女友,於是決定冒險前進紐約在冰天雪地中展開救援行動。

而《氣象戰》(Geostorm)則探討原本該用來拯救人類的科技會不會適得其反?在一連串前所未有的大自然災難威脅地球之後,全世界的領導人聚首,一同創造出一套複雜的衛星網路,來控制全球氣候及保護全人類的安全。但後來出了狀況,這套原本用來保護地球的系統卻反過來攻擊地球,人類要與時間賽跑,在這場全球地磁風暴毀滅一切及天地萬物之前發現真正的威脅。

《破解好萊塢的科幻想像》要探討電影中提到的「地球工程」。當然,氣候問題不僅是個科學問題,也是政治問題,因為氣象戰就是政治戰!我們人類能夠控制天氣嗎?極端天氣事件又會造成多少威脅?會不會有一天,能像《氣象戰》裡那樣,能夠操控天氣為人民服務,屆時就不再有天災,只剩下人禍?這可能太樂觀了,我想天災和人禍只會相輔相成吧?地球太複雜了,不是幾顆衛星就能搞定的。






氣候變遷就是人類的惡夢,但單純的夢也有可能殺人!《半夜鬼上床》(A Nightmare on Elm Street)說了個現實與夢境混淆不清的故事,在夢中被弗萊迪殺死的人在現實中同樣會死亡,主角們一個個因逃不出弗萊迪所製造的「惡夢」而被殺。可是,如果要幾天不睡覺,比做惡夢還可怕吧?有些酷刑就是剝奪人的睡眠,讓人生不如死,但如果再持續下去,還真是會死人,不僅是因為容易出意外,而是生理功能潰不成軍。

另外,我們睡覺也會做夢,不管是好的或壞的,究竟夢有什麼功能?科學家提出許多理論,都有一定的道理,看來,夢可能是多功能的,至少和記憶的形成有關。有些時候我們的夢境非常清晰,儘管大部分醒來之後很忙就忘光,但經過特訓,是有可能做清醒夢的。恐怖電影固然很今人魂飛魄散,但確實有些在現實中經歷極殘酷戰爭創傷的人在睡夢中猝死。無論如何,要一夜好眠,兩位宅男作者建議,除了昏暗的燈光和較低的溫度,最好別在睡前看《半夜鬼上床》。




一般上來說,毒蛇猛獸很可怕,植物相對無害,但是在《食人樹》(The Day of the Triffids)中,石油短缺,為了供應民生所需,科學家運用基因改造,發明一種可以榨油的肉食植物──擁有會移動的根部、觸手可以獵食的榨油植物。 植物原本大量飼養於溫室,並由科學家控管,直到某日太陽風暴來襲。 在強光的一瞬間,世界進入改變,人類變成盲人,大批榨油植物失控出走,並以人類為糧食。只有少數人躲過此劫,他們設法扭轉一切,卻不知有人企圖暗中獨掌大局⋯⋯

其實,植物一點也不是人畜無害的,有些植物已知含有劇毒。會吃食動物的植物也有,我就在植物園見過大到能捕鼠的豬籠草正在溶解一隻老鼠。《破解好萊塢的科幻想像》舉了許多實例,原來植物並非我們想像的那樣單純,它們也可能有所謂的智慧,還會形成木際網路、走迷宮和賭上一把。




冷戰在上個世紀末結束後,我們這個世紀初說不定也要經歷上一個。不過冷戰並不可怕,如果和核戰相比的話。在《奇愛博士》(Dr. Strangelove or: How I Learned to Stop Worrying and Love the Bomb)中,美國空軍基地的指揮官精神出現失常,沒有知會上級就派遣一批B-52轟炸機,向蘇聯境內的軍事重地投下核彈。最後這名指揮官被當做叛徒圍攻,當附近的軍隊占領基地後他在浴室內自殺。蘇聯大使知會美國總統,如果任何一枚核彈在蘇聯境內爆炸的話,「末日機器」會隨之自動啟動且無法關閉,地球上沒有人能夠生存。

兩個強國互射核彈,毀掉的不會只是兩個國家,而可能是全世界──當全球進入核子冬天,大部分人口可能會因為饑寒交加和自相殘殺而喪命。不必等到可怕的野心家,現在管理核武的控制系統愈先進和複雜,就讓駭客愈有機會走後門。《破解好萊塢的科幻想像》提醒我們,現在距離「末日時鐘」(Doomsday Clock)的午夜只剩兩分鐘。




看到以上各種死法,能夠老死,看來就是人生最大的幸福了,《班傑明的奇幻旅程》(The Curious Case of Benjamin Button)劇情圍繞著一名出生時身體年齡為八十歲、身體會隨著時間流逝日漸年輕的男性班傑明.巴頓。

不是所有動物都會衰老,雖然必將有一死,但可能是被吃掉或意外喪生。很不幸的,我們人類就是會衰老。有些動物,幾乎就能長生不死,雖然你不會想成為形態和構造簡單的渦蟲或水母,但我們有信心,學理上來說,衰老並不是完全無法避免的,兩位宅男作者似乎很看好不再有衰老,身體只要回廠維修保養的未來。




《別闖陰陽界》(Flatliners)故事敘述寇特妮等五名醫學院的學生執行「瀕死經驗」的試驗過程,這過程將觸發參與者本身過去的悲劇黑暗歷程,並逐漸危及他們的生活。

過去因為要鑑定死亡不容易,導至有多起活埋的慘劇,甚至還有安全棺材的設計,可是現代醫學的進步,讓許多瀕危的病人都可以倚靠各種急救和維生水段苟延殘喘,甚至成了植物人都能再活個幾十年。科技還讓我們知道有種讓病患意識清楚但處於植物狀態的閉鎖症候群。也有些人經歷了瀕死經驗,都看到過燦爛的光芒。《破解好萊塢的科幻想像》提到,未來甚至可能有複製大腦而永生不死的方法呢!




喜歡以上電影的話,別讓好萊塢殺死你,先下手為強,用《破解好萊塢的科幻想像》逆襲好萊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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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9月29日 星期三

迷因機器






你讀過經典《自私的基因》(The Selfish Gene)嗎?即使沒有,許多人仍能夠琅琅上口說出「自私的基因」這名詞,甚至我還不只一次看到不學無術的部落客大言不慚地說,人是自私的,因為連基因都是自私的,卻不知「自私的基因」是為了解釋為何「人會演化過程中出現利他行為」而發展的概念。

理查.道金斯(Richard Dawkins)在《自私的基因》也提出了「迷因」(Meme)這個概念。從這個書名流傳的狀況來看,「自私的基因」也成了一種迷因,而「迷因」也成了種迷因。

究竟啥是迷因呢?簡單說,就是在你臉書動態牆上洗版的玩意兒。例如為了免費吃壽司郎的大餐而改名鮭魚的宅行為。為此,也爆出一堆迷因梗圖,甚至還有人早成立了「台灣迷因 taiwan meme」的粉絲專頁。這些迷因,可能過沒多久,就沒人認得了,像極了愛情。如果我有一座新冰箱,會提高迷因的保存期限嗎?

《自私的基因》是本很有說服力的好書,把天擇挑選的單位化約成了基因,越能快速複製且擴散的基因,就越能夠獲得天擇的青睞,個體不過是基因的載體,只要能夠讓基因傳播得無遠弗屆,個人的犠牲又算得了什麼呢?這個自私的基因理論,能夠解釋我們人類的一些行為,而道金斯在這部讓他名聲大噪的作品中創造的「迷因」,用以傳達「文化傳遞單位」的概念。




厲害了,我的迷因!這個超脫基因的迷因,有多厲害呢?我個人覺得,最厲害之處,是連自私的基因都沒戲唱,基因打造了我們的身體和腦袋,是為了讓我們傳宗接代,然而台灣的出生率一再破新低的紀錄,基因再自私,比不過人的自私,快傳不下去了,而不婚不生的迷因,說不定有天會徹底打趴基因。

很多我們習以為常的行為,完全沒任何道理可言,就只是因為大家都這麼做。迷因包羅萬象,包括音樂旋律、單詞、信仰、禮儀、發明、觀念、故事、食譜、宣傳語或是流行的服飾等等。就像基因一樣,迷因能爭取你的眼球和注意力,爭先恐後地把自己從一個大腦傳到另一個大腦。有些很宅的迷因,能夠在短時間傳播得很成功且迅速,但卻無法長久流傳,例如流行語、音樂,或最新流行的時尚風潮等等,有些則能夠成功地流傳數千年,例如猶太人的宗教律法等等。

迷因就是「複制子」,有些迷因硬是比另一些迷因更多產,傳播的過程中,也會跟著突變和演化。無論這想法是不是硬道理,只要夠多人相信,也就成了迷因,就像迷因的理論本身。不管我們相信與否,就有幾位作者,為迷因的理論著書立說,像英國心理學家蘇珊.布拉克莫(Susan Blackmore)就因為生重病時讀了篇有關迷因的文章,深受迷因著迷,因此寫了這本《迷因:基因和迷因共謀的人類心智和文化演化史》(The Meme Machine)。

布拉克莫主張,人類獨有「模仿」這種社會學習機制,才能讓迷因在人類的一個大腦到另一個大腦之間傳播。我們人類正常上只能把基因傳遞給下一代,而迷因則能在世代中水平傳遞,也能跨世代交流。迷因也會在複製的過程中產生無意識的突變。

我們擅長、也喜愛模仿他人,迷因就這樣傳遞開來。人類的語言能力,讓迷因的傳播勢不可擋。在網路和手機年代,各種無奇不有的迷因現像,更是能夠舖天蓋地來席捲四方,而政客、網紅也能一夜爆紅,假新聞也能遍地開花。

跟基因一樣,迷因之間也會互相競爭,在很多X粉或X黑之間爭得你死我活、魚死網破、勢不兩立的對決中,大家都忘了,爭吵和廝殺再多也不過是迷因的奴隸,就像我們生養再多,也都是基因的奴隸一樣。

來談談我對迷因理論的看法。老實說,我不認為有什麼《迷因》中提到的例子,非得要用迷因理論才能解釋得通,而且迷因理論還有把事物過度化約之嫌,反而無法觸及事物的不同面向及複雜性。《迷因》最大的賣點,可能就是人類與獸不同的模仿能力吧。

因為迷因已經成了迷因,只要大家都繼續傳播這個迷因的迷因,迷因就會永垂不朽。迷因解釋了農耕的傳播?解釋了音樂旋律的流行?還有宗教的擴散?其實,不管是啥,只要全人類或相當一部分人類信奉和傳播的,就可以是迷因,川普和韓國瑜也可以是迷因,改名鮭魚也是迷因。人類渴求解釋的心理,自然把能夠自圓其說的解釋當作安身立命的道理。可是,當迷因可以解釋太多現象時,反而啥都解釋不了。儘管布拉克莫很清楚不能全都歸咎於迷因,可是她在書中卻一直如此。我真的看不出迷因理論的可證偽性在哪,如果我把迷因改成是「魔鬼的力量」,好像也不太違和。

另外,迷因對人類各種流行事物的解釋力,和自私的基因可解釋的現象之說服力,似乎不在同一個等級上。自私的基因解釋了利他行為等為何會在「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天擇下產生。基因的複製是有基本的生物規律可循的,不管是有性或無性生殖,還是水平基因轉移,基因的傳播也有跡可循,而基因突變在族群中頻律的上升或下降,也有數學公式可計算,並且有實驗室和田野的研究資料可驗證,可是迷因無論是流芳百世或曇花一現,似乎也只能說那是在大腦間複製能力的差別,那麼要怎麼定義且定量這種複製能力呢?

要事後諸葛,真的不太難。然而,布拉克莫在《迷因》其實也誠實地承認,迷因理論也搞不清楚,為何有些迷因特別成功,導致其預測力不佳。如果我知道該如何打造成功的迷因,就把我這迷因黑對迷因的質疑也弄成迷因好了,然後全世界都不相信有迷因,只有我才能傳播迷因,太迷因了!可惜這是癡心妄想。布拉克莫也無法否認,迷因理論也非書中所有案例的唯一解釋。我並非完全不相信迷因的存在,只是仍認為迷因理論實在太不嚴謹、紮實了,沒有必要過度追捧。

如果你在生活中聽到太多人家談的「迷因」,布拉克莫的《迷因》能讓你清楚知道,什麼是迷因?而學者試圖利用迷因來解釋啥?或許你會不同意我,那麼迷因的迷因,就再贏得了一個迷因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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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9月23日 星期四

皮膚的秘密生活










逛過百貨公司(或只是想進去上厠所)應該不難發現,無論是歐美日韓,百貨公司的一樓永遠是美妝專櫃的天下,頂多配些珠寶手飾或名牌包包。以我的身份地位,就算那些東西貼上三四個標籤、打折打折再打折,我也不屑買⋯⋯不過百貨公司一樓通常不會有厠所,因為塗在皮囊外的東西,以乎比排泄出皮囊的東西重要吧?

學校老師教我們不可以貌取人,這大概是校園中最大的謊言吧?相信絕大多數老師都做不到。我們倒不如承認自己真的常以貌取人,否則為何要大費周章清洗我們的皮囊,並且在皮囊外噴灑、塗抹一大堆化合物呢?儘管我們不見得會這麼想,但皮膚無疑是我們最重視的人體器官,沒有之一,其顏色深淺、光滑與否,決定了太多人一生的命運!漂亮的皮膚加上標致的五官,可以讓一些人帶來榮華富貴,但身在錯誤的時代、不對的國家,膚色太深,就可能一生為奴,更甭提長了不該長的東西會讓一些人生不如死!

無論喜歡自己的皮膚與否,想要能長大成人,皮膚得要發揮許多作用。首先,要夠堅靭到經歷無數次抓扒揉捏磨,無論風吹雨打、日曬雨淋還能堅守身體首道防線的任務,屏蔽病原體。疏於照顧皮膚,或者過度使喚,會讓我們嚐到脣亡齒寒的苦頭,嚴重的話內臟也會遭池魚之殃。

因為照顧皮膚那麼重要,坊間卻流行無數的謠言和偽科學,讓人容易弄巧成拙,所以閃開,讓專業的皮膚科醫師蒙蒂.萊曼(Monty Lyman)開示,在《皮膚大解密:揭開覆蓋體表、連結外界和內心的橋梁,如何影響我們的社交、思維與人生?》(The Remarkable Life of the Skin: An Intimate Journey Across Our Surface)中為我們闡述所有你想和不想知道的、關於皮膚在人生中的各種意義吧!很多科普書可能只是為了求知,但這本書的許多正確知識和見地,可以增加你人生中的爽度!

我不是皮膚科醫師,可是我的研究和皮膚密切相關,因為鳥羽和鳥喙都是角質化的皮膚附屬物,我們哺乳動物的毛髮當然也是。《皮膚大解密》深入淺出地帶我們認識皮膚的構造,皮膚能夠滴水不漏,要拜其十四面體構造的角質細胞所賜。皮膚在我們手腳掌上也形成了獨特的紋路,你我手指獨一無二的指紋,也成了我們個人的標記,可以識別你我的真身。

當你以為自己是皮膚的主人時,躲藏在皮膚上的微生物正在發笑。把我們皮膚當樂園的,少說有三十九兆到上百兆的微生物細胞。好的微生物帶你上天堂,壞的微生物帶你住病房。我們多少曾遭受痤瘡兩酸桿菌的肆虐而長青春痘過吧?當受傷或濕疹而趁虛而入的金黃色葡萄球菌,輕則導致疼痛和持續發炎,重則用金黃色葡萄球菌腸毒素B致人死地。在表皮上無害的表皮葡萄球菌進入血管,也會危害心臟。其他令人毛⻣悚然的還有蠕形蟎、蝨子、臭蟲、跳蚤等等,有些還會造成不堪入目的皮膚病變,還好我們活在醫學昌明的年代,所以這些寄生蟲不再常見。

百貨公司為何要在一樓大擺美妝品?因為許多名牌美妝品單位重量的價格堪比貴金屬,和3C產品相比,需要一再補充的消耗品,當然要首先擺在寸土寸金的一樓櫃位。同樣單價頗高的還有名牌香水,看來我們也願意為看不到的氣味付出高價。如果不用香水或沐浴用品的香精來讓我們香噴噴,身上的氣味就只能來自皮膚上的微生物。我們也會和一同居住的室友分享皮膚的微生物群落,有一天益生菌療法可能比噴香水更能持久地改善我們的體味哦。

除了用噴灑或塗抹的方式,坊間也盛行用吃來改善皮膚狀況,其中有不少謠言,可是飲食影響皮膚是有科學根據的,許多食物過敏的症狀是皮膚起疹。《皮膚大解密》指出,高升糖(GI)食物相較高脂食物更容易讓人長青春痘;肥胖也可能和乾癬有關,酒精會加重乾癬。也有不少證據指出,高GI食物會讓膠原蛋白隨著歲月的流失更明顯,我也有不少朋友改善飲食減糖後,健康得到很顯著的改善。萊曼醫師在《皮膚大解密》破解不少謠言,例如多喝水、攝取過量維生素、抗氧化劑和膠原蛋白,可能都只是安慰劑。

萊曼醫師原本不相信吃咖哩會造成體味,以為氣味是從餐盤跑到身上的,可是後來發現有些氣味分子確實會從食物進入腸道和血液再跑進汗水。我有一陣子宿舍樓下就有印度餐廳,所以晚餐天天吃印度咖哩便當,幾個月後,我也覺得自己聞起來像印度朋友了。

我們華人曬一曬膚色就會變黑,對許多崇尚美白的朋友造成很大困擾,但是我在陽光明亮的加州念書時,有幾位白人朋友表示很羡慕這種特質。我在馬來西亞念中小學,因為天生較不易曬黑,比許多馬來西亞華人都還白,從小就常被不懂事的同學嘲笑是(吃軟飯的)小白臉,所以我堅持不擦防曬產品,希望能有古銅色的肌膚;直到有次和朋友去頭城海邊玩衝浪,嚴重曬傷到紅腫劇痛,長新皮時猶如芒刺在背,痛得好幾晚無法入睡,才見識到曬傷的可怕。《皮膚大解密》詳述陽光對皮膚的各種傷害,但也勸我們不要離陽光太遠。

身為白人,萊曼醫師應該很不耐曬。膚色原本是為了適應不同緯度的陽光、在曬傷前製造足夠的維生素D,可是因為移民的關係,高緯度也住著深色皮膚的人,反之低緯度陽光普照的地方住著淺膚色的人。對白人來說,過度曝曬容易造成皮膚癌,這在澳洲已成為嚴重的公共衛生問題。萊曼醫師指出,黑人罹患黑色素瘤的存活率更低,因為歐美醫師特別不擅長判別黑人的黑色素瘤。他強烈建議大家要做好防曬,也一再強調陽光是皮膚老化的最大主因。他建議大家如果要有健康的古銅色膚色,別去日光浴,可以多吃色彩鮮艷、富含胡蘿蔔素的蔬果。

因為台灣健保給付實在太摳門,還有為了避免醫療糾紛,許多因為家庭或私利而需要更優渥收入的醫師,大多改行去做醫美,因為愛美和怕老的人,有些不惜賣腎都要去整個容或拉個皮。除了歲月和陽光,精神壓力也會讓皮膚加速老化,有些人為了抒壓而抽菸,可是抽菸同樣會讓皮膚加速老化。有陣子我常見到健身房或運動中心外有年輕貌美的女生在抽菸,感覺太違和了吧?打聽之下,原來她們抽菸是為了減重,但她們不知道抽菸會讓她們看來更老嗎?

皮膚不適會讓我們飽受煎熬,可是皮膚的觸覺又讓人感到不可思義,《皮膚大解密》當然也深入淺出地仔細介紹了許多觸覺知識。我們的皮膚觸覺可以極為敏感到分辨許多織物的質地,也能讓我們在不需要視覺的幫助下,當靠觸摸就知道手腳碰到了啥。我們人類族群的繁衍也要靠皮膚觸覺帶來的歡愉,愛撫及性交帶來的愉悅鼓勵我們不顧未來幾十年的養育辛勞生產後代。

皮膚的狀態也能傳遞心理訊息,如情緒和心情。臉紅耳赤可以透露出我們情緒的高漲,皮膚上的汗水也是。心理狀態也會對皮膚有生理狀態上的影響,例如心理壓力會讓乾癬惡化,而皮膚狀態也會影響一個人的信心和自我判價。 我因為和黑道廝殺⋯⋯哦不⋯⋯摔車,臉撞到地面,讓我頭骨撞碎加贈眼鏡割出的傷口而留下一道疤,因為我有蟹足腫的體質,傷口在修復的過程中,因為纖維母細胞的增生,產生了過量的膠原蛋白,一丁點小傷口就會留下明顯的疤痕,只是過去都是在手腳上。有整整一年,我都感到很自卑,只要人家對我稍微不好,我就心裡有鬼地覺得他們因為我有疤太醜而瞧不起我,直到有天我讀到了篇文章,說什麼臉上有疤的男人對異性更有魅力。不管科不科學或者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

在皮膚上做文章也有文化和社交上的意義,所以有不少民族會在皮膚上做永久的記號如紋身。對一些民族來說,紋身是有極為嚴肅的文化意義,萬萬不可輕蔑。身為英國人,萊曼醫師告訴我們,英國人有多愛紋身。夏天去英國旅遊時,就很常看到老英只是為了字形漂亮與否,把一堆中文字紋在身上,形成毫無意義甚至搞笑的組合。但對不少人來說,要忍受疼痛去紋身是有嚴肅的社交或身份認同目的吧:




姑且不論美醜,我們常以膚色或疾病在皮膚留下的印記而以偏概全,以自己的刻板印象以為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我們如何看待皮膚,可透露出人性中的黑暗面,可是萊曼醫師主張,如果我們瞭解了皮膚的科學與美麗,就該清楚皮膚底下的本質並無良窳之分。但是,如果對待皮膚,也會有宗教上的意義,《皮膚大解密》也讓我們見識皮膚在哲學、心靈和宗教上的力量。

不想當個膚淺之人嗎?來讀一讀《皮膚大解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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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9月15日 星期三

瑪瑪最後的擁抱








我家養了三隻貓,牠們性格個異,一隻是外向的人來瘋,一隻內向害羞怕生,一隻怕生但貪玩。貓飼主基本上都把貓當作小嬰兒對待,但是牠們真的會像人一樣感到喜悅、悲傷或羞恥嗎?

身為一位生物學家,我被要求要客觀、冷靜地觀察,而在和家貓相處十年的時光中,很清楚地知道,牠們真的很擅長用各種叫聲、表情和眼神來表達各種各樣的情緒,包括開心、討厭、不爽、氣憤、嫉妒、難過等等。

雖然用人的這些情緒描述牠們的行為,會被不少學者指責為把動物擬人化,把我們的情感自私地投射到其他動物身上。可是,人類也不過是種大猿,憑什麼我們獨特到不能把其他動物擬人化?或者,其實我們人類並不特殊,我們只是該把人擬獸化!

當然,人類不可能完全理解其他動物的情感,畢竟「子非魚,安知魚之樂?」。有趣的是,經過嚴格科學訓練,反而可能被科學的框架束縛,可是科學從來就是從觀察身邊事物開始的,不是嗎?知名的動物行為學家法蘭斯.德瓦爾(Frans de Waal)繼《你不知道我們有多聰明:動物思考的時候,人類能學到什麼?》(Are We Smart Enough to Know How Smart Animals Are?)告訴我們動物的智能後(請參見〈我們真的知道動物有多聰明嗎?〉),在《瑪瑪的最後擁抱:我們所不知道的動物心事》(Mama’s Last Hug: Animal Emotions and What They Tell Us about Ourselves)中告訴我們動物的情緒,他也承認,很多寵物飼主都很清楚的事,科學家有時候反而相當狀況外。他建議所有懷疑其他動物也有情緒的生物學家也來養隻狗觀察看看。

在《瑪瑪的最後擁抱》開篇描述,有兩個認識了四十年的老朋友,已有好一陣子沒見面,其中一個臥病在床,因關節炎而癱瘓,拒絕飲食,快死於老年了。她的朋友來告別,當她意識到朋友在那兒,臉上馬上露出狂喜的笑容,高興地大叫,伸手撫摸著他的頭髮。朋友撫摸著她的臉,她把胳膊垂在朋友脖子上,把他拉近。

這個接近生離死別的團圓特別動人、引人注目的原因,在於訪客強.范霍夫(Jan van Hooff)是荷蘭生物學家,也是法蘭斯.德瓦爾的博士論文指導教授,他的朋友瑪瑪(Mama)是隻年事已高的母黑猩猩,曾是是荷蘭阿納姆市(Arnhem)伯格斯動物園(Burgers Zoo)黑猩猩群中的女族長(matriarch)。這個見面的過程用手機記錄,分享到網路上迄今有超過千萬個觀看:




甭說研究動物情緒,即使人類明確擁有各種情緒,研究人類情緒也曾被認為是科學研究的禁地,在行為主義的研究中尤其如此,因為情緒不免帶有主觀性,也有文化建構的成份。現代心理學當然並不完全接受行為主義的那一套,《情緒跟你以為的不一樣──科學證據揭露喜怒哀樂如何生成》(How Emotions Are Made: The Secret Life of the Brain)作者麗莎.費德曼.巴瑞特(Lisa Feldman Barrett)主張情緒是心智建構的,德瓦爾認為是混淆了情緒和主觀的感覺(feelings)。對於研究動物的情緒,科學家能夠提出一大堆限制,但法蘭斯.德瓦爾公然挑戰大多數動物學家,認為在演化的脈絡下,我們應該要能夠跨物種地研究動物的情緒!

我們會有喜怒哀樂等情緒,是因為演化上的適應,該我們能夠本能地趨吉避凶。心理學的研究也顯示,只有理性的思考而沒有情緒,人是無法作出抉擇的,因為任何選擇能有利有弊,至於哪個利大於弊,取決於我們的愛恨喜惡。正面情緒讓我們反射性地採取有利生存和繁衍的行動,即使是讓我們痛不欲生的負面情緒,例如悲傷、恐懼和憤怒,也都是為了讓我們不假思索地迴避生命、財產和關係的損失。產生這些我們賴以為生的情緒的神經和激素訊號,沒有理由在演化中,只出現在我們這種猩猩身上。

也因為其他動物也有情緒,科學家甚至能夠用牠們來測試抗憂鬱藥或抗焦慮藥,也能夠訓練牠們來進行一些行為實驗。和人類一樣,動物可以在必要時控制自己的情緒。法蘭斯.德瓦爾就曾經看到猩猩很有心機地轉身不讓對手看到自己的表情,或者用手遮住自己的笑容,就像玩德州撲克(Texas hold’em)的高手總是戴著墨鏡隱藏情緒一樣。他在成名作《黑猩猩政治學》(Chimpanzee Politics: Power and Sex Among Apes)中,就詳細描述了伯格斯動物園中的黑猩猩政治角力中是如何寬宏大量、明爭暗鬥、勾心鬥角、合縱連橫、聲東擊西,在田野研究中也觀察到類似的現象,顯然不是黑猩猩在模仿人類政客,而是人類政客根本就是種黑猩猩。

像人類一樣,其他靈長類動物也重視正義和公平。 法蘭斯.德瓦爾講述在亞特蘭大葉克斯國家靈長類動物研究中心對卡布欽猴進行行為實驗時所發生的情況。兩隻猴子在測試室中並排工作,牠們之間有網孔能夠彼此觀察對方。當成功完成一項任務後,牠們會獲得黃瓜,或者甚至更愛的葡萄作為獎勵。如果兩隻猴子在同一任務上獲得相同的獎勵,那麼就相安無事。一旦其中一隻猴子接受了葡萄,而另一隻猴子卻得到黃瓜,原本可以為黃瓜工作的猴子突然罷了工。牠們甚至怒而會把黃瓜扔回給研究人員。




法蘭斯.德瓦爾在《瑪瑪的最後擁抱》列舉了大量案例,以及動物行為學門派之爭的歷史和脈絡。博學多聞的他讓我們看到在許多案例中,有奮不顧身想要拯救溺水同伴的黑猩猩、不屑用幾粒花生米換回被搶手機的獼猴、做錯事垂下眼睛和耳朵的狗、打完架翻肚示好的貓、沮喪的喪偶草原田鼠、心情差到宅在暗處不見天日的魚、被撓癢的老鼠面露喜悅、被死老鼠惡整的黑猩猩面一臉厭惡等等。

我們常用其他動物進行實驗來更加瞭解人類,可是面對擬人化的指控,動物行為學家解套的方式,是發明一堆委婉的術語,例如動物沒有「個性」(personalities),而是「行為症候群」(behavioral syndromes)等等。法蘭斯.德瓦爾認為與其擔心擬人化的問題,拒絕接受動物也能思考和感受,更像是意識形態的問題,是否認了演化的連續性,忽視人類在演化上並不特殊這個事實,忘了人類和其他動物在許多方面是有共通性的,從而高估了人類、低估了其他動物。

對於其他動物的智能和情緒,或許我們人類永遠都不可能有足夠的理解,可是作為一種普通的動物,我們是否該謙卑、謙卑、再謙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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